字条

     从小学五年级初通情事开始，情书就成为了同班早熟女生们表达爱意的工具。那个年代男生大部分都标榜义气，崇尚打打杀杀，对于儿女情长这件事不太感冒，被同级的女生暗恋和追求也如同一种侮辱其男子气概的行为。

     记得当时班里有一高个帅气的男生很受同级女生青睐，那会大家比较常见的表达好感的手法是互相借阅家庭作业，然后在意中人作业写错的部分夹上更正的小字条：某某同学，你这个题写错了，正确答案应该是......。可比我们低一年级的一个比较外向的女生则写了我印象中接触到的第一封情书，该情书是写给那位眉心有美人痣的帅气男生，而在传递过程中不慎被老师缴获的。为了杀一儆百，老师在课堂上公开了情书的内容，大抵是：“XX,你是我的青蛙王子，我愿意用一吻来唤醒你的人生.......。”所有听到的人都面红耳赤，低头不语，情窦初开的年纪大家都没敢如此赤裸裸的表达感情，而她干了一件大家都想干不敢干的事情，所以结果就是谣言在整个学校间传扬开去，“某某是个骚货，勾引我们班谁谁。”等等....仿佛诋毁了别人就可以遮掩得了自己心里那肮脏的想法。
 
     情书

     而后进入初中，情书开始流行起来，时髦点的男生都喜欢用情书来表达爱意，记得那时候汪国真特别时兴，简直到了“人手一本汪国真，学完写信好勾人。”的地步，加上语文老师教导大家为了能写好作文，应该勤写日记，这个时代就变成了偷窥日记和情书的时代。

    初一入学，我与很多小学同学都考入了不同的中学，分别--成为催生信件的主要诱因。那时我暗恋已久的初恋情人也与我分开两地，入学第二天，班主任进入课堂，公开了他破获的第一封“情书”即是她写给我的信笺，我也遭遇了如同小学时一样尴尬的一幕，其实内容不过是：“XX，我们已经考入不同的学校，但是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地久天长。”班主任觉得这是早恋的萌芽状态必须扼杀，于是这封信掀起了轩然大波，以至于我觉得她影响了我的进步而没有给她回复。

    写手

    开始学习英语也成为写情书的一种新的表达方式，夹杂着简短的半通不通的英语短句，情书仿佛都是飘洋过海来的一样，就洋气了。那会子我的英语成绩不错，又经常看课外书，广阔的阅读量成为了情书成功的关键。于是乎，很多同班的男同学开始向我订购情书，寻常的写法是两块一封（一碗牛肉粉的价格），而加英语情诗的则得多加两根油条的钱。记得写过一封比较成功的里面有这样一句：My Heart is a Bird ， Fly ，High ，In your eye 。其实语法正确与否，时态正确与否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收到此信的女生和委托写信的男生恋爱了，影子写手这个位置让我在那个年代获得了巨大的成就感，总觉得那些女生爱上的是我的文字与才情而不是托我写信的那个男生。

    那会写情书的信纸是很紧要的，记得我曾邮购过一个叫“点石”的信纸，比寻常信纸要小很多，精致，有着浅色的底纹和淡淡的香气，书写完毕后还得叠成不同的样式，譬如单心、双心、圣诞树、帆船等等，装入信封后还要在封口写上当时流行的一首英文歌曲的名字“以吻封缄” 。（当时很多信封的封口和邮票背面都是涂上了浆糊的，舔一下就可直接封口）

 

    为了在情书上写得精彩，那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开始练字，大部分都是练习钢笔书法，而当时我父母却一直督促我练习毛笔字，因为他们念书时都是用毛笔写得蝇头小楷，记得父亲的字写得大气沉稳，而母亲的字则清秀灵动。我猜想，他们的情书也一定是用毛笔来书写，用带着淡香的墨汁，或墨沉凝重，或淡色牵丝，那么，从字里行间就可品味出来对方下笔时的心思了。

   可惜的是，我没有耐性，半途就弃笔从流了。

 

   弃书

 

   记得高中写过最长的一封情书，十页。写得激情澎湃，把过往的回忆，如今的思念及以后的打算都写出来了，用白云的话说那不是昨天，今天，明天而是过去，现在，和将来。那时手折的幸运星和千纸鹤流行开来，我同桌刘彦是一个外表黝黑内里绵白的青年，感情执着的一个人。他用好多年的时间折了几箱子纸鹤给一个他爱的姑娘，以至于多年之后我想起他时都是他黝黑地笑着折纸鹤的样子，我想他和那个女子应该是幸福的。

   受他感染，我也用粗笨的手指叠了101个幸运星，并那十页的情书托一个多年好友送与当时的心上人，而她连打开来瞅上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就把它们一应丢入了岁月的垃圾堆，我想那时她一定很忙。

 

     录音

 

    我们初中时刚刚兴起卡拉OK，我一个发小家新买了一套组合音响和崭新的VCD机，那时候崔健、Beyond刚刚流行，假期里我们夜夜笙歌，以至于楼下的大爷上来敲门说差点犯了心脏病，那个年代的我们很摇滚很愤青。到高中时，我们已经基本抛弃了情书这种传统的传达方式，开始用录音带表达感情。通常的做法是，录上几首情歌然后间中插入一段独白，就能让姑娘在录音机的另一头听到湿了眼眶，至少我们是这样幻想的。

  这个方法一直陪伴着我们度过了最激荡的高中年代，因为在录音带里我们可以深情款款也可以歇斯底里，比较情书而言，它有另一种动人心魄的魔力，更直接更赤裸的表达情感。我至今记得我录的第一歌是张学友的《等你等到我心痛》：

 

   在这美丽的夜里,等你等到我心碎。
   怎么不见旧爱侣,问问为何我空虚。
   是我错失的字句,把你伤透我不对。
   今晚请你念过去,来将心窝占据……

 

   尤其喜欢的是间奏那段口哨，我唱到心碎，吹得心醉却忘了那个女生根本听不懂粤语，以至于很多年后我再问起她，我们笑了好久。

 

   CALL机

 

   谈得时间最长的一次恋爱横跨高中和大学，以日记开头以电话结尾，中间不得不提的是CALL机（又叫BB机）。最初我们使用的都是普通的数字机，感谢那个年代发明了CALL机的人，更感谢那些发明了数字密码的人，让我们的传情达意附上了一种浪漫色彩。

   那会经常在吃半截饭时听到某人腰间“BB”作响，窃笑然后低头获取来自他情人的密码传呼：“3344520”。（生生世世我爱你）又或者在看完“570”（我气你）之后沉思的表情浮上面庞，各种的密码都可以根据情人之间的约定而不同，而如同现在烂的一塌糊涂的谍战片一样，我们都有各自的代号，当时我的代号是家里电话号码的最后四位：5862。我最好的兄弟家的号码就那么凑巧的是：5865。可能冥冥中也有些宿命在牵引我们，我们一起喧闹，一起画画，一起打架，一起泡妞，一起考学，一起做兄弟好多年。

   他总是在抱怨我很久不去看他，哪怕我们的城市相隔只有半个小时，每次电话里我们都互相取笑，互相调侃，因为我们都是纯爷们，所以那句“530”就在多年前跟随着CALL机被尘封了。

  

   软盘

   刚入大学时学习电脑，那会基本没有网络的概念，接触到最适合表达感情的就是WORD，那是因为编程我们基本不会。所以很多同学都喜欢把爱意写在WORD文档里，为了不让她之外的其他人看到，他们会在写完情书后给文档加密，并把它存到当时唯一能存储的工具---3.5英寸软盘里，送到女生楼下等候的人手里，凑到耳边将密码如同最私密的情话般吹入对方的耳朵。

 

   网络

 

   网络的发展超乎我们的想象，邮箱在我们还没来得及熟悉软盘时就接踵而来了，当时基本人均一个的亿邮邮箱成为一种新的潮流，我们电脑老师在一次下课时潇洒的说：“有什么问题 妹儿~ 我！”我们没来的及眨眼就他妈的进入了网络时代。

   于是，努力学习邮箱的用法成了电脑的必修课，当笨拙的我正为基本掌握了邮箱的操作而窃喜时，我同桌的女生悄悄凑到我旁边：“听说过有种聊天的工具叫OICQ吗？可以马上看到对方的回话！”“谢谢你！他大爷的网络！”

 

   短信

 

   与此同时，一种新的表达方式也侵入了我们没有网络的时间---短信。于是简单粗暴的表达方式成为了我们联络感情最便捷的选择。我们不再有时间沉淀自己，为了一句话是否通顺，是否能传情达意而反复推敲的年代已经成为了过去。我们习惯于复制粘贴，习惯了群发，甚者连收件人名字都没有时间更正一下，有时一条相同的短信会在办公室的几个桌上同时响起。我们的时代开始崇尚高速、高频、高效。

 

   视频

 

   写到这里，我想起电影《手机》里费老说的一段话：“以前在没有手机的时代，上京赶考去了，好多年没见，写封信回去，你说什么都是成立的。现在有了手机，什么都是不成立的。”电脑的视频聊天，3G时代的手机视频通话，可以让我们随时随地看到相爱的人。

   有一天5865电话我，说他开通了3G业务，催促我赶紧开通，就可以视频通话了。我正满心欢喜。一个同事说：“这就是道催命符，有了它你将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没有隐私。”我顿时心里一寒。

 

 

   前几天，我看到一个朋友空间里转载了一篇关于川崎玫瑰叠法的文章，我用了好几个小时去实现当时的怦然心动，在同事们都陆续放弃、下班、人走楼空后，我终于完成这朵复杂的纸玫瑰。我满心喜悦，打电话告诉XX，从她的语气里，我想她肯定觉得我很无聊。

   可能吧，但在如今这个即时速食的时代，能为有情人做无聊事，一件蠢事，这样的感觉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