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儿长歪了，我懒，不给他阳光，任他在温室中枯萎，还每天没心没肺假惺惺地过来看看他。终于芽儿他妈都受不了了，一呼吸，一抬手，娃我带走了～！

芽还没长成树呢——是树是藤都不知道——好，这样也好，省得我一肚子坏水把他浇灌成了坏胚：和我一样的胚。

我也懒的让人看见，让身边的人看见。我矛盾着，芽儿啊，我为你小窗天天打开，但是有的东西是不能都让别人看去了呀，都说出来混，八帽子打不着的人反而不糟蹋你，害你的人都是与你亲密的人，那我还瞎让你们看个什么，都一边歇着吧。

只可惜了那些咖啡豆子，我说记忆是会说谎的，于是我把这些我迟早会忘掉的都写了下来，藏在芽儿里，可芽儿就这么没心没肺的走了，离开了没心没肺的我。

我还假装不稀罕呢，真没了也不稀罕，一转身挺胸抬头两手交叉就这么立着，立着，，然后悄悄轻微微斜个头眼角一瞄，真没了。

于是，我静坐一个上午，在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坐床上的；看着频幕发呆，如常的；衣服叠得一丝不苟，都晒一个星期了；穿戴整齐，帽子可以遮住两耳，声音是多余的，让我心烦；去没去过的书店找不知道会不会有的书目，我说我该换换新了，别每天老往超市跑；跳了108下绳，是102还是8忘了，反正是个出其不意的数字，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可以一气冲上一百；还弹了几只小曲，我也就知道那么几只，都一年了，还停留在四级；最后还是趁着在往电脑里塞照片的空挡，音乐开上，来这儿挖个树洞，坏水还得往外倒不是？


                                                                                                                 ——悼念坏胚的，夭折？


天冷了，起雾了。醒来浑身的黏稠，坏事干完就埋头苦睡的后果。冲完凉，裹睡衣躲厨房一角悄悄吹头，斜一眼窗外，还真以为是自己发烧未愈，这会儿正梦游于《寂静岭》呢——外面茫茫一片，就近处土堆还轮廓清晰，冷森森立那儿；太阳就是一个大馍馍，使劲在白蒙蒙中蹭个路人甲，我还真没当他是个事儿，看了半天，都不闪耀了，赶紧别充你是太阳。

人都走了，该去哪去的哪。我趁着正午的放晴，踏着落叶缓步登回我那坐落在小镇南边儿半山腰的窝儿，我说我爱这窝儿，去年还没搬进来时就喜欢这森森的步道，还拍下了。现正落叶呢，也是喜欢，等它们光了，峻峭了，还是喜欢，可以看见鸟儿搭的巢，松鼠也在树上蹦叽。

镇上突然拉起了警报，不是小时候训练听的放空警报，但也是让人不安的。我立在山腰，回过头，这才看到离我百米开外此时已看不透了，又裹回了雾里，雾黄橙橙的，很像电视里看过的沙尘暴，我想这该是灯光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的影响吧，我坚信这里的环境是好的。我继续攀爬，嚓嚓，摞开脚，已不多见的还干燥的枯叶一不小心被我踩碎，我发现我正立在小森林的入口处。这小林子离我家垂直50米，树木苍天，青藤缠绕蔓延，常见人们溜着各式犬类迎面走来。我住过来4个月，只去过一次，那踏在林子里的感觉是美好的，于是窜回屋子，搁下一身狼籍，又回到那片支离破碎的叶子。

雾更浓了，正巧此时手机也没信号，我想见鬼就见鬼了，哥我一无所有，亦无所可失，迈步踏进林子。林中四处望去都还是绿的，地上却是满满的落叶，因为雾都湿透了，看不见下面的路，有的地方蓬松着，有的一脚就触到了下面的土。我摇晃着往林子深处晃去，不知为何心中尽是欢喜，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因为这林子我来过，更是因为这雾吧。

林子中间斜坡上有一块还青绿着的草地，草地上方有一排黑木制阶梯，记得是通往公园入口，而草地再往前通向林子另一头。此时我看不清台阶的尽头和我的前方，尽管我都知道两处的那端是什么，我说台阶结实，这次就走台阶吧，不再被选择综合症困扰了，因为这次我有答案。我两步跨上一个台阶，病体还巍巍的，我保持呼吸说没事，等下就回去了，于是抬头，前面出现了林子的影，是苍天的，再抬高点，透过那棱棱枝和稀松的叶，在那上头还有一抹蓝，偶有鸟儿飞过还能清晰看到，我说鸟儿真好，不会在雾中迷路，天空多宽广。台阶尽了，还是蜿蜒的林路，我喜欢这蜿蜒，太严谨会让我喘步过气，因为我好不容易从一堆严谨里挣脱出来。蜿蜒的尽头出现白萌萌了，在一侧出现一个整齐的轮廓，我认出那是路标，让我想起大话罗兰度那用一块大木板画的城堡，走过这块牌，林子就全在脑后了，我想像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立在这些年长的树跟前，它们组成了一个小城堡，我进去又出来了，谢谢光临，公园到了。

我想奔过去——其实公园这景象我在林子里就看到了，刚才忙着给林爷爷行礼来着——不行，身体太弱了，用走的，但至少是开怀地笑着走过去的。我喜欢这雾，它淡去了一切，虽然那青草那散落的树木和远处的小尖房子都很美，可是却不及眼前这蒙胧中赐予的轮廓来得洁净，我就给你一颗树，一把公园椅，你爱要不要吧。呵，我笑，雾，我跟你什么交情，你给的我有不要的吗。我走到椅子前，树就静静守在它身后，不知道多少年了，是谁先搬来的椅子还是谁先种下的树。我没有坐下，因为坐下所看到的还不如让我看着这椅子，因为我不想吸去椅子上整齐的小水滴，这样就会有人注意到我来过了，会注意到我的脚印跟踪到我家里去，虽然我不怕，我就愿看着这椅子这树，然后划过一个圆弧倒退着离开，直到它们都在我的视线中隐去，直到我迷失了方向，四周再也没有参照物，直到只剩下我和五米见方的绿草地，咦，我立住，像发现了新大陆哈哈笑了出来，这不就在我高中么？记得那时我是趟在了球场中央，还有青草的球场，四周的雾像可触及的实物，压得我喘不过气，肥苏叫我的名字，我说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待会儿。我头朝的一个球门，朝那射偏了的球会滚到院墙边，我希望砸到巡视的保安，托他的福买烧烤的我练就跑得风快；脚下那个球门顶着教学楼，此时我不担心训导主任逮到我了，此时谁也看不见谁，我就那么趟着，长那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雾呢。好像睡着了，爬起来时也不记得头顶着啥脚踩着啥，就是惺忪地傻笑，傻傻地在雾里迷失着，我不发出声，谁也不知道我在这儿吧，我想。雾里地心引力拉了我一把，我心一沉，眨巴眨巴眼，这不是那个四面高墙的学校了，我立在千里之外的公园。

可是，多年过去了，我好像还是没变吧，雾你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吧？你当年就把我迷在里面了吧，我现在都还在寂静岭里晃悠呢，我没有醒过，而不是迷失了，压根，就没醒过。

电脑的过期的文档变作历史，该给他摞摞地方了；废照片成千上万，该一张张都扔了删了或是环保的烧掉；过去那么短暂的岁月却都没被我记下的丢了就丢了；我今天来到了这里为求一片清静为求上进可水有浑浊了起来，朋友啊朋友，女人啊女人，兄弟啊兄弟，想想刚来的时候那骨子刻骨铭心不是让一个人也过的好好的，嚯，原来让我喘不过气的是这些东西，阿门。


佛说，我把你扔西边来是让你来取经的，还混得跟以前一样，出息呀托佛。

我说，我，好像不信佛吧？

佛，。。。。。。


我知道佛说是对的，可此时雾也对了，我是还在原地，没有的没有，该长进的没长进，死皮赖脸混着日子，赖在自己的寂静岭里不肯出来，还大打着造物的旗号招摇过市，等雾散了，嘈杂消失了，我成了怪物，还不待有人搭理，巍耸耸站老高，站悬崖上，呼～⋯⋯咚！我什么也不是吧，如果孤零零的一个人的话。

那佛，退一步，我又踏进来了，你说我该站哪边，是继续装疯卖傻，还是把这一切都担起来，说哥我勇一回？我迷糊了，我不是一无所有吗，装疯卖傻袒护的什么？友情？佛经上说，友情是什么玩意儿？那我勇往直前的搏就对了不是？可前是哪方？

佛，唉， 废物。
我，。。。还真是。

鸟儿从我头上飞过，一只，一群，然后听见不知何方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的拍打声，我就看你能吧这雾给拍散的不？胶片过完最后一张，远处隐约出现三口人影，我想，树影下多出这几个人影该挺美，你们早干嘛不来？我得回去了，别盯我相机，我还烦着呢。


                                                                                                         ——五又五分之一世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