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南山书城签售后的采访

2009-11-06 16:22:55 来自: 喵呜(漫天心血一一抛到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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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林雪

周四的晚上，同事小C告诉我，林夕周日要来南山书城签售。周五上午在罗湖采访，又丹先是发来信息，我没有看到，她又打来电话，告诉我中午12点15分，林夕要在深圳大学讲座，具体什么主题，她也不清楚。感谢又丹，百忙之中记得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和她聊过音乐和音乐人，那时，是在重庆。林夕，对我而言，有点遥远。



但对林夕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真正有意识地关注他的作品，是一次和同事Q聊，聊到王菲、聊到陈奕迅，谈起这两位的演唱作品，他不仅如数家珍，而且给我好好地讲解了一下林夕，这个来自香港的词人。我因此开始留意他的作品，K歌时，几乎每次都有人点唱他的作品，这个时候，我常随着旋律体会其意境。



今天下午到书城时，签售已经开始，小马告诉我，这次没有观众提问，没有互动，来了就直接签售。长长的队伍，70后、80后居多，我从侧面看到忙着签名、忙着说“谢谢”的林夕，灰色小格休闲西服，里面衬有一件蓝色圆领T恤，他看上去很虚弱，头发有点凌乱，嘴唇有点紫，右手戴着佛珠，与背景板上的那张图像有很大的差别，画面上的他，没有戴眼镜，蓝色西服内衬着一件红色圆领T恤，比此刻签售的他阳光健康很多。



他签字的时候，动作不像其他名人来此签售时那样流利舒展，但极其专注认真，他拿笔的姿势很特别，悬笔，像是在写毛笔字，我不知道这原来是他在享受练习书法的乐趣。有热情的小歌迷递上乌龙茶给林夕，我注意到林夕拧瓶盖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有点抖。他在香港从来不搞签售活动，这次来深圳真是签得比较扎实，前天在深圳大学讲座后，也签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晚上6点，书城的签售才结束。



来之前，我特别问了我的同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帮他带过去。这位同事是位高人，对林夕的了解可以用“研究学者”来形容，无论是林夕不同时期的歌词还是他近几年出的书，包括林夕的喜好。同事跟我说了陈奕迅专辑里的《与我常在》这首歌，还传来了部分歌词，希望我问一下，“除非你是我，才可与我常在”是否是对感情的领悟？《与我常在》，是否想表达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我以最快的速度浏览了林夕的资料。当然这不够。我希望听他的现场，希望和他面对面交流。



专访安排在6点后，书城的5楼。

书城会议室里，我和同事小C与林夕对面而坐。我递上名片，他端详了，念了一下我的名字，说，好听的名字。我说，我们随便聊，这样不会太累，太紧张。林夕微笑着幽默地说，“我不紧张。”他点燃了万宝路烟，白色烟嘴，很雅致。顺便解下戴在右手手腕上的两串佛珠。



我从好歌词这个话题开始，从宋小明对港台词人的推崇和尊重这个话题延续到林夕的创作，“你认为怎样的歌词是好歌词？”



林夕语速很慢，谈吐很斯文。他说，好词有很多层次，首先是能触动人心灵的某一块；要有聆听的快感，要有体悟；好的文学作品一定来自人的生活，要有升华；好词不能天马行空，不能离开人性；好的歌词有生命力，经得起的时间的打磨，从18岁到30岁，总能在文字里体会到不同的生活感受。



问林夕《与我常在》要表达的意境。他说，他没有想到陈奕迅能把这首歌唱得这么好，“除非你是我，才可与我常在”，这是一种哲学的表述方式，人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无论那个和你相守的人有多了解你，能够长久陪着自己的，就是自己。



林夕偏爱王菲、陈奕迅、杨千嬅、王菀之、黄耀明，那这些歌手对林夕而言有什么共同点呢？林夕说，他们的共同点是，给他足够的信任，他可以放开手写歌，大胆地写，这种感觉足够好，而且，他们都会很满意，林夕自己也很满意。



很多人认为林夕的粤语歌词创作要好于国语创作，访谈中，深圳某报的记者说，感觉林夕的好词都体现在王菲的粤语歌，似乎是巅峰，他还感觉林夕的国语歌词过于程式化。对于这个不三不四的问题，林夕平静地说，我不认为我的巅峰之作止于王菲的歌，这是听众先入为主，很多听众对粤语歌有聆听快感，是因为习惯于粤语的语感。林夕坦言，他对王菲的贡献就是国语歌部分。他说，国语和粤语歌曲的创作水平高低很难比较，这是两个角度，自己在国语的创作上，讲求押韵，粤语歌讲求舒缓和美，比如，《富士山下》如同一篇美文，《爱情转移》就偏于理性，直白而朴素地表达。林夕说，平白而有人生内涵的歌词比起花哨的歌词而言，更难。而他坦言，自己最熟悉的语言，就是粤语。



对于方文山创作的中国风歌曲《青花瓷》类的问题，林夕不愿多答，这让小C有些失望，这是我意料中的，做这样的专访，一定要回避这样的常用问题，诸如，你创作的灵感在哪里？其实不用问，林夕提到最多的是“体悟”二字，他的创作来自对生活的理解，对生活的经历，对生活的思考。



中国古典文学对于林夕而言，给他最大的影响是提供了一个想象的方法，这是现代汉语无法企及的境界。



谈及喜欢的作家，他列举了张爱玲、亦舒，诗人有北岛、顾城、余光中，他说他喜欢李白杜甫，然后笑着问我们：我是不是很没有个性啊，喜欢李杜？他说，他还喜欢王维。十分之可爱，这绝对是很多人不了解林夕的一面。林夕说最喜欢的是苏东坡，他笑言，李白还会为权贵折腰，只有苏东坡，从来不会，他是个率真的全才。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看看这个境界！“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是他最喜欢的词。



20多年，创作了3000多首词，每次回首，最打动自己的词是哪一首？我问。林夕说，总是不满足自己的作品，有些是浮面的浪漫，不够真实，但每次回头看，都能发现新的角度，比如《再见二丁目》。但比较满意的作品是梅艳芳演唱的《似是故人来》和王菲演唱的《当时的月亮》。



作为词人有没有考虑过，你写词不仅仅只表达自己的情感，更多的还有责任，比如，听众会从中获取一些力量？ 我问。


他说，以前没有考虑，以前都是随性有感而发，只是用文字记录一些遭遇、情绪和体会。现在很注意这个问题，会看做是个责任和包袱，他会很小心地把一些人生的智慧潜伏在歌词里，当然，人生总有起伏，他更希望把真实的人生写进歌词，让读者去体悟，去感受，“只有更了解悲哀，才能真正面对悲哀”。他的话里充满了哲理。



采访结束，他戴上佛珠。


合影时，我说，林夕老师蛮可爱的，笑起来很可爱。他真的笑了。


原来我非不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知道什么意思吗？



今天林夕送我们的一本书是《原来你非不快乐》，书的扉页是他赠言：林雪，落款：林夕。他在签名的时候，两个“林”字写得不一样，看得出他爱好书法并有一定的鉴赏力，都体现在签名上了。他签名“林夕”的时候，如一个“梦”，他说是个巧合。现在发现，在搜狗拼音上打出我和他的名字时，都是LX，两个名字排列在一起，这似乎也是个巧合。如果信佛的话，我想这种相识也是一种缘分，10多年前，某个电台的直播室里，一个总是把自己名字缩写成LX的小姑娘，曾经多么热衷于播放一首首林夕作词、陈乐融作词、陈秀男作词、罗大佑作曲的歌曲。



我知道，他的原名叫梁伟文。2006年，他说，这么多年来，最了解他的人是林若宁。我想，在那么多捧着他的书的读者里，懂他者有几何？



走近林夕，感觉他是个十分可爱，十分才情，十分感性，十分坦然的大彻大悟的人。



现在，他用感性表达着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