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别用歌词猜我生活(东莞时报)
2009-11-03 13:51:02 来自: 喵呜(漫天心血一一抛到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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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张姗姗
晚上11点,广州某家酒店的套房里。
两个小时前,林夕刚刚结束在广州某高校的讲座。他窝在沙发里不停拨弄右手中的佛珠,然后揉了揉眼睛,一脸疲惫。个子不高的他,背微微驼着,看上去仿佛比前段时间在内地宣传时瘦了些许。他细心地换下了自己在讲座上的T恤,但却有点粗心地将自己的半边衣领给卷了进去。
桌上有一个白色咖啡杯,杯中的茶叶满溢得即将泻出。林夕举起杯,狠狠抿了一口浓得吓人的茶,然后习惯性地掏出一支烟点上。
“飞人”的忙碌生活
10月30日,广州。下午两点到4点,新书签售。晚上7点到9点,高校讲座;10月31日,广州。中午12点到下午两点,新书签售。晚上7点到9点,再赴另一场高校讲座;11月1日,东莞。中午12点30分到下午两点,文化周末大讲坛演讲。下午 4点转战深圳,继续新书签售。
三天,三个城市,近十场大大小小的活动,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媒体采访。这便是林夕这三天的时间表,满得吓人。他总是这样忙。以前在商台工作时要忙着和客户打交道,然后又要忙着给诸多歌手们写歌,现在还要忙着为自己在内地出版的书做宣传。林夕说自己就是一个 “飞人”,每天都在忙这忙那,连抽空去俯瞰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他真的太忙,忙到没有时间去考虑成名的问题。谈到成名给他带来的改变,他仿佛在认真作答,却又夹杂几分自嘲,“我本着一切随缘的心态,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
后来林夕说自己其实老家就在东莞,这次过来,算是回乡。既然是家乡,怎么都要来一趟的。
光环里的偶像词人
有个段子是梁文道讲的,说是只要林夕一出现在公司,由他走进大门那一刻开始,全公司上下必将奔走相告。大家都要暂时放下工作,齐聚在他周围听他吩咐,还有人轮流负责为他出去买下午茶餐。而夕爷,则一边抽着烟,一边检阅文件,然后慢条斯理地打开下头准备好的茶餐。
“梁文道把我当成文学作品来写啊,《红楼梦》里的王熙凤不就是这样出场的吗?”听到这个段子,林夕笑了。但梁文道没有夸张。在公司里,林夕有迟到的唯一特权,在乐坛,更有统领一切的气势。夕爷就是夕爷,是一个打在一堆歌手身上的一个偶像标签。王菲的歌迷爱他,陈奕迅的歌迷爱他,杨千 的歌迷爱他,黄耀明的歌迷爱他……所有听过他词作的歌迷都爱他。
广州的两场高校讲座,千人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许多大学生刚一见他露面,就兴奋得泪流满面。听说大学生们为了领票在讲座前两个半小时就开始排队,林夕愣了半晌后,挠挠头,憋出来一句:“就为了看我?不值得呀。”
非悲观主义者的花朵
喜欢他的人说,每一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林夕。但林夕不同意,你连真实的林夕是怎样的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住在你心中?
他曾患上过情绪病,又写下很多纠结敏感的歌词,所以很多人便认定他是个心思细腻、敏感易碎的人。对此,林夕直言:“其实我过得很开心,请大家不要再误会我了。”
林夕习惯将所有事情都设想到最坏的结局,但他不认为这就意味着自己是个悲观主义者。“凡事都预到最差的一步,就能做好各种心理调适。任何的逆境在我看来就是理所当然,而任何的顺境我也懂得要心存感激。请问这算什么悲观主义?”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掩嘴偷笑:“应该说这是颇高的修为才对!”
说起人类处身大世界中如同蚂蚁一般渺小,他便蹲在地上认真地比划;回忆起《少林足球》中酱爆的台词,他忍着笑意背起“系呢个moment,我酱爆,要爆了”;被提醒要注意安全不要离台阶太近,他一脸坏笑地说“放心,我很自爱的”。是的,他真诚、直率、聪明、幽默。从哪个角度看,他也不像一个悲观主义者。
说到爱情,他摇头一笑:“凡是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多想也无益。”但当问起他对快乐的定义时,他又突然收起自己的笑意,低头想了想,用他写给杨千嬅的一句歌词做了总结:“只有安心,才能开心。”
对话
我不敢写小说和电影剧本
东莞时报:你的灵感从何而来?写不出词的时候怎么办?
林夕:其实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所谓的灵感。创作的过程都是经验的累积。某些时刻,这些经验就被听到的旋律引发出来,这就是我的灵感。
写不出歌词的时刻当然会有。写不出歌词有几个原因,有时候是选错了题目,有时候是自己想的东西太复杂,一时间没法把这些思绪都放在一首词里整理出来。这些时候就要懂得转弯、懂得放弃,清空一下脑子,重新再想一些其他的东西。如果还不行,就暂时把创作放下,去做些其他的事情,洗个澡,看场电影,玩一下,放松一下。如果这样都还写不出来,就只能横起心肠、硬起头皮,拼命写完它。(笑)
东莞时报:有没有想过写小说,或者电影剧本?
林夕:虽然我喜欢电影,也有很多人给我去写电影剧本的机会。但我不敢写小说和电影剧本。说起来很好笑,我不懂怎么去写常人化的、生活化的对白,不懂怎么去写有味道的对白。我写的歌词听上去好像句句都有道理,他们称之为金句。(笑)我就是担心里边的人物对白会变成金句化的歌词。我不相信真实世界里,每个人都能语出惊人、牙尖嘴利。你能想象吗?大家都用我的歌词说对白。打开小说,甲一开口就是“闭起双眼我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乙无缘无故和别人说:“原来过得很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这是不真实的。我担心自己写惯了歌词,人物对白也会写成这样。
我不是流行文化的领导者
东莞时报:你曾经说过,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进入教科书里?
林夕:我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并不是想要借此流芳百世。我这么说,只是希望为流行歌曲讨回一点公道。
但讲真的,流行歌曲是否被认同为文学的一种形式,对我来说不那么重要。在我看来,只要能具备文学的功能,造福于群众,就够了。带上一个文学的标签,反而会让流行曲失去了它原本的基础。像是文言文,如果不进入教科书,很可能就会消失。这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但流行曲不同,它之所以叫流行曲,就是因为它还在流行,既然是一样贴近大家生活的东西,我觉得进入教科书就没有必要了。
东莞时报:你觉得音乐创作如何去影响流行文化?
林夕:历数自己担任的职位,都与流行文化的工作架构有关。流行文化其实很难由一个人来扮演领导者的角色。作为为流行文化服务的工作者,我认为推动或改变流行文化,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你跑在浪的前头。总是比它跑得快一点,可是又不能抛离它太远。离太远了,浪追不上来,你就耽误了;但又不能离它太近,因为那样很容易被大浪吞噬,你就被忽略了。你没法带领他们,但刚好比他们快一步,就能诱惑他们,而且保持自己在这个行业里的贡献。要和流行文化接轨,就要有新意,有创意,又不脱离这个时代的步伐。
另一个林夕
东莞时报:看你写的歌词,以为你是个细腻敏感、忧郁寡言的人,没想到你那么健谈。
林夕:至于这个方面,我觉得要严重澄清一下。请大家不要再以我写的歌词,来量度我这个人,行吗?(笑)我其实是可以滔滔不绝的,是可以天马行空乱侃的。老实说,如果我是一个真正沉默寡言的人,怎么可能在香港商台创作总监的位子上做十几年呢?在商台工作的早些时候,我还要去和客户交流,去sell我的idea,我要按着策划书向客户逐一介绍活动的卖点。再加上老板永远紧追在你身后,不断催促你在几分钟内想个口号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继续文人,继续斯文忧郁,继续沉默似金吗?
东莞时报:工作中的林夕,歌词里的林夕,到底哪一面的林夕才更接近真正的你呢?
林夕:其实,什么叫真正的我呢?这个问题本来就很难回答。
人本来就有很多面。一个人照镜子,如果他觉得自己只有一面,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在自己骗自己,一是他还没有发现另一面的自己。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真的很单纯。(笑)很多人,白天黑夜就已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很多人,在妈妈面前是一个样,在情人面前又是另外一个样。我也一样。因为工作岗位的要求,出于工作责任的考虑,我会为自己的这种角色定位培养某一种的性格。但在感情生活、人际交往的方面,也存在另外一个林夕。用不一样的方式生活,用不一样的口气说话。很多时候,在歌词里反映出来的,就是这个更长远的、更接近真我的林夕。
东莞时报:那么,你经常把属于自己的生活,投射到歌词里?
林夕:近来有本书叫《不抱怨的世界》,作者发起一项“不抱怨”活动,邀请每位参加者戴上一个紫手环,参加者们只要一察觉自己抱怨,就将手环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看这个手环是否能持续戴在同一只手上21天。我认为这个紫手环简直是一条锁链,锁住了我们的所有情绪。拜托,我们只是想要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已,连这样都不行,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文学中有喜剧作品,也有悲剧作品?为什么我们开心的时候要唱K,悲伤的时候也要唱K?说到底,都是一场情绪的宣泄而已。人有情绪上的起伏是很正常、很自然的事情,不该去抑制它。我写歌也是这样,写很多幸福的歌,也写很多悲情的歌,以此来化解我们生活中所遇到的种种情绪。
有时候,我写了一首描写失恋的歌,很多人就都问我,你是不是失恋了。这一点也是我必须要澄清的。歌词里投射出来的情绪有很多,但不全都是我的。先打声招呼,近来我给陈奕迅写了首新歌,悲到极致。但这不代表我悲观失落,也不代表遇到了人生的低谷。我真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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