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贼

2009-11-01 14:33:27 来自: 刘脏|植物学家

深秋的一个早晨，气温比昨日又低了一些。很多只松鼠齐聚在草地上，哭泣得此起彼伏。寒冷的冬天眼看即将来临，而它们辛辛苦苦地收集和储存，为过冬而准备的坚果全都不见了。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天刚亮的时候，那只叫胡不喜的小松鼠在森林里蹦蹦跳跳，忽然有一颗胖胖的大松子从松树上掉了下来，砸在它的头上，然后就滚到了它的脚边。胡不喜被砸得直愣愣的，但等它反应过来，一眼看见了身前的大松子时，兴奋得差点就叫出来。它赶紧捡起那颗从天而降的果实，抱着往大伙储存食物的老杉树跑过去。
这着实是一件令它无比兴奋的事啊，在这个时节，无论是藏在松果里的还是自己掉下来的，早已经被森林里的松鼠们搜寻得差不多了。意外地捡到一颗松子，意味着胡不喜在白雪皑皑、无处觅食的冬天里会多一顿甜美的饱餐。
可是当它蹦到老杉树本来的位置时，当时就傻眼了。粗壮得几十只松鼠也围抱不过来、树干上充满了树洞的老杉树，忽然就不见了，只在树根原有的位置上留下来一个大坑，看起来就像是老杉树瞬间被人从森林里搬走了似的。
“啊！难道我是在做梦么？” 胡不喜一手抱着松子，一手揉了揉眼睛。随后它放下松子，疾步在树林里跑了几圈，最后又回到深深的大坑前。“没错啊，老杉树原本是在这里的，可是它怎么不见了？”

胡不喜的尖叫引来了森林里全部的松鼠。在一阵狂乱的奔走和找寻之后，悲伤的气氛笼罩了整个森林。松鼠们集体情绪失控，一齐在草地上失声痛哭。“这是怎么回事嘛？”它们一边哭一边思考着眼前的这桩怪事。好端端的一棵老松树，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森林里树木生长得密密匝匝的，那么粗壮的一棵树，即使有人能把它拔起来，也没有办法把它整个都运出森林去啊。要知道，那不是一棵普通的老杉树，松鼠们辛辛苦苦收集了整整一个夏天和大半个秋天的坚果，全部都储存在那棵老树的一个个树洞里呢。在那棵树上，每一只松鼠都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树洞，每一个树洞里原本都装满了对应的松鼠的劳动的果实。
现在倒好，老杉树整个都消失了，全部的坚果都随着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松鼠们早就跳下去看过了，还翻了翻土，大坑里一颗坚果都没有），它们该凭什么去度过即将来临的寒冬呢。

一只年老的松鼠忽然想了起来，就跟它毫无先兆的忽然消失一样，那棵老杉树也是凭空就出现在森林里的。松鼠们祖祖辈辈栖居的这个森林里从来就没有过杉树，只有茂盛的松树和一些高高低低的杂木。可是在初夏的一个清晨，那棵老杉树忽然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对于森林里一夜之间就冒出来的老杉树，除感到新奇和不可思议，松鼠们更多是感到欣喜。因为这样一来，它们就不用费事地在那些不是很粗壮的松树上掏出树洞，再把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它们收集的坚果分别地储存进去，而是能一只松鼠选一个树洞，而后就扎堆儿把食物都放进这棵老树里了。
老松鼠是最后一个把食物往老杉树里放的，尽管出于对长者的尊敬，大伙儿为它预留了最大、最不易被雨水淋到的一个树洞。在此之前，它坚决反对这项最先由胡有力提出的愚蠢建议。可后来大家都听从了胡有力的号召，一起把食物往老杉树里放，它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也跟着那么干了。
它于是对大伙儿说：“我早就说过，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一棵怪树，我们都应该提防着点。你们看看你们看看，现在它不见了吧？”然后又指着那只有点儿木讷、不时会异想天开的胡有力指责到，“都怪你！要不是你嚷着叫大家把东西存到里面，现在就不会出这样的岔子了……”
老松鼠话音未落，大家就跟着七嘴八舌地数落胡有力。“还真是！”“都怪它！”有几只大婶级别的松鼠甚至不留情面地嚷嚷：“胡有力你得对整件事负责，把食物还给我们……”
胡有力是胡不喜的哥哥，此刻它脸上的眼泪只余下一道道模糊的湿痕。面对松鼠们的斥责，它想辩驳，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它不会魔术，也并名副其实的那么“有力”，老杉树不是它搬来又搬走的，大量的食物也不是被它偷偷地藏起来的，可是的确是它最先建议大家把食物都储存到老杉树里去的。因为这样一来，“便于看护，而且还不用费心思寻找很多的树洞。”

胡有力最后站了起来，对大家说，“好吧，我答应对此事负责，请大家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会去把整个事情都查清楚，也会把大家丢失的食物都找回来。”说罢，它迈开步子，开始朝森林的外面走去。
“我也去！”
胡不喜把自己捡到的那只松子送给了一位才刚产下宝宝不久的松鼠妈妈，跟随着哥哥的脚步，在大家满含质疑，同时也满怀期待的复杂的眼神的目送中，踏上了毫无把握的调查和寻找之路。一直到大雪最终覆盖森林，松鼠们因为饥寒交迫而不得不迁徙到距离人类较近的小镇边缘的一处树林——在那里它们必须艰难地应对着来自人类的威胁，但是能在房屋间找到一些赖以充饥的散碎食物——兄弟俩都还没有回来……

以上故事片段引自一本叫《松鼠兄弟智胜百变蘑菇贼》的故事书。我是在一片雪地上捡到它的。因为遭受过雪水的浸渍，等我把它带回家，烘干以后，只能看清楚封面、封底和这么一个开头，书中更多的内容已经变成连篇的墨斑，完全无法再辨清字迹。很是遗憾，接下来的故事因此没办法再讲下去。
作者署名为“莫尔尼•乌苏拉卡拉”，我问遍了身边那些博览群书、见识卓绝的朋友，他们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本书，更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作家，因此我只得十足惋惜地断绝了找到另一本《松鼠兄弟智胜百变蘑菇贼》，从而把后面的故事读完整的念头。
不过从它的书名来看，那棵老杉树应该是那只“百变蘑菇贼”变成的。它是个贼，而且有变身的能力。它为了不劳而获地夺取整个松鼠家族劳动成果，无耻地变成老杉树，静静地矗立着，等自己的衣兜里装得满满的之后就偷偷地连夜溜走。
而胡有力与胡不喜兄弟俩最终应该是找到了，而且“智胜”了它，并且找回了松鼠们丢失的全部食物。至于它们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努力，采取了何种的好点子，花费了多少的时间，则一点都无法凭借猜测而获知了。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松鼠兄弟和它们后来只得“迁徙到距离人类较近小镇边缘的一处树林”的族类们，因为“百变蘑菇贼”的贪婪都吃尽了苦头。因此我希望松鼠兄弟在战胜盗贼之后，不仅仅是要回了丢失的坚果那么简单，最好是把它当场就消灭了才解恨呢！

在该书的封面和封底的厚纸上，除了书名和作者名，还能看见两页连接的卡通画。内容是一棵长了蘑菇脑袋的大树在月光下蹑手蹑脚地行走的样子。
出现在它的身边的，是一些朦胧、相对矮小很多的松树。书中提到的松鼠在画面上一只也没出现。我猜想它们那时正躲在松树的枝叶间，沉醉于美满、毫无忧虑的睡眠里吧。即是是做梦也不会想到，“百变蘑菇贼”变成了长满树洞的老杉树，从而就轻易地盗窃了它们为过冬而辛勤收罗的所有坚果。
2009年万圣节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