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书会(the Jewish Book Club)的访谈 1994
2009-10-29 12:32:12 来自: lu
1990年代,Leonard Cohen在洛杉矶跟随日本禅师佐佐木修行,并于1995年在洛杉矶圣盖博市的Baldy日本禅寺院正式剃度出家,法名jikan(沉默的一个)。
1994年的访谈应该是他正式剃度出家之前的访谈。在以下访谈中,他除了深谈歌与诗,同时细述了精神追求历程的领悟。
* * *
Kurzweil:请谈谈你的祖父们。就我们所知,他们写了一些书。
Cohen:我的两位祖父都是杰出人物。我的外祖父Solomon Klinitsky-Klein是犹太经师
,以 Sar haDikdook之名闻世,被誉为犹太文字语法学界第一人。他写了一本集犹太法
典注释详解的宝库大全,以及一本同义/同音字辞典。
Kurzweil:这两本书都还买得到吗?
Cohen:可以。在以色列政府接管文法学机构之前,这两本书都是高等教育用书。我母亲
常告诉我,从前的人大老远地从百哩外来听我外祖父讲学。他是名师Yitzhak Elchanan
的弟子。老师去世时,还是他为老师合眼。他也有积极推动时务的一面。他本身是那种
挑战学生问题的老师,特别是到了纽约以后。 他并成为The Forward (迈进) 组织的成
员以及犹太(译注:指十一世纪以来的通俗犹太语。或音译成:意第绪)作家之一员。
”
Kurzweil:你的另一位祖父呢?
Cohen:我的祖父也是卓越人士。他在加拿大创立许多凸显犹太生活文化的机构。他是加
拿大第一个犹太人复国运动团体的副董事,并到过圣地耶路撒冷朝拜。在认识了Hirch公
爵后,便为加拿大筹画并设立第一个开拓定居协会(Colonization Society)。该协会
目标在于安置犹太难民,使他们定居于市镇的郊区和农场。他并且创办了北美第一份盎
格鲁──犹太报纸。该刊物名为蒙特娄英犹时报(The Anglo-Jewish Times in Montre
al)。他也是兴建Shaar Shamayim犹太教堂的奠基者之一。
…
Kurzweil:你在“著名的蓝雨衣”(“Famous Blue Raincoat”)这首歌/诗里,
写过一行“你曾真正清楚吗?”(Did you ever go clear”)指的是不是关于您加入科
学教?
Cohen:没错。我探究了不少东西。科学教是其中的途径之一。但没持续多久。
我在之后的精神追寻中,慢慢可以判断出,从科学教本身的内容材料、信息、 实际知识
、以及智能领悟上的文字等等来看,它到底有多好。这其实很有意思, 一点也不负面。
不过却被一般人瞧不起。我不知该组织现况如何。但它的确也有任何大型组织、或扩张
中的组织所免不了的一些政治。针对此,还有其它一些方面:不管从共产党到共
和党,从科学教,到幻想我自己是高层祭司正在重建犹太教堂,我都研究过一番。
Kurzweil:这其中,你怎么看待犹太教?
Cohen:嗯,我作了禅师的弟子。记得艾伦 金兹伯格(Allen Ginsburg译注:美国嬉皮
年代著名诗人)问过我,“你这样又如何与犹太教兼容?”我跟他说,对我来说,这并
不冲突。你大概也晓得,禅修运动中有一些是犹太教信徒。我想两者不见得水火不容,
全看你持的立场。从禅师那里学到的东西告诉我,禅学不谈论神,也没有祷告崇拜。所以和
犹太教没有冲突。
Kurzweil:也就是说, 容得下犹太教。
Cohen:曾有位长老被问到“禅的本质为何?”,他回答:“广漠虚空无殊物。”由此可
见不仅容得下,而且无论何种心强盼构筑之物,都有无限可容之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我对一个老禅师前后不一致、随处拈来的想法兴趣浓厚。最近,他对我说:“我认识
你25年,从不曾向你传我的教,而我刚刚为你倒了日本清酒。”我于是举杯敬他:“长
老, 你真是你这一代人的智能之光。”这就是我内心的感受。那其中,确实是有某个关
于绝对的概念,是没得商量妥协的,拒绝将绝对的各种特质命名。这点刚好适合于我深
深偏爱的、自幼所受之精神调教。这可说是“许玛”(译注:Shema,意谓“听啊!”为
最常用的犹太教祈祷开头语。)传达的真实──只有一个持续的真有而无其它──得到
了最纯粹的表现。的确存在一个绝对的合一,表现于此层次,于所有层次,没有商量妥
协的余地。
禅,至少这位禅师,似乎可以提供某种足以表现犹太教徒深刻偏爱的,绝对的那种联系空间
。
Kurzweil:你在最近一首歌里写着,“每件事物里都有一个隙缝/破绽,那是光所以能透
入的缘故。”这看起来像是上述拟提到的犹太教想法。
Cohen:是,我认为是。
Kurzweil:那也是禅家说法吗?
Cohen:我连定位一个禅家的概念都做不到。因为我不曾对某个新的宗教感兴趣,
这也是为什么我对禅或佛教所知不多。我在年轻时仔细探究过当时流行的各种宗教型态,
原因无他,只因它在那儿。就好比你在旅途中会遇到某个女孩或某人。
我记得小时候坐在祖父身旁读〔圣经旧约〕以赛亚书,他总是先念一段,讲解一番,然
后打起盹来。打盹时,他的指头会移回原来他开始的地方。之后他醒过来,会重念一遍
,又讲解一番。 有时候,整个晚上就这么反复讲授经文。
因此我有相当好的养成教育。不仅如此,我十分清楚一个犹太人的生活意味哪些事,有
些什么意涵。 我看到家人深入参与组织社群生活。 而那并非只是理论之类而已。在希
伯来无责贷协会里,大家可以免费借钱不用还。这是某个犹太教观念付诸实行的结果。
我经常看到这类的事。在我身边到处都是。我也看到家里经营的生意,是依伦理和荣
誉来进行,因而为之深感敬佩。就这样, 我都看到了。 我说过,我不清楚禅的种种概
念是些什么。因为我只认识这么一个老者, 而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代表了他的传统
。我只知道他提供了我一个别处找不到的、一个可以与天主共舞的地方。
Kurzweil:依你看,为什么这么多我们的年轻犹太人跑到东方去(译注:指学禅、佛、
喇嘛等)? 到底犹太教生活有什么地方,多多少少已经破产,或教人提不起兴趣?
Cohen:我是我们犹太教堂的会员。每星期五,我负责点燃教堂的蜡烛。对这仪式的整个
过程,我觉得很窝心。不过,我认为我们衍生不出抓得住我们年轻一辈中最棒的那些人
胃口的、而且能顺势利导的一个冥想体系。年轻人确实非得体验绝对经验不可。
而我们没有正视这一点。我认为我们的信仰中充满太多无神论者,反神秘主义者。我想
的确有不少是名称上算或自称犹太教徒,但其实不信。没有几个人真正体验了什么,真
正被拥抱过,真正感受到在祷告中消融自己、并同时感到该祷告正在为自己祈祷。现在
这些却只能在文学、文字里才看得到。拿起一本犹太教哲人布伯(Buber)所写的书,或
〔喀〕希谛([k]hasidic译注:十八世纪兴起于波兰的犹太教神秘主义。)故事,可以
读到其中略示前述那种经验。然而今天的主流思考却把它当迷信看。我认为这是令人很
不满意的情况。那么多我们年轻一辈里最棒的人在找它,却找不到。
只有当我随禅师修习冥想多年后,某一天跌断了腿,无法打坐,我这才开始过起了真正
犹太教生活。… 像是从很低很低的起点从头来过,你可以把下巴抬高,靠着窗口,看到
一个你正面拥抱、肯定的世界。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过。某个热情、没得商量的
、那种氛围的思考,不曾在我所受的教育里碰触过我。但它终究必然要触及我。它的确
触及其它信主的宗教,但别的宗教似乎遗忘了这样的意涵。这意涵就是:在全能的主之
下,我们都是兄弟姊妹。但是,种种区隔互不相属、甚至彼此排斥,名称、教派各异的
想法和作法,似乎十分严重,而且成了国与国间嘲骂对方的依据。我自己无法接受这种
情形,许多年轻人也完全不能接受。一个有自信的民族,一点也不会区隔、排斥。一个
伟大宗教能肯定别的宗教,一个伟大文化能肯定其它文化,一个泱泱大国能肯定他国,
一个伟大个体能肯定别人,承认他人的存在。这样的态度至少鼓励了我们年轻一辈中一
些最聪慧、最好的人,去肯定他们与仍有热情、有火花的其它教派的联系。而我们的传
统自身已然违背此项传统。救世的开展精神未受肯定,而我们的经师/宣讲师给人的邀请
,缺乏热情和温暖。他们没有肯定主的怜悯精神。在〔圣经,生命之〕树的一边,已强
烈肯定的是正义或审判。但是没有肯定另一边〔的宽恕和怜悯〕。我们需要一个兼顾二
者、能在生活各方面提供〔绝对〕经验的体系,不以设限区隔的视野来蔑视人性其它
点,而只肯定某一点。
对我而言,犹太教就有一点这种问题。是以,从前我仍必须到处跟随一些伪神,野游放
荡。而今,也许我还睡在其中一个床上。然而,我从中所见,确实有可观处。我成长于
一个天主教城市,我的天主教朋友有天主教的可怕故事,而我的犹太教朋友有犹太教的
可怕故事… 我自己则从来没有。我从不曾反叛父母。即使当我吸毒(acid),住在Chels
ea旅馆,认为自己遭透、可悲极了,我也从不把自己的价值放在家庭、城市、宗教、
族人的头上。的确,我觉得他们都很了不起──他们所实践的──而我一直设法用我自
己的半调子方式赶上一些(译注:原文意为并不全力以赴,也未恪遵前人轨范)。
Kurzweil:不管是在犹太书会, 或者一般说来,诗都算不上流行。依你看, 原因何
在?
Cohen:我想, 诗,不见得每个人都适合。它在纯粹型态时,就像花粉。我是这么看诗
。然而,诗酿成的蜜, 到处都是。当某个意念绝然清晰而美丽地展现,蜜可以存在于国
家地理杂志的文章里。蜜也在许多电影里。到处都有。因为我们所谓的诗是一种有意思
的味道,某个东西有了某一种特别而有意思的共鸣。 我们也许不称它为诗, 但我们体
验了诗。诗和真理(truth)、律动(rhythm)、权能(authority)、音乐(music)有关。
小时候, 我完全被这档事(the Stuff, 译注:指诗)给迷住了。第一次遇上,就爱上
它了。当某个什么让诗说成了某个样子,那就像拥抱了整个宇宙。不光是我的心, 每颗
心都有关连。然后,孤单便消溶不见了。而后你感觉你这会痛、在痛的生命,处在一个
会痛的宇宙里,而这个痛,你可以忍受了, 没有关系。 它不仅让你觉得好些, 那还是
你用来拥抱太阳和月亮的方式。 后来我从事了流行音乐。我觉得那是我可以呈显、展现
诗的地方。只有在纸页上还不够,因为我要活在诗当中。
Kurzweil:所以诗和歌没有区别?
Cohen: 这是我想要过的生活。我要体验这世界、活入这世界里。当我读圣歌, 或是当
他们举起Torah(译注:旧约圣经的前五卷, 也就是摩西五书), 这种事会让我震颤。
我想成为举起Torah的人。当长辈告诉我, 我是Kohen(译注:犹太教尊称精通律法的长
者,Kohen与Cohen同义),我相信我便是。我想穿那种白袍, 进入所有神圣中最神圣的
所在。我想与我灵魂中那些最深的源头谈判、商议。因此我非常正经地看待这整件事。
当时我是个孩子。他们所谈有关这种种,让我产生共鸣。使我想成为那个咏唱“这是生
命之树”的人。我想办法成为那样的人物。那是个对我开放的世界。而我也能够用我自
己的微薄方式,达成那样的理想。我成了心目中那个人物,对自己举起Torah。所以,对
我而言,这就是诗。
Kurzweil:你的一首歌里有一行, “我是那个写圣经的小犹太人。”
Cohen: 正是,没错。 你晓得吗?那是自然涌现的一行。我问自己是不是真要让它留在
原处。不过,我真的是这样想。
Kurzweil:先前我们在想邀请你做这次访谈, 同时又把你的书选进犹太书会(the Jew
ish Book Club)时, 并不确定你是否反对被认定为犹太诗人。因为,或许你并不想当
个“写圣经的小犹太人。”不过,显然我们听到了和当时的猜想很不同的回答。
Cohen: 噢, 我是那个写圣经的小犹太人。“你没办法从风里了解我/你永远不会, 你
永远不曾。”我这是对各国族说的。我是那个写圣经的小犹太人。我正是那个小个儿。
“我看过各国族起落/我听过它们的故事,通通听过/但爱是唯一存续的生命力。”我清
楚知道一个国族需要什么来赖以存活。当我年纪越大,越不觉得站在这些位置说话该如
从前那样谦卑。因为我了解到,我们是写圣经的人。我们尽最大的力量居住在一个圣经
领域(the biblical landscape)。这是我们所该理直气壮地定位自己的地方。圣经领
域形成一个紧要迫切的邀约,而我们得赶赴此约。否则, 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拯救、或显
现、或救赎、或任何别的。而, 什么是圣经领域呢?就是经验的胜利。圣经所强调、所
认为 最好的, 莫过于此。所以, 体验这些事物的经验, 绝对不可或缺。体验褴褛、
活过真切的欲望,活入这世界。而活出真正的自己,就是活在圣经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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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击乐是我心脏跳动的延伸
管乐是我肺腑呼吸的延伸
电子合成乐是我大脑概念的延伸
金属乐是我坚强意志的延伸
爵士乐是我优良作风的延伸
哀乐是我厚德载物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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