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通信]毛尖：风声有点大

2009-10-22 09:19:32 来自: 蓬蓬

信報財經新聞 | 2009-10-21
P44| 副刊專欄| 上海通信| By 毛尖
風聲有點大


電影《風聲》和電視劇《暗算》第三章的故事結構一模一樣，但前者不如後者。

導演高群書很牛Ｂ，陳國富原先的設想是中片，但高群書堅持必須是大片，所以開場一晃而過的汪偽政府國慶布景就花了二百萬。談到錢，高群書興奮，因為他自命是中國最好的商業片導演，還不帶“之一”。他花錢搭城堡外景，因為這是大片要素。有了這城堡，就看到航拍和大場面。

是大場面。針灸、裸刑、ＳＭ，的確是久違的電影經驗。有兩次，我情不自禁閉上了眼睛，雖然張涵予認為自己的受刑表演可以進入影史。但《風聲》卻是不折不扣的殺人遊戲，如果沒有周迅最後的告白，如果黃曉明最後不是跪着死了，這部電影會有《南京！南京》一樣的現代主義問題。尤其編導還特別善解人意地給了劊子手黃曉明一個心理動因，但卻吝於表現地下黨周迅的力量源泉。所以，在本質上，這部電影就像高群書之前導演的題材，是個公安片。好在影片的結尾依然是有效的，周迅繡在旗袍上的密電碼依然令人感動，儘管自始至終，她從來沒像過江姐。

這點，《暗算》要好得多。《暗算》也講究智力定力，但觀眾從一開始就和身份明確的地下黨柳雲龍在一起，而最後當他說出“而我，生來死往，像一片雲彩，寧肯為太陽的升起而蹤影全無。我無怨無悔”，我們對他湧起多麼巨大的敬意和愛戴！就此而言，即便是放在電影史上說，不說革命不談信仰，高群書說他信仰的是希區柯克，我也認為《暗算》要比《風聲》更希區柯克，因為希區柯克顯然也會更欣賞把“老鬼”在第一時間告訴大家，從常規的高潮上開局反高潮，那才是希區柯克。因此我理解的諜戰片進化時間表，應該《風聲》在前，《紅燈記》在後；《風聲》在前，《暗算》在後。

這樣，理論上，票房大好的《風聲》劇組，既然借助了“中國諜戰片”的道德記憶和情感記憶，就應該揚帆出航，在以後的電影中改變懸疑多和理想少的布局。要知道，中國觀眾經歷過“野火春風”，區區“老鬼”之謎哪會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