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爱 - 方希
2009-10-16 14:50:51 来自: lemonyjoy(Life is a spiral 下一站 埃及)
我很喜欢看青涩少年初见爱的电影,可惜这类电影并不多,除了日本之外,也就只有台湾偶尔有人愿意拍这类故事。欧美也许有,我还没有机会看到,就算看到,大概也不如东方人的电影那么细腻微妙,有飘若惊鸿的相见继而轻描淡写的诀别。
初见爱不用于初恋,也并不是暗自的单恋,它只发生在彼此的眉眼之间,只有双方的心下暗许,但永远无人承认。这是一种纯粹的、不需明言的、淡如兰花的爱情。在每个人的情爱榜上,它只是个楔子,是个引言,远未进入正题。毫无疑问,它往往出现在人不能把握自己的时光。最常见的,便是在中学里,操场上假装不意的一瞥,教室门口仿佛无心的伫立,校门外蓝盈盈一片校服中,书包扣上别着的一只白色玉兰。它是走廊里擦身而过目不斜视而互相感知的招呼,是自行车棚里走过去轻轻抚过温暖车座的心跳。它是很多,唯独不是人间四月天。没那么燥,那么热,只有三月间的乍暖还寒。
《世说新语》里说,殷仲堪的父亲得了重病,听觉变得无比敏感,床下蚂蚁爬动的声音都像牛斗一般轰然作响。这蚁动如牛斗的病症,倒是非常像初见爱的光景。爱者常像微生物学家,把对方一个细微的扬眉和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放在放大镜下观察,从片言只语中分析出百种意蕴和千种暗示,自己也据此跌宕起伏,忽入地狱,忽登天堂。那边一声轻笑,这边心事已过万重山。
初见爱,一切都在似与不似之间。少年飞扬,但恰恰这是个泼天的秘密,连朋友也不能分享。这个秘密在不见光的角落长大,有时候忍不住探出头,又会被明亮击伤。它是被发酵的,是被珍爱的,不计代价的,但又羞怯难当。
初见爱,是第一次的沉重,在少年不加控制的自我表现中,是唯一低调和含蓄的欢喜,是积蓄,是忍耐,是揣测、暗藏和妄想。如同众荷喧哗,唯独一叶亭亭。因为有了这个种子,之后的爱才可能深厚起来。这是异常珍贵的宝藏,永远无法曝光,连“你也在这里吗”都显得突兀,它必须非常沉默。
我一直觉得这是无法取代的美好,也只能发生在不能自主、但还有所保留的时候。现在的孩子们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感受了吧。一切都那么着急,不容自己有一点遗漏,马上就需要立即响应兑现。这个时候,有手机,有网络,有想见就马上能见到的各种工具,有无数的借口,有毫无顾忌的肉麻称呼……他们不知道,提前消费的恶果,就是不再会有暗藏的欣喜,绵长的欢愉,只有浅薄的快意。这实在是最不划算的一桩。
爱情这个事,既讲天分,又讲能量,初见爱往往能练就最圆满的内功。有的爱情,如同搭上D字头的火车,风驰电掣,一路飞奔,直向终点;有的又如同T字头的特快,偶尔有大站停靠歇脚,其中有些恍惚无奈;有的不过是个慢车,逢站必停,一路打情骂俏,期期艾艾走到头,半路改主意下了车也说不定。初见爱有点像站台上停着的两列火车互相致意,也许这全是美好的误会,也不打紧。它是最有可能衍生成童话的爱情,最可怕的便是多年之后彼此相见,互相印证当年的假想,十有八九轰然破灭。
初见爱,不是一次演习,而是一场盛宴。只不过,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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