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銀幕之二：羊城暗哨（上海通信 09.10.2）

2009-10-10 16:42:13 来自: jnu_ecnu

一九五七年可算中國電影的一個大年。當年有三部電影特別風靡，《羊城暗哨》、《柳堡的故事》和《女籃五號》，還沒到青春期的我們最喜歡《暗哨》。偵查員王練奉命打入特務內部，憑着信念和智慧，王練有勇有謀地戰鬥到最後關頭，跟着女特務上了被敵人劫持的船。途中王練身份暴露，好在我們的同志及時出現，雙方廝殺起來，就在敵我雙方還沒分出勝負時，遠遠的海上有船發出信號，敵人馬上來了氣焰：“我們的兵艦來了！”但公安幹警隨即正告他們：“那是我們的炮艦！”

聽到這句“我們的炮艦”，真是幸福，這比吳瓊花握住洪常青的手，阿黑哥握住阿詩瑪的手還要幸福一點，因為在前面的場景，全國人民男女老少共同獲得完全相同的幸福。我還記得看《冰山上的來客》，“阿米爾，衝”成了中國人最喜歡的台詞，但我哥哥姐姐他們這些已然知慕少艾的好像說得更有快感些，而我和表弟更喜歡最後一句台詞：向天空放射三顆照明彈，讓它們照亮祖國的山河！

我們在院子裏把劃亮的火柴往空中丟，說完“讓它們照亮祖國的山河”，外婆就追出來。我們把外婆當階級敵人打兩槍，和同志們一起撤退到弄堂裏。弄堂裏，父母們在議論當年的另一部電影《早春二月》，蕭澗秋的愛情讓他們無心管教子女，聽任我們從水泥板上跳下來，一邊叫：“為了勝利，向我開炮！”

那是多麼純潔的年代，就像康德喜歡說的，一個是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準則，一個是我們頭頂上燦爛的星空。一九八○年，謝鐵驪導演過一部電影叫《今夜星光燦爛》，影片描述淮海戰場上，我軍電話員小于救下了上吊自殺的貧苦姑娘玉香，一來二去，姑娘意欲以身相許，小于不知所措，他對姑娘說：“同志……”玉香很淳樸地回說：“俺不叫同志，俺叫玉香。”當年的這句台詞南北風靡。遺憾的是，等全國人民終於都像玉香一樣領悟到“同志”的全部內涵，“同志”這個詞在三十年歲月裏所積累的道德準則和整片星空開始慢慢出現一些其他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