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签名记

2009-10-05 11:59:25 来自: 学无术(开学那股味儿。。。。)

提前好几天就把余华来演讲的信息牢记在心，怕忘记，又用白纸抄了，像国庆标语一样挂在书架上，与视线平行，抬头可见：

2009年9月24日（周四）15：20

6C300教室

余华演讲：文学问题

这一天终于到来，照老例，大事来临之前我的午睡就不得安宁了。辗转反侧中想象着即将到来的场面，及那场面中我紧张的心跳。睡不着，半躺着翻看《在细雨中呼喊》，默诵那些熟悉的句子：

“一个女人哭泣般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嘶哑的声音在当初寂静无比的黑夜里突然响起，使我此刻回想中的童年颤抖不已。”

阅读使我此起彼伏了，已经过去的无数次阅读体验重新擦拭了我的记忆。如今这样的记忆就要见到那个在当初的寂寞中唤醒他的人。

中年余华稍有些发福，80年代的中分头型，塌鼻，厚嘴唇，人中上一个黑痦子，憨憨的表情，再次让我想起大学时的写作老师。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是这位我所尊敬的老师的评价，还是自己的阅读体验，让我爱上这样一个作家。

演讲的内容并无新奇之处，记忆、想象力、道德，多已经在他的书里、文章里、优酷的视频里见识过。照例地，他也对当代所谓的“批评家”们心不怀敬意。

他也强调了记忆对于其写作转向的关键性作用。一个由噩梦所唤醒的记忆，而非外在事件，改变了一个作家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他的写作由暴力走向关怀。莫言不也说，一个作家接受另一个作家的影响，不是模仿，而是心中的记忆被唤醒。于我心有戚戚焉，我的记忆屡被别人或世事所唤醒，只是缺少一支作家的笔。

演讲后，本科生小朋友们的提问，五花八门，我统统原谅他们的幼稚，因为我当年比他们更幼稚。

可能又是世上无完美的老例，余华也让我感到了失望。

一，在演讲过程中，他不断看表，感叹时间之慢，自己讲的之多。似乎迫不及待地渴望着演讲的结束，好离开这地方。我想，可能是他已经厌倦了重复讲关于记忆、想象力、道德的问题，可他自己为什么不更新演讲的内容呢。终究，这就是名人对于碌碌庸众的“不耐烦”吧。

二，演讲结束后，我终于没能坚持住自己多年来保持的信条：永远不找名人签名。在一种奇怪心理的支配下，我打开《当代中国小说名家珍藏版：余华卷》的扉页，在人群中走向忙碌的余华。他正处在签名的繁忙流程中，并不抬头，只抬笔，唰唰唰唰——唰，来了一串乱线团似的符号，我猜这就是他的名字吧。由于可耻的劣根性，在名士要人高官教授面前，我总感到低人一等，于是面无表情地匆匆逃离现场。直到了比较安静的二楼楼梯处，我才打开书，认真地观察那签名。失望之余，它居然唤醒了我的记忆——小学寒假作业中的小猫钓鱼图：上面一只猫，手持钓杆，下面几条小鱼儿，中间是一团乱糟糟的线，请问：小猫咪究钓到了哪条鱼儿？

名人的签名，不论如何设计，像医生的书法一样，多是如此抽象化，我也不必如此计较。而终究，这也还就是名人对于碌碌庸众的“不耐烦”吧。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第一次嘛，这么个线团难免让人气闷。

第三，是一点怀疑。是在W老师在介绍余华的行状时，说到他的大大咧咧，吊儿浪当。讲了一个当年他们在香港旅行的故事，余华给大家保管钱包、相机、护照等重要物品，一路上都尽职尽责，等回来的路上谈起文学时，余华来了兴致，开始大段地背诵文学名作，结果得意忘形，东西丢了。我看着余华在聆听着关于自己的故事时，脸上有一点羞涩然而又骄傲的神情。文人的事情总容易成为典故，我听着这新世说新语，在“露出了嘿嘿一笑”的同时，也有一点不舒服。但凡事总想自己舒服，也见出我的人格境界了。

最后郑重声明一点，而且是最重要的一点：尽管有如上牢骚，余华仍然是我最喜欢的当代作家，W老师仍然是我最佩服的当代学者。

转自本人QQZONE http://user.qzone.qq.com/153472848/infocenter?ptlang=20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