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谣,啤酒和蛤蜊
2009-09-28 16:59:02 来自: 戈多不来了(拍,就要拍出声音和气味!)
民谣,啤酒和蛤蜊 [文/王音]
1,
07年8月31日晚8点过几分,漆黑的台东东二路的巷子中自西往东走来了北京盲诗人歌手周云蓬,他好像是被挟持的人质一样在左有张亚林右是李瑞民的中间走来,没有半点踉踉跄跄的样子,没有半点狼狈不堪的小样,只有一点疲倦的神态,他和李瑞民刚从井冈山经过一番折腾抵达恰好天气不好的青岛。
他一腚坐在了马扎子上,坐在了早在京城就听说了的岛城这家叫“眼镜”的啤酒馆,低头吃辣蛤蜊抬头碰杯散啤酒,这个动作连续重复了一个晚上,犒劳他哥俩的肥美的螃蟹却被我/扈海平/张亚林给吃了个大卸八块,专拍民间社戏纪录片的李瑞民也青睐啤酒蛤蜊有加。
青岛人“哈啤酒吃蛤蜊”的传统毒瘾,看来不知在哪年哪月哪天哪一刻已传染给了他们,今后给他们打什么针吃什么药也不管用了,那就用本地的土方子以毒攻毒吧---
每每来这里,无论何种季节何种气候,无论白天黑夜,大桶装的散啤酒和大盆盛的花蛤蜊一起上,牛饮一番饕餮一大盆之后,保准见效,绝对治好。
今年初夏,刘二在大军的乐邦酒吧里拼命把他的那些“把戏”卖弄完,张亚林也是照这个土方子来对付来自北京的民谣歌手刘二的,我就在现场,就在刘二的对面,他和身边的青岛人一模一样地哈着啤酒吃着蛤蜊。
04年冬天的某个晚上,杨一在学苑书店里唱完弹完吹完他的那些勾人的粤北小调之后,不出半小时,张亚林就凶残地让他得上了“哈啤酒吃蛤蜊”的毒瘾。转个年的春天,杨一又来青岛弹唱了一把,张亚林还是用以毒攻毒的老法子制服了杨一肚子里的搀虫和骨子里的毒瘾的。由此,街头北京的杨一也与书店青岛的主人有了纠缠不清的民谣关系了。
2,
9月1日是个周六,9月1日西边的太阳还在团岛那儿垂死挣扎的时候,我教完钢琴课赶到了书店门口,戴着墨镜披着长长的黑发的周云蓬在弹琴,在与节拍器叫板,在与心情合声,在与时间重奏。
他的样子和去年来书店的样子一样没大变化,唯一变化的是他的领路人的身份和性别变了,这次是他的老伙计李瑞民,而上次却是他的女人小雅,新娘子小雅。
晚上啤酒街啤酒厂的干活,要灌他们一阵子“原浆”,然后,要让他们品品啤酒厂酒店的散啤与路边小酒馆里的散啤有什么不同。那场品酒会可开的真他妈的不容易,扈海平早早的来竟没占上桌子,随后的张亚林厚着脸皮等着一桌还没吃完的三口人家,真巧了,这三口人家同张亚林有缘分,与我更有缘分,正应了那句老话---青岛港真小。
“这酒很稠,有后劲儿。”周云蓬说。戴白色棒球帽子的扈海平道:“原浆的口感就是好,真杠!”
啤酒街真噪,人山人酒好不热闹,孟岩的电子琴和那个老头的萨克斯更是给星空下的街头添乱,添了一把快快乐乐的乱。
“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大海啊故乡大海啊故乡,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夜晚的沙滩上来回飘荡着这首老歌,周云蓬的弹唱和扈海平的手鼓是磨合的很到位,那眼前不断涌来的浪声可谓心有灵犀地给我们这帮人的歌声铺着宽广深厚的底。
周云蓬想家了,想他的母亲了,想他失明前的童年光景了。这晚,“二浴”的上空没有他的原创;这晚,幽美的八大关四周听不见他的新歌。
这首歌,他没有用心翻唱,没有用心别出心裁地加华彩,也没有用心去填词;这首歌,他就老实巴交地顺着曲调按着原词弹唱,就那么顺气自然地对着大海歌唱。
那一刻,沙滩上格外潮湿,同时我的眼睛也潮湿了。
3,
9月2日是大礼拜,晚上9点半周云蓬准时在乐邦酒吧开唱。
反讽意味的歌曲《一个共产主义儿童的梦想》招来了一片的掌声,调侃富人同情穷人的《黄金粥》在诙谐中令人回味而反省。
那首传遍祖国大地的《买房子》更是满堂喝彩嗷号四起,老百姓要靠银行贷款才能住进心里并不踏实的“家”,从此,他们就是可怜兮兮的房奴了,一年到头就撅着腚玩命的挣钱还钱吧。正如他正在的唱的那样:“不管洪水滔滔,我得去上班;不管海枯石烂,我得去上班。我要拼命还,我要努力还;我要一直还钱,我要还清这贷款。。。。。。”
叫人鼻子发酸的还在下面,接着听他唱---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钱都还完了;头发也就白了,嘴里没有牙了。”
来听歌来买碟来要诗集的就那些人,五八四十就那一小撮,这个城市就这样,这样挺好的,有王坚/傅春这样的铁杆足够了,有大军这样的二话不说就接下来演出的老板足够了。
宵夜进行的挺带劲儿,十四个人把书城后的大排挡街市给喝了底朝天,十四个人把一大捅啤酒给哈了个空空荡荡不商量。
午夜的2点33分钟,大家晕晕乎乎地撤退,这条著名的大排挡街也跟着晕晕乎乎地撤退了。
4,
9月3日下午,周云蓬他们去海边看了看石老人,看了看挡住了大海的那些漂亮的别墅群,还看了看什么什么地美丽景象,待考。
夕阳染红了黄岛那半边天的时刻,周云蓬正躲避在学苑书店里像一个老辣的猎人在捕捉他的尤物,他读的书比我多,比我精。
残阳和月亮正在讨价还价之际,青岛的哥仨果断地给北京的哥俩开黑啤酒壮行,开他俩听说过没喝过的黑啤。
“4点7度,比散啤酒有劲,有点糊腥气,味道特格!”李瑞民说。
野生的海蛎子壮阳的很,周云蓬不舍得多吃,我吃得多。海红性感的很,吃了一个就吐出一句经典---黄色食品。那么就吃绿色食品吧,正好张亚林捣鼓来的是有来头的牛腿黄瓜,这黄瓜健壮坚挺有弹性。
他的手始终是在摸在抓蛤蜊,不管是辣炒的还是水煮的或是干烤的,反正,他和蛤蜊是坚决的好上了。
几乎所有牌子的啤酒他都品过,他对散啤情尤独钟,不离,我没看走眼,咱们是一伙的。
他与青岛是有缘分的,90年代刚混京城时,在圆明园村和作家周立武做邻居,96年与青岛的大海一见钟情。诗人三叶到地下北京漂流,他俩经常交流别人听不懂的心得体会。他的铁哥们吉他手扈海平落户青岛也有年头了。何况,他的兄弟张亚林原本就在青岛,在这块半干半湿的岛上等他,接他。
5,
听说写诗弹琴唱歌的诅咒黑暗的你有些年头了,最初相见却在06年4月的一个晚上,你就做在杨一也曾坐过的那个凳子上,当绿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你的琴上,当柠檬色的月光像一束追光死死地打在你的那幅宽宽的墨镜上,一场不一样的演唱会就在学苑书店内弥漫开来。
没有记者美眉们的打搅,没有鲜花的包围,仅有一些真实的掌声,仅有陈蔚的儿子在恶搞,多美好的时刻啊!
你的琴声你的嗓音你的呼吸点像你的诗歌一样,一样的自然真切素朴散淡,一样的从心里涓涓流出。此时,仿佛我认识你许久了,因为,早前我读过你的几首诗。
然而,你的酒量,喝散啤的酒量倒是头次领教,厉害,比长年泡在啤酒桶里的我厉害;在众目睽睽下的午夜的酒桌上,我的狼狈逃跑就是一个铁证。
自伟大的荷马以来,我在长长的河流中遇见过几个找寻光明的盲人,弹指一挥间,三千零七年过去了,我都记住了谁?
是那个黄昏时分踯躅在布宜诺斯艾丽斯迷宫般的街头上的博尔赫斯吗?还是那个在闪烁着蓝色激光下戴着墨镜时而弹爵士风琴时而奏机械钢琴时而又歌又叹又嚎叫的黑人灵歌大师Ray Charlse?不,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紧紧记住的却是悲惨的瞎子阿炳和美国德州的盲人Lemon Jefferson。
一个是被你在纸上数落无数遍的阿炳,一个是被你在嘴上叨叨多次的当年冻死在凌晨芝加哥街头的乡村布鲁斯天才的Lemon。
你,看不见眼下这个世界已经整整28个春秋,其不然,近些年你用思想把眼下这个世界看的比我们清楚的多的多。在你眼前,我总觉得自己才是一个瞎汉。
你的一首歌打击了我,仅仅这一首歌,他妈的这后半辈子我就跟你不算完。我要给你戴大帽子,给你上纲上线;我要用胡塞尔老头的那条著名定义把你立即定义---
你不是个好公民,是个坏公民;因为,你是一个好的怀疑主义者!
6,
就是她,就是周云蓬的《中国孩子》---
“不要做克拉玛依的孩子,
火烧痛皮肤让亲娘心焦 。
不要做沙兰镇的孩子,
水底下漆黑他睡不着 。
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
吸毒的妈妈七天七夜不回家 。
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
艾滋病在血液里哈哈地笑 。
不要做山西人的孩子,
爸爸变成了一筐煤,
你别再想见到他 。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饿极了他们会把你吃掉 。
还不如旷野中的老山羊,
为保护小羊而目露凶光 。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爸爸妈妈都是些怯懦的人 。
为证明他们的铁石心肠,
死到临头让领导先走…… ”
2007,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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