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茜专栏]山顶人生-----<<只怕陈文茜>>之序

clerestory

2009-09-25 01:19:46 来自: clerestory(你永远不知道你没有看见的世界)

[陈文茜专栏]山顶人生-----<<只怕陈文茜>>之序
生命本身就是个美好的事物。我现在没事就上Tuscany(托斯卡尼)的房地产网站,或是西班牙Barcelona 城外农庄的房地产网页,每天注意它们的价格变化。一栋在Tuscany艳阳下的农庄,只消台币一千五百万;Barcelona郊外农庄目前市价在欧元还没有大涨之前,只要八百多万台币。我点算了自己的人生,总有一天,要住到那几个老庄园去。
我出生于二十世纪中旬,正好是两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在我的世代之前,人类只有一个高傲的行业---作家,他们记录着战争中被人们所忽略掉的许多情感细节,成就了非凡的文学艺术。我出生到十岁左右,电视出现了,写作这行业没落了,细节变得不太重要。许多可以慢慢品味的东西,被扔了,人生等同于资讯,只要快,只要多。到现在,许多人可能不太理解我为什么再忙每个礼拜非写《商业周刊》的专栏不可?因为只有这支笔,是我出生到现在,从来不变的精神力量。从来不变的家,从来不会失去或死去的亲情,它像我的亲人。笔的形态转变了那么多,钢笔、铅笔、水墨笔,在纸稿上飞奔着,把我们人生里头来不及过的、来不及真正去享受的,点点滴滴找回来;所以我拒绝学电脑。
我内心里头有个强大的声音呐喊着,人生不能就这么过啊!于是自己亲手终结政治之路。我想要圆小时的梦,当一个作家。 我要让自己离开这座岛屿,离开那座在意念上隔开人类世界的山,我要每一个懂得华文的人,都有机会看到我为世间人生记下的每一个细节。许多关心我的朋友问我,将来究竟要做什么?好像不从政就会死一样。可是我一告诉他们我的梦想,我要当个华文写作者,如果可以的话,我要十年之后,成为一个不断旅居世界各地庄园的施行文学家。我的一个朋友从来本衷悼的眼神,到慢慢泛着彩光,最后喝采:“姐姐,我可不可以当你的出版经纪人?以后帮你在亚洲卖书?”
人类从来没有一个世纪可以免除掉战争。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些大战后所出生的人,本来庆幸自己的世纪是和平的,但也羡慕着前朝的作家,可以如些完完整整地生活过。或许是那个握着笔的直觉,使我有预感,我们这一代所要面临的悲剧,才真正要来临。过了半个和平人生,动乱的半生缘又要回来了,握着笔,我告诉自己,这是我要提笔记录的痛苦人生。
这个新世纪,美国和回教徒的血债,解决不了;一九九零年的波斯湾战争带来九一一,九一一又引发了伊拉克之役。阿拉法特,那个剽悍地带着枪杆子走进联合国的斗士,已倒下,在他有生之年,看不到巴勒斯坦人可以建国,等不到中东之血可以停止。总要等到战争之后,作家们写下处处动人细节之后,人们才能了解,发生在人类身上的悲剧是怎么一步步形成的。
我并不想预言战争,可是当我的人生真正的走到半百,决定要过下一个人生时,我却隐隐约约预知一些不祥纪事,我知道终究上个世纪的轮回又来了,我往后必须准备写下一椿椿战争中的故事。
蓦然回首,阳明山的太阳又已西沉了,新的一椿逐梦之事又将从这个舞台幕幕演出。
等着第二个人生。

[文茜半生缘]
http://www.readingtimes.com.tw/ReadingTimes/ProductPage.aspx?gp=productdetail&amp;cid=mcbh(SellItem
&id=BC0107&p=excerpt&exid=31399

  • 蓬

    2009-10-07 23:11:20 (starry starry night)

    这样的女人,不老!

  • 2009-10-08 08:57:29 duck

    這篇的山頂人生不是全文,未載的前幾段比較感人,
    寫到文茜的家庭瑣事...陽明山隔開我的兩個人生...

  • cheer

    2009-10-08 15:58:51 cheer

    我喜欢阳明山,它像一个浑然天成的大舞台,隔开两个世界。
    站在阳明山的顶端,灿烂的台北城被抛在远方,远望尽是一片芦苇,风在它的顶端呼啸来呼啸去。这个季节,芦苇花已开了满山坡,风翻起芦苇顶端,白色的细花像曼波舞一样颤动着。到了傍晚时分,开着车子往阳明山脚下走,追逐夕阳,和夕阳比赛谁跑得快。傍晚五点左右,山下台北城已有迫不及待的人打开屋里的灯,城虽有点亮光,但又布着一层灰;总得等到六点,确定暗了下来,每家灯火都亮了,台北像撑开了一张超大型的黑伞,骨干点缀星光,又是一番美丽风景。
    二十岁时,我曾翻越阳明山拜访很少谋面的父亲,他工作于阳明山的另一端。孤儿们在烽火泪情中,尝试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的动力来自相信亲生父母是爱他们的。阳明山像一个特大的舞台,隔开我的两个世界。我知道我的父亲在另外一端山脚下上班,二十岁我曾数度站在山顶上,看着山脚下不太熟悉的金山,不晓得为什么要去看父亲。自小跟外祖母长大,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孩提时候我自己发展出一套应付繁复世界的快乐逻辑。妈妈回台北,我看看温柔的外婆,自我安慰:“就把她当成逢年送礼物的圣诞老公公好了”;爸爸浓重的日本口音,更使我庆幸:“天啊,还好他不要来跟我住,天天罗嗦,多惨啊!”
    阳明山这座山的隔阂,挡住了我的秘密世界,它使我不用面对人生的悲惨与难堪。这样密集的一两年吧,我曾想跨越山顶,探触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我自小早已放弃的世界,不能触碰的秘密世界,但也就在那么一两年,我终而还是放弃了。
    人的一生总在选择,许多东西是命定的,但越不做选择的人,越没有得到幸福的机会。就像当年选择跟外婆住,长大选择跟母亲每天吵架,成年后选择单身,如今中年则选择抱着三个死去老狗的骨灰镡一天天过去。痛少一点,快乐多一点,人生可以避掉很多我原本避不掉的悲剧。
    这是我经营快乐人生的哲学,选择就有割舍。三年前我选择当立委,三年后我选择只做一届。我看穿自己只是一个入戏的观众,当我看着台上的戏演得如此之烂时,忍不住从观众席跑上去当演员;但我只是一个入戏的观众,终究要回到观众席。
    许多对我高度期望的人问,未来要做什么?几天前参加丁守中的募款餐会,有人兴起还建议我选2008副总统?我和她们开玩笑,细数台湾副总统当得最好的两个人李登辉和李元簇,李登辉当副总统,居然当到让蒋经国相信他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为此,他坐椅子假装只坐三分之一;欺骗总统我没野心,已做不到,一不小心,屁股太大,一不稳岂不掉下来?李元簇当副总统,当得李登辉满意,因为他是个没有声音的人;各位想想,我可能是个没有声音的人吗?吕秀莲当副总统,当到竞选时被开一枪,甚至自己都怀疑民进党的同志打算杀她来赢得总统大选。副总统这种位置,看似辉煌,能做吗?要当副总统,不如当总统!我话说完,全场都鼓掌笑了,除了一个人,那就是马英九的爸爸。他望子心切,听到有人要跟他儿子抢位置,虽然明知是笑话,但还是一脸苦瓜。
    人生像取景,它是一种选择。你可以选择白天看着满山的芦苇律动,晚上看着山脚下的台北点灯,想像每个灯火下或许正有一对男欢女爱争执的情人,然后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子,听着Andrea Bocelli的歌声,在暖暖的爱情回忆中愉笑。
    大多数的人,不太敢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他们的人生就成了浮浮沉沉的生物体,没有自己的意志,一切仰赖神迹。如果要说我的人生跟别人在信仰上有什么重大的差别,不是统派,不是独派,而是自己之派,我认为自己独立最重要,自己独立的选择人生最重要。
    我常挂在嘴边念,人生快半百了,急的不是自己老,而是着急人生已经过了一大半,该有个了结。我有个信仰,现代人应该把自己的人生当两个用。十八世纪的人不能想像飞机,十九世纪的人看到火车以为这已是世界最快的玩意儿,二十世纪的人看到汽车扑通扑通地跳,心想着这冒烟的东西真能抵得过拉大便的马车吗?现代人毫无道理活得与古老人一样,一辈子只能做农夫、当写字画画的人。我们总有一些梦想,五十岁以前的人生多半是现实妥协下的产物;五十岁以后,每个人都应该把自己剩余的人生当一幅水彩画,拿个笔,不管颜色的浓烈程度,往布上挥酒落笔下去,就怕你的梦想与颜色填不满后半剩余人生。
    生命本身就是个美好的事物。我现在没事就上Tuscany(托斯卡尼)的房地产网站,或是西班牙Barcelona 城外农庄的房地产网页,每天注意它们的价格变化。一栋在Tuscany艳阳下的农庄,只消台币一千五百万;Barcelona郊外农庄目前市价在欧元还没有大涨之前,只要八百多万台币。我点算了自己的人生,总有一天,要住到那几个老庄园去。
    我出生于二十世纪中旬,正好是两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在我的世代之前,人类只有一个高傲的行业---作家,他们记录着战争中被人们所忽略掉的许多情感细节,成就了非凡的文学艺术。我出生到十岁左右,电视出现了,写作这行业没落了,细节变得不太重要。许多可以慢慢品味的东西,被扔了,人生等同于资讯,只要快,只要多。到现在,许多人可能不太理解我为什么再忙每个礼拜非写《商业周刊》的专栏不可?因为只有这支笔,是我出生到现在,从来不变的精神力量。从来不变的家,从来不会失去或死去的亲情,它像我的亲人。笔的形态转变了那么多,钢笔、铅笔、水墨笔,在纸稿上飞奔着,把我们人生里头来不及过的、来不及真正去享受的,点点滴滴找回来;所以我拒绝学电脑。
    我内心里头有个强大的声音呐喊着,人生不能就这么过啊!于是自己亲手终结政治之路。我想要圆小时的梦,当一个作家。 我要让自己离开这座岛屿,离开那座在意念上隔开人类世界的山,我要每一个懂得华文的人,都有机会看到我为世间人生记下的每一个细节。许多关心我的朋友问我,将来究竟要做什么?好像不从政就会死一样。可是我一告诉他们我的梦想,我要当个华文写作者,如果可以的话,我要十年之后,成为一个不断旅居世界各地庄园的施行文学家。我的一个朋友从来本衷悼的眼神,到慢慢泛着彩光,最后喝采:“姐姐,我可不可以当你的出版经纪人?以后帮你在亚洲卖书?”
    人类从来没有一个世纪可以免除掉战争。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些大战后所出生的人,本来庆幸自己的世纪是和平的,但也羡慕着前朝的作家,可以如些完完整整地生活过。或许是那个握着笔的直觉,使我有预感,我们这一代所要面临的悲剧,才真正要来临。过了半个和平人生,动乱的半生缘又要回来了,握着笔,我告诉自己,这是我要提笔记录的痛苦人生。
    这个新世纪,美国和回教徒的血债,解决不了;一九九零年的波斯湾战争带来九一一,九一一又引发了伊拉克之役。阿拉法特,那个剽悍地带着枪杆子走进联合国的斗士,已倒下,在他有生之年,看不到巴勒斯坦人可以建国,等不到中东之血可以停止。总要等到战争之后,作家们写下处处动人细节之后,人们才能了解,发生在人类身上的悲剧是怎么一步步形成的。
    我并不想预言战争,可是当我的人生真正的走到半百,决定要过下一个人生时,我却隐隐约约预知一些不祥纪事,我知道终究上个世纪的轮回又来了,我往后必须准备写下一椿椿战争中的故事。
    蓦然回首,阳明山的太阳又已西沉了,新的一椿逐梦之事又将从这个舞台幕幕演出。
    等着第二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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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琦小奇小饼干

    2009-10-15 13:19:59 琦小奇小饼干 (在寻找在奔跑在静止)

    说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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