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回国前一天护照被偷（没钱没卡没证件）的经验
2009-08-31 10:33:42 来自: 小山
漫长回国路
撰文/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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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在异国他乡旅行，临上回国前一天，背包被偷，丢掉护照、银行卡和现金……这种情节如果发生在都市肥皂剧中，后面的情节一定是女主角遇到帅哥伸出援手，于是产生一段浪漫故事。可惜现实不是电视剧，当我失落地走出警察局大门，淋着安第斯高原的小雨，茫然四顾，心里感觉有点儿空空荡荡。
暗暗计算了一下，宾馆的行李里，零零碎碎还有大约五六十美元，仔裤的小兜里还藏着一张50美元的钞票，留出飞机离境税40美元，剩下几十“美刀”的就是我目前所有的“家底儿”了。在没钱、没卡、没证件、没同伴，使馆说周末不办公，警察表示爱莫能助，明天的飞机死活是上不去了，我就这么被困在南美洲小国厄瓜多尔的首都基多。
先往家打电话报忧，没办法，远在地球另一面的父母正准备给我接风呢，毕竟已经一年多没回过家了。我使劲解释，厄瓜多尔消费水平低，手里的钱还能坚持几天，目前还不至于流落街头；周一使馆开门就能补办证件，有了证件就能马上回家等等。
这些话只是安慰父母，其实我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后来的事实证明，事情果然远没有这么简单，与使馆做“斗争”、跟移民局扯皮、航空公司不给改签，种种纠葛让我在南美洲不得不滞留了半个多月……
蝴蝶效应：软床导致错过飞机
太平洋东岸有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结果太平洋西岸就刮了风暴：微小事情机缘巧合，不断累加，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这就是著名“蝴蝶效应”理论。我的背包被偷造成了一系列严重后果，其起因也是一件微不足道、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宾馆的软床垫。
我在南美洲背包旅行，从热带到南极，又从南极回到赤道，几个月时间，走了几万公里路，厄瓜多尔是最后一站。在它南部美丽的殖民风格小城昆卡，我住在一家漂亮的旅馆里，这里什么都好，除了床垫太软。我的背包放在床上，当人坐在床边，床垫下陷， “铛”的一声，书包掉在了地上。当时没太在意，第二天发现，相机镜头不能对焦，磕坏了。
气急败坏，可是毫无办法。昆卡太小，没有人能修，只得改变路线，直接北上到厄瓜多尔的首都基多。在大街上遇到两个中国人，他们告诉我有家台湾人开的店能修相机。去那家店询问，从此结识了店主人李先生一家。这里的设备修不了，我只得在这里买了一台小二手相机。别嫌这些细节罗嗦，后来对亏他们，不然我真的就会流落异国街头了。
因为改变了原来的路线，买了新相机后，我返回南部，去其他地方游览。离开基多之前，我买了一堆回国送给亲友的纪念品，寄存在宾馆里——又是一家倒霉的宾馆，提醒大家，宾馆不能乱住，我后来的损失与这家宾馆有直接关系。
十几天后回到基多，因为不多停留，就住在离机场附近。飞机前一天的下午去老城区的宾馆取东西，被告知，储藏室的钥匙只有老板有，而老板出门了，要2个小时以后才回来。
闲暇无事，我走进繁华街道上的一家小咖啡厅打发时光。桌子很小，我把包放在脚边；看看自己的旅游书，回忆一下漫长的南美之旅，心情愉快。奶昔喝完，低头发现，桌子下面空空一片，脑袋顿时大了一圈：这不是真的吧，包被偷了？
隐约记得曾有几个小孩子跑进来打闹，咖啡厅的老板说，估计是那些小孩子配合，有几个吸引你注意，另外的钻到桌下偷东西。
中国使馆没人说汉语
有困难找民警。厄瓜多尔的警察虽然态度不错，但是丢证件的事儿，还只能找咱们的大使馆办。基多的中国领事馆没人接电话，周末没人办公，打到在另一个城市的中国总领事馆，电话倒是通了，说我们这里没办法，你就得找基多的人。
丢包在周六下午，飞机是周日早晨的，肯定是赶不上了。给家里打过电话出来，反正也没地方可去，顺便进了买二手相机的小店。店住李先生不在，他的干女儿阿珍听我了遭遇，只简单说了一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有事我们帮你。雪中送炭，感动。
厄瓜多尔虽然国家不大，单有石油有森林，在南美洲国家里，不算很富，也不算太穷，消费水平跟北京差不了太多。这个国家有给达尔文写进化论重要启示的“龟岛”加拉帕戈斯，也有神秘的亚马逊猎头部落，还有地球表面离地心最远的点（因为赤道比两级鼓，所以珠穆朗玛峰并不是地心远点）……总之，我挺喜欢这里的。但是很遗憾，基多中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并不这么想。
周一清晨赶紧去了使馆，门还没开，墙上贴着西藏和平解放的宣传板报。简单的图片配英文说明，厄瓜多尔的官方语言是西班牙语，有多少人能看懂这个海报？9点了，大门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有中国人来办事儿，直接按门铃。我才知道，大门是永远不开的，除非你按铃，里面人从摄像头“鉴定”一下，然后给开锁。
柜台里有个洋妞办事员，还有个中国女工作人员，似乎是在取报纸。同来办事的其他中国人提醒我，赶紧跟那个中国女人说。我隔着玻璃说明情况，她淡淡地说，填个表吧，然后进到里面去了。
解说一下程序，补办护照最少一个月时间，像我这种状况，通常都办理一个叫“旅行证”的东西，是一个跟护照同样大小、格式类似的小本儿，封面是蓝色，拿这个东西就可以回国了。使馆里贴了一张纸说，办旅行证要交30美元，4个工作日。我心里暗暗计算，TMD，60美元恐怕是不够了。
填好表，外籍女办事员用西班牙说，两周后来取。墙上明明写的是4天啊？我在说西语的国家旅行了几个月，勉强说点西语，问她这么久，她说就是两周。她不会汉语，一口咬定墙上贴的通知讲的不是这个东西。死后说不明白，没辙，我让她找个中国人来。她的会带让我大跌眼镜——我们这里没人说汉语。
那刚才那个中国人呢？
她在开会。
你们这里没别的中国人吗？
没有。
我是归家心切，跟办事员纠缠了老半天，她最给我一个“x女士”的电话，让我自己打，说只有这个“x女士”才能帮我。我以为这位“x女士”是观音菩萨驻厄瓜多尔的救苦救难分部呢，问了半天才搞明白，这个人就是中国使馆的工作人员，目前就在使馆的楼上上班。那为什么现在不能把她叫出来呢？
小妞儿回答很干脆：不成。
那你帮我接通的她的电话，我直接跟她说。
小妞儿已经不愿意理我，说我这里电话打不了，你自己去外面找共用电话亭。
你奶奶的，我钱都被偷了，没有闲钱打电话！我拍着桌子跟她吼，我没钱了，今天找不到人，我就住这里！只恨自己学艺不精，为什么没学点西语脏话？
见我实在不走，小妞磨蹭着拨通了桌上的电话，把听筒给我。终于联系到传说中的“x女士”，原来就是早晨在这里取报纸.、办事员说在开会那位。
X：我们要向国内核查你的资料是不是真的，所以要一两周时间。
我：墙上写的是4天啊！
X：资料都是真的话，可能4天能查到，万一你的不是真的呢？国内查要时间，我们这里没办法。
我：我现在没有钱，2周时间会饿死在基多。
X：你可以投靠朋友
我：我是来厄瓜多尔旅游的，这里没有认识的朋友。
X：不可能，你没有朋友，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我从巴西过来旅游，在这里玩一个月。
X：更不可能，厄瓜多尔有什么可玩的，可以待一个月！
后来跟一些台湾商人说起这段遭遇，他们大笑一番，说到每到过年过节，商人宴请中国使馆工作人员，总是来一大堆人，怎么会没人。其中一位台商告诉我，几十年前，他曾在国外台湾的“商务处”办理证件，遇到混蛋官员，他当时掀了官员的桌子，跟他说，如果你不办，我今天就让你为公殉职。
可见我们的使馆工作人员水平更高，连面都不露，安全防范意识很强。可恨我不是贞子，没法通过电话线就让对方殉职。
背包客变偷渡客
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离开使馆奔航空公司，荷兰航空的金发洋妞儿语气和蔼但是态度坚决：不能改签，您的票作废，想回家得重买。
基多城位于山谷之中，高大的火山守卫在城侧。从老城的街道北望，很容易看到秀美的基多圣女像伫立在小山上，慈悲得望着整个城市。我的心反而安定了，原来一直想如何省钱，坚持到回家，现在则无论如何也得让家里汇钱过来，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先解决证件问题。
先上网广布消息，征集认识驻外使馆工作人员的朋友。因为我还有巴西的学生签证，巴西的同学打电话给里约热内卢的领事馆询问可否帮忙。电话过去，只有说葡语的办事员接电话，找中国人，对方说没有，然后直接挂电话。
台湾人李先生的相机店是我基多城惟一的落脚点，在他的店里，听到更多的使馆工作人员的事儿。中国商人被敲诈，去使馆求助，对方说，我们也没办法，有钱你就给吧。1997年以后，香港籍的中国人问自己的证件如何办理，使馆说不知道，你们不归我们管。还有更郁闷的，有个人的护照快到期，使馆却不给他换，说要有当地“绿卡”才成。
我不能保证这些听到的故事百分之百是实情，但是这些跟使馆打过交道的人，却是百分之百的不满意。后来跟一位家人是外交官的朋友聊天，他一语道破天机：“他们觉得自己是办外交大事儿的，老百姓的小事儿不爱管。”
最终，我还是在第二天就拿到了旅行证。事情的解决很简单，那位X女士是我原工作单位的领导的朋友的夫人的老同学——总之是有熟人打了电话，当晚核实，第二天一早拿证，收了60美元加急费。X女士还是比较负责，往我家打越洋电话，告诉我父母证件办好了。人家加班帮我办事儿，我很感激，就不多说了。
中国的证件办好了，刚好两三天内就有打折的机票回国，家里人用西联汇来钱，一切看起来都顺利。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时波澜再起，而且此出的状况更麻烦。
厄瓜多尔入境时要填写入境卡，这张小纸会在出境时交回警方。我的入境卡与护照一起被偷，所有人——包括警察、航空公司、在厄瓜多尔新认识的华人朋友都说，补办那个卡很简单，去移民局，人家从电脑查出你的数据，5分钟内就能办好。
可是在移民局，警察查了半天，按姓名、按入境日期、按护照号……死活就是没有我的入境数据！那我是怎么来到厄瓜多尔的呢？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从哪个山沟小河偷渡入境的了。
山沟沟里的哨卡
后来高级警官出马，终于搞明白了，原来通常入境的海关都会立刻把入境数据输入移民局的网络，而我入境的地方是安第斯崇山峻岭里的一个偏僻哨卡——那里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数据都是手写记录的，所以在电脑里查不到。那个地方太过偏远，连电话也不通，通常每周会有个人去一趟办事儿。找他们核实入境记录，只能等到4天以后。
这次安心“休息”吧，南美洲太爱我了，不愿意让我离开。李先生一家对我很好，蹭吃了几天，干脆去他家蹭住。有时候在他们店里帮忙看店，有时跟着李先生在基多城里办事，见识一下厄瓜多尔的日常生活，也还满有意思的。
到了第四天一大早，高高兴兴跑去移民局，办事的官员不在，别人都不知道这个事儿。下午再去，他人是在了，但是说那边没查到。西班牙语解释了一通，我也没明白为什么没查到，总之让明天上午再电话。
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电话”过程。每天上午9点多打一次，他会说没有消息，下午3再打。下午3点再打一次，他说没消息，你明天再打……如此又过了10天时间。机票订了又退，退了又订。
移民局给的解释是，每周本该有个人去那个哨卡办事，但是那个人最近正好休假了，于是没人去了。要不，你自己跑去那边找他们开个证明？厄瓜多尔总共面积比湖南省大一点儿，如果敌人要侵略你，从那个哨卡进来，步兵10天时间都能走到首都了。我苦笑着问他，你丫给路费吗？
拖来等去，离我丢护照已经过去了两周。李先生他们这些老华侨在厄瓜多尔生活多年，门路很广，而且南美洲国家的官员，办事多很“灵活”，塞点美金，能解决实际问题。他说是实在不成，还有两种出路。一是贿赂下机场的海关，“偷渡”进机场；二是贿赂一下他们认识的边境的官员，再开一个入境卡来。
安第斯山的雨季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从“每天一雨”变得天天晴空万里。家人电话里非常急切，父母恨不得我变鹦鹉飞回来。好吧，我决定，如果明天再不成，就只能走这点旁门左道了。之前遇到其他旅行者，还跟他们聊，说南美洲的人都很“nice”，看来旅游是一回事儿，生活、办事儿就另一回事儿了。我这好生生的背包客就这要被迫偷渡回国了。
第二天再次出现转机。上午“例行公事”地给移民局官员电话，对方说了一大通西语。内容没明白，但是他说的明显与平时不同。让李先生帮忙听电话，原来终于查到了消息，确实我是“良民”，合法入境。
登上法航的飞机，心里依然惴惴不安，直到看见北京灰蒙蒙的天空才敢相信，这回是真的回国了。温习老电影《东归英雄传》，自我安慰一下，跟人家相比，我很幸运了。还有一个尾声，到家4天以后，墨西哥爆发猪流感，暗自庆幸躲过一劫，不然我的回国路还有什么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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