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胡南的比較

charliechan30

2009-08-29 00:57:46 来自: charliechan30

※薛仁明兄《天地之始》書中提出許多直中要害的觀點,言人所未言,發人深省,出版之後,頗受好評,而其中比較有爭議的部分,似是論文中關於胡先生與南懷瑾先生的比較。香港的黎華標先生(唐君毅先生弟子)對此即不表苟同,寫信向朱天文和我表達此意,且指出南先生《論語別裁》若干誤解章句的部分。關於薛論將胡南並舉,林谷芳教授是贊成的,我個人亦深表贊成,不久前曾向黎先生陳述我個人的意見,得蒙認可。茲摘取此書信的相關內容,稍事修改和增益,張貼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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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老師道鑒:

  感謝惠賜大函,文中提到胡張二先生,與南懷瑾先生,談到的問題觸動我的想法,適巧手邊工作暫告一段落,不妨申述己見如下:

  我整理胡先生的資料時發現:胡先生在大陸時辦的刊物《苦竹》,其中兩期的末頁有「今生今世」一書的出版廣告,廣告詞說明該書蒐羅了作者二十餘篇散文云云,則這點頗能與現在所見《今生今世》書末說明「右今生今世......文體即用散文紀實,亦是照愛玲說的」產生連結,可見張愛玲當年曾鼓勵胡先生寫一本自傳,書名未定,但當年的「今生今世」既未出版,日後自傳寫成了,即用此為書名。

  老師提出胡先生此著是「向張先生逞才」,這點我很能會心。惟我覺得不止如此:胡先生似尚有意對當年的左派作家等別一苗頭。我曾將此意告知文評家王德威教授,王教授甚表同意,並說胡先生此著「確實挑戰意味濃厚」。而我想,歸結起來還是胡先生在序文自道的「(此書)寫的是中國民間,江山有思」,現今的讀者於此意往往錯過。

  關於張向胡「借書」乙事,我個人覺得:借書是假的,只是個幌子,其實張是欲藉此「偷窺」胡。看自傳中的描述,胡先生亦是作如是解的。為什麼呢?我想原因是張過去對胡的文字是熟悉的,但她在香港看到《山河歲月》了,至少文字蛻變不可以道里計,引起張的好奇,而有此「明為借書,實即偷窺」之舉。胡自料文字成績受張的肯定,大生歡喜,可惜後面隨即上演了一段「秋胡戲妻」的劇碼,那反而是張不歡迎的,因歷經時局和人生的天翻地覆之後,張的心境已不復當年,回不去了,這反而是胡先生真正的錯失,胡先生雖自詡知心,於此時的伊人卻是不知心的(我這看法,後又見別的作家提出類似的說法)。此後又有一些事,導致張對胡徹底的決裂。我曾聽胡的學生林慧娥說,《華學科學與哲學》出版後,胡寄一本去美國給張,幾月後被原封不動退回,胡對此頗感憾恨,對林說:「你等著看好了,等我不在的時候,她會寫我的。」胡先生料得不差,今《小團圓》果然問世了,但內容恐怕大不如人意吧。我個人對張此著的感覺,是「似這般罕曾見」的「可喜娘」完全不見了,張終究走不出她個人的人生陰影。

  我手上有胡先生當年準備亡命前寫的那篇文章,惟是池田篤紀的日譯本,是天文轉給我的。至胡先生當年「因文賈禍」而遭汪氐下獄的那篇文章,猜想在日本還找得到,我也大致知道在哪裏可找到,可惜沒有適當的管道去將該文找出來。

  老師說「胡書形成的格局,直似一座不設防的城市,別人要對它襲撃,是輕而易舉的,現成的目標在書中到處都是」,則我個人以為:《今世今世》本身即是一本別開生面的「功過格」,既是「功過格」,其「不設防」是當然的。這我大致是參考「功過格」原始內容、南懷瑾先生要求弟子寫修行日記的提點,再比對胡先生的自傳,處處都可印證到,又如胡先生致書唐先生信中所提「今時代需要一個大反省」用以比況他的自傳,亦是一例。不同的是,「功過格」要求修行者做到的是善惡並陳,以及好壞的自我檢點,《今生今世》交代了前者,而於後者不做論定(胡先生曾說此書寫的是「錯誤」,但並不是善惡論定、不是功德較量的問題);又其中固有「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情事未予交代,如續弦全慧文之事、如拋下范秀美隻身離開大陸事,均是如此,如僅讀自傳,都會覺得胡是個薄情寡義的人,殊不知離開自傳尚有許多文章,例如胡百般接濟大陸親人,欲營救親人離開大陸等情,其中許多金錢款項尚且是透過唐先生寄到大陸的(於胡唐書信、唐氏日記中均可印證;李黎採訪青芸亦印證胡對親人的接濟)。另舉一例:

  我到家還剛剛踏進簷頭,玉鳳趕即把懷中的嬰兒塞給我......但當下我接抱啟兒在手,好生不慣,而且不喜......父子天性,性可是不能即刻變出來適當的情。

  這「性可是不能即刻變出來適當的情」的反省,直接使我聯想到南懷瑾先生在書上對《中庸》:「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的評說,胡先生受過佛法的洗禮(可參夏承燾《天風閣學詞日記》有關「張嘉儀」的記載),對此當是不陌生的。又《今生今世》中,頗不乏針對「當前一念」「一念之先」的拈提,這亦是「功過格」修行的痕跡,「功過格」的修行是要連起心動念都檢討到的。

  拿胡先生和南先生來比較,我認為是可行的,且饒富意趣。我聽林慧娥說,胡在華岡時,書架上即有南的《論語別裁》。以生平而言,我懷疑胡南即使並非舊識,至少也是擦肩而過,因南是溫州樂清人,我以前在網上找到南追悼前溫中校長金嶸軒的文章,則金校長在胡先生的自傳中目為大人;自然,胡南都是唐君毅先生互通聞問的朋友,唐先生也與南先生通過信。何應欽將軍赴日時與胡先生有過接觸,此後數度率團訪日,想必都接見過胡,而有一次,何將軍率團赴日訪問,日方安排一位漢學學者木下彪接待,這木下彪於中國古詩頗有造詣,欲向訪問團諸人討教,當場訪問團差點下不了臺,賴有南懷瑾先生與之唱和,才挽回顏面。南先生與木下彪續有往來,他的老古出版公司即出版了木下彪的日本戰後詩集。何將軍那次訪日應該也見了胡先生(張群赴日時也見了胡),惟不知南先生是否也見了胡,我個人管道有限,無從得知胡南是否有實際來往或信件聯繫,但私見以為,這兩位夫子的學問頗有相會通之處。

  南先生即是將「禪七」的修行方式引入臺灣的第一人,禪七講究剋期求證,於修行途中會發生種種問題,所謂楞嚴經的五十種陰魔,都會使修行人涉險,例如打坐途中身心處於極度細微的交界,一個妄念即會將打坐者引入三途,我即親見過一個例證。而南先生通達佛學教理,有證悟,又通達道家生理學與中醫,且擁有某種程度的他心通,於學員打坐中萌生妄念時即可一言喝住,即或學員當場出現異狀,南先生也可施行中醫針炙之術,當場即予挽回,否則即如我親見的那位女子,於禪七途中出錯,從此出現精神病的症狀,豈不可惜?

  前不久在臺灣過世的聖嚴法師,生平即推崇南先生是當世禪門的第一人,但是「佛門口舌多」,台灣佛教界視南先生為野狐禪者亦頗不乏人,胡南二先生不入某些「正統」人士的法眼,這點頗為一致;南先生對鈴木大拙甚以為非,胡先生似也對鈴木不置可否,自傳中有偕李瑞爽去拜訪過鈴木。南先生於指導弟子時不偏廢道家丹道,如「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之說,也指點弟子於修行途中遇到的藏密所謂「三輪七脈」的現象應如何對待;這方面胡先生也有類似的提出,例如《建國新書‧知性篇》指出神道教修行人梅田女士所遇到的「腦頂葉的自覺」,以及類似三輪七脈的說法,對於前者薛仁明有所拈出,認為是受到中國古醫書《黃庭經》的影響,後者我推測胡先生係接收自東密,而非藏密。

  可能更重要的是胡南於「止觀」之學見解的異同。南先生指導弟子修習數息觀、隨息觀、水觀、明點觀、不淨觀、白骨觀乃至般若正觀等等,目的是追求「第一義諦」,乃至有弟子修習般舟三昧觀發生大問題,佛門中人無法解決,惟賴南先生為其指引;而胡先生別具慧眼,按他筆下的描述,岡潔於思考解決數學上一重大問題時,其進入「疑情」的方式即與止觀之道若合符節,過程有若禪僧的悟道,從而有了數學上的重大發現,胡先生並指出從來科學上的大發現,其發明者均有其各自的一套止觀之學,湯川秀樹發現中子,其過程亦同此。胡先生秉此對孔子之「仁」而作推論,以岡潔的例子說明一向難解的「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是什麼意思,這是完全不同於儒門的看法,反而比較有佛門修證的痕跡,與南先生的說法相契。胡先生並且認為,岡潔對止觀問題之闡明,比天臺智者大師的《摩訶止觀》要好,這一點,不管是南先生、佛學界或華人科學界,似乎都未有人提出,也沒有人重視。薛仁明的論文很可惜的對這一點並無闡述,我想難處亦在於:「疑情」要如何進入?胡先生於此似乎也無善策,惟是教人要多讀、多看、多想,所謂的「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這點真是難說,不過胡先生要人多注意邊際的問題,留心此一契機,並對此下工夫,則此一看法是符合禪宗與道家的共同關注的。我覺得,胡先生甚受黃帝《陰符經》的啟發,「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反陸」「禽之制在氣」都是在著作中引述過的句子,由此連結易經上對「幾」的解說,乃至禪門的「三際托空」,這些都是彼此打通的。著眼於此,我認為胡南二先生於此較為相近,至於唐先生,在他臨終前幾日,尚切切於佛法議題的哲學思辨,這點,唐先生與胡先生於為學真是信念的兩途。而比較起來,胡先生大量接受天臺、唯識與禪宗教理,但不接受涅槃觀與淨土觀,這自是與南先生思想價值的差距。胡先生不接受《成唯識論》的細密思維,認為那是推論過當,有淪於「形式邏輯」之嫌,這或許是他看待唐牟二先生學思的同一價值判斷,由此看來,胡先生亦是不契於熊十力先生的。

  「剝蕉」之喻,以我的印象,胡南於此的見解相符,我也傾近如此的見解。

  南先生大抵是佛門中人,著重行門,這點與胡先生是相近的。胡南二人的講筵俱見盛況,南先生於臺北「十方禪林」講述孔孟老莊佛典,除社會賢達,尚有國民黨高階將領聞風列席;胡先生與此相仿,他在筑波山「梅田開拓筵」講述論語易經孟子等,有日本政財報界鉅子每會必到。因此我想,以胡先生的言語機鋒,若能將胡先生在日的講筵紀錄,譯成中文在華文世界出版,當會引起重視吧,雖然他於論語只講了三章,於其他題目只講了片段。

  南先生大抵是佛門中人,他看待國學經典往往與傳統的章句之學兩途,如南的老師袁煥仙夫子即有以佛門觀點所為之《中庸唱勝》,另我也看到《四書蕅益解》,作者即明末四大高僧之一的蕅益大師,憨山大師亦有針對莊子內經的注釋,此外我也看到了《易經禪解》這樣的書,可見佛門對國學經典有其自成一派的詮釋系統。也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南先生在《論語別裁》的演講中,於〈鄉黨〉一章是不講的,要讀者自己看,此中的背景,大概是〈鄉黨〉中有「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之類談及飲食的部分,肉食與佛門的戒律有違,南先生不欲於此面對佛弟子,所以不講。如欲以傳統的章句之學攻伐,譬如網上有大陸學者張中行對南先生的攻訐,又如某先生出版的《論語正裁》,豈不都是振振有詞?惟我想南先生講述論語時,態度大約是「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吧;至他在講述佛經時,態度又不然,會注意到小細節,例如他會特別指出「無根水」即是雨水,宗鏡錄裏「若爇牛頭」的牛頭,則是指牛頭香,等等,讓學佛者多補充國學常識。我最早讀到與佛法有關的書,即是胡先生的《禪是一枝花》,後讀吳經熊《禪學的黃金時代》,均不甚了了,之後有機會接觸南先生談論的佛法,才知道此中別有洞天,也曾學習初步的止觀禪坐,接觸臺灣的宗派寺院、藏密、南傳佛教、附佛外道,和一些New Age的東西。如此再回頭看胡先生的《禪是一枝花》及其他有佛法色彩的論述,於胡先生在此中的取捨和來龍去脈,便不再是門外漢了。

  南先生而且很有心,他命弟子編了一套「正統謀略學大觀」,我曾參與遠流出版公司「實用歷史」書系的編輯工作,從中取材,因而接觸這份書單,讀了其中的左傳、戰國策、韓非子、素書、孫子兵法、吳子兵法、陰符經、長短經、抱朴子、郁離子、鶡冠子、經世奇謀、增廣智囊補和黃書等,真是開了眼界。其中王夫之的《黃書》,其後半談的問題,與胡先生《建國新書》後半所談的其實若合符節,由此發現領取中國傳統政治思維的夫子們,他們關注的問題與焦點,都有相近之處。以個別而言,胡先生於經濟學領域的涉獵爬梳,大致是新儒家所沒有的,最後他會提出那樣的主張,於經濟學的領域轉了一圈回來反觀,其實也是大可思議。薛仁明論文口試當天,我和天文都列席,在座三位口試夫子大致都是對胡先生有好感的,其間詢問我和天文的意見,我們當然促成之;但我回去後想想,或可提出一問:以現今全世界面臨「金融海嘯」的衝擊,如胡先生仍在世,他會向政府當局提出貨幣學派、還是凱因斯學派的主張,來解決時局的困擾呢?也許在場學術分工的夫子們答不出,但胡先生正是如此「跨領域」的,儒學應走出象牙塔,胡先生其實是一個典範,「一事不知,儒者之恥」,不是嗎?

  南先生於今世儒學的看法亦是與胡先生相近的。臺灣曾有一落選了的立法委員林正杰,於其生涯困頓的時期接觸了佛法,大受啟發,於東山再起、欲重選立委之際前去拜訪南先生。南先生對林一頓棒喝,林都接受,末後南先生要林重讀古籍,尤其注意唐朝陸宣公的《翰苑》,身為從政人士,不管國計民生的各種問題都要想得出辦法來解決,南先生期許林正杰當一名「天下士」。由此,我覺得胡南二先生的看法毋寧較為相近,他們都推重「世務之儒」,不贊成「心性之儒」。對於政黨政治,南先生認為中國的朋黨古來即有,彼此的衝突矛盾均不在話下;胡先生對議會政治的看法有如美國行為科學對密室內一群白老鼠的實驗結論。以此而觀,胡南二先生對所謂民主政治的看法也是相近的。

  胡南二先生的政治遭遇亦有相同之處,他們基本上都是喜歡為人出意見的,南先生為國民黨的「政學系」出主意,而為蔣經國所忌,在臺灣容身不得,遠赴美國,後到香港,促成溫金鐵路的興建,功成不居;現九十餘高齡,仍在江南推動作育英才的計畫。胡先生在臺灣容身不得,據云亦是遭蔣經國所忌。

  天文對薛仁明拿胡南做比較也是不贊成的,但我贊成,唯薛論於此著墨不多,我在此略事補充。南先生於禪學的若干癥結問題似都點到為止,要學員自去尋找答案;胡先生在論述中於諸如「無明」等用語也沒有清楚的定義,自謂係從佛經中歸納,但佛學浩如煙海,我個人學力不夠,於此均大生煩惱,現無法從師問道,以求解謎,奈何。(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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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

一、我曾去「十方禪林」聽講過《左傳》,主講者是南先生弟子,在大學任教,於經文章句深有爬梳,弟子如此,乃師對於這一塊豈有不知?從前天臺智者大師演述《妙法蓮華經》,於「妙」字的深意一講就是三個月,以南先生當年講述論語的情況,當然不可能如此,章句之學頗為煩瑣,南先生捨此而不為,應是情況使然,也是為了接引大眾的方便。

二、南先生指〈大學〉中的「定靜安慮得」是一止觀修證法門,此以佛門角度固言之成理,而胡先生於〈大學〉另有勝解。

三、我曾聽南先生弟子古國治(老古出版公司的老古,即是用他的綽號)講解心經,課後問他:佛學所謂「離心意識參」是什麼意思?古先生即在黑板上寫下這句話,並加了標點,說其本意是:「離心意識,參!」古人有所謂「一字之師」,則古先生真是我的「兩個標點符號之師」。

四、胡先生在寫給黎先生的信上指出:「理學的事,我覺得可比剝蕉樹,層層剝到底,都是皮,求芯不可得。而活著的一棵芭蕉樹是仁義皆在了。」

五、仁明兄指出胡先生是一修行人,台灣某中文系教授不同意,而說胡是一「藝術型人格」。這位教授也研究胡,發表過至少四篇專論,我見她並未評述有關佛道部分,卻指胡束書不觀,「純任禪悟」,於是問她對胡於佛學相關的想法,她立刻自解:她處理的是文學的部分。我一聽就覺得她是外行,真正參禪的人哪裏會束書不觀?參禪是難行道,自己給自己難題做,踢到鐵板時更會向群書乞靈。即如胡書中指出的岡潔,若不是在書本中找不到答案,絕不會搜索枯腸而進入疑情的。我覺得一般論胡者的基本功不夠,其中一個關鍵是佛學,胡將儒釋道歷史文學哲學科學等等熔於一爐而冶之,探討胡的文學而相關領域都不管,看來就只好引述一些所謂理論,或自建名詞來套用,那些沒有幾個經得起推敲。

六、時至今日,儒家不知到哪裏去了,以臺灣而言,真正在提倡讀儒家經典的,反而是佛教團體,即如王財貴教授(牟宗三弟子)所推動的兒童讀經,近年來很有成績,許多家長都送小孩加入佛門辦的讀經班。我的小侄女五歲大時,光是聽兄姊唸誦《弟子規》,一個禮拜就琅琅上口,真是神童,而且這樣的神童每一個家庭都有,由此可見胡適引進杜威的那一套多麼的不對。淨空法師尚且鼓吹建立「中華民族大宗祠」,提倡民間重修祭祀,這樣的主張居然是由佛門中人提出的,感覺真是諷刺,我聽仁明兄說,台灣有某大學哲學系主任,頂著新儒家傳人的名號,到處招搖,而這位老兄其實根本就不相信新儒家。

七、除仁明兄外,似尚未有人將胡南相提並論,我認為這是一個大題目,值得探討的尚有許多,姑拋磚引玉,以待高明,或者仁明兄日後會有更深入的發揮,甚期待焉。

  • 韃靼裔

    2009-08-29 01:25:10 韃靼裔 (如是我聞)

    鞑靼拜读。

  • 春分天氣

    2009-08-29 10:08:28 春分天氣 (不服正色)

    南懷瑾先生講大學之道,卻不知何為王者。李世民欲趁時而起,李淵說,吾家性命,生死攸關。
    這么好的話,被南懷瑾一解釋,倒成了做賊心虛。
    世道如此,夫復何言。

  • charliechan30

    2009-08-29 13:00:02 charliechan30

    我覺得,讀書學道是為了自己,其中有佛學上所謂「擇法眼」,也就就是吸收別人的好處,來當自己的養分的問題。

    你當然可以說,南缺少胡那種文學和美學、乃至文明史等等的部分,不對你的胃口。而我倒是從南身上,才得知佛學的廣大,點過他的書一遍,再回頭看胡,因而看懂禪是一枝花裏佛學的脈絡。你如要學佛打坐,過程中發生了問題,胡的書幫不了你,而南的可以。

    南也是一位高明的中醫師,他的弟子裏有一位西醫,又精通《果老星宗》,當年「帶藝投師」,目的是為了打倒南,但反而被南降伏了,他的弟子寫他的故事很多。比起來,胡就顯得孤高,因為孤高,而獨立淒涼。

    知不知何為王者,不是靠嘴巴講。這個題目,我承認胡說得比南好,但以現實的言行交接上,南比胡高。以前聽胡曉文說,當有青年學子去見胡,胡會問對方讀了什麼書,有沒有讀三國演義、紅樓夢或水滸傳,如果都答不出,胡就覺得此人無可造就,與此人不投緣,不想再多說下去了,他要接引的是強者。

    而南不同。當年古國治是個十分頹廢的年輕人,幾個月不洗澡、不刮鬍子,像這種學生胡怎麼會要?而南卻有辦法將他改頭換面,奮發向上。

    有胡在,周遭的年輕女子都會恍然什麼是美,因而漂亮起來,想要寫文章,男孩子也想追求學問讀詩寫文章,但胡走了之後,很多人再也寫不出文章,甚至生命因而萎謝了。

    所以我覺得,如能兼有胡南二人的好處,那就太完美了。如果我還在二十歲的年紀,我會以崇拜的眼光看待這兩位夫子,而在現在,我主要是當作借鏡了。

  • 春分天氣

    2009-08-29 15:13:03 春分天氣 (不服正色)

    知不知何為王者,不是靠嘴巴講。這個題目,我承認胡說得比南好,但以現實的言行交接上,南比胡高。
    有胡在,周遭的年輕女子都會恍然什麼是美,因而漂亮起來,想要寫文章,男孩子也想追求學問讀詩寫文章,但胡走了之後,很多人再也寫不出文章,甚至生命因而萎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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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個比方,西洋人的科學,日本人的商業,總是薪盡火傳,燈燭相繼。
    這是好的,但底子是邪的。
    天地之外,人最大。人在天地之中,秉五行之正,若歸屬於某事,便是墮落。
    連美都不值得耽溺於其中,更何況其它。
    文明在於人身之靜美,沒有好人,一切都是虛的。
    胡先生曾自言,我不習於以身事人。
    便是此意。
    什麽叫【現實的言語交接】?這就叫現實的言語交接!
    南懷瑾底子是學佛,要普度眾生,亦自隨他去普度。
    可是胡先生又說過,別人愛你七分,你還八分;別人愛你八分,你還九分。
    佛教知天而不知人,情字何解,彼等實不足道。
    我倒是愛這師門相承,子弟同窗。

  • 春分天氣

    2009-08-29 15:19:59 春分天氣 (不服正色)

    對了,這麼好的文章,有空可以貼到我建的【蘭師】小組。不敢掠美,故多煩言。

  • charliechan30

    2009-08-29 18:39:23 charliechan30

    這麼好的文章,.........不敢掠美,故多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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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我得到回應的印象不是這樣子呢?所以我還是自重一點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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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談一個題外話,一個很不好的閱讀經驗。

      這是拜胡南之所「賜」,使我在讀金庸小說時,無法得到一般讀者的閱讀樂趣,而覺得金庸的作品實在是鬼扯加上亂抄。

      因為讀胡的書,使我知道什麼是遊俠,也因而繼續讀到太史公的〈遊俠列傳〉、蘇東坡的〈戰國任俠〉和章君穀的〈杜月笙傳〉等,有了更多的印證。於是在讀金庸時,發現:

      ●以紅花會號稱數十萬的幫眾,可以跟清軍玩的把戲實在太多了,為何局面竟會演變到湖上對峙,居然由大哥級的人物出面,跟對方的代表單挑決勝負?豪傑不是這麼當的吧?想一想孫中山吧,你就會知道韋小寶的師父實在不是英雄,而是狗熊。

      ●終於逮到乾隆了,基於民族大義,怎會為了區區一個嬰兒的性命,而饒過了滿清皇帝?可見陳家洛那一幫子也是狗熊。

      ●整個華山派,人數算起來只相當於現在臺灣四海幫或竹聯幫的一個堂口,而在金庸筆下居然是天下武林的一大宗派,真是咄咄怪事。想想魯智深倒拔垂楊柳的大相國寺吧,該寺有僧眾萬餘人,規模大極了,我認為華山派要符合金庸筆下的知名度,其規模至少要到達大相國寺的十分之一,才名副其實,其他依此類推,但在金庸筆下,那些宗派的規模都不到一般中型的禪宗叢林,不可能享有天下的知名度和影響力,金庸在這方面很不會掰。

      ●趙敏帶人殺上武當山,張三丰教張無忌太極劍化解了危機──且住,張三丰是什麼人,一代宗師不是嗎?既然是一代宗師,其地位應該不下於朱家、郭解,這樣他該是多麼有德望加威望的一個人,開個口(或不必開口,使個眼色即可,或根本不必使眼色,表情不悅即可)便應該可以教趙敏他們知所進退,夾著尾巴滾回去,以中國正統的社會裏,趙敏等人不會不知道這個。但在金庸筆下,張三丰居然還遭暗算,受重傷,這是哪門子的張三丰?

      因為讀了南先生的書,使我發現:

      ●張召重的兩邊太陽穴浮起,其實不是內力深厚,而是中風的前兆,金庸寫的一些練功生理現象,抄的是伍沖虛、柳華陽一派的《金仙證論》《性命旨圭》等,而金庸對這些書沒有真正的探討。因此我心中存了南先生的提點,一路提心吊膽的看下去,以為張召重會在故事結束前中風死掉,但結果沒有,這不知是悲劇還是喜劇。

      ●白蛇只是區區一個妖仙,即能夠水漫金山,金庸故事的主角在短短幾個時辰便修成了繫緣止、制心止和體真止,照理說,他的神通已達十地菩薩境界,遠超過白蛇,因此應該不必再靠降龍十八掌吃飯才對,因為他已經擁有移山倒海的本事了呀!

      ●練武功的同時也要練心法,對吧?但張無忌好像沒有練,因他一碰到那三個揮鞭子的老僧唸誦地藏王菩薩本願經,這位集三大神功於一身的男主角就差點掛了,我懷疑那三大神功只是花拳繡腿,之前敗在他手下的人只是詐敗。

      好了,扯淡到此為止,我的結論是金庸很爛,爛透了。


  • 五月袷衣

    2009-08-30 07:53:59 五月袷衣

    哈哈,据说金庸的武侠小说原型都是外国二流作家的小说,移花接木。

  • 春分天氣

    2009-08-30 10:14:19 春分天氣 (不服正色)

    怎麼我得到回應的印象不是這樣子呢?所以我還是自重一點為妙。
    好了,扯淡到此為止,我的結論是金庸很爛,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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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都會說的話,我就省略不說了。
    您這文章真是有見識的,這也不需我再頌揚。我對於好人好事,總希望其能開花結果。若有不是,還請擔當。
    我最喜歡的武俠是古龍。金庸的書,他的最精彩的地方,也是我狠佩服的。
    中國傳統小說歸於稗官野史,寫小說自是要有人生做底子。
    但小說一到武俠,好多人就不知此為何物了。
    其實,用司馬遷講禮樂的話【反情以合志】,可以狠清楚地看清這脈絡分明。
    金瓶梅是【反情】之作,或可稱為【殉情】之作。明末清初的四大名曲,最觸目驚心的共同點既是,高標【情】字。到得曹雪芹【石頭記】問世,世人更有視其為【創教】者,所創乃謂之【情教】。乃至【今生今世】,在小說上始得【反情以合志】,一切似乎又有了確定。
    在此過程中,武俠實在是關鍵性的存在。猶其觀古龍之書,更明白此彌漫之志,之不得名目,之不甘墮落。
    要開出新的禮樂,并不是太簡單的事。
    見笑了。


  • charliechan30

    2009-08-30 12:02:40 charliechan30

    如果自覺得意思是好的,就要注意修辭,不要有找碴的味道。

    如果別人覺得老是被你潑了冷水,就會對你敬而遠之。則你縱有再好的意思,別人為何要領情呢?

    大學之道,在明明道。這明德要不斷的加以闡明,使之化行於天下,所以要注重言詞。

  • 春分天氣

    2009-08-30 20:06:36 春分天氣 (不服正色)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徹徹底底地錯了,不可挽回地錯了。

  • 春分天氣

    2009-08-30 20:11:42 春分天氣 (不服正色)

    最近氣候變化異常,五行缺水嚴重,火氣上升。本來是針對南懷瑾的,寫出來卻成了這樣子。看來言語之道,並不是這麼容易就能上道的。怎麼辦呢?只能自罰閉門思過一百天,以謝天下胡門了。

  • 春分天氣

    2009-08-30 20:40:19 春分天氣 (不服正色)

    我的神吶,又說錯了。最近的氣候是嚴重的火氣不足,陰氣太重。我的內心也變得陰險了。真是不幸啊。

  • 春分天氣

    2009-08-31 10:44:22 春分天氣 (不服正色)

    樓上,那我還有救嗎?

  • 春分天氣

    2009-08-31 19:03:10 春分天氣 (不服正色)

    這也看得出來,厲害。
    就怕十八年後,我成了竹葉青,那就不好玩了。

  • charliechan30

    2009-09-01 17:58:25 charliechan30

      個人有個淺見,未知當否,仰祈具眼的朋友們賜正。

      讀禪宗語錄,能否相應,這點十分考驗學者的功力與火候。胡先生在致唐君毅先生的信(第五十四封)中,認為「親」「機」「轉」三字可以包括全部的禪宗公案,我想這即是談到對讀公案能否相應的問題。

      胡先生引日本山本玄鋒禪師的話說:「一切諸經,皆不過是敲門磚,是要敲開門,喚出其中的人來,此人即是你自己。」

      又謂:

        禪宗的本質,原來不過老子「身與貨熟親」或《大學》「在親民」
        的一個「親」字,而亦即是格物。如僧問「如何是趙州?」州云「
        東門西門南門北門」,乃云問「如何是佛」,答曰「麻三斤」,類
        此皆是。以及呵佛罵祖,只豎一指,只豎拂子,以代言答,乃至只
        是予以一杖一掌打了,皆只為此。

      又謂:

        一個「親」字,又一個「機」字,而還有一個「轉」字。百丈禪師
        講經,有狐來聽,曰:「前生為僧,以答人問,云『不落因果』,
        遂五百年來墮為野狐身,今求和尚為開脫一語。」百丈云:「不昧
        因果。」其狐遂死,葬以僧禮。是夕,百丈為諸弟子說此事已,弟
        子中有黃檗者,逕上前擊師一掌,百丈視之,黃檗亦對視,二人大
        笑。《碧巖錄》把這一則公案寫到這裡為止,但亦明眼人一看即可
        明白,原來不落因果是獸身,不昧因果是人身,而還須一轉是不縛
        因果(行於因果而得解脫)是如來身。這一個「轉」字即是天地未
        濟。

      這裏所謂的「明眼人」,我記得曾讀到南先生提出一相似而又不同的說法:禪子開悟後,欲求印證,已證悟的禪師有時只要看來人的面貌神色,無需聽其呈上心得,即知他到了沒有。

      我讀書沒有作札記卡片的習慣,南先這段講話純粹是我個人的閱讀印象,但忘了出自哪一本書,這點請朋友指出。

      綜合胡南二先生所述,禪宗公案的內容似不乏當時一段風光的白描,或只是修學提點,關鍵或不在「麻三斤」之類的話頭上──我這麼說對不對?

      

  • 春分天氣

    2009-09-01 19:09:24 春分天氣 (不服正色)

    「一切諸經,皆不過是敲門磚,是要敲開門,喚出其中的人來,此人即是你自己。」


    =================================================================
    這話好實在。

  • 寞林

    2009-09-20 22:31:44 寞林

    楼上2位着实有趣,,等我先下一个繁体输入再来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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