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砖引玉:八卦一下《跑警报》中痴情的金教授是哪位

Lin

2009-08-24 21:05:03 来自: Lin(于是我背上行囊,与你背道而驰。)

《跑警报》一文在汪老的多个集子中皆可见,节选如下:

“ 联大师生跑警报时没有什么可带,因为身无长物,一般大都是带两本书或一册论文的草稿。有一位研究印度哲学的金先生每次跑警报总要提了一只很小的手提箱。箱子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是一个女朋友写给他的信——情书。他把这些情书视如性命,有时也会拿出一两封来给别人看。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因为没有卿卿我我的肉麻的话,只是一个聪明女人对生活的感受,文字很俏皮,充满了英国式的机智,是一些很漂亮的Essay,字也很秀气。这些信实在是可以拿来出版的。金先生辛辛苦苦地保存了多年,现在大概也不知去向了,可惜。我看过这个女人的照片,人长得就像她写的那些信。 ”

http://book.sina.com.cn/longbook/his/1111714837_renjiancaomu/46.shtml

原以为金先生必为金克木,那女人便应当是卢雪妮。结果今日读《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http://www.douban.com/subject/1074222/)时发现哲学系的教员 / 助教名单里并无 金克木 先生的大名 (p171 - p178)。以“西南联大” 和 “金克木” 同做关键词搜索,也没有证据证明金克木先生与联大有任何教职关系。百度百科及wiki上显示在1938年至1946年间,金先生先后居住于香港,湖南桃源,印度,武汉,时间地点都和联大扯不上。这令我这个读书只读八卦的人异常沮丧,在此请教组里诸位,这个金先生到底是谁。

  • winwhi

    2009-08-24 22:35:39 winwhi (vegas、ps我的苞米啊)

    我觉得还是金克木,他在联大呆过,那女人让萧乾翘了,结果萧乾和他最后都成了俩傻瓜。
    金克木在《风烛灰》这个集子里给沈从文的信中提到了这件事情,而且从这件事情开始沈就对萧很不满。
    金克木未必是在哲学系,因为他实在太全能了。搞不好是在外语系。从金给沈的去信看,他应该是从西南联大去的印度。

  • 驿上寒@假猩猩

    2009-08-24 22:47:45 驿上寒@假猩猩 (漫卷诗书喜欲狂)

    明显是金岳霖嘛

  • Lin

    2009-08-24 23:12:12 Lin (于是我背上行囊,与你背道而驰。)

    @ winwhi: 外语系人员太多,书里的名单也没有金克木,更况金的英文是自学的,应该到不了授课 / 助教的程度。 金给沈的信,我去找找看。

    @驿上寒:我没有引用上下文,连起来读就知道不是金岳霖了。梵学并非其所长,更况汪应该是见过林的,没必要提照片。

  • Lin

    2009-08-24 23:26:00 Lin (于是我背上行囊,与你背道而驰。)

    @ winwhi: 找到了:http://www.pinggu.org/bbs/thread-499093-1-1.html

    215页中写“来印前二年忙于于学问无关之’新闻‘”,所以貌似还是从香港去的印度。不过216页中的确看得出他在昆 明待过一段时间,我现在也倾向是金克木。

  • 好色乐之

    2009-08-24 23:37:22 好色乐之 (霰雪纷其无垠兮)

    不排除汪老故意用烟云模糊手法。

  • winwhi

    2009-08-25 10:26:46 winwhi (vegas、ps我的苞米啊)

    金不但英文是自学的 法语也是自学的,在30年代已经在武大开始教法语了。

    金在为学上也是颇富传奇色彩的,和沈先生一样小学毕业,然后完全通过自学。

    反正我觉得金克木要比前几日去世那老好太多了。

  • winwhi

    2009-08-25 10:28:14 winwhi (vegas、ps我的苞米啊)

    当时内地去云南的路都被堵死了,包括汪曾祺他们离开云南时也都是从香港越南转。

    金克木给沈先生的信,我在沈从文小组有发过,一会儿贴过来。

  • winwhi

    2009-08-25 10:30:15 winwhi (vegas、ps我的苞米啊)

    金克木先生致沈先生的一封信

    -------

    梦家先生夫妇经印去美亦曾一见

      从文先生:

      五月廿五日手书奉悉。承关注极感。前得馀先生过印时未及相见,至以为怅。运燮兄良铮兄在印均数见,运燮兄并曾同往游鹿野苑,故对弟在印情形当可转达,惟对近年余之变化不悉耳。

      在鹿苑得遇明师,梵文巴利文均入门,现代印语(国语)则未深究,仅由其国语译本转译泰翁《我的童年》。译后由吴晓铃夫人石真女士以孟加拉原文校改一过,现在商务排印中。此外,前年徐迟曾在渝代出小书一册,想亦早见及?来印成绩只此而已。读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欲其真通,非埋头不动干三五年不可,而今之环境心情均不能,其无所成盖可必矣。所读偏文哲方面,惟梵诗过于倚赖文字美点,有如中国旧诗,虽以同源之西洋文字译之,除公认之少数德译外,英译均不行,故亦实无法转为华言。佛教典籍中,如什师奘师所译,文义兼顾,散文有时铿锵胜于原作,然一及韵文(如旧译佛所行赞之类)诗味全失。中论,俱舍等言理之作,达意而已,差堪相副,义净之能,一百五十赞佛颂亦觉诘屈,可见其难。而梵文学几全为韵律之作,介绍之功戛戛乎其难哉!《五卷书》偶见卢冀野君译为文言,不知何据,风味全失,曾以四言佛经体译故事,六言译诗句,成二篇即弃去,将来再动手当作白话。吠陀近读数章译为六言八言,实难信雅。晓铃兄专攻梵剧,或当有成。弟所读偏重哲学,或则介绍较易,但佛教以外仍需锤炼新词,亦颇为难。来印前二年忙于与学问无关之“新闻”,后二年内又仅二冬用之读书,实则仅有

      一冬真正从师攻世界最难之巴你尼文典,如是而望其有成,不亦难乎?李方桂罗莘田两先生后,又蒙先生远予策励,益增汗颜矣。至于当代印度文坛则颇为萧条,印语杂志不多,好者尤少。报纸无副刊,加以方言(文字)太多,穷苦人太多,文盲太多,销数有限,作者无稿费,物质上已难多产。而新风未普,旧日之传统体裁仍有势力(如其电影,千篇一律,且多神话片),杰出者亦寥寥。民众所嗜仍是三百年前之白话之宗教史诗。方言文学中,孟加拉语(泰翁所用)较胜。石真女士在国际大学专攻已两三年,可谓已告成功,现已开始从事选译。国语中之回教语诗因为前朝官话较为纯粹。印地语则非口头语之诗尚流行,口语文学方在创造。至西印古甲拉第语(甘地用语)、马拉提语,及南印各方言文学亦各有所长,未能深知,但大多不脱前人窠臼。总其原因,印度虽交通发达,经过百年以上之工业化,而其人民多数仍为千年以前之生活思想,加以宗教缚锁,习俗难移,文学亦随之而似缺一五四运动矣。

      树臧兄消息闻之甚为欣慰,前杨刚过印时已曾言矣,马耳来时又说其不可靠。今既有所归,无论他人谓之何,如愿即是幸福。弟自昆明一见之后,未能忘怀,并无他意,只觉歉仄于心。杨刚曾问“是否有报复之意?”自忖实无。今闻证实此讯,如释重负。卢君近闻已在日内瓦与使馆中人订婚,或已结婚。此乃大幸事,弟亦随之而获“解放”。第不知萧郎知之否耳?其表兄(追之十余载)去岁亦在渝与粤女结婚。此一重公案告一段落,所余者萧与某两个聪明的傻瓜而已。年来认识一女友,现在昆明南菁教书,姓贺,燕大学生,曾欲来印,不意最近签证被拒,牢骚之至,理科学生(文字就信看也不错),北方人,当年埋头读书,及年华逝水,然后恍然,欲追欢乐,业已过时,其人甚为爽直,其情极可同情,虽未谋面,已成良友,几步卢君(通信五年)之后尘。然八小时之航路虽短,而一纸之签证为难。倘苹果不落向地球,据说地球必落向苹果,倘两不相下,则最好是来一人把苹果吃去。接先生来信后曾去信问她愿不愿见先生,如先生有熟人认识她,盼便中照拂,因自傲之人转而自毁,极其容易也。今之女人心理似均转趋一辙矣!(介绍新环境新朋友,介绍与杨刚通信谋去美以慰之。)

      国内情形此间由大公报可见一二,传闻所及,亦颇黯然,眼所见到者或尚较国内为多。一出国门即耳目大异,如去重塞,且深知国之重要,尤其处于此时此地。故对国内极为关切而无如何。弟本欲去欧洲一行,今岁即打消此意,一则年事已长,不便长此漂流,家母渐衰老,不能长在友人家中寄居。二则国家多事,自己不争气,走到天边亦复受罪受气(无心肝者当除外),心中不安也。本预备三冬读书,秋间去浦那专读主要经典(婆罗门教),不意近来心情大乱,很想返国。当然贺君来印不成亦一刺激,加以曾在重庆目睹怪现状,今变本加厉,返国亦只有去昆明,而不欲去渝,(家母在筑)。现在此并无牵挂,不读书,不做事,不安心,则不如归去。去国四载,不知满街吉普之金碧路上仍能容一无足轻重之人否耳。此间所购数箱梵籍,惟有俟战后交转运公司运上海。但如飞回国,则十八公斤行李,下机后样样须买,深恐不免冻馁矣。返国奉母乃第一义,目前尚犹豫未决,三两日内如决定时,行期总在年底以前国内大热闹之时欤?有暇祈将国内情形示知为幸。

      此间友人出一《中国周报》(弟不负责),其“文艺之页”编者为李极光兄。曾出泰翁八五诞辰特辑,有弟一文“创造的统一”及石真自孟加拉原文译诗,尚有未发表之泰翁访华照片,兹将画页抽印者寄奉一份。故人良多,当增感慨。诗文未便一次寄,贺君与渝徐迟处似皆有一份。弟并在该刊发表《少年行丙》(上),未完成之旧作,永远不完成矣。先生所提及之“小报”为何性质?倘心情较佳时或当寄短对话谈印度文哲之类,政经则不易谈不能谈也。以后赐教祈寄大公报郭史翼兄转较妥:M r.K in Kem o,c/o M r.Ku o Sh ilh-I,P.24,M issio n R ow Ex ten sio n C a lcu tta,Ind ia。

      敬颂

      教安!

      弟金克木顿首六月十二日

      之琳兄等并祈代致意,恕未另

      附记

      1998年,父亲在旧书中发现了沈从文先生半个世纪以前给他的一张名片,上面有漂亮的毛笔章草写的小简,就托吴小如先生转交沈夫人作纪念。不久,沈先生之子沈虎雏寄来了上面这封旧信,并写信说:“因父亲文革中被抄家8次,一切含文字的纸片都在抄没之列,直到1974年才发还其中一部分,并告知许多文稿和书信已代为‘消毒’,因此您这信绝对是劫余幸存的那‘一部分’。”

      父亲得到这封珍贵的信后,本准备就此写一篇文章,已有了一个极简单的提纲,但如同许多其他写作计划一样,未能完成。他究竟打算怎样叙述那段往事,永远无人知晓了。我只是从信封上“风烛灰”三字,以及它与其他《风烛灰》稿件放在一处的情况,知道他是准备写好后放在《风烛灰》这本书里的。信中有父亲当年在印度学习情况,有他对梵语翻译的看法,对祖国对母亲的感情,还提到多位朋友,其中不少是现代文学史“榜上有名”之人。字里行间,流露着父亲与沈从文先生的深厚友谊。我知道,它绝对是难得的历史资料,应该让人了解。因此,我征得母亲同意,与《风烛灰》责任编辑孙晓林女士商议,决定将原信整理发表,按父亲遗愿,收入《风烛灰》书中。

      因原信年代已久,纸薄字草,我对信中提到的一些人与事也不大了解,整理时,除请教了沈虎雏先生外,还得到父亲在印度时的老友吕德润先生以及刘涛、吴小如等先生的指点,在此一并感谢。此信沈虎雏先生原注为1946年写,父亲在“46年”上画了个问号。我根据信中内容,认定于1945年。

      另外,父亲那简单的提纲上,除了信中人物外,还有几个姓名:公超源宁翰笙语堂翟梁龙黄组琴林行长以及《中国周报》(秦徐胡梁)等等。公超、源宁即叶公超、温源宁。父亲有篇文章《四十三年前》,写在二战阴云笼罩之下的印度加尔各答,一群不同国籍的诗人聚会吟诗,抒发对法西斯的义愤,为即将上战场的英国诗人艾克敦送行,里面写到了温源宁先生。另一篇文章《代沟的底层》提到了经加尔各答去英国宣传中国抗战的叶公超先生。或许可与此信联系起来看。至于为何想到陈翰笙、林语堂,其他那些姓名究竟指什么,对我就只能是谜了。但愿能有方家看后指点。

      金木婴

      
    人名


      梦家先生夫妇:陈梦家诗人文学家文字学家

      赵萝蕤翻译家外国文学评论家

      得馀先生:沈得馀沈从文之弟

      运燮:杜运燮诗人

      良铮:查良铮诗人翻译家笔名穆旦

      泰翁:泰戈尔印度文学家

      吴晓铃:梵语学家戏剧家文学家

      石真:石素真笔名石真孟加拉语翻译家东方学家

      徐迟:诗人文学家

      什师:鸩摩罗什(Km ara jiv a)后秦高僧意译“童寿”

      原籍天竺生于西域龟兹国(今新疆库车)

      佛经翻译家

      奘师:玄奘唐高僧佛经翻译家旅行家

      义净:唐高僧佛经翻译家旅行家

      卢冀野:卢前字冀野以字行词曲学家

      李方桂:语言学家

      罗莘田:罗常培字莘田语言学家

      树臧:王树藏又名王长华西南联大毕业生

      杨刚:著名记者当时为《大公报》驻美记者

      马耳:叶君健笔名马耳,文学家翻译家

      卢君:北大学生留学欧洲

      萧郎:萧乾著名记者文学家

      当时为《大公报》驻欧洲记者

      贺君:燕京大学毕业生昆明南菁中学教员

      李极光:待查

      郭史翼:当时为《大公报》驻印办事处记者


  • winwhi

    2009-08-25 10:38:13 winwhi (vegas、ps我的苞米啊)

    从信中看有提到 运燮兄良铮兄,可知他们以前必是旧相识,二人即是后来九叶诗派的杜运燮和穆旦,杜运燮我记得是在联大读的研究生,而穆旦则是留校当了段老师,这里所说在印会唔,想来穆旦已经跨越过了野人山到了印度。

    而沈先生应该在北京就与金先生是旧识,看到这封信觉得他们在西南肯定呆在过一起,否则沈先生不大可能在37年离开北京后在1945年给金先生写信。沈先生抗战开始后在武汉在沅陵呆过一阵子,然后不久就到了昆明。然后这期间萧乾也短暂随沈先生工作过。

  • winwhi

    2009-08-25 10:44:52 winwhi (vegas、ps我的苞米啊)

    呵呵 其实这封信暴露了一个更多的信息,与那卢君通信了五年。
    想来以汪曾祺与沈之交好,必极熟悉金先生这段掌故。金先生因友好之故,亦不以为意的把这信给汪曾祺等友好子弟一观。汪后来写作此文,纯忠厚,不言及师长名姓,寥寥数语却表露金先生至情至性的的性格了。
    从此信看金先生真乃贤者,作为当事人不挂怀于心,甚是洒脱。

  • winwhi

    2009-08-25 10:50:48 winwhi (vegas、ps我的苞米啊)

    五十一年前的一张名片----忆沈从文先生

    吴小如

    事情要从1946年说起。

    这一年西南联大三校复员,我是在北平林宰平老先生寓所第一次见到沈从文先生的。不久舍弟同宾也与从文师相识。我们都把各自的习作呈从文师批改。当时同宾有志于创作,从文师对他的期望似乎更殷切些。就在这年秋天,我以天津工商学院商科二年肄业的学历考取了清华大学中文系三年级插班生,舍弟则以高中毕业的资格报考大一本科。他的国文试卷得了九十八分,几乎是单科成绩的“状元”;但他的一门理科试卷(可能是化学)却得了零分,因而被分配到清华大学的先修班。他读了不到一学期,由于读的仍是高中各门课程,感到无聊,便辍学离去,专靠写文章糊口。幸运的是,我们两人都得到从文师的大力提携,他待我们俨如子侄或涉世未深的年轻兄弟,称得上关怀备至。我们在从文师身边一直受到父兄般的熏沐和庇荫,远远超过了一般师生情谊。

    到了1947年下半年,同宾在北方实在混不下去了,有意到南方去闯荡一番。他向从文师请求援手,从文师在他动身前一连为他写了六张名片,分别给上海的李健吾、邵洵美、萧乾三位先生和武汉的金克木先生,舍弟都一一去拜访过。另外两张名片是写给李广田、王平陵两位先生的,但同宾自武汉即折返,没有去拜访李、王二位先生。李健吾、邵洵美两位先生早已谢世,我同他们也无交往;几年前,我曾面询萧乾先生,他说不记得有此事了。只有金克木先生,他的记忆力本极惊人,每当我谈及舍弟,他还深有印象。我在一篇描述金老的回忆小文中也曾提到过同宾拜访他的事。

    1998年炎夏刚过,金克木先生忽然给我打电话,叫我到他府上去一趟。见面之后,金老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张名片和一纸便笺。名片正是五十一年前从文师亲笔所写,由舍弟面呈金老的那一张。据金老谈,当年见过同宾后,便随手把名片夹在一本书里,而十年浩劫中这本书竟未遭难,名片也丝毫未损。不久前金老翻书时忽然发现,才感到这张名片已成文物,且为“海内孤本”,所以亟召我取了回来,任我处理。那张便笺,乃是金老对从文师名片上所写内容作的简单注释。那天金老极有兴致,把便笺上的说明又对我详细述说了一遍,更足以证明金老的记忆力确实惊人。

    我拿回名片后,随即复印了两份。一份寄给天津舍弟同宾,一份我自己保存(见附件),而把原件挂号寄给了师母张兆和夫人。记得从文师逝世后不久,兆和师母曾来信嘱我收集老师所遗留的手迹。而我所珍藏的全部师友的书信和手迹,都在“文革”中整个丢失,当时愧无以报。这张名片居然珠还合浦,也算是一件值得纪念的幸事了。兆和师母收到名片,有复信给我,今转录如下:

    小如同志:

    收到您寄来的从文当年介绍同宾同志到武汉亲笔书写的章草名片,确实是富有史料价值的文献,我同龙朱、虎雏看了都非常高兴,十分感谢。

    希望能早日看到您的文章。此颂撰安

    兆和一九九八·九·二十四

    在介绍从文师所写名片内容之前,想说两件小事,以证明老师对同宾的期望和情谊。一是据同宾谈,他于五十年代初,在北京城内的电车上曾邂逅从文师,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后来同宾就到天津去工作了)。师生二人在车上交谈甚久,难舍难分。两人到了站都不下车,直到最后,同宾送从文师下车返寓,才分了手。而谈话内容,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希望同宾坚持搞创作,一定不要放下手里的笔。同宾后来回忆说:“沈先生那时自己已不写东西了,却殷切嘱咐我坚持写作,可见先生对创作生涯是多么有感情,而对我又抱有多么大的希望!”可惜的是,同宾后来一直从事戏曲工作,而自1957至1977年的二十年中,连工作的机缘也被剥夺了,完全辜负了先生的嘱托和希望。这是他始终引为遗憾的。二是1981年,我到新侨饭店隔壁的小楼上去拜谒从文师时,先生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弟弟呢!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吧?”几十年不见,先生对我们兄弟的情谊一如当年,我想,即使是古之圣贤,对待入门弟子的恩谊也未必胜过从文师吧。

    现在书归正传,该谈谈这张有史料价值的名片了。名片正面印着沈先生的名字,上款是沈先生写的金先生的名字和工作地点(“武汉大学”)。名片左侧是舍弟当时借住的朋友家,不是同宾的笔迹。可能是同宾的朋友林某写在上面,留给金先生,以便与同宾联络的。名片的背面则全为从文师的章草手迹,今照录一过:

    克木兄:有朋友吴同宾来汉,特介绍他来看看您,他本在清华读书,能写极好文章,两昆仲和我都极熟。还盼您当他个小弟弟看待。北方事从他口中可知道一些。您工作不知还顺手没有?雨生、雪林、登恪、壮猷、袁杨诸先生均望便中道意。北平已成一死城,大家守在这个孤立据点上,情形比武汉似不同些!

    下面结合金老写给我的便笺,并根据金老口述,把名片上的内容逐条略加诠释。所谓“史料”与“文献”价值,端在金老的说明也。

    先谈两点史料以外的情况。一、金老最初见到名片,感到有点奇怪。他对我说:“当时来看我的是你弟弟一个人,名片上却写着‘两昆仲’。可能你弟弟当面已有所解释,我记不清了。后来认识了你,并听你谈起,才知道从文在写名片时心目中还有一个吴小如的。”而我的感受则是,沈先生信笔说“两昆仲和我都极熟”,足见先生当时对我弟兄两人的情谊实在很深,才如此落笔的。睹物思人,愧对师恩而引为遗憾的显然不止同宾一人,而在我身上的内疚“殆有甚焉”。只有祈求先生在天之灵能够宽恕我的疏失了。二、金老对“您工作不知还顺手没有”这句话是有诠释的,说这是湖南特别是湘西方言,原文应作“还顺手否”

    ,而湘西方言是习惯用“没有”取代文言语词“否”字的。

    下面逐一介绍名片上的几位先生的情况。“雨生”即吴宓先生,先生字雨僧,亦作“雨生”。据金老谈,吴宓先生在熊希龄死后对毛彦文仍怀旧情,经沈从文先生从中劝导疏解,吴宓先生始释然不再心有情结,于是吴、沈二位先生始订交,可参考新出版的《吴宓日记》。“雪林”即苏雪林,现仍健在,久居台湾,已一百有三岁高龄。她是安徽太平人,不久前曾返合肥。她本拟与金老相晤,金老未赴约。“登恪”为陈登恪,是陈寅恪先生最小的弟弟,留法学生,当时在武汉大学中文系任教授,教小说史。登恪先生曾用“陈春随”笔名写过一部小说《留西外史》,薄薄一本,是讽刺留学欧洲的中国学生的,书名是仿不肖生(向恺然)于清末民初所著的讽刺留日学生小说《留东外史》的。金老当年曾在武汉读过《留西外史》,不知现在武汉大学图书馆尚藏有此书否。

    “壮猷”,方壮猷,当时是武汉大学历史系教授。袁、杨两位是一对夫妇,杨是杨端六,当时在武大任法学院院长,经济系教授;袁是袁昌英,一位著名女作家,留法学生,当时任武大外文系教授。

    除上述情况外,金克木先生还简单描述了当年武汉大学的生活背景和人际关系,很多事情对我都是陌生的,而且与这张名片上所列的人名无直接联系,这里也就一概从略。不过金先生在谈到《留西外史》时插了一句话:“这本小说写留学生生活要比钱钟书写《围城》的时间早得多,而今天研究现代文学的人竟连这本书的名字也没有听说过,可见治现代文学有多么难了。”

    1998年9月动笔,10月写完。

    《文汇读书周刊》


  • Lin

    2009-08-25 13:22:19 Lin (于是我背上行囊,与你背道而驰。)

    这么说下来大概应该是金克木卢雪妮了,可惜没有照片,看不到这倾倒金萧等人的女性是何等风貌。多谢winwhi (文汇?)兄。

  • winwhi

    2009-08-25 14:12:43 winwhi (vegas、ps我的苞米啊)

    多谢winwhi (文汇?)兄。
    ---------------------------------------------------------
    ?

    应该是不曾相识。

  • 煜然

    2009-08-28 00:18:40 煜然 (据说我在台湾已经是文化评论家了)

    应该是金岳霖。
    金岳霖为了林徽因一生未娶。
    林徽因死后,一天金岳霖请许多朋友吃大餐。后来他自己说出原因:“今天是徽因的80岁生日。”

  • winwhi

    2009-08-28 12:46:53 winwhi (vegas、ps我的苞米啊)

    金岳霖的可能性是一点也没有的,楼上两位对现代文学了解不够了。

  • 抬头见喜

    2009-08-28 13:23:31 抬头见喜

    是金克木,他在教逻辑。

  • Jing

    2009-08-28 13:38:35 Jing

    第一反应是金岳霖 他在联大趣事颇多
    但他那时估计还不认识林
    而且即便认识 也不像是会把信拿出来给大家读的人

  • madfrog

    2009-10-11 00:29:32 madfrog

    2009-08-28 12:46:53 winwhi (vegas、ps我的苞米啊)
    金岳霖的可能性是一点也没有的,楼上两位对现代文学了解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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