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北京天安门

大象客栈老板

2009-08-22 22:36:50 来自: 大象客栈老板(呢喃的火花)

书名:
《我爱北京天安门》 或 《乳房与纪念碑》
作者:
陈晓明 (曾用笔名:呢喃的火花)
文本:
长篇,17万字。
类型:
小说。
主题:
爱恨情仇,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痛,吃喝嫖赌抽。有伦理、有言情、有青春、有校园、有乡土、有穿越、有武侠、有官场、有商场、有历史、有警匪、有情色、有魔幻、有偶像、有文艺、有讽世、有童话、有笑话、有鬼话。有过去有现在,有婴儿有童年有少年有青年有中年有老年,有生有死(各种各样的死,自然死亡、病死、自杀、他杀、意外死亡、流产、枪毙……),有很多说不清却能感受到的……

内容简介绍:
果子从北京回到家乡,从小带他长大的阿叔给他介绍了一个为了给爷爷冲喜从美国回来相亲的女孩林容。阿叔已经被查出得了癌症,在不可摆脱的死亡阴影的笼罩下,果子面对面目全非的城市更加无法适从,开始寻找关于青春记忆里的家乡,儿时最要好的伙伴也越离越远。果子从一个老照相馆里捡到一张照片,爱上了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从北京来的女孩木枚,木枚和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很相像。在和木枚和林容交往的过程中,被隐藏起来的关于果子爸爸和妈妈的秘密也渐渐浮出了水面,而果子的现时生活也陷入了深渊……

主要故事线索:

故事一:
果子和林容因为各自的家庭原因相亲,实际上,林容一直有个同性女友。在互相的需要中,他们不得不在各自家长的面前保持一种恋爱的关系,甚至必须步入婚姻的殿堂……在这些过程中,他们对彼此都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故事二:
北京女孩木枚受到爱情的重伤以及病魔的双重打击一心求死,父母给她讲述了他们的爱情,为爱可以放弃一切,爱也可以拯救一切。于是在养病期间她来到了父母认识的地方来寻找真爱,遇见了果子,却发现爱情的背后隐藏着那么大的代价,仇恨和悲痛……
他们相爱并发生了关系。
而果子的阿爸告诉果子,他们竟是同母异父的关系……

故事三:
果子和阿爸的关系一直很淡薄,但是和阿叔的关系却非同一般。在阿叔得知将不久人世之后,想把自己的工厂卖掉,无意间遇了果子曾经最好的朋友建军,精明一世的阿叔为了安排好后事,一心放在儿子的身上。因为相信果子以及果子的一切,却不小心掉入了建军的骗局,因此加快了死亡的脚步……
建军的老婆海红是果子第一次爱上的女孩。暗恋了很多年。

故事四:
果子的阿爸和阿妈以及他曾救起的知青的故事,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但是阿妈却在生下果子后和知青一起私奔去了北京。
阿妈的妹妹是个疯子,自从阿妈走后就无人照顾,阿爸把她接回了家,关于他们的流言却不曾断过,果子也亲眼目睹……

故事五:
果子小时候的好朋友亚米鸭生活困难,有点逃避和果子以及建军的感情,但是他却是个最重感情的人。果子阿叔的儿子小雄在得知爸爸得了绝症后,因为内疚和害怕开始自暴自弃,在关键时候,是亚米鸭救了小雄。

故事六
建军刚出狱的爸爸因为内心悔恨(建军的大哥和人斗欧杀了人被枪毙了,建军被疯子阿丹杀死了。)找到果子吐露了隐藏已久的真正的秘密。当年强奸疯子阿丹的居然是他,而果子是阿丹和他所生的。可是这个时候,疯姨已死,阿叔也死了,果子已经和林容结婚,木枚回了北京,彻底失去了联系方式……


文学提炼:
以归乡者的乡愁来审视,批判和自我反省。乡愁不仅仅体现在空间上,更是体现在时间上,青春记忆就是一种乡愁。“果子”从北京回到故乡,想在故乡寻找年少青春时对北京的向往,引出父母青春时对北京的向往。——一切都只停留在年少的青春记忆里,面对变化得面目全非的故乡城市,试图找到关于故乡的记忆,找回关于青春的记忆。
家是你所在的地方。故乡却再也回不去了。
一本城市小说。突出地方性格,以及“北京天安门”作为一种精神象征存在对不同时代的人的共性,不同与意义。整个社会的改革变迁,人都在一种强大的力量中互相推攘着前行。
从死亡开始,到孕育新的生命结束。从爱与恨、生与死入手,写小人物之间的纠葛,来反映历史、社会和人性。

  • 大象客栈老板

    2009-08-22 22:37:13 大象客栈老板 (呢喃的火花)


    果子坐在二楼的窗边,下面是这座城市兴建不久的步行街,人流如潮。刚坐下的时候,他还很有兴致地打量着街上来往的女人,猜测会是其中的哪一个要来和自己相亲。要是再早几年,他可能会拿出一支笔一个本子画下那些形色体态,可现在他早已过了那种又想看女人又要遮遮掩掩装文艺的年龄。他毫无忌惮又百无聊赖地扫描着那些脸蛋胸脯腰臀腿,如今不管是南方北方大小城市老女人小姑娘都解放出了她们的乳沟股沟,就像全国各地都修起了步行街一样。他心里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美好了,现在的女人又好看又开放又懂得该怎么被人看,看的人开心被看的人也开心,多和谐。不像以前每个人都穿一样的衣服裤子,非要把自己藏着掖着,被男人多看几眼就觉得被非礼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特没劲。
    不过看女人也有看烦的时候,花花美丽新世界更容易让人视觉疲劳。果子收回目光开始想阿叔陈守信,想起那次和村里几个大闲人在村里桥头的大荔枝树下乘凉,和他们几个一起明目张胆地看着正在对面河边洗衣服的女人们。外号“四眼狗”长得白白嫩嫩没能考上大学索性结了婚后的陈守信的嘴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变得很贱,休眠火山突然爆发似的,一肚子里都是老段新荤。明亮的夏日阳光在他的金框眼镜上一闪一晃格外显眼,他微微眯着两只老鼠眼,对每个女人都大肆评论了一番,特别是那个端着洗衣盆从桥那头一摇一摆地走过来的女人,陈守信直接用语言绘声绘色地对她全身进行了十八摸,说着说着他的口水就流了下来,不停地用舌尖去舔上嘴唇,好像那里粘着一块蜜似的。
    等她走近了大家哄然大笑,原来那人居然是陈守信的媳妇吴秋兰,那天她穿的是件陈守信从来没见过的新衣裳,的确良的料子,被汗水一浸就透了,里面的红色胸罩格外显眼。那时候树上的荔枝沉甸甸地压弯树枝垂了下来,果子顺手就摘下一枚,剥开那红透的粗糙外壳,露出白嫩水灵的果肉来,靠近嘴唇一挤一吸,整个溜进嘴巴里,口腔里一下溢满了那清甜的滋味。果子喜欢把荔枝含在嘴里忽左忽右地滚动,感受那滋味慢慢融化在口水里再流进肚子里去。
    吴秋兰略带嗔怒地白了他们一眼,长满粉刺的脸颊青红相间像是还未熟透的荔枝,额头的汗水更像是清晨挂在叶子上的露珠,在阳光里晶莹剔透。
    “啊,我死了我死了,我的魂都没了”。小五学着陈守信的语气对他们挤眉弄眼,“我,我要完了……”
    果子张开嘴巴跟着大伙笑,那还含在嘴里的荔枝不小心就滑到喉咙里去,噎得他一下又把它整个吐了出来,落在地上,沾满沙土。
    陈守信尴尬得差点没钻进身后的树洞里去,他假装生气地推了小五一把,大家一拥而上,把他掀翻到河里去了,松垮的裤衩被水一冲就掉到膝盖上了,白白嫩嫩的屁股露在水面上。
    他爬起来,也不去找那些人算帐,只是站在岸边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把眼镜甩了甩,戴上后就双手提着湿漉漉的花裤衩,一溜烟跟在吴秋兰扭动的大屁股后面回家去了,那一整天都没再见到人影,那晚他家里连灯都没亮起过。
    如今村里的那棵大荔枝树连树桩都没了,干涸的河床里堆满了垃圾。吴秋兰那涂了厚厚一层粉脂膏粉的脸上散布斑点沟壑起伏就像是一张被虫子蛀过的枯叶上还留有鸟屎,又如同老墙面上新刷上了一层白石灰,天气变化起了褶皱就纷纷掉落下来。这些年的好生活把她养得比村长家的养猪场里的老母猪还肥,走起路来全身一晃一晃的,整天坐着打麻将使得她的胸脯和屁股都下垂得厉害,再也不是陈守信当年垂涎三尺的前挺后翘能让人窒息而死的丰满小糖人了。陈守信完全变成了一个整天穿色彩鲜艳老板衫开始发福的老男人,整天烟不离手,牙齿焦黑,他的口水也早干了,两片嘴唇干得连灰尘都粘不上,一激动起来就咳嗽不停。最近让他激动的事可不少,他那刚刚十六岁的儿子吴晓雄居然跟着同班比他大两岁的女生私奔出去了好几天,陈守信刚去派出所报了人口失踪,他倒自己回来了,说是实在没钱吃饭住宾馆了。
    女生的家人找上门来,闹得全村人都来看热闹。
    吴秋兰那边骂那女生不要脸,下贱,自己送上门,狐狸精,勾引小男孩。这边嚎啕大哭说自己命苦,摊上一个父亲快七十了去嫖妓结果脑溢血死在人家床上了,老公跟自己鞋厂的小妹不干不净,现在儿子才十六岁,就学会和女生私奔。
    吴晓雄还很不屑地对她说:“你们老了,什么都不懂,我们在一起的这几天都在城里开宾馆住一起了”。
    她扇了那女生一个耳光,然后就和那女生的母亲扭打了起来。
    而吴晓雄居然和那女孩挣脱彼此家人拥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活像当代少年儿童版的梁山伯和祝英台。
    大人们没办法,就劝他们说现在年纪小要好好读书,以后有本事了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就可以在一起了。吴晓雄问说要几岁才可以结婚。他知道要男的要二十二三岁才可以结婚的时候他就说他等不了那么久,他就是要和她再一起,现在就和她住一起,谁也没有权利干涉阻挠他们的爱情自由。
    全家人都快被他弄疯了。
    一会果子和正在等的那个女人约会完还得赶到医院去看望阿叔陈守信,他活活被气出了肺癌来。

  • 大象客栈老板

    2009-08-22 22:37:49 大象客栈老板 (呢喃的火花)


    想到躺在病床上的阿叔,果子就对女人失去了兴趣。包括即将见面的这个女人,连想像的欲望都没有了。
    这还是他刚说要从北京回来,陈守信就给他说上的媒。
    其实这已经不是陈守信第一次给他做媒了。早在果子刚到北京念大学的时候,陈守信就把他给开出了个好价钱。
    那几年有“二十四精”之称的陈守信入赘同村的吴家,生下吴晓雄之后,一改先前懒散的性格,见到钱缝就钻,在丈人嫖妓的时候脑溢血死在妓女的床上后更是变卖了吴家的房产,住回陈家分给他的旧厝,在村里租了房子办了个小鞋厂,专门帮人代工生产一些假冒名牌鞋,钱赚了不少,一下成了全村首富,在陈吴两个家族里说话的声音也最大。
    钱多了,门面也广,认识了各种各样的土地主暴发户。
    有一次在酒楼喝酒,旁边邻村那个饲料厂的老板一边摸着可以做他女儿的小姐的大腿一边在那边叹气。
    比什么都精的陈守信敏感地意识到他有心事,当然他更清楚这个老板的家底,有个占地上百亩的厂子,还有分家时分得的四百亩地,豪华大奔加长林肯,11层空在那里养蚊子的私人住宅以及客厅里有假山挂了16台超大屏幕索尼背投电视的别墅……
    一推心置腹,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原来这老板愁的是女儿的事,他早年丧子,如今就剩下这一个女儿了,那年她刚满十六岁,被她妈妈惯得从小只知道吃喝玩乐,初中没毕业就再也不肯进学校了,也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整天往迪吧KTV跑。他想直接给她招个上门女婿帮他管着她,可是一来她的年纪太小,只能找一个先和她谈着,等她到了法定年龄再结婚。二来他也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一问条件,“1米75以上,长得端正,孝顺,有事业心,本科文凭”。
    陈守信一下乐了,马上把果子给推出来了。
    “我这侄子什么条件都符合,刚考上北京的大学,你想啊,你也花点钱把你女儿送到他那学校去读书,可以离开那些狐朋狗友,也可以先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等他们一毕业,不刚好就可以结婚了吗?再没比这好的事了”。
    那老板一听,觉得这事有戏,女儿还一直闹着要去北京玩,干脆把她直接送到北京好了,也好让她见见世面长长见识,让她知道世界有多大外面有多精彩也不会整天不思长进不知天高地厚的。
    老板一乐,身边的小姐就更开心了,她的小费又可以多拿点了,她自然笑得更甜美服侍得更周到殷勤了。就那样,陈守信和饲料厂老板搂着各自的小姐当场就把果子他们两个的婚事给谈了下来了,就像谈成一笔生意那样双方都开心。
    “学费全包,一年先给他二十万的生活费,等毕业结婚后就让他帮忙打理生意,要是想另外做点别的,就拿五百万给他们夫妻两个先自己发展去”。
    老板还应诺,只要这婚事能成,就给陈守信一辆广本。
    陈守信心里盘算的才不是那什么广本,他早把那老板的后事都给想了一遍。他说他这几天就让果子坐飞机回来,让两个小孩见见面,然后就把这亲给订了。
    “包你满意”。 陈守信拍着胸口打包票。“我陈守信别的没有,这信誉还是有的”。
    陈守信没想到的是,他还不用考虑怎么开口去和果子说这事,果子他阿爸陈木头疙瘩就一口把这婚事给回绝了。
    陈木头疙瘩的理由只有一个,果子是独苗,不可能去给人做上门女婿,家里再穷,这香火也不能在他这里断了。
    “我说二哥你真是一块木头疙瘩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抱着那什么破想法啊,再说,我们陈家又不只果子这根苗啊,要是晓雄早生个几年,就算是亲兄弟,我这便宜也不能让你占啊”。
    “你儿子姓吴不姓陈,你要想贪这便宜,那你让他们多等几年,等吴晓雄到可以结婚的时候就送上门去”。
    “你……” 陈守信的话堵得整根脖子都粗了。
    “果子是陈家独子,我同意,我们老头子和大哥也不会同意。我不能让他们死了还骂我是不孝子”。陈木头疙瘩抬头看着大堂正中间挂的父母遗像,严父的眼神依然锐利,不允许他做出有违家风的事情,慈母流露出的依然是信任欣慰的眼神。
    有些话到了陈守信的喉咙间被他硬吞了下去,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用力抽完手中的烟,回到陈木头疙瘩面前坐下,掏出一包软中华来,递了一根给他,陈木头疙瘩就是不接。陈守信只好自己叼上,点着火深深吸了一口,直接把那烟吞进肚子里了。
    陈木头疙瘩拿出自己的沉香也点上了一根。
    “我的好二哥啊”。 陈守信说得语重心长的。“你也不想想,果子现在一年学费那么多,我这两年生意也不好,手头也紧,估计下年学费就没那么好帮着出了。现在人家送上门来的好事,你怎么就不为果子他想想呢。你想想,虽说是倒插门,等那老板死了,果子那么聪明本事,那全部家当还不是他的啊,老头子不在了,那女人还不得什么都听老公的,女人最容易改变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切还都是他说了算,到时候再让他把姓改过来还不是件简单的事”?
    “滚”。
    陈木疙瘩一听陈守信的话像是被点着了火一样,随手拿起一把扫帚赶鸭子似的把他轰出了客厅。
    “我说,要不这样,这事咱谁也不拿主意,让果子他自己来决定怎么样”?
    “不成,你再说这事就不要再进这个门了”。
    “我说你这木头疙瘩,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吗?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陈家好。你说,当年老头子他们不要我,把我送给了河下村那林家,后来我还不是自己跑回来,还不是自己把姓给改了回来”。
    “你倒好意思说这个了,当年他们把你送给那林家还不是因为家里实在穷,而那林家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也不会想到后来他们年纪那么大了还能生出孩子来,二老看不得你受苦不是又过去把你接回来了吗?你吃他们喝他们却不认他们,等你大了成家了立业了还不愿给他们养老,他们不怪你,虽然你自己看上秋兰二话不说主动入赘到那吴家了,二老一直没话说,只怪自己没能力给你娶上一门好媳妇。可是二老也不亏待你,依然把旧厝分给你,你倒有良心,分给你的房子你要了,可是两个老人去的时候都念着你,你却连看他们也不来看一眼,这些年你可曾到他们坟前去上过一支香烧过一张纸钱”。陈木头疙瘩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错了行不行?我这就去给他们二老烧纸钱,请他们保佑我们陈家兴旺发达,以后初一十五我都给他们上香,只要你答应了这门亲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这还不是为了陈家,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二哥,你不为我们陈家考虑,也要为果子他想想啊,做人不能这么自私是不是。要是你愿意,等晓雄他能领身份证的时候我就让他改姓陈不就得了”。
    “你给我滚,要是你再提起这件事,就不要再说自己是陈家的人,就永远不要进这个门”。
    陈木疙瘩硬是要把陈守信推赶出院子,他还犟在那里,试图说服陈木头疙瘩让他相信这绝对是一笔好买卖,这个时候,疯子阿丹突然拿着一把剪刀从里屋冲了过来,陈守信吓得转身跑出大门。
    陈木头疙瘩把院子的大门关上了,陈守信对着大门吐了口痰,“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不要脸,败坏陈家名声”。
    他从此再也没跨进过那个门了。

  • 大象客栈老板

    2009-08-22 22:38:29 大象客栈老板 (呢喃的火花)


    咖啡难喝得要死,阳光也太过耀眼了,果子被隔壁桌几个喧哗的女孩搞得心慌意乱,她们看上去像是从外地回来过暑假的学生,化着浓妆抽着烟在那边眼神四处乱飞地比美,撞到果子的目光,她们就更加激动了。
    其中一个指着自己的脸问身边的那个,“佳静,你说到底是刘华英好看还是我好看”。
    那个叫刘华英的女孩也不甘示弱地说:“是啊,你说,到底我们两个谁好看!我的五官明显比阿花的精致吧”。
    “就你那搓衣板还好意思和我比”。阿花很骄傲地挺起自己的胸脯,眼睛斜视着刘华英。
    “你这个没屁股的死女人”。刘华英一点也不示弱。“鸡笑鸭头无毛(五十步笑百步的意思)”。
    “不过阿花的皮肤真是白得没话说”。佳静故意在一旁帮衬。
    阿花更加得意洋洋地说:“我的胸部更白”!
    另外几个女孩都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嚷着要把她的衣服扒下来看看。
    阳光再耀眼,果子也只好面对着玻璃窗,他现在更是对这个城市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对着步行街入口处的那个城市雕塑发呆。十多年前他无法感受到那个黄色的看上去有点像女人体又有点像一坨巨大的排泄物的不锈钢的任何美感,到了今天这种莫名其妙的、一点也不美的感觉依然存在,他搞不懂为什么每个城市都要立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城市雕塑,就好像他搞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从大老远的地方坐车到这条步行街上来散步。
    在他的目光无处着落无处安放的时候,那个穿着低胸小背心的叫阿花的女孩过来找他借火,他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不抽烟。她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果子的手机响了,是要来和他约会的那个女人打的,他回头看到她正站在入口处,他向她招了招手,那个阿花很无趣地走开了。
    刚到来的这个女孩叫林容,她一边坐下来一边和他说对不起,因为堵车所以来晚了。还没等果子开口,她又问他那些女孩是不是他的朋友,挺年轻挺活跃的。
    果子看到那几个女孩正看着他这里一边说一边笑,声音故意压得低又让人隐约能听到她们在讨论什么。阿花碰上果子的目光,故意挺了挺胸脯。
    “不认识,她刚才过来要跟我借火,我说我没抽烟”。果子如实说道。
    “哦”。林容笑了一下,可能是妆化得有点过了,眼角露出小小的鱼尾纹。“那你介意我抽烟吗”?
    “当然不介意”。
    林容从她的LV包里掏出一包全是英文的烟和一个金光闪闪看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的打火机,点着之后把那烟和打火机放在桌边,刚好那几个女孩能看到的地方。
    她慢慢靠在椅背上,左手环抱着腰,右肘落在左手手背上,涂了紫色指甲油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轻轻地抽离那闪着粉红光泽的嘴唇,缓缓地吐出细长的烟雾,在阳光中轻舞飞扬。
    刚才在等她的时候,果子还在犹豫到时候是要用普通话还是用英语和她打招呼,他倒是喜欢在网上和她聊天或者发发短信,他可以直接打一个笑脸符号过去。
    不过现在他反而不紧张了,他大大咧咧地上下打量着她,美国回来的和这个城市的其他女孩并没什么区别嘛。腿还是不够长,胸部像是枇杷大小,屁股依然是扁的,说话依然是一口“地瓜”味。
    果子刚从北京回来没三天,阿叔陈守信就站在他家门口给他说了这门亲事,那时候陈木头疙瘩要他进去喝杯茶,他就是不肯进去,他只是把那女人的联系方式给了果子,让他们先自己联系。
    “别说我这当阿叔的不照顾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她家里可是在北京上海都有开医院的。这次是你命好,碰巧她阿公病重,急着让她结婚冲喜,所以就把她从美国给叫了回来,要不是事情急,人家还想好好慢慢找一个上门的呢,现在只要两顾就好了,到时候生两个孩子,第一个随妈妈姓,第二个随爸爸姓。我一听这事就给你说去了,他家听说你在北京念的书又在那呆了好些年,对你倒是挺有好感,因为北京那边刚好想找个熟门熟路的人过去管理。你不是一直不肯回来,不是一直闹着还要去北京吗?这门亲事再好不过了,你可别自己给搞砸了”。陈守信一本正经地对果子说。
    果子一声不吭地站在他阿爸的身边,陈木头疙瘩笑得满脸都是沟沟壑壑,“还是他阿叔最为他着想。还不谢谢你阿叔”。他去扯果子的衣服。
    “先别急着谢我,这还要看人家能不能看上他呢,等事成了,我的心愿也了了,对陈家也算有个交代了,到时候叫我这声‘叔’叫得大声点就好了”。
    “那是,那是。这不就你一个是果子他亲叔嘛,不叫你还能叫谁”。
    陈守信摇摇手走了。
    又扭头回来说,“赶紧把你那头发给我剪喽,都快三十的人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像什么样子!不像话”!

  • 大象客栈老板

    2009-08-29 19:52:45 大象客栈老板 (呢喃的火花)


    林容接了一个电话,先是叽里咕噜地用英语说了一通,然后又压低声音用本地话说,“我现在正在相亲呢,一会完了和你说”。她瞄了一眼果子又用普通话说,“虽然老了一点,但是还挺帅的。行。以后有机会带给你看看吧。我就是喜欢老男人。切,你才老了呢。哈哈,吃醋了,那你也赶紧找个去,这里的小姑娘也不少,你真应该来看看,应该符合你口味,估计她们也喜欢你那样的。好了,不和你说了,就这样。挂了”。
    挂了电话后,她微笑着和果子互相打量着对方,好像在进行一场比赛似的。
    “怎么样,我还可以吧”?林容迎着果子的目光说。
    “还行”。果子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还行”?
    “挺好的,就是不大像本地女孩”。
    “哦,本地女孩怎么样”?
    “实在,能吃苦耐劳”。
    “你说的是你妈妈吧”?
    “我生下来就没有妈妈”。
    林容愣了一下,收住调侃的神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没事的。她不要我而已”。
    “……”林容沉默了一会,为了缓解这气氛又说到,“其实你刚才说的优点我都有”。
    “哦”。
    “我是说真的”。林容灭掉烟,很认真地说。“洗衣做饭我都会,小时候我爸爸妈妈不在家,我跟我阿公一起生活了十来年”。
    “所以我说你挺好的”。果子觉得她认真起来的样子挺亲切的。
    “你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果子微笑,“你一说我就看出来了”。
    林容也笑了,果子觉得她笑起来挺好看的,特别是那些细微的鱼尾纹,比那几个女孩涂得苍白的脸好看多了。
    然后两个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像彼此突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在相亲一样,之前都是装出来的老练。
    “听说你在美国留学?还要回美国去的吧”?果子没话找话。
    “留什么学啊,就扔钱在那玩,我们那岛上都赶这时髦。我是不想去了,又不好吃又不好玩”。
    “这样啊。不过要说吃的,还真没什么比我们这好吃的了”。
    “是啊。听说你在北京画画?北漂的艺术家啊,难怪头发留这么长,挺有气质的嘛,像古惑仔里的郑伊健”。
    果子被她逗乐了。“什么艺术家啊,就一瞎混的。这不还混回来相亲了”。
    “你甘心”?
    “甘心什么?甘心回来?不甘心还能怎么样,总不能把老头子气死了也不回来吧”?
    “我是说,你甘心相亲?你们艺术家不都挺浪漫的嘛”!
    “这个,说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自己在外面觉得是越来越累了,觉得也没什么希望。回来就回来吧,让我相亲那就先相相看吧,这么多年没回来,难得哄老头子开心下,给他点希望,不知道为么,回来后突然觉得人越大就越明白长辈的心,也越觉得他们对,只有他们是真心对自己好。不过说实话,我还是很混乱,一点头绪也没有。我根本就没想过结婚这事。你呢?你甘心?听说你家这么急是为了给你阿公冲喜”?
    “我不甘心啊。但是阿公对我来说比谁都重要,比我爸妈都重要”。
    “你相信冲喜这种事”?
    “不相信,但我希望可以……”
    果子停住不说话。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果子刚问完这句话耳朵根突然就红了。
    “你很有趣”。林容说。“也挺可爱的。我以为你们这种人要么吊儿锒铛,要么放荡不羁。但我能感觉你不是。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心里有人,一直有人。不过你们却不可能在一起。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我这人很敏感的,有时候会突然就产生很多奇怪的想法。当然,别人都说我的感觉不准”。
    果子的心里微微一软。
    “不过,我也有心上人”。林容丝豪不掩饰。
    果子看着她,她看着果子。
    “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
    果子端起那咖啡又喝了一口,又苦又涩又焦又油,还放了很多糖精。
    两个人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林容主动找话说。
    “下个月过完生日就二十八了”。
    “不是说二十九吗”?
    “全国就我们这地方算虚岁,我这人没别的,就是特别真实,不信给你看我的身份证,再过一个月刚好二十八周岁”。
    “看你激动的,差一岁有那么严重吗”。
    “严重,很严重”。果子很认真地说,“你不觉得二十九岁听上去感觉特别老吗”?
    “哈哈。那倒是”。林容忍不住笑起来,她没见过这么在意自己年龄的男人,觉得他很可爱。
    “那你到底多大了啊”?果子说,“你不会觉得我不礼貌吧”?
    “我没觉得你礼貌啊”。林容低头看了看手表在心里算了一下,“我今年二十二岁又三个月零三天二十六小时零八分”。
    “看不出你还挺年轻的嘛”。果子揶揄她。
    林容果然嘟起了她的嘴巴,“我看上去有那么老吗”?
    “二十二岁不算老啊。我可比你老多了”。果子继续调侃,“啊呀,不好,我们差六岁,这在生辰八字里可是大冲啊”!
    “真想不到你还信这个。你会看相”?
    “拿来”。果子朝她伸出了双手。
    “什么拿来”?
    “你的双手啊”。
    “不是男左女右吗”?
    “那是瞎说,两个手掌都要看,一边是先天遗传,一边是后天的”。
    “这么说你倒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林容说着就把两个手掌伸出去。
    “嗯,挺柔软的,不过我相信你小时候干过活了”。果子捏捏她的说说。
    “原来你还是为了吃豆腐啊”。
    “你总得付点费用吧”?果子笑起来,他哪里懂得看相,都是道听途说罢了,没想到林容还真这么傻就信了。“我说你们美国人都挺单纯的吧”。
    “你才美国人”。林容白了果子一眼,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好女人都不肯嫁到我们这个城市来,我本来以为你这个艺术家挺正经挺独特的,没想到也这么奸诈好色”。
    两个人互相调侃,算是彻底放下了原先多少有点抵触的心理,接下来聊得都挺放松的。
    果子也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么没这样好好和女孩子说过话了,他想起阿叔陈守信也是突然间变得油嘴滑舌的,想到阿叔他就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跟林容说他得去医院看他叔叔了。
    林容点头说好,她说一会她来买单,她还想再坐一会。
    果子站起来的时候,林容又和他说,“我们以后还要再见面吗?我们可是大冲”。
    “你决定吧”。果子说,然后觉得这么说好像不大妥当,又补了一句,“反正我在这个城市也没什么朋友”。
    “我也没什么朋友”。林容笑着说。
    “那,再见”。
    “拜拜”。

  • 大象客栈老板

    2009-08-29 19:53:11 大象客栈老板 (呢喃的火花)


    林容轻轻咬着吸管,看着果子慢慢地走在人群中,他的背影看上去有点孤单,可能是因为他走路的节奏和其他人的不一样,他不赶路也不停留,只是不徐不慢地保持着同一个节奏,这使得他脱离开周遭的一切,在那些热闹中,他纯粹只是一个过路人。
    她喜欢看人的背影,她觉得那比人的正面更真实一些。
    她打开手机,对着里面的一张照片开始发呆。
    果子并不急着去医院看望阿叔,他慢慢地在步行街上走着,他有点想回头看看那个窗口,他感觉得到林容在看着自己。他心里想着她刚才说他的心里一直有个人,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模样。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心里确实有一个人。
    身旁人群熙熙攘攘,果子想着林容刚才就是从这人群中走出来,走到他面前走到他的生活中来了,说不定刚才他在打量那些人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过她了吧。而现在他走在这依然热闹繁华的街上,她却能一眼就找到他了。
    从陌生到熟悉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从熟悉到遗忘又要多长的时间呢?
    果子觉得有些累,这种疲惫的感觉已经在他身体里潜伏了很久。他想好好谈一次恋爱,好好拥有一个女人。他开始向往婚姻和那种安稳平定的家庭生活。他同意阿叔的相亲安排,他也对林容不反感,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她会是很好的结婚对象。
    有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可爱少女和他擦身而过,只那一个瞬间果子便记住了她的模样,眼睫毛很长,紫色眼影下的大眼睛是璀璨的蓝色像是布满星辰(果子知道那是蓝色的隐形眼镜),脖子细腻白皙,锁骨很深,乳房小巧却坚挺,露出肚脐眼的小蛮腰特别光滑,笔直苗条的长腿特别可爱。果子的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年纪越大孤独越久,每次看到可爱漂亮迷人的姑娘向他迎面而来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的心里都会涌出一股惆怅失落的感觉来,和年少时那种对美女的恋慕不同,这种惆怅的感觉来自于他发觉得自己离她们是越来越远了,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她们就再也不属于他的生命了。开始的时候他和她们还能远远地看着彼此,年华暗换,她们一直那么年轻,他却在悄然老去。终于。突然就发现,她们的眼里再也看不到他了。
    路过那座模仿天安门建成的城楼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城楼没有天安门那么雄伟,是数十年前按照比例缩小的山寨版,多少显得有些土气,但是城楼背后的天空却很蓝,他在北京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这样湛蓝湛蓝的天空。
    果子走进城楼的门洞里去,一下便觉得凉爽不少,两旁有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避暑。穿过门洞,他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巷,这里人少,也很清凉,路的两旁是低矮的土木结构的老房子,和四周的楼房显得格格不入,这里已经被划入拆迁区域,很多房子都空了,只有一些老人和狗还坐在自己门口的阴影里,摇着蒲扇假寐。在墙上那些红色的大大的“拆”字的旁边有同样大的反对拆迁的标语。
    有一家旧照相馆的门敞开着,里面散落着一些杂物,看样子这家人已经搬走了。果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自觉地走进去,在他看向那个废弃的房间的时候,他仿佛看到有个影子稍纵即逝,消隐在那些杂物之中。那须臾间的恍惚中他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那影子是他自己曾经遗落在那里的影子,又像是曾从他的梦里走过一般。
    可他明明是第一次来到在这里。
    他站在照相馆的中间,环顾四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照片里的人和风景即熟悉又陌生,离他这么近又那么远,他仿佛置身在现实与虚幻、现在于过去的时空交叠重合之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阳光斜射进来,落在一个破碎的玻璃相框上,他看到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一个女孩,她站在天安门的布景前,笑得羞涩。
    布景后面有几个白字的大字。
    “我爱北京天安门”。
    果子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些碎玻璃,把那张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保管得不错,虽然边角处有些发黄,但是女孩子的神形依然清晰动人,她不着粉饰,头发乌黑,两颊绯红显得有些兴奋,大眼睛水灵清澈让果子想起记忆里的那片湖,他无论如何也沉不到底。
    果子看着她,觉得两个人像是隔了时空正在默默对望一般。
    她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力量把他完全吸引住了,像是要把他带入到那张照片中去。有那么一刻间,果子看到他出现在照片里,和那女孩一起并排站在天安门的布景前。
    果子爱上这张照片里的这个女孩。他想起刚才林容和他说,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这个女孩了吧。
    他把这张照片放进自己的钱包里,转身出了这个旧照相馆,阳光也彻底消逝在这条小巷的屋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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