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烧烤

2009-08-19 00:21:23 来自: JesusCry(哪看见可以捐旧衣服转眼找不着了)

烧 烤
生而悲伤
我刚大学的时候，学校西门开了一个烧烤店。开店的是夫妻俩，人挺热情，串儿烤的也不错，慢慢的这里就成了宿舍哥几个的据点。大二那年宿舍里的六个人开始分化，两个学习的，两个泡网吧的，两个找不到姑娘整天喝酒的。我那时候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郁闷，一天到晚去小店，还非得拽上K。我们俩有时小酌，有时畅饮，更多的时候喝得烂醉，吟诗，唱歌，骂人，痛哭，这些老板和老板娘都看在眼里，但是二人永远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多年以后K还说，其实他那时候本来和学习的那俩哥们是一伙的，生生被我拉下了水。
大三K有了女朋友，我不好意思再占用他的时间，也开始喜欢独处。小店里面常常是我一个人自斟自饮。老板是个木讷的人，不大主动跟人说话，只是看到有熟客来立刻满脸真诚的笑容，让人心里热乎乎的。老板娘就显得利索多了，说话快刀乱麻，客人多了她在店里就是一阵风，和大家高声打着招呼，这阵风到哪，那就有笑声。我经常在小店呆到很晚，不忙的时候，老板娘就过来和我说话。有次她问我为什么不去学习老是喝酒，我说我有抑郁症。老板娘大笑，老板也跟着乐。老板娘说，抑郁了就来我们这儿，但是酒别喝太多了，伤身。我说谢谢老板娘。老板娘说，别叫老板娘了，叫姐吧。
后来每次一进店我就叫大姐，我来了。常在小店吃烧烤的人也会跟着起哄。大姐我也来了。小弟你快坐吧。于是推杯换盏，欢声一片。大姐经常会开玩笑说，怎么又是你一个人，什么时候领个女朋友一起来啊。那天我真的领着M去了小店，说大姐，我带女朋友来了。大姐高兴坏了，连忙招呼坐下，也不用我点菜，直接跟他男人吩咐我爱吃的，回头又说哎呀，忘了问人姑娘爱吃什么了。那天大姐破天荒第一次在小店和大家一起喝酒，说弟弟终于也成双入对了今天都得高兴，领着全店的人连喝了三大杯。那天所有人都很尽兴，M也很开心，脸上红红的，笑起来美得让我揪心。当时其实她和我还没有确定关系，不过在此之后我们的感情似乎前进了一大步。

很快我们毕业了，我和M留在了这个城市。我是一个怀旧的人，虽然住在城市的另一边，但是还是会常去小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成了我一个人自斟自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老板回了老家，只剩大姐一个人操持生意。大姐开始显得消沉，没以前那么风风火火，我问大姐你为什么不开心，大姐笑笑说没什么了，剩我一个人了，经常觉得累，大姐也老了。我说大姐你可不老，年轻着呢。大姐认真的看着我，那种笑容让我琢磨不透。小店里有时候会有烤山羊排，烤山羊肉，那是老板每隔一段时间从老家带过来的，羊是自己养的，肉的味道特别鲜，在别的烧烤店是吃不到的。每次客人来都会问羊肉到了没有，小店的生意越发兴隆了。

我和K再次走进小店。我们一开喝大姐就感觉到了什么，招呼别人的时候不时朝我们这里看。K去上了趟厕所，桌上多了两个空酒瓶子。K说你哄我呢吧，酒瓶子肯定是隔壁桌的。我叹了口气说你问大姐。大姐过来说是他喝的，你今天晚上得照顾好他，别喝太多了。但是那天晚上我越喝越清醒，怎么也醉不了，倒是K很快趴在桌上了。我木然的呆坐着，一杯接一杯的把酒往嘴里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姐过来坐在我身边，把手放在了我肩上。大姐说，兄弟，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她是对不起你，但是你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啊。大姐的手很温暖，我放声大哭起来。
我想在小店和M说分手，因为也许我们就是在这里开始的。还没到晚上，窗外的天已经黑的和锅底一样，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来暴雨。M说雨在这个时候下得好有戏剧性，拍电影似的。小店客人不多，刚过10点就没什么人了，雨一直不停的下着。我一晚上几乎没说什么话，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我甚至连一个合适的感叹词都找不到。M说挺晚了，该说的其实都已经说了，咱们走吧。大姐这时候把店门关上，我才注意到店里已经没人了。大姐说你们再待会吧，难得今天雨大，店里没客人，这会儿就剩你们俩了。
我们还是沉默。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剁肉的刀，很快的走过来，从后面一刀劈断M的脖子。M的头当一声掉在桌上，脖子没有被完全劈开，还有一段皮肉连着，白色的颈椎格外刺眼。动脉里的血嗖的出呲两尺多高，喷了我一脸一身，我来不及闭眼，血似乎糊上了我的眼睛，我看什么都成红的了。

大姐一边拖地一边和我讲，她男人喜欢上一个小姐，他这种男人竟然喜欢上小姐，而且竟然有小姐喜欢。男人提出离婚的时候，大姐实在是气疯了。冷静下来后她装作已经想开了，让男人把小姐领到店里见她，男人不敢不听，而且觉得顶多就是把小姐骂一顿打一顿出出气。没想到当晚两个人就死在店里。大姐还是爱她那木讷的男人的，她觉得完全是那小姐勾引男人，因为男人也就是后来有点钱，其实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大姐把所有的怨和恨都指向了小姐和负心人。
小姐们的流动性大，消失了也没有多少人注意，负心人常有而杀人者不常有，所以待人热情的大姐一直没被发现。她恨她们，每次都会拖到厨房剁碎，腌起来，穿起来，第二天烤她们，做成烤山羊排烤山羊肉给客人，让大家咬她们嚼她们。

我醒来的时候，大姐一刀把M的脖子剁断。说，快起来，你帮我把她拿后边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