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城：谈长篇历史小说《梁启超》的主题定位

2009-07-18 21:46:52 来自: 有容乃大(少上豆瓣多读书)

白 城
最近，我拜读了学者作家张琳璋先生新著长篇历史小说《梁启超》（中国文联出版社2009年3月版，上下两卷），大概是很久没有读到过这类品位高雅内涵丰富的文学作品了吧，激动感慨，很是令人激情难禁。
梁启超是中国近代史上杰出的社会变革家，思想家。在中国社会由封建专制政体向民主共和转型时期，他和他的师友们叱咤风云，鼓吹改制，倡言变法，影响深远。
全书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画面清晰地展现了一百多年前风云激荡的历史画卷，其间重大的历史事件有甲午战争、公车上书、百日维新、辛亥革命、洪宪复辟，等等。惨烈的中日战争与愚昧的血腥镇压相交织，悲壮的革命烈焰与阴险的窃国行径相衬映，附之以作家别特的文言白话、风流典雅的古旧文风，诗赋之旋律，散文之优美，《春秋》之笔法，含蓄深沉，境界悠远，读来令人时而悲愤填膺，时而扼腕顿足，时而会心微笑，时而泪水泉涌，时而无可如何……从而引发心灵强烈的震撼和无尽的思考……
面对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政体，面对这座破烂古旧的大宅子，立宪党人的康有为、梁启超们是坚决反对以暴力对待它的，他们主张用修修补补的法子，依靠皇权，以君主立宪的方式，限制君权，扩大民权，走议会道路，像英国、日本那样，实现民主立宪政治。而孙文为首的革命党们，则坚决主张暴力革命，用炸弹解决问题，彻底推翻这座旧宅子，废除封建专制政体，建立民主共和国。历史证明，两党的选择，革命党人是正确的，他们选择的历史道路最终达到了目的，而立宪党人的君主立宪以戊戌变法的失败而结束。这部历史小说的可贵之处，在于作家并没有以成败论英雄。他的立意要深刻得多！他揭示给读者的东西要丰富得多！他有着更为深远的内涵和寓意！
而这一点，是通过梁启超这个人物的人生历程来体现的。
梁启超是一条思想的河流，他有着极为丰富的内涵；他又是一座知识的矿山，矿藏的蕴量和种类极为复杂且多样。但是这些看似渊博深邃不易把握的东西，待我们细心研究一番之后，会立即发现，无论其思想有着怎样丰富的内涵，无论其学识有着怎样的复杂多样，其实都牢牢地依附在一个太阳一样炽热的火团之下，那便是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梁启超的一生，他的如饥似渴地求知，他的百折不挠地奋斗，他的永不间断地修正自我，无论是办报讲学宣传变法改制，无论是公车上书历陈时弊，无论是帮助清帝推行新政，还是辛亥革命以后放弃君主立宪转而拥戴民主共和，以及拥袁反袁、拥段反段，直至他无可奈何地退出政坛，他一生历史的每一个举动，每一次变动，每一番言论，无不与国家民族的前途利益相关联，为转移。梁启超的可敬之处，正在这里！
那些反对他攻击他的人们，说他善变，说他是墙头草，说他始终不能坚持自己的政见到永远，说他是一个思想多变、学无定见的人。并且由此得出结论，说他是一个政治投机分子。
梁启超承认自己多变的事实，但否认自己的投机。他反击攻击者说：“我就是要以今日之我，否定昨日之我。”他的这种随时流变、勇于自我变革的精神，难道不是一种伟大？
社会在前进，人类在进步，人们的思想、政见、好恶、取舍，怎么能不变化？
当我们认真研究了梁启超的这些随时流变、自我变革之后，我们发现，他的这一切变化，都是围绕着一个永远不变的东西进行的，那个永远不变的不是别个，乃是他对于国家民族的深沉的爱！
他的不变，是为了拯救国家；他的多变，也是为了拯救国家；只要于国家民族的解放发展文明进步有益的，他不惜改变自己，从善如流。
——这便是作家琳璋先生给他的这部长篇历史小说《梁启超》的思想定位。
梁启超和他的师友们，在中国社会最黑暗最愚昧最腐朽最专制的年代，最早向国人发出“改制”的呐喊，最早向封建专制政体发出君主立宪、限制君权、倡言民权的“变法”主张，最早把西方先进国家自由平等、司法独立、民主共和的文明理念引进中国，这无疑是一场思想大革命！正是这批启蒙思想家的启蒙运动，影响了后来的旧民主主义革命以及新民主主义革命。梁启超和他的同志们的历史贡献，思想价值，亦正在于此。
小说的最后结尾部分，作家意味深长地写了梁启超的两段话。一段话写梁启超执夫人桂荃手哀叹自己奋斗一生一事无成，一段话是他在弥留之际，于刹那的清醒之时，对儿子梁思成说的心中遗恨；“中国，太需要一次……彻底的文艺复兴运动了……像西方人横扫中世纪愚昧那样……一扫……两千年的皇权思想垃圾……一扫……残砖碎瓦……独夫民贼……”梁启超明白，他一生的奋斗，不是失败在立宪党人的无能，也不是失败在满洲贵族的强大，而是失败在两千多年的根深蒂固的皇权思想垃圾上！
其实，失败的何止立宪党人，孙文领导的革命党不是也扮演了一个失败的角色吗？他们的炸弹，只能炸垮封建王朝的国家机器，却奈何不了那植根于中国社会土壤里两千多年的“皇权思想垃圾”！
——这个立论太深刻了！
它告诉我们一百多年前志士仁人为了推翻封建专制政体抛头颅洒热血前仆后继的壮烈，以及他们惨败于封建皇权思想垃圾的悲哀。
“以人为本”，“依法治国”，国家已经进入法制的民主的新时期。 掩卷沉思，感触良多，琳璋先生的这部长篇历史小说《梁启超》，给予人们的思想力量，精神鼓舞，心灵启迪，可谓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