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镇轶事 之九 安平大侠 (1)

蔡二

2009-07-13 19:28:07 来自: 蔡二

“何谓大侠?带三尺剑,管不平事,眼里不容砂砾。在下目前还不是大侠,正向这方向努力。”
——田带刀

刀客和郑阿回来后,镇上似乎又恢复了平静。这当中只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刀客把瞎子臭揍了一顿,还扬言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不过大伙对这种论调表示怀疑。在职业流言家眼里,胡世仁郑阿刀客瞎子马贵之流属于一路货色,过不了几天,他们又会像围着肉的苍蝇一样聚集起来。事实证明,看客的眼睛往往是雪亮的……

这天清晨时分,瞎子面上挂着几条伤痕,如往常一般,把桌椅搬出来,坐在自己家门口摆摊等人算命。一个时辰之后,像往常一样,不见有算命的人,倒是商队随行的新神甫来了,开始和他大谈减少对和尚和制服组供应神像的事儿,瞎子忙于对付神甫,就没有注意到,神甫后面的商队里面,游出一道黑影,诡异地扭动着,在自己屋子的阴影里潜行,然后摔倒在自己的门口。郑阿来到瞎子门口的时候,神甫已经离去,于是他看见了一副景象:瞎子坐在门的左边,支了个桌子,后面挑了个小旗写着“铁口神断”;一个要饭的坐在门的右边,仿佛要和外墙融为一体,抱着两根破布缠着的棍子,双眼畏畏缩缩地看着来往的人。这个人坐在那儿,仿佛地上的小石子,旁人看了一眼之后就不会再记得,可郑阿不知道为什么,看过第一眼之后,又对那要饭的看了一眼。要饭的见郑阿在看他,表情慢慢激动起来,郑阿先是觉得不解,然后又觉得有趣,最后心生恐慌:这B一定是看上我了,要不怎么这俩眼贼忒嘻嘻的这么变态!所以当要饭的露出坚定的眼神时,他打了个哆嗦,几乎要拔腿逃走。

郑阿没有逃走的原因是瞎子要跑了。瞎子看见郑阿之后迅速下定决心,飞快收摊。郑阿顾不得要饭的,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瞎子大吼道:你大爷的!!!瞎子本能地打了郑阿手一下,回问:你要干嘛?本来他还想找补一句: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但是看见郑阿的脸色,这句话就没敢说出来。郑阿心情激荡,狞笑道:还敢说,前些日子你干的好事!瞎子立马萎了,一边掰扯郑阿的手一边说:我实在有不得已的难处啊!郑阿一听这话发了狂了,双手齐上,掐着瞎子脖子叫道:去你娘的,你有个P难处!把我卖了叫有难处!这时候瞎子就说不出来啥了,只知道噢噢噢地叫。郑阿玩儿了命,顾不得多想,手越发紧了;眼看瞎子满脸通红手脚抽搐,连叫都叫不出来。这时一把冰凉的刀刃放在郑阿的喉头,旁边一个更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停止する!放开这个瞎子!

郑阿一惊,不敢再用力,慢慢松开双手,脖子僵硬着,看着瞎子捂着喉咙弯腰咳嗽。郑阿喉头的刀刃紧了紧,逼着郑阿一步步退后。退了几步,听见那个冷酷的声音说:慢慢站好,不要打他!そうでなければあなたを殺す!郑阿站好,那人撤了刀。郑阿扭头一看,当时就一个念头:我日!

只见那要饭的摇摇晃晃地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手里哆哆嗦嗦地拿着一把雪亮的倭刀。,另一手拿着一根破破烂烂的刀鞘。正是倒春寒的时节,天气有点凉,但这人看起来冷的好像要冻死了,光站在那儿就令人觉得温度骤然下降了五度。令郑阿大怒的不是这人持刀威胁他,也不是这人不让他掐瞎子,而是这人给他的感觉:看着好像来阵大风就能刮倒,手里的刀都TM快拿不住了,还敢把刀架我脖子上!这要一哆嗦,胡家小妹子不就守活寡了!镇里的姑娘们都要哭死了!瞎子不就要给我填命了!我又不是真想掐死他,多不落忍啊!这时一阵大风刮过,要饭的手里那把刀当啷啷掉在地上……于是郑阿义正严辞地怒气勃发,大步走到要饭的面前,趁他呆滞的功夫,一个大嘴巴扇在要饭的脸上。要饭的一声没吭,就好像根烂木头,咕咚就躺地上了。瞎子刚缓过劲来,一见此情此景,指着地上那人说:你……你丫把人打死了!郑阿正震惊于此人竟然如此不耐打,忽然听了这话,赶紧过去,蹲下摸了摸要饭的脖子,触手冰凉,跟瞎子的恩怨便瞬间飞到了九天云外,腿肚子也转了筋。站起来憋了半天,才颤声问道:咋办?咋办?瞎子略一思索,一把把他拽过来,小声说:这下你知道我有啥不得已的难处了吧?郑阿一边打摆子一边点头,说你你你看怎么办办办吧!瞎子退了郑阿一把,说:你先回家,回头我找你!然后转身架着要饭的胳肢窝,抬着上半身就把要饭的拖进去了。郑阿看着瞎子熟练地拖人拿刀收拾东西,早忘了瞎子对他干过类似的事儿,心里就一个念头:操,还得说是哥们啊!瞬间摆平一件大事!

傍晚时分,郑阿收到瞎子飞鸽传书(注1),说晚七点三碗不下岗见。郑阿心里七上八下,收拾停当,赶去赴约。说起三碗不下岗,原本是刀客在自家门口摆了两张桌子,卖些大饼夹牛肉;后来生意好了,拆了老房,又新盖了五间青砖大瓦房,中间围了个小院,搭了雨蓬。平素食客都在院里吃喝,有人想订包间,便请到两侧厢房摆席。郑阿赶到,刀客把他引到旁边一间厢房,上了酒菜,嘱咐刘大婶照顾别的客人,掩了房门,一同坐下。瞎子早已在屋里坐等,见人齐了,便举杯道:今天是要给大家赔个不是,顺便帮老郑解决点事儿。事儿得一件件说,上次确实我做的不对,先自罚三杯。说话间三杯干了。郑阿正愣神,瞎子又倒上酒,说:好事成双,我再自罚三杯。三杯又干了。郑阿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抄走酒壶,说:这饭钱谁出?瞎子说:你出啊!郑阿脑门上青筋就蹦起来了,说为啥我出钱?你给我赔礼还要我出钱?瞎子阴笑道:你不是知道我有啥不得已的难处了?郑阿听了脸色一变,立马捋起袖子给瞎子斟酒,说:对对对,咱哥们喝酒嘛!啊哈哈!当然我出钱了!前面的事儿就揭过去了,老哥给说说后边的事儿咋办?也给丫卖喽?

瞎子微笑摇头道:山人自有妙计。看了刀客一眼,出了屋子。不片时,领进来一个人,容貌清秀,身材短小,身穿粗布短褂,腰里挂着两把倭刀。一进门,郑阿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刀客猛地把椅子往后拉了拉,看了郑阿一眼。瞎子落了坐,这人走到桌边,先冲瞎子一鞠躬,叫道:蔡桑!何と言われる?瞎子一拍桌子吼道:好好说话!那人一个立正,又一鞠躬,叫道:蔡桑,有何吩咐?瞎子无奈摇头,说:就这样,没辙。啊,这么着吧,你看看,我把你送给这二位,意下如何?那人扫了郑阿和刀客一眼,脸色变了几变,犹豫片刻,又一鞠躬,说:哈咿!

郑阿莫名其妙,问:这算怎么回事?瞎子一挥手,那人退到墙角站着。瞎子说,这就早晨那要饭的,叫田中,让我给治好了。这么着吧,虽然你俩都不生气了,兄弟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合适,我把这人送给你俩当仆人吧!郑阿讷讷说:这合适啊?瞎子豪爽道:怎么不合适!咱兄弟嘛!谁跟谁啊!刀客一直坐着没言语,忽然拿起碗说:还是蔡老哥够意思,人我就替郑阿留下了!郑阿觉得有点不对,说什么你替我留下了?刀客撂下碗说,你不一直嚷嚷自己收拾屋子做饭麻烦吗?这不正好吗?郑阿说:什么正好啊?我这不要男的啊,想起来家里有个男的我别扭!再说也没地方住,我家就一间卧室!倒是你家,你娘这么大岁数了,好意思让她接着跟你弄这小店啊?刀客脸一沉,说:你想怎么着吧!一拍桌子,稀里哗啦一阵乱响。郑阿马上很痛快地说:那我先留他两天,回头让他找你去,我这儿留不住男人!刀客听了点头说:谢了啊,再说吧,喝酒喝酒!三人想端酒杯时,却发现桌子已经让刀客给打塌了……刀客说你看我这损失!就冲这,人归你了!郑阿终于崩溃了,说那TM还不是你自己打的啊!

当天三人喝的都不少,郑阿解决了这件大事,飘飘然地回去了。转天早晨醒来,忽然在头疼中想到:这人没死,我干嘛还求瞎子啊?我让丫给绕进去了啊!操!可事已至此,也无法可想。此时已是天光大亮,郑阿只觉喉咙干渴,一边念叨着“水,水”一边艰难地往起爬。这时候一只坚强有力的手扶了他一把,递过来杯水,郑阿感激地接过水喝了……扭头一看,田中正跪坐在他床边直愣愣地盯着他!

于是当天上午十一点,安平镇里面又传出了一声悠长的惨叫。这声音如狼嗥一般,传遍了整个安平镇。所有外来人员都不同程度地对这件事表示了关切和不安;天主教的神甫急急忙忙准备银剑和十字架,以防备狼人的袭击;和尚们则开始念往生咒,要超度六道的迷途饿鬼;制服组则在《安平镇阶级研究》里面加了一笔,以描述地主是如何对佃农进行残酷的迫害。而安平人只是一如往常般该干嘛干嘛。镇上只有胡世仁说了一句和郑阿有关的,比较接近真实情况的话:郑世兄肯定又看见蟑螂了。

当天晚上全镇人都知道郑阿身边多了个小催巴,到哪儿都跟着他。这导致郑阿晚上去藻露楼(藻露堂为这名字和藻露楼的老板已经打了20年官司了)的时候身边出现了大批围观群众。郑阿开始神态自若,过了一会儿不禁用袖子遮着脸面,片刻之后加快了脚步,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就拔腿狂奔。于是街道上呈现出一副壮观的画卷:郑阿在前面跑,后面一个挎着两把刀的小个子紧着追,再后面跟着无数明火执仗的人群。藻露楼的姑娘们在楼上远远看见不禁花容失色,冲楼下看门的大喊:快关门啊!十分钟之后,藻露楼里面出现了二十种关于此事的说法。根据民意调查的结果,郑阿强X被逮说和郑阿聚众强盗说分别占据了前两名的位置。又过了几分钟,郑阿终于跑到藻露楼门前,疯狂拍门无果,不禁大哭道:完了,今儿我面子算丢尽了!这时候大批闲人已经逐渐围拢过来,郑阿转身背靠大门表情绝望,有如待宰的可怜小羔羊……正当他豁出去准备不要面子直接回家的时候,忽然发现紧紧跟在他身边的田中不见了,而众人的眼睛都向上看去。郑阿跟着往上一看,只见一根打结的粗绳从藻露楼的二楼垂了下来,郑阿赶紧抓住绳子爬了上去……

转天郑阿回到家,气急败坏地对田中发表了两个看法:第一,你忠心护主,这很好。第二,能不能别7×12时辰跟着我?!虽然我只是很纯洁地听听曲子喝喝小酒摸摸咪咪,旁边站个人也会让我浑身不自在的!田中听了,就一句话:侍者,武士也,在主身侧也。随时保护主人乃是在下的责任和义务!郑阿又跟他辩了半个时辰,发觉此人意志坚定不可动摇,只得说:算了,给我倒杯茶水罢,口干……对了,你刚说你会忍术?能具体演示一下么?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田中开始秘密保护郑阿。上街的时候,他时而装作大树,时而装作水桶;去饭馆吃饭的时候他装作椅子,去藻露楼的时候他藏身于红地毯之中……最惨烈的情景发生在郑阿如厕的时候,顾忌到某些前辈伪装成马桶之后发生的惨剧,田中没有对马桶下手,而是伪装成厕所里面的换气扇(毕竟厕所里面的东西并不很多),结果被外面拉绳子转扇叶的人转得七昏八素,只得放弃了在厕所里面的工作。如果这时候也有人上厕所,就会看见郑阿面容呆滞地坐在马桶上,旁边一道不引人注意的黑影在呕吐……

(土鳖扛铁牛)

注一:瞎子养了些鸽子,本来号称可以长距离送信的,结果发现距离只要超过30里就飞不回来,最后只能在镇里面用……多年之后他才发现他养鸽子的时候周边村镇已经不流行信鸽了,都流行养鹞子和猎鹰了。这个不算新的新发现几乎把他气死……

  • aliao

    2009-07-13 19:31:16 aliao (天街买酒听琴醉,浮生无事佩剑闲)

    豆瓣大姨妈了好几天啊

  • 嗒然君

    2009-07-14 11:38:10 嗒然君 (天下浪子不独你一人)

    停止する!放开这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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