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镇轶事 之四 瞎子
2009-07-02 12:20:03 来自: 蔡二
外乡人走进安平镇，不管怎么转，最后总能在镇里看见个算命的瞎子。不管烈日高照，大雨倾盆，还是寒风凛冽，他们都看见瞎子在远处坐着。他们进镇子的时候，瞎子在镇口坐着；住店的时候，瞎子在店里面的一张长凳上坐着；吃饭的时候，往窗外一看，瞎子在饭馆对面的空地闲坐着；嫖妓的时候——谢天谢地——总算看不见瞎子的身影，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隔壁听墙根呢。尽管身下的妹子软润柔滑，可外乡人们一想到这件事，总会有一股寒气从小肚子窜上来，然后立马不举（也有当即一泻如注的），于是镇上勾栏里的姑娘们成了世界上最后一批长期卖身的黄花大闺女。
瞎子可恨之处在于，他如影随形跟着外乡人的脚步。他在你视线可及之处远远待着，决不过来烦你，可处处都有他的身影。没有人能看清他真正的长相，只能看到一顶瓜皮小帽，一副墨镜，一件青色的破旧的长衫。于是外乡人中就流传着种种瞎子的传说，有人说这是个隐藏GM，有人说他会影分身，有人说他是101胞胎，后来最后一种说法被恨瞎子的人拍成了电影，出于某种心理，瞎子在里面由狗扮演。又有一个拉胡琴的人只因为带着墨镜就被打成半残，后来此人将满怀悲愤幽怨之心谱成了一曲《二泉映月》，成了千古绝唱。
这事说起来有些像鬼打墙，并引起了无数无端的猜测；可镇上的人们不会为此事困扰。因为神出鬼没的不是瞎子，而是瞎子给自己造的像。在不可知的过去（注1），不可知的地点，瞎子刻了一尊又一尊木像，有的头上长满大包面如满月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有的头上挂着蒺藜狗子伸展双臂歪着脑袋神情凄惨，有的梳着背头颌下无须但有个痦子。至于倒底最后能刻成什么样子，据说连瞎子自己都不知道，一切都随手而发。某位长期来安平镇体验生活导致混合性不举和早泄的大导演听说真相之后，在电影里面借一个绿皮大师之口说：“这就是原罪……绝地的原罪，最伟大的力量。”（注2）
刻好木像之后瞎子给木像们带上瓜皮小帽、墨镜和长衫，把他们放在镇上各地。摆放的地点很有讲究，是经过长期的风水堪舆测量出来的最佳位置。外乡人在街上游荡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可又隐隐约约，着实让人心里发毛。后来安平镇的乡亲们小心地从木像坐着的地方往下挖，几锹下去就开始冒黑油，于是大家赶紧把坑填实，拍着胸口说：还是瞎子有先见之明，把邪气镇住了，要是油都冒出来，镇子还不塌了！
摆在各地的瞎子木像就这样地寂寞守候。至于守候什么，它们也不得而知。它们只知道他们被造出来是为了某种使命……为了等某个人。但是始终没有人来找它们，外地人恨不得早点摆脱瞎子的视线，乡亲们又熟视无睹见怪不怪。于是时间在寂寞中过去。每个春天都有一尊木像腐朽，于是它身上长出了嫩绿的枝条；新造出来的木像又在新的地方守候了。不知过了多少年，外乡人已经不知道安平镇上阴沉的瞎子，只知道那里绿树如茵……
其实镇里每个人都知道这些木像是干什么用的，只是这些木像和地上的石子一般，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在，所以木像里面隐藏的信息只是在他们的大脑里面如清风流水般流过，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道沟回。这些信息胡家兄长在强推他妹妹喜儿的时候见到过，郑阿端着酒杯醉眼迷离的时候见到过，刀客收拾他最得意的九把刀准备逃离安平镇的时候也见到过。这是很简单的信息，是瞎子给自己写的广告和地址，就刻在木像身上，可就是没人能记住这件事。（注3）
于是瞎子一直在自己的小相术馆里面守着，干坐着，在屋里来回乱转，烦闷得扶栏杆挠墙。他的小破房子里面人来人往，但这些人就是不找他算命。话说回来，瞎子也不靠算命挣钱，他早就靠造像发了大财。每月都有南方的大师、沿海的神甫和燕京来的C.P.C来找他，于是他就出去寻一棵还未长成的小树，齐根砍断，拖回来，用刻刀小心除去枝桠，给客人们看。客人仔细端详，发出赞叹，留下金锭，或者银币，或者成麻袋的钞票——瞎子仔细摸过，上面印着燕京人民很行，让他苦思了好些日子——然后把雕像请上骡车，沿着安平镇外的大道小心拉走。而瞎子就继续在房子里面，等人算命。
瞎子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给人算命的过程；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面前放着一块石板，乍一看上面平滑无字，实际也确实平滑无字。字在石板另一面，是瞎子亲手刻下。一共两个字：没有！瞎子都想好了，来了以后张嘴就问，岁数大的问父母，岁数小的问子女，实在不行问皮猴，反正只要是有点什么没有，你就得说：瞎子真灵！就算这招不行，还有两招，一招叫“桃园三结义孤独一枝”，一招叫“父母双双不能克伤一位”。瞎子怀抱三绝技，每天充满憧憬，用墨镜对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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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有人说“过去”是指的七千万年前的白垩纪，可我只听说那时候有个Homo in Red胡乱挥剑杀了好多恐龙和恐龙的好喷油，最后还妄想把时间停住。绝望的恐龙招来了陨石，和这疯子同归于尽……啊，扯远了，其实我是想说瞎子应该不是那时候的人，要不他现在马上会身价巨万，被装在玻璃柜里面和菊石、三叶虫、欧罗巴巨蝎一起在二十一个联盟星系里面巡展。
注2：其实大师留了一手，他最牛逼的绝招叫魔贯光杀炮。
注3：内容如下：“铁口申断 相术会眼 手相面相 皮子算卦 不灵不要钱 瞎子相术堂 镇口往东一百米”。大伙一看，瞎子看相，还是个半文盲，去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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