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添加我们住过的农村的照片(老家)
2009-06-28 13:47:10 来自: 小油油
先贴我的;现在有或以后拍的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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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一篇关于这次回到家的记叙文。
老家
姥姥昨天刚过完八十八岁生日,今天早上,我跟她回老家了。
老家是她和我姥爷的家。爸妈很不解,不知道我们一老一少回去作甚。
老家还是那样,老房子沉默地坐落在晚春的土路上,漆黑的两扇门,门前一棵古老美丽的皂角树。壮年的邻居夫妇在盖新房,两层,男人在楼上,女人在地下,一块一块砖头往上递。这样盖出来的房子,住起来会不会特别适意?他们的劳作充满希望。
我们无人居住的老房子要配合他们盖楼,一角土墙被推掉了,那里以前有一扇苍老的木门,是侧门。一次我从那门下走,一只壁虎滑溜溜地掉在我肩膀上,我被吓坏了。现在,它被拆掉了。
打开黑漆正门,院子里一片空荡。姥姥已经告诉我,除了街屋,其他的屋全拆了。那些屋子是一半土一半砖磊成的,如果不被人照料,雨也可以将它们自然侵蚀。
面对着一片空地,我想象,左边曾经有一条土墙,中间挖一扇圆顶的门,把院子隔成前后。过了这扇门,后面有一间房子,里面放着一只破床,一口大水缸;再往里,是一个小厨房,厨房里外堆满柴禾。厨房里用的是古老的灶台,调味品被放在高高的窗户台上。门口挂着筷子盒。又粗又老大的木筷子,总是干净的。再往后面是四个窑洞,其中一个我住过,冬暖夏凉的地方,但小时候总觉得有些诡异——住在大地下面。窑洞前面曾有两棵树,我姥爷在树上绑上秋千,我一个人玩。我妈是他们的独女,我是我妈的独女。其他的地方,被分块耕耘,中上小麦、青菜。菜畦里分散种果树,我记得的品种有:杏树、桃树、梨树、石榴树,这几种都结甜蜜果实。还有橘子树、葡萄架、草莓,这些实验品种并不成功,果子都非常酸。土地中间有一个茅厕。院子右边有一个牲口棚,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在这儿养过牛和鸡,如今长久不用了。
我的记忆非常丰富,但是,如今,眼前只是一片荒地,几颗巨大的梧桐树还在,还有一棵小梨树。我的石榴树、大杏树是都不见了。这片土地看起来一点也不大,为什么幼年时觉得它无比广袤?我蹲下来,记得有人说,希望自己矮一点,重新用童年的高度看世界,但是没有用,再不是旧日模样。
我姥姥开始打扫街屋。街屋的意思是临街的房子。尘土从幽暗的老屋里飞出来,飞到上午的明亮阳光下。这是她的家,哪怕我们早上来,下午走,她都要打扫地干干净净。我一个人走到后面的窑洞里,往里看,一切都破落了。荒草胡地。我觉得这像科幻故事发生的地点:古老失修的窑洞里,发现一个埋没已久的金属飞行器……
我转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尘土落地,变得干干净净的。屋门前那几颗高大桐树下的地面,也被打扫干净。我勤劳的姥姥。我嗅到整个院子里美妙的香气,是桐树花和槐树花的香味。桐树花是甜的,甜滋滋带着桐树皮的味道;槐花味是清香脱俗的,飘飘然,清丽丽。如果我是香水设计师,我会造这种味道的香水。人间四月天,应该就是桐花和槐花的味道,闻了让人心醉和心碎。
昨晚睡的很不好,早上又早起。我倒在吱吱呀呀的木床上闭眼睡了。睡醒的时候闻到饭香味儿,出去一看,姥姥把姥爷去世时临时建造的灶台点燃了,她煮了饭。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一会儿做出饭来的。这真是她的家,墙倒了,屋子空了,她还做的成饭。我能理解她为什么总想回来。
屋子里除了残旧的桌椅,几只大木箱子,几把镰刀之外,墙上挂着老照片,姥姥和姥爷的画像并排挂在那里。活到一定年纪的老人,并不畏惧死亡。他们把死看得很亲切,这是年轻人无法理解的。姥姥来来去去,不时地提起我姥爷,但是语气中没有遗憾,也没有伤感,好像姥爷正在另一个平安的世界里等她似的。他们去世的时候,不会对人间有太多留恋,但是他们有一种信念,一切都是延续的。他们会说:哪里哪里的哪几棵树是我们家的,待它们长大了卖木材。这就是他们要交代的。没有其他的遗憾。这样一种坦然。
我在这老地方,看着我的姥姥。她那么老了,但是头脑清醒,腿脚也灵便。我很感动,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生命力。我总是悲观地想,离开土地的人们,一代不如一代。我看着她,觉得很爱她。午夜梦回时,想起我去世的姥爷,我总是内心酸酸。我想的是,人死去了,消失了,细胞化成元素,肉体变成了大地和空气。一切如此虚空。我们这一代人,想得这么多,可是却不懂得真正的生活,也很可能没有真正的爱。我看着姥姥,我为她活得这么长,这么有精神头感到高兴,我为她仍然在我身边感到庆幸,但是,我心里酸酸的。
下午,我沿着院子外面的小土路走,走到一处我儿时常常攀爬的土坡。小时候,这块地方像很有层次的小山丘,上面有槐树叶覆盖,夏天我和一两个小伙伴儿总是在这里爬来爬去。现在看到它,呵,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堆。怎么会这样呢?我又去看了印象中“巨大的”柿子树,一片平坦的打麦场,唔,一切都不一样不一样了。只有那种甜滋滋又清新的味道,永恒在我鼻端缭绕。
有一种叫“香椿”的树,闻起来味道臭臭的,可我们这里的人吃它的叶子,和鸡蛋一起炒,或者凉拌。现在,我姥姥就在院子里那颗由野苗子意外长大的香椿树边摘叶子。
日影西斜了。记忆的零碎好像树叶一样不可数,数着数着桐花就落满一地了。要走了,那种清香越来越淡。走到大街上,干脆变了一种味道。我们坐上最后一班城乡巴士,空荡荡的,在乡村平坦的公路上向县城驶去。我坐在最后一排,晃晃悠悠的,一时不知道我这是去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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