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一个台湾人的剪影

2009-06-27 19:37:48 来自: 心眼大(杭州)

这是一个怯生生、好像受过伤的哥哥。我们在相识之前，他好像经历过很多事情了。我知道他的家在台湾，也曾听见他低低的声音说：“小岛国家，没什么好说的。”
那年的澳洲是青春的蓝，撒欢儿的绿，放纵和忧患配着校园的戏剧。我呢，常常作为后辈接受他的教诲。说到我们的母国，我和他常常沉默，或许他跟我一样，都在想：咱二人是不是同根生？眼下的南方大陆，百族和谐，还念着国、族、祖宗，是不是同大潮相背？
这一天，他冲过来，对一位正同我草坪上嬉闹的白人同学吼了一声："你的手别乱动！" 我们都愣了。我莫名了很久，事后试探问他原由，他嗫嚅很久，我可什么也没听明白。
我胡思乱想：他过去受过刺激？对异族人有戒备？他对我这”同胞“存有香火情？学校里的确有种族歧视？这样的念想当然不会有结果。
相处更久些，我们会在图书馆地下一层的华文馆捧着一本台湾出的《传统相声段子》贼笑一阵。这小子，更拿手的交流方式是沉默。有一次，我在他沉默的当儿在脑子里放了一整段的小电影：我某年在天津旅行，某服务员现我的动作慢，以北方大妞特有嗓子号了一声:"你腻歪死人了你！！"尾音是郭德纲式的高腔。。。由于这个镜头很搞笑，这句话又恰是我想对眼前这位仁兄说的，我当时就乐出了声。这位兄台抬起头，以李菁（郭模仿版）的口吻说：”太-刺--激--了，你--吓---死--我--了！“
再后来，他跟一位有点横向发展的北京女孩结婚了！
想到这个人常常流露出和大陆分家的意思，而现如今终于成了祖国的姑爷，我很欣慰。
嫂子”横向“了一点，人是真不错。有时会流着泪跟我说她老公的遭遇：年幼失宠，性格内向，老父好色再娶，混小太保，分不到遗产，澳洲独自打拼。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在沉默中突然蹦出：“我是两边不是人！”“唉，人不亲，土亲哪！”；会在看《勇敢的心》是喊口号：“对了，对了，这样他们才自由！！”这回可不是李菁的语气。
后来呢？后来硕士毕业了，他去了维州北部一个镇上的中学教书（太刺激了），竟很快成了部门主任。我想起澳洲青春期的乖戾少年们的德性，常为他捏一把汗。
我现在也会常想起他：半通不通的国语，连“汗牛充栋”都当成马来语； 对着情敌说：“你--知道--么，我--会--拿--奖--学--金！”（李菁版）。我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应该说是一种冲动,我想跟他说： “跟你的北京媳妇回咱家来看看，看看咱家里的好河山、好人们，我带你去德云社听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