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客栈（不定时更新连载）

2009-06-24 10:46:14 来自: 大象客栈老板(呢喃的火花)

大象客栈
文/呢喃的火花
第一幕：
被接纳的大雨伞
大象客栈作为一个青年客栈虽然远近闻名。但是它在城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不是诚心要找，根本就找不到。因为它一点也不起眼，和其他门口有两根高高的路灯的建筑没什么区别，成天大门紧闭，从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大象客栈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住在那里的房客都有自己的秘密，都在寻找自己在生命过程中丢失的东西。
那些东西很重要。就好像做梦一样重要。
而走出客栈大门的人，从此就会忘记大象客栈的存在。因为他们都已经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如同，他们真正地告别了他们的青少年时代。
所以，知道大象客栈的人，都是那些希望能做梦，又不断在寻找着的青少年。
至今为止，能找到大象客栈的人并不多，而且，都还没离开过。
新房客推开巨大的木头门进来的时候，所有的房客都呆在大厅里。摄影师D正在给舞女I拍照片，他用尖锐的神经质的声音要求她踮高自己的脚尖，要尽量直，尽量高，看起来就像一根钢管那么直那么高。离家出走，最有钱的最小的那个女孩Q把小毛熊肚子上的拉链拉开，从它肚子里掏出硬币跟糖果师Z买他刚刚发明的吃了会让人打着呼噜睡觉的ZZZ糖。卖笛子的年轻人K正不厌其烦地向单纯的旅行者T兜售他的笛子。二流女歌手M扣着自己的双手放在胸口，站在正在画自画像的客栈老板火花后面，一边用很忧伤的眼神看他画画，一边用很忧伤的嘴唇发出：“吗……吗……吗……”的声音。
新房客的到来，让一切都在瞬间停止了。
他的大大的黑雨伞把唯一的那盏水晶吊灯遮住了，整个大厅里黑忽忽的，只剩下那只一直趴在吧台上睡觉的大黑猫突然醒过来，又蓝又绿的眼睛在发着光。
好不容易才等到灯光从他的雨伞上透下一点，能看到大厅里的轮廓。
火花走到吧台前，点着了那根蓝色的蜡烛，蓝色的眼泪慢慢滑落下来，黄色的烛火像它的灵魂一样，开始跳舞。
新房客说想在这里住下来。和其他人一样，他也是来这里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没找到之前，不会离开。
他说他叫W，是个魔术师。
火花说先交七个大象币做押金，和其他人一样。为什么是七个大象币，而不是六个或者八个，谁也不知道。就好像谁也不知道香蕉今天为什么是一斤一个大象币，明天是十个大象币一样。
魔术师W交完钱之后，摄影师D就给他拍了一张大头贴，粘在写有他房间号码的铁牌子上。
他撑着大雨伞，慢慢地走上旋转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一直撑着那把伞，走起路来像个影子，看上去，比谁都孤独。
很快，火花和房客们又投入到魔术师W进来之前的行为当中去。
接下来的一天里，魔术师W成了大象客栈里最出名的人。比如，他洗澡的时候都要撑着他的大雨伞。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摄影师D发现的。
他一边叫舞女I的脚踮高点，一边用他那尖锐的神经质的声音说：“他真是个奇怪的人，一定是怕被人看穿。他像一只乌鸦，我不知道为什么答应他住在这里，他早晚会把我们的东西都叼走的。”
舞女I因为要保持那个姿势，所以憋红了脸才说出半句话：“他比较像巫……”
最小的女孩Q因为吃了糖果师Z刚发明的会让人打嗝的eee糖果，不停地打嗝，那些嗝变成一个个带着小尾巴的泡泡浮在空中，像一只只游动的小蝌蚪。轻轻一点就破了，是一个一个的字：“我想让他把这里的天花板变成一个满是星星的夜空……”因为愿望太多，想说的话太多了，她打嗝的速度越来越快，都快不能呼吸了，只好捂住自己的嘴巴。
糖果师Z慢条斯理地说：“或者，他专门偷小孩子的糖果。我最讨厌这样的人。”
单纯的旅行者T困了，他打着哈哈说：“他给我们带来了夜晚。”
卖笛子的年轻人K说：“你买一根我的笛子吧，这样，你就不会想睡觉了。我一定要让他把雨伞合上，不然，我看不到窗外的云朵，在它们全部变成羊的形状的时刻，我不吹响自己的笛子，我就不会变成牧羊人。”
二流歌手M的歌声越来越忧伤：“吗……吗……你从来就没吹过笛子，你肯定不会吹笛子……吗……吗……他看上去很酷……吗……吗……”
只有火花默不做声，他认真地画着自己的自画像，只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他没有认真地画自己的眼睛。
魔术师W撑着大雨伞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
所有的人就看着他慢慢地从旋转楼梯上走到大厅里，吧台上的蜡烛一直亮着，这时候所有的人在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眼睛也一直是闭着的。
他走到黑猫的面前轻轻地抚摸着它，猫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从吧台上跳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沿着楼梯走上去，尾巴微微翘着，像个骄傲而庸懒的国王。
“其实。”魔术师W在大家的沉默中先说话了。“我知道你们心里的想法，我能洞悉身边人的心理。我一直撑着的雨伞让你们感觉不舒服。但是，我和你们一样，来到这里都是为了寻找失去的东西。你们现在也都在心里感觉到，我是个失明的魔术师。虽然我是个能给人快乐的魔术师，但是，我却一直找不到我的快乐。”
魔术师W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大厅最偏僻最黑暗的角落里去，这样，房间里会稍微亮一些，而且那个黑暗的地方正是所有人保持着自己的姿势继续他们的行为都能看到的地方。
他沉默的时候，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他摘除了。除了火花画画的声音。
他像一只乌鸦，嘴里叼着所有人的秘密，他一开口，这些秘密就从黑暗里飞出来。
“你想要找的，是永不长大的方法。”他站在黑暗中说话，他的声音有一种很奇特的魔力，所有的人都能明白他是在对最小的女孩Q说话。然后他的手轻轻一挥，天花板就变成了星空，漂亮到让她很是满意。
“你要找的是感动。”他对摄影师D说。
“你要找的是协调。内心与肢体的协调。”明显，是对舞女I说的。
“你呢，你不知道怎么去享受你的歌声。”
“而你，你想要找的是信任。”魔术师的手里出现了一块糖果，“我真的会偷糖果，但是我从来不偷。特别是小孩子的。”
“你是一个旅行者，但是你要找的却是回家的路。”
“还有你，卖笛子的年轻人，你丢失了让自己去吹响笛子的勇气。”
魔术师W说话的声音是缓慢的，正如他移动的脚步。“只有你，我的老板，我看不到你在寻找什么。”
火花开始认真地画自画像的眼睛，而其他的几个人互相打量着对方，他们之后不会再把重心放在魔术师W的身上，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了彼此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每个人，在这里，都会是公平的。每个人的秘密，其实就是一把黑雨伞。
“在寻找到快乐以前，我不能合上我的雨伞，我不能。我注定是个在黑暗里行走的人。”
每个走回自己的房间的人，都听到了魔术师W的声音，他们开始在内心里承认，是他帮他们确认了自己想要寻找的是什么。
是的。魔术师W让他们的寻找之旅真正开始。

2009-06-24 10:46:50 大象客栈老板 (呢喃的火花)

第二幕：
有关于梦或者预言
有人注定要失去一些什么，有人注定要寻找一些什么。
在大象客栈二楼阅读室的白色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些字。客栈老板火花写的字实在难看，房客们在私底下都这么笑话过。还有那些和每天的日历贴在一起的自画像也实在难看。
不过，倒是有225张自画像了呢，说明客栈也开业了255天。
而房客们之所以愿意每个周末的晚上到这里来，是因为火花会在这天给他们说一个故事，比如马戏团里会跳舞的狮子，还有不会荡秋千的魔术师……
这就是他们在这里的唯一的集体娱乐。
阅读室里有不少书，但是，现在有几个人喜欢阅读的呢？即使是明白自己有东西需要去寻找的房客们。
谁要是没有听过火花说的故事，那么，他大概就不能明白房客们的期待。
火花照例拿书架最中间那排最中间的那本《糖果》，他把书翻开，清了清嗓子的时候，本来还有点窃窃私语的房客们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火花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声音，他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个故事卡在他的嗓子上了。他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他难受死了。
他“嘭”的一声往后倒在了地板上，小飞尘们吓得拍打着透明的翅膀乱飞乱撞。
而书里的字好像都不耐烦了，一个一个爬出来，从窗口处跳进了外面无边的浑浊黑暗中。
墙壁上的那些一直在挤眉弄眼的自画像们也都不会动了，好像被谁带走了灵魂一样。
房客们围在火花身边，谁也不说话。这个时候黑猫毫无声息地走到了魔术师W的身边。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然后魔术师W就叫大家一起把火花抬到了客栈楼顶的阁楼里。
火花被摆放在屋顶上那个玻璃天窗的正下方，月光刚好照在他的身体上。原来今天是一年中月亮最圆的一天呢。
渐渐的，那照下来的月光柱像是变成了一个立体的荧幕。
不停地有一些字从玻璃天窗上坐在灰尘的身上慢慢落下来变成字幕。
魔术师W居然出现在那里，他没有撑那把大大的黑雨伞，只是在帽子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他正在和正在画自画像的火花说话：“有一只乌鸦本来是森林里最笨的鸟，它唱歌的时候，所有的鸟都来啄它的羽毛，其他的动物都跑得永远的。可是有一只大象不会，这只大象会让它躲到它的耳朵里去唱歌给它听。这只乌鸦觉得很幸福，可是有一天，它没有再飞去找大象。它难过死了，从此以后，它就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那只大象不知道为什么乌鸦不来找它了，于是它就去找乌鸦，不过它没有问别的动物乌鸦在哪里，它就这样一直孤独地在森林里走着，走着，森林寂静极了，寂静得大象的眼泪落下来，变成了雨点。其实它不知道，那只乌鸦就一直悄悄地跟着它。”
魔术师W说到这里就不继续说下去了。他把手往自己身上一挥，然后就慢慢地开始消失了。“想知道它们为什么难过吗？12点之前，你回到这里，知道了答案。你的声音就会回来，如果你还不知道的话，你的声音就会永远地消失。”
突然就是一整片的黑暗。就好像那天魔术师W撑着黑雨伞进来的时候。
火花推开客栈的门，一直在打量着他的黑暗在身后停止了。门轻轻地关上，黑暗犹豫不决地，又缩了回去。外面的路灯很昏暗，有风吹过来，它们好像都亮了起来，晃了几下，又慢慢地暗了下去。看不见一个行人，只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马不停地呼出热气。背上卧着一只黑猫，它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犹豫了一下，坐到了马车里，马拉着他们朝街头的另一个黑暗中跑去。
马车跑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街道，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然后在一根很矮的路灯处拐弯，他看到那根路灯上停了一只乌鸦，拍着翅膀对他笑了一下。然后马车继续穿过了一片森林，一块草地，在一片湖泊前停下来喝了点水，又顺着像雪花一样的月光往前跑。
马车终于在一个教堂前停了下来。
那只黑猫为他打开车门，然后跳下车，和马一起朝教堂里走去。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教堂，这里让他觉得很熟，可是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看手表，发现走了这么久，时间一点也没有变化。
他推开那厚重高大的门，里面很亮，点了无数的蜡烛，被他带进来的风一下吹得整齐地向前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发现所有的人都在，摄影师D、舞女I、二流女歌手M……
黑猫和马正在场地中央表演，黑猫像一个骑士一样，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枪，它在和自己的影子决斗，当它把枪扎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那影子就慢慢地不能动荡了，下面的人开始鼓掌。
然后是舞女I，她轻盈得像是一只随心飞舞的蝴蝶。
二流歌手M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歌声中。
卖笛子的年轻人K吹响自己的笛子的时候，所有的烛火都变成了一只只燃烧着的小绵羊，它们绕圈圈一样从一支蜡烛跳到另一支蜡烛上去。
小女孩Q很开心地笑着，做着鬼脸。
糖果师Z吃下自己刚发明的开心软糖，变得很软很软，被单纯的旅行者T随手捏成一张大沙发。
而摄影师D每按下一次快门都不自觉地竖起大拇指。
乌鸦看着火花，眼神很奇怪。他不知道怎么的，就站在了舞台中央。他沉默了半天，然后张开嘴巴想说个他最喜欢的故事，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嘴唇在动，最后，他就闭上了嘴巴。下面本来很安静，却突然响起了热烈的鼓掌，他们都喊着：“火花，再来一个。”
他又说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个故事，还是没有声音。下面的掌声却越来越响了。
然后，所有的人都和火花告别并消失了，还包括黑猫、马以及乌鸦。
火花一个人站在这里，开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孤独，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一下回忆起了刚出生时的样子。
他曾经怀疑过孤独，抛弃过孤独。但是孤独从来不怀疑他，不抛弃他，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总是能够出现在他的身边，像他的另一个灵魂一样。
火花微微地笑了。
不管怎么样，他能给自己说一个故事，每天都愿意说，每天都愿意听。从不会忘记，就够了。
这个时候，墙上的钟声响了，火花想，他再也找不到他的语言了，但是他并没有觉得很难过，他的双手重叠放在自己的胸口处，他能感受到灵魂跳动的声音，他知道自己还在，永远都在。
有一束光从屋顶上打了下来，他突然间发现，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客栈。
那只乌鸦又飞了进来，变成了一根黑色的羽毛，飘落到地面的时候又变成了魔术师W。
他微笑着看火花。“亲爱的幻想家火花先生，你找到答案了么？”
火花点点头，钟刚好敲到第十二下。
他想要说话的时候，那些走掉的字一个一个从天窗上跳进他的耳朵里，他嗓子很痒，然后，话不停地从他的喉咙里跑了出来。
“乌鸦离开大象是因为它觉得，大家是因为大象跟它在一起，所以也不和大象一起玩。而大象找乌鸦是想告诉它一件事情，那就是大象其实是聋子，它听不到乌鸦唱的歌，但是大象太孤独了，谁也不愿意和它玩，而乌鸦又愿意天天来陪它，所以大象就觉得很幸福，后来乌鸦不来了，大象以为它知道了自己是聋子，所以不来了，它去找乌鸦，就是要和它说声对不起。但是，大象真的希望和它做朋友。”
“故事是人说的，结局也由自己来决定。”魔术师W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变成了乌鸦和大象，它们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个时候，所有的一切慢慢地沉到躺在地板上的火花的身体里去。
火花醒了过来。他看到头顶的月亮，身边的房客们。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他说。
我给你们说故事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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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4 10:47:47 大象客栈老板 (呢喃的火花)

第三幕：
番外----充满隐喻的影子

火花到底想要寻找什么。即使听完他所有的故事，估计也不会得到答案。这是所有的房客难得能得到的统一结论。
故事毕竟只是故事，他们这么想。但是他们还是很耐心地听完火花给他们说了一遍刚才他们所看到的梦境。
他的内心是那样透明磊落，他微微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却毫无保留地向大家说着自己的梦。这个时刻的他仿佛是不存在的，只是一个梦境，任他们在他的灵魂里径自畅行，途经喜悲。
虽然一切都是重复，但他们却仿佛依然是第一次看到一样充满期待。
故事不仅仅是故事了。包括火花之前给他们说过的那些故事都重新获得了生命一样在他们的记忆里复苏并能联系在一起。如同一个永远做不完的梦那样一直在延续着。
之后，火花一如往常那样回到大厅里画自画像，黑猫就曲卷在他的左脚边。
每个房客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在旋转楼梯的旁边，错落排列，每个门的颜色都不同，上面贴着各自的大头贴照片，小女孩Q的门口还挂着一只小熊。
所有人都进入客房之后，旋转楼梯和那些房间就开始无序地旋转，那些门发出朦胧的光。火花躺在大厅的躺椅上，仰头看着，渐渐的，想起了童年的摇篮前插着的那支小风车。
火花睡着的时候，黑猫突然很警觉地站了起来。它顺着正在旋转的楼梯跑到了楼顶阁楼里，跳上窗台，隔着玻璃窗望着窗外，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又好像是一片黑影蒙在了玻璃窗上一样，闷得让一切都无法呼吸。
玻璃上有微弱的反光，里面的黑猫的影子弓着身子，毛全部竖立起来。
一会之后，那黑影悄然不见了，开始能看到窗外世界模糊的轮廓，黑猫也慢慢地放松下来，趴在窗台上，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黑猫原本圆形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竖直的线，一条白色很长的闪电直直地劈向城市的某个屋顶，在尾巴尖处才分成两个叉然后消失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才传来巨雷的响声，滚滚而来如同奔跑的野牛群，掀起灰白色的云浪。
又有无数的闪电在远远近近的地方直直地落向地面，黑猫站了起来，跳下窗台跑出阁楼，沿着摇摇晃晃的旋转楼梯往下跳跃奔跑。
有一个影子似乎一直贴在它的身后。
它经过的第一个房间是紫罗兰色的门，那是摄影师D的客房。门上那张大头贴里的摄影师D正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怪异的东西。
几乎看不到摄影师D，他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红色小灯。像一个警告器一样悬浮在空中。
红灯灭掉之后，房间里的灯被打开了，摄影师D正站在一个平台前面，把一张张刚从定影液里捞出来的相纸挂在一根根的铁丝上。
他皱着眉头，很不开心的样子。
奇怪，奇怪。他喃喃自语。开始揪着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的头发很长，但是并不多，按这样揪下去，不到一个晚上就会变成光头的。
他关掉灯，红灯又亮了起来。
再打开灯。他把新洗出来的相片又捞出来挂在铁丝上，眉头依然紧皱。
为什么能看到火花的梦境，却拍不出来呢。这让他极度困惑恼怒。
凭什么。凭什么。他又开始揪自己的头发。那可怜的头发，吓得紧紧地抱成一团才没被他揪下来。
他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一支放大镜。对着那些洗出来的相片认真地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他突然兴奋起来，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没有看到火花的梦境，但是他从每一张照片上都看到了一团奇怪的阴影。而且每一张照片中都在不同的人的身后，很模糊，却依稀像是一个隐形的人形。
这个客栈里居然还藏着不知名的来客。知道这个秘密后，他很兴奋地叫了一声，握着放大镜打开门冲了出去，他自己门上的那张大头贴像是为他的兴奋和冲动叹了一口气，滑下几条汗水。
在摄影师D打开门的瞬间，楼梯和房间就停止了旋转。
他去敲每一个房客的门。所有门上的大头贴原本都闭着眼睛，这个时候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就在摄影师D冲出房间的时候，那些相片上的奇怪的阴影纷纷掉落在地上，聚合在一起变成一团真人大小的影子从未关紧的门缝里溜了出去。
所有的房客都睡眼惺忪嘴里咕喃着走下楼梯。
小女孩Q怀里抱着一只小熊，嘴角边还挂着口水。她刚梦见糖果师Z给她在制造新的糖果。
糖果师Z戴着一顶很奇怪的睡帽，帽子还在不停地打着哈哈。他梦见的是他的搅拌器像舞女I一样会自动旋转。
旅行者T的鼻孔里吹出了一个又大又透明的泡泡。泡泡里是二流女歌手M……
每个人都对摄影师D搅了他们的梦而不满。
但是摄影师完全不顾他们的这种情绪，用又兴奋又恐惧的声音对他们说：“知道吗，我拍到了一个幽灵或者是鬼魂，现在可能就藏在你们的房间里。”
小女孩的口水吸了回去，躲在从羊背上跌落的牧羊人身后。糖果师的帽子闭紧嘴巴立了起来，舞女停止了旋转，自己绊倒了自己，二流女歌手M从旅行者T的泡泡里跑到了火花的身边。
反正，都乱成一团了。
只有魔术师W看了眼还在做梦的火花，让大家安静下来听摄影师D说清楚他看到的一切。
摄影师D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只好叫大家一起去他的房间看那些照片。
自然，那些影子都不见拉。照片和平常的没什么区别。
于是大家都以为那只是他的一个梦。
摄影师D有点抓狂地叫着，“不，不，刚才明明就有的。”
他拿着放大镜趴在地上绕着房客们的脚到处找那个阴影。房客们看到他神经质的样子，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重新开始打着哈哈，打算返回各自的客房。
“啊。”
摄影师的尖叫声把房客们都吓了一跳。
“哈哈，我没骗你们，我没骗你们。哈哈，这不是我的梦。”
房客们看着他神经兮兮的样子，面面相觑，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摄影师D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才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你们的影子都不见了？”
然后他自己也绕了一个圈，像一只想咬自己尾巴的小狗。“我的影子也不见了。”
真的。正如摄影师D所说的那样，他们的影子都不见了。
他们这下才感到惊慌起来，虽然平时没有人会去注意自己的影子到底在不在，但是真正发现影子不见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身上少了什么似的，浑身不自在并感觉到害怕，好像灵魂也会随时消失掉一样。
还是魔术师W比较冷静，他让大家先安静下来，然后一起去找火花，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大家找回自己的影子。
不过火花却睡得很香，呼吸也变得很缓慢，任凭大家怎么叫，也叫不醒。
在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大家稍微平静了一下不安的情绪，开始商量着关于影子为什么会消失，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事。
这个时候，最有发言权的，自然是摄影师D了。
他猜测就在他们看火花的梦境的时候，那个阴影偷走了他们的影子。至于它为什么要偷走他们的影子，就不得而知了。
连魔术师W这回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反正，最重要的事就是：影子被偷走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谁也不知道客栈老板火花会在什么时候醒来。
二流歌手M慢慢走到火花的身边，又开始唱着忧伤的歌。
而舞女I开始旋转着自己的身体。“或许，没有影子，我会变得更轻盈吧。”
火花睡得那么香，没有人注意到，摆在镜子前的那个油画框上慢慢地浮现出他的新的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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