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6-22 16:49:26
vivian (我的博客老也建设不起来：（)
转上第四期，艾未未的访谈稿：
艾未未：“你听得明白么？”
记者reporter_刘文文liu wenwen
图片picture_艾未未ai weiwei
刘:你好像蛮少接受建筑方面的采访？
艾:其实不少。我不知道你看了多少，我有很多放到我的博客上的，有不少。
刘:是不是鸟巢前后比较多？
艾:其实不是。我最早的作品是这个工作室，99年。这个工作室受到很多媒体的报道，国内外的都比较多。
刘:奥运会前后兴建的这些建筑，比如国家大剧院，比如水立方，也比如鸟巢，你认为，这些建筑是好的建筑么？
艾:其实建筑和人一样，你很难说哪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还是出色的人。这要看遇到什么事情。其实我说得很清楚了，建筑是针对一个时期，一个地区来看好还是不好。如果针对中国现在这个时期，或者是国际上这个时期，或者是中国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它们是太好的建筑了。
刘:这个“太好”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艾:太好体现在很多很多方面。我要给你上建筑课才行。首先体现在它们运用了同时期内最成熟的思考和技术，同时满足了人类对建筑这个领域最新的向往。其次，对于北京这个陈腐、衰败的城市，由于它对于人的干涉和影响，这些建筑至少给人以想象力，给人以思考。
中国的建筑界，应该是我们传统的知识领域最落后的行业，应该比我们经常听说的不断出问题的教育、卫生要差很多。他们所具备的能力基本上还不足以评价这些建筑的好坏。他们始终处在最差的美学、伦理和哲学范围之下。（这我讲的非常明白了，基本上和新闻发布会差不多了。）
鸟巢花了25个亿，带给世界的是中国的信心和力量，或者这个信心根本不存在，是虚假的一个看法。鸟巢给中国带来的益处是不可想象的，成为中国以一个新的形象出现在世界上的可能。这是奥运会的初衷。如果鸟巢不出现，中国只有故宫，那是封建王朝留下来的一堆垃圾式的东西；长城更远了，是2000年前帝王的梦想。鸟巢终于将中国摆在了今天的版图上。中央电视台几天前烧掉了50个亿，这是两个鸟巢的价值。（你听得懂么？如果听不懂再算一算。）烧掉了50个亿的事件是不允许放在媒体上报道的。而鸟巢是出现在中国的名片上的。除了金字塔以外，鸟巢可能是世界上被宣传得最广的建筑。
刘:那么这种“宣传”，我们需不需要再对它进行分析呢？
艾:这个分析是你所分析不出来的，无论是凭着你的智力、还是你的学历，还是你知识的范围。所以你可以放过它，问下一个问题。
刘:有人说你在谈到这个问题时，会有比较圆滑的处理。
艾:没有圆滑啊，我说的不清楚么？有谁能像我说得这么清楚的？太清楚在中国就是一种圆滑，是这样么？
刘:我觉得你这次的谈话比较官方和正式一些。
艾:官方和正式？！我怎么会官方和正式？！我跟官方毫无关系。难道官变了？！
刘:你觉得建筑本身代表着一种权力的卷入么？
艾:什么都是权力的卷入。等于说是连厨子给你做饭都是一种权力的卷入。任何有创意的事情都是一种权力的卷入。
刘:这个我明白，我想问的是它在这里体现出多少人民和公民的意志？如果它是政府的意志，那么它和人民的意志是不是重叠在一起的？
艾:这要具体的看。你说的是鸟巢么？鸟巢既没体现政府的意志，也没体现公民的意志。因为它是由瑞士的事务所设计的。
刘:但是其中没有和中国政府的关系？
艾:你听明白我说的话么？你可能不了解设计，所以你要补的课是什么叫设计。只有中国的设计是和中国政府有关系的，在世界范围内，其他设计师做的设计，除了北朝鲜和古巴，大多数情况下，设计完全由设计事务所，完全根据设计本身的原则和他们对设计的思考来完成的。听明白了么？
刘:人民的意志的问题？
艾: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人民的意志的问题，你知道么？你觉得你是人民么？
刘:我觉得我是公民。
艾:公民？你说这话，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公民。你选举过么？
刘:投了弃权票。
艾:你在中国投过公民选举的票？
刘:选人大代表啊！
艾:你在做梦吧！你见过选证么？
刘:在学校见过吧。
艾:哼，你在开太大玩笑了。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在中国是没有公民的选举的。
刘:形式上也没有？
艾:有没有这是一个事实，不是你可以争论的问题。你是共产党员么？
刘:不是！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艾:因为我看你对事实的理解好像跟宣传很像。就是中国是没有公民投票这么一说的。
刘:你最近的建筑作品？
艾:一直再做。啰啰嗦嗦的什么都有，跟你讲也讲不清楚。
刘:你的建筑甲方？
艾:我的设计什么都有，有国家的项目，像国家体育场，到私人的住宅，到景观，到室内，到家具，什么都做过。
刘:甲方这块个体更多？
艾:个体更多。因为我避免做政府的项目。我可以说没有主动地做过政府的项目。像国家体育场通常把我叫做中国顾问，错了，因为我并不是中方的顾问，我是赫尔佐格和德梅隆聘请的顾问，跟我是不是中方毫无关系。通常中国人老说我是中方顾问，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刘:近年来中国，或者说是北京的建筑，你有没有那个印象比较深刻？
艾:恩~你说单体？
刘:单体。
艾:T3航站楼。
刘:为什么？
艾:这是一个非常朴素，但是非常有品质的设计。
刘:朴素？T3？
艾:恩。
刘:你觉得鸟巢造价过高么？
艾:你这个问题实际上是不太专业的，价钱高和低是从它本身的需求来谈的。鸟巢在同等设计中可能是最低的，在国外做的话可能要高出很多倍。听得明白么？
刘:对于它现在在奥运会后的用途你怎么看？
艾:它做什么都可以。全国人民要去那大便都可以。这是作为拥有者的权利。它现在可能是哪个公司所有吧。
刘:那中国人可以认为它是属于全中国的么？
艾: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是属于全中国的，连你脚下的土地都不是属于全中国的。知道么？你觉得什么是属于全中国的？
刘:那么是中国人希望它是属于中国的？
艾:对！那是你们的愿望。
刘:因为官方的宣传是这样。
艾:对，因为要煽起民族主义的热情。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对于自己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缺乏很清晰的认识。
刘:我知道我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中！就是因为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很多权利没有，所以应该去争取！
艾:你有这个意识就很好！
刘:如果说鸟巢中国出了一半钱，那我作为纳税人就应该问责，问这些钱是怎么花的。
艾:但是这样的事太多了，如果你只想着鸟巢那你就太奇怪了。你好像还是陷入了一个陷阱中，觉得只有鸟巢是这样的。实际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事。包括你养的官员，他们也都是你纳的税。所以你要盯的角度是谁做了这个决定!这个最终就会落到公民的选举权和言论自由上。
刘:我对你最好奇的问题是：你怎么敢说这些？
艾:刚才一个法国记者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其实我胆子很小，但是我觉得我不说的话处在更大的危险当中，说了就有可能改变这个处境。这是我理性的判断。实际上我觉得如果每个人都说，这个世界早就变了，就没有危险，就是因为很少人说，大家才说他“敢说”。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我说的难道在任何一点上偏离了现实的情况么？
一个公民说出事实，就成为危险，这是中国的现状。这个现状是必须要改变的，这个改变必须从每个公民说出自己要说的话开始完成。谁没有说就是把危险推给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