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如何弹

2009-06-18 16:46:57 来自: 吴绫

090618 钢琴如何弹
朋友给我发来了一份脚踏钢琴的邮件。片子里两位舞蹈演员，确切地说应该是两位用脚演奏钢琴的乐手，他们把钢琴键放大了几百倍，做成了木地板的样子在琴键上跳来跳去地演奏。两条腿代替了十个手指。两个演员四条腿好像四手联弹。腿部的形态仍然像用手弹钢琴时的弓形，轻盈 柔韧而不失骨感。当他脚踏到琴键时那个琴键还会发出红蓝绿黄粉的灯光。演奏的准确性不仅完美地表现了节奏和旋律，还有视频展现的优美的舞姿和灯光效果，让你赏心悦目。
我除了欣赏脚踏钢琴的片子带给我的愉悦，更感谢朋友对我的了解和知心知性。由不得想起了我和钢琴的故事。
上小学时，我们住在南横街，每个礼拜天我爷爷都带我去三教寺，爷爷专门请了北京京剧团的师傅给我吊嗓子，学的好好的，爷爷住院了，再没人带我去了。可是我喜欢戏剧啊！就自编自导自演。和吴幼庆演水漫金山寺，和吴瑾演贵妃醉酒，和李小庆演天鹅湖。我还把没了底的筐子吊在腰上外面罩上纱巾演茶花女。什么郡主 仙女 书生 王子都是我的妹妹们演，那些鸡飞狗跳墙的角色都是邻居小孩演。因为他们没看过戏，让他们怎么演他们就怎么演，没创造性。只要我在家，就会有无数的崇拜者聚在我的门下，听我说戏 排戏。我要用我的办法带着我的朋友们去一个新的世界。（看来今天我的生活我的组织能力也是有50多年的积累，渊源啊！）那时爷爷是我的天，他爱我，宠我，只要我做的他都支持鼓励。家里闹翻了天他也不生气。后来还是因为爷爷的住院，我们搬家了。我不得不住校了。我再没有那自由自在的创作环境了。可是我小学音乐课老得不了5分。原因是我听的看的门类众多的音乐戏曲给我的影响太深了，我有自己的审美观，我总是用我的审美意识去演绎老师要求的曲目。我觉得歌曲就得怎么好听怎么唱，不能一成不变老是一个调。老师说我走调，我心里一万个不服气。从此我再没兴趣唱歌。不得5分就不得，跟大伙都一样的事我不稀罕。
住校有一件事让我动心。钢琴！实验二小是北京最好的小学。那时还是50年代我的小学就有好几架钢琴。刚住校时，我不习惯，常常一个人在南楼一楼琴房外边听老师练琴。那时一男一女两个外地老师还没结婚，他们与其说练琴，还不如说是依钢琴抒发感情畅想未来。我常常听得如醉如痴。我想学。我毫不犹豫地敲门进去说了我的想法。（我从小就是有勇气的孩子）老师热情地毫不保留地接纳了我的请求。老师还送给我拜耳练习曲谱。我也就学了几个月，不知什么缘故老师说不让用琴房了。我学钢琴也就夭折了。唉！爷爷靠不上，妈妈顾不上。也许就是从那时我知道要长大就得靠自己。别老白日做梦。
星移斗转。转眼文化革了命。衣食不保何以维生？上山下乡，土里寻食。坐在去扎鲁特的马车上没有现在电视剧上那些人的悲悲惨惨戚戚，我想的是人生应该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前面的马车拉着一架立式钢琴。那是张兆丰从家里带的。他的父亲因为给最高领袖做过曲，文革受到批判，张兆丰虽是独子也不得不与我们一样离开北京，找自己生存的一亩三分地了。我们是小学同学，纯粹的阶级感情。（到如今我还闹不清谁跟谁一个阶级）。看着那诱人的钢琴我很无奈。钢琴放在铁匠铺，每天叮当火爆的炼铁炉和大骡子大马的嘈杂都不影响张兆丰的弹奏。他好像走进无人之境，永远是忘情地弹奏。曾是造反派的同村知识青年虽然都来自北京，却有着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思想束缚，我为了生存第一，也犯不上惹麻烦，对于张兆丰的钢琴只能远观而不可近玩焉。现在想来后悔莫及。张兆丰后来是波士顿乐团的钢琴家。他的演奏技能除了他父母教给他的，我觉得还是他坎坷的遭遇更能练就他的为人和心态，他才能有所成就。纯洁的年轻人们过了30年再见的时候，忘记了这些琐事。我的钢琴缘就是这样飘忽不定。今天窗外的细雨让我浮想联翩，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