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舟谈草莓：一代人去那里相互撒娇

2009-06-03 12:14:56 来自: 南坊-赵(1976：不被了解才是浪漫的)

从通州北苑到运河文化广场的路上，的士黑车司机向我热情推荐草莓音乐节：“那儿吃草莓都不用钱！”
　　
　　虽然那儿一颗草莓要一块钱，但夏日盛放的Beatles《Strawberry Field Forever》还是让人忍不住买上一盒。strawberry field其实是利物浦一个儿童医院的名字，而我们都知道，生病的孩子有糖吃，《永恒的草莓田》就是一首撒娇之歌，草莓音乐节的口号或许应该叫——“一代人去那里相互撒娇”。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已变成让我在草地上撒点娇。一个中年大老爷们在议论：“操，你说现在的姑娘怎么都不穿裤子。穿着袜子就跑出来了？”穿裤袜不稀奇，稀奇的是长袜的颜色：诡异的蓝，诡异的红，诡异的绿……晃得人像吃了迷幻药，如果真的吃了迷幻药，舞台两侧两颗巨大的草莓会恍然变成铁血地雷。眼前四处都是红领巾、海魂衫、回力鞋……但二十年前，他们还只是精子和卵子――精子们和卵子们去哪里相互问好？地雷变成草莓。所谓铁血，已变成草莓酱，胡涂乱抹在时代软绵绵发酵的新鲜面包上。
　　
　　摩登天空音乐节和草莓音乐节像是两个更低龄更年轻的时尚品牌，更嫩，更嗲，更小资，更文艺，与愤青粪青杂然相拌的迷笛铁托文化构成区别，草莓和摩登天空横空出世把“五一”和“十一”给占了，也许迷笛这个老兵从此要更多的肩负启蒙开垦其他摇滚不毛之地，南征北战解放全中国的重任。音乐节的更迭，见证了时代的变迁，摇滚乐和民谣文化充当的已不是饥不择食的粗粮，而是糖果零食，不是麻辣烫毛血旺，而是饭后的草莓冰激凌，这也见证了社会一步一步的宽松和自由，虽然可能仅仅是娱乐的自由，比如南城二哥推出下半身版郭德纲，用饭岛爱调侃“淫奸会”自由。但在音乐节成为青年生活方式、摇滚乐民谣逐渐开始主流、流行、娱乐的时候，最好自问创作和表达的力量是否也在逐渐消弭，民谣越来越健康，摇滚越来越励志，这正是乐坛的无趣之处，越来越多乐队长得跟励志天团似的——不管他们从前曾经多么分裂、低调、黑暗，现在似乎都争相证明自己是阳光榨汁机，争相挤进一个铺满蹦蹦床的儿童乐园。而号称“华语乐坛第一励志天团 ”的那四位老师已经雄辩地证明了励志是多么容易，只要你失去任何一点挑战性，那么就可以恭喜你参加超级励志天团大奖赛。
　　
　　不可能去苛求音乐节主办方，要怪的只能是中国乐坛还是太弱，没有足够多的好歌手好乐队来撑起同时进行的三个音乐节，总有些草莓是烂的。给音乐节注入更多民谣气息，是草莓音乐节在有限的资源中明智的选择，虽然每回都拿“张楚将唱新歌”甚至“张楚将唱《姐姐》”来当噱头实在是无奈而可笑，但请王若琳和曹方，又把周云蓬和万晓利请上大舞台，并在小舞台让小娟为整个音乐节压轴，还是很有市场眼光。
　　
　　音乐节的好处是当你对舞台上的乐队没有兴趣的时候，还可以去淘一淘唱片来消磨时间，我淘到一张King Tuby，估计龙神道乐队也会喜欢；当我买了一套3CD的地下丝绒现场回来，赫然看到舞台上是一支港版地下丝绒，尤其是那个戴墨镜的酷哥像John Cale一样拉小提琴，尽管唱的不太理想，尽管在烈日当头的户外他们实在不合时宜，但这只名字怪异——“景观:像同叠”——的移居北京的香港乐队多少提供了那么一点另类选择，我还掏到Devo的现场版、Pere Ubu一张少见的CD（背面是DVD）、Clash一个罕见版本，我带着这些老炮去看 “重塑雕像的权利”，当这支后朋克病兽发作，当1977向2009呼救，当Suicide、Cage、 Police这样的词像尖刺一样逼近嫩白无辜的肌肤，你只能庆幸音乐节还有这么一点差不多是硕果仅存的铁血。他们既不健康也不励志，对死亡和对青春一样满怀爱意。
　　
　　但更受欢迎的永远是空洞的美，是曹方的“比天空还远”或小娟的“山谷里的居民”，如果许巍是“爱如少年”，那么她们就是“爱如少女”，而远比她们年轻的王若琳反而唱出一点沧桑，喜欢唱《Vincent》的歌手会有更多的野心和诗意——从Joni Mitchell、Marianne Faithfull到张国荣——而不只是像许巍那样喜欢押韵。我淘到Marianne Faithfull 2004年的专辑，唱了很多PJ Harvey和Nick Cave的歌，要知道这个嗓子如同缓缓打开的地狱酒窖大门的老太婆在王若琳这个年纪，还只是一颗60年代的小草莓。
　　
　　虽然我没有耐心听完，但加州大牌Deerhoof确实是这个音乐节的最佳代言人，卡通女声加一点吉他噪音——可惜实在太少了——只在草莓酱里撒一点点胡椒。一切都那么美好而空洞，如同刺猬乐队所唱“社会是伤害的比赛”，那么避免受伤的方式就是像刺猬一样把头缩起来。没错，伍德斯托克40年了，40年前，我这一代也只是精子和卵子，而40 年之后的今天，音乐节也不可能再是乌托邦应许之地或社会发动机，它更多的只是一个儿童医院。
　　
　　在回城的728路公共汽车上，我从公车电视上看了一路劳动节电视晚会。一男一女用美声高歌，歌词只有两句：“我们的工厂，和谐天地；我们的小区，和谐天地！”又有一男一女也用美声高歌，歌词也只有两句：“国是我的国，家是我的家，我爱我的国，我爱我的家，我爱我的国家！”
　　
　　白痴的爱，令人歇菜。
　　

2009-06-05 18:07:41 朴九月 (老歌可以重听，旧人你就滚吧！)

白痴的爱，令人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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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5 20:31:45 南坊-赵 (1976：不被了解才是浪漫的)

张晓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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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5 20:49:28 丁忧 (白天没屌事，晚上屌没事)

张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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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9 11:35:57 双面人小死 (Somebody check my brain)

土摩托有话说

http://immusoul.com/index.php/archives/98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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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9 11:42:34 南坊-赵 (1976：不被了解才是浪漫的)

一代人去那里相互XX

我在《读库0600》上发表过一篇关于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文章，其实就是从我那本关于美国民谣史的书里摘录的。文章题目是老六起的，叫做《一代人去那里相互问好》。前几天，我看到张晓舟在《城市画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写今年夏天在北京通州举办的“草莓音乐节”。张晓舟用了一个类似的标题，叫做《一代人去那里相互撒娇》。

从问好到撒娇，其间发生了什么？我今天不准备探讨这个宏大的命题，我只想聊聊我看张晓舟文章的一点感想。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张晓舟是在讽刺现在的音乐节不好玩，没有了音乐，只剩下撒娇。张晓舟的文笔非常了得，貌似笔下留情，实则剥皮抽筋，入骨三分。但是，张晓舟看不惯的到底是什么呢？我想来想去，只想出一个：那就是他看不惯这么多人会在这样一场毫无水平的音乐节上兴高采烈。

张晓舟为什么看不惯别人高兴呢？那些人剥夺了他自己的高兴权吗？没有。张晓舟还是在音乐节上淘到了好几张他喜欢的CD，他推崇的“迷笛音乐节”也没有因此而被封杀。他本可以不去“草莓音乐节”，只去“迷笛音乐节”，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两者都去了，然后在媒体上对前者冷嘲热讽了一番。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能想到的一个恶毒的理由是，他想通过这篇文章说明自己的音乐口味比芸芸众生要高明，并以此成为“铁血青年”们的精神领袖。我之所以最先想出这个理由，是因为我自己曾经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写过比这篇文章更恶毒的文字。不过我越来越觉得，我没有资格这么批评别人，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精神领袖。

我能想到的一个高尚的理由是，他想通过这篇文章告诉芸芸众生，他们喜欢的都是垃圾，还有更好的音乐更值得大家去花钱。但是，他除了列举出一堆他自己购买的CD外，并没有说明这些人的音乐为什么比“草莓音乐节”上的音乐更好。如果一个喜爱草莓音乐节的读者看到这篇文章，会去转而购买Pere Ubu和Devo吗？我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发生。也就是说，他这篇尖酸文字，不可能实现他的高尚目标。

那么，正确的方法是什么？我不敢肯定，但我认为，如果张晓舟能心平气和地讲出“草莓音乐节”的音乐为什么不如Pere Ubu好，兴许能让一部分歌迷转而尝试去听Pere Ubu，这就会是一个双赢的结局了。

当然，要求一个作者在写作的同时考虑到文章的实际效果，是对作者非常高的要求，世界上绝大部分作者都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包括我自己在内。但是，我想从现在开始，试着这么去思考。

我觉得，要想达到这种境界，首先要求作者抛弃对自己的个人崇拜。英文有个更好的词形容这种心态，叫做Ego。我越来越觉得，一个作者有太多的Ego，是写不好文章的。

共勉。

顺便说一句，张晓舟文章里提到了小娟，说她们是“空洞的美”。虽然我并不同意这个判断，但我确实也认为成名后的小娟在选曲和舞台风格上越来越走向春晚，走向媚俗。不过，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让小娟失去原来的那批铁杆民谣粉丝，我并不认为小娟本人变得媚俗了，这是两回事。

还有，我的听音习惯其实更接近张晓舟。我俩不同的是，我不必靠写乐评谋生，因此像“草莓音乐节”这种活动，我根本就不会去参加。如果我想去某个地方和人们相互问好，或者撒娇，我只会选择美国的伍德斯托克，而不是通州的运河文化广场。至于说到原因，无他，我不属于这代人而已，咱们谁也别瞧不起谁。

每日一歌：于台烟-《化妆舞会》。我很喜欢这首歌，为什么？无他，这是我生平以来拥有的第一盘原版磁带而已。所以说，草莓音乐节也有可能是一场盛大的化妆舞会，在那些撒娇的人群里，也许暗藏着很多陪朋友去消闲的铁血青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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