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昨日的情书——粤语残片

2009-04-25 20:15:15 来自: 酱紫麻好(不是樽前爱惜身，佯狂难免假成真)

见到Ryan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废纸扔的满地都是。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
“闲着没事搬什么家啊，住什么地方不是住。”
“‘住什么地方不是住’”，他模仿着我的腔调：“你以为我愿意搬吗？要不是这幢楼马上要拆迁，我才不会费这功夫呢。”Ryan一头扎进大衣柜，边收拾衣柜边说道。
“咦，这是什么东西？”他手里拿着一个衬衣盒子，很奇怪地问我。
“你自己的东西，倒要来问我。”
Ryan疑惑地打开衬衣盒子，看到的却是一件沾满番茄酱汁的白色衬衣。他不禁自语道：“这样脏的一件白色衬衣，为何会被我放在这里呢？”
“我看这倒像是我们读国中时穿的制服，你看这里，这个不是我们学院的标志吗？”我指着衬衫上面的布章对他说。
“国中？”Ryan沉思片刻，突然激动起来：“阿勤，你还记得阿May吗？”

十年前，我和Ryan在国中读中七，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或许这话并不对，我一直认为我与Ryan之间，我对他从来没有隐瞒过什么，我最喜欢的球队，我暗恋着的邻家女孩儿，这些他全都知道。而Ryan，尽管他一直说我是他的朋友，但我发现他对我似乎有所隐瞒。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Ryan开始变得神神秘秘的，每次放学时他总是第一个出门，但我回家后却总是遇见他家伯母问我是否看见过Ryan，害得我要经常替他圆谎。
这天放学后，我喊住Ryan，问他准备去哪里。他不肯说，骗我说是要回家。
“伯母总说你要很晚才会回家，下次她要是再问我，我就让他来学院门口等你。”
Ryan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告诉我，他喜欢上了女中的阿May，每天放学后她都要在巴士车站对面看阿May上了车，他才会回去。
我同他开玩笑，说道：“就是那个小眼睛塌鼻梁的阿May吗？”
Ryan生气了，说道：“早就知道不该告诉你。”
天哪，他竟然生气了。我赶紧解释：“我开玩笑，我开玩笑呢。”
他没说什么，像是原谅了我。我真有些怀疑这个家伙是否还把我当做他的朋友。我悲哀的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Ryan变成了一个心胸狭窄的小气鬼。
“说吧，要我怎么帮你？”作为他的朋友，我认为我有义务帮助他。
“我岂敢劳您大驾，只要您老不帮倒忙，那就万事大吉了。”Ryan没好气地说道。
看这样子，他并没有真正原谅我。
我见过那个女孩儿，那是一个白皮肤大眼睛的大个女，总穿一身学生制服，的确讨人喜欢。
临近考试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忙着温书，而Ryan依旧忙着见他的阿May，听说他与阿May已是文字之交，他似乎早已忘记了我这个朋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毕业的时候。举行毕业典礼之前，同学们都在忙着合影，我看见Ryan正站在远处向我这里张望，以为他不好意思见我，便主动上前去和他打招呼：“怎么，现在知道友情的珍贵了？”
可Ryan好象根本没听懂我说的是什么，只见他边继续向远处张望边自顾自地说道：“不是说要请女中的学生一起来联欢吗？怎么她们还没有过来？”
“痴线，”我忍不住笑骂道：“疯了吗你？这种‘娱乐版新闻’你也相信？！”
可他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跑去问阿森，据说阿森的“文字之交”也在女中读书。然而不一会儿就见他满脸通红的走了回来，他边走边骂道：“这个死阿森，竟敢拿这种事开玩笑，真是可恨到了极点！”
看他这个样子，我反倒不好再取笑他，阿森也看出情形不对，忙对他说道：“Ryan我说过那不过是我的一个愿望而已嘛，女中的校规那样严，这种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
“女中的校规如果真严，你们就不会交到‘文字之交’了。”说完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嘴贱，只见Ryan的脸色已在霎那间多云转阴，我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下去，站在一边和阿森一起装哑巴。恰巧这时阿sir招呼我们去礼堂参加典礼，Ryan先我一步蹿进礼堂，坐在了前排。我没敢再去和他套近乎，我怕万一又说错了什么会失去这个朋友。
店里开了很久才结束，台上的人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别人鼓掌我跟着鼓，别人笑我也跟着笑。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去和Ryan解释我并非有意奚落他，以前听人说恋爱中的人都有点儿小心眼儿，Ryan的所作所为验证了这一点。
可典礼刚一结束，Ryan便不见了踪影。我问同他坐在一排的阿标，阿森在后面插嘴道：“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女中了。”
我追出去，恰巧遇见Ryan与阿May正一前一后去巴士车站等车，两人都穿一身学生制服，远远看去真似一对璧人。看见我后，Ryan一改先前的怨怼，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和阿May去买教科书。”
这傻小子，连撒谎都不会，都考完试了还买什么教科书。我暗自笑道。
阿May站在Ryan身后，冲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我佯装生气，说道：“重色轻友的家伙，小心我告诉伯母。”
Ryan只顾与阿May卿卿我我，好像我根本就不存在。
我没办法，只好嘱咐他：“早点回去，免得让伯母担心。”
Ryan和阿May并没有去书店，这我知道。后来Ryan告诉我，那天他们去了快餐厅。
第一次与自己喜爱的女孩一起用餐，Ryan紧张地全身上下包括手心里面都是汗。阿May坐在他的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似是在等他开口。而Ryan却一直低着头，不敢正视阿May的眼睛。由于紧张，他几次险些碰翻咖啡杯，但幸好有阿May手疾眼快，次次都化险为夷。
这时，侍者端上两份薯条，Ryan如释重负，大声招呼阿May吃薯条。他撕开一包番茄酱，准备将它挤到碟子里面。
这个时候，搞笑的事情发生了，笨拙的Ryan似忘记了自己刚才已将纸包下面的缺口撕开，整包番茄酱不偏不倚，全部飞溅到了他的白衬衣上面。Ryan尴尬不已，忙用手背去收拾衬衣上面的酱汁，结果自是越弄越糟。
恰在这时，对面递过一张纸巾，Ryan抬起头，见是阿May，更是羞得说不出话来。阿May起身，上前去帮Ryan擦拭酱汁。Ryan心中瞬间涌过一阵暖流，他突然抓住阿May的手，恳求道：“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可让他不明白的是，阿May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为此，Ryan专门去我家请教过我，不过他没说是他自己的事，只是支支吾吾地问：“喂，阿勤，我——我二哥昨天问一个女孩儿是否愿意同他拍拖，为什么那个女孩子会先摇头后点头，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呢？”
“当然是行啦，女孩子嘛，如果一开始就说行会被人瞧不起的。”妹妹在旁边插嘴道。妹妹最近爱看言情小说，封自己为“爱情专家”。
听妹妹这么说，Ryan一改进门时的愁眉苦脸，兴奋地说：“是吗？那我，哦不，是我回去就告诉我二哥。”然后便欢天喜地跑掉了。
从那以后，每次我出去晨运都会碰见Ryan与阿May。他们遇见我时只冲我点点头便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就不见了踪影。看那样子，好像是嫌我打扰他们了。
也好也好，Ryan找到了自己中意的人，应当祝福他。
然而两个月后，Ryan却愁眉苦脸地找到我，我以为他与阿May吵架了，便安慰他：“慢慢磨合嘛，你们这才刚刚开始，等熟悉了，就不会舍得吵架了。”
“还磨合呢，我们这才刚开始呢就要结束了，连不舍得吵架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May全家要去英国了，她也一起去。”Ryan道出原委。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说不定阿May会为了你留在香港的。”
“说得轻巧，你以为命运真的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吗？你爸你妈才是你命运的主宰者。他们愿意生才把你生下来，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只有服从的份。阿May与她的家人抗争了几日后，不也还得服从安排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他今天会讲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你也去英国啊，那样你们照样可以团聚。”
“你以为这是去公园吗?我没钱，我的命运主宰者们也不会放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似乎分手已是定局。
果然，几日后，我接到了Ryan的母亲打来的电话，说Ryan去机场送同学，到现在还没回来。
刚放下电话，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我打开门，满脸忧伤的Ryan进门后便颓然地倒在沙发上。我赶紧打电话告诉伯母Ryan现在在我家，免得她记挂。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说什么也没用，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陪在他身边。
整整过了一年的时间，Ryan才算是走出了失恋的阴影，开始同女孩子交往。但我发现他找的那些女友似乎个个都有阿May的影子，张家小姐拥有同阿May相似的白皮肤，王家小姐的脸庞像极了阿May……我知道他始终无法忘记阿May，看着他同那些女孩们分手，我真怀疑他是否在锻炼那些女孩子们承受失恋的能力。
他说，在阿May那里他已耗费掉了自己所有的灵气，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和其他女孩子们相处。
世间竟还有这样的情痴？他应该待在博物馆的陈列室里才是。
好在这些年来，他一心扑在工作了，间歇时也约过漂亮的女同事去喝咖啡。他似乎真的已经忘记了那段失败的恋爱经历。我希望如此。

然而这件白衬衣却让他想起了当年那段往事，看那样子，他似乎有心英国看望阿May。
果然，几日后，Ryan便通知我，他要去英国。
“这样做有意义吗？”我问他。
“我可不管有没有意义，”他固执的说。
“那我同你一起去，”我说，“我去伦敦探望姑母。”
他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在伦敦找人可并不容易，尤其是一个已失去联系近十年的人。
可Ryan就有这种本事，他竟然打听到了阿May的地址，有空没空就去阿May家附近散步。
由于他请的的事假，老板几次催他回去。Ryan一气之下索性关掉手机，估计他的老板已经气得发疯了。
他可不管这些，这家伙一旦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了。
不行，我可不能看着他这样继续固执下去，可怎么办才好呢？
几日后，Ryan的母亲打电话给我，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我把电话递给Ryan后便出去了，等我回来时，我听见Ryan在打电话订机票。
有门！
第二天上午刚一起床，Ryan便急急火火地打电话叫计程车。
“不见阿May了？”我问他。
“我妈病了，我哪里还有闲心去见什么初恋女友啊！” Ryan一向坚持百事孝为先。
我偷偷给伯母打电话报喜，伯母患的不过是思子之症。
离开伦敦前，我又陪Ryan去阿May家附近散步。
然而，Ryan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已身怀六甲的阿May正与她的丈夫挽着手小心翼翼地过马路。这时，旁边一家中餐厅里突然飘过一阵歌声：“越渴望见面越会发现∕中间隔着那十年∕似等了一百年忽已明白∕即使再见面∕成熟地表演∕不如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