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献一个:扬尼斯•里索斯诗选

米粒

2009-04-12 22:40:05 来自: 米粒

扬尼斯•里索斯诗选

◎我们的国家
◇韦白 译

我们爬上山岗眺望国土:
稀少而贫瘠的田野、石块和橄榄树。
葡萄园面朝大海。在犁铧的旁边
蛰伏着一小团火。我们让老人的衣裳破烂成倚着
劣质煤堆的褴褛老人的衣裳。而我们的日子
正通往一小块面包和巨大的日照。
白杨树下一顶草帽闪过。
公鸡在篱笆。母牛在黄土。
我们又是如何努力地用石块砌成的双手
去梳理房舍和生活?横梁之上
年复一年,仍是复活节的烛泪,
细小的十字架通过复苏归来的死者
显现在那里。这土地多可爱,充满
忍耐与尊严。每晚,雕像们从枯井中
升起,审慎地爬上树枝。

◎第三个
◇韦白 译

他们中的三个人坐在窗边看海。
一个谈着海,一个听着。第三个
既不谈也不听;他沉浸在海的深处;他漂流着。
在玻璃窗格的后面,在纤薄而苍白的蓝色中
他的移动缓慢,清晰。他正在探查一艘沉船。
他敲响废钟去察看,突然
精美的水泡带着轻柔的声音往上升,
“他淹死了吗?”一个问;另一个回答:“他淹死了。”那
第三个
从海底无助地望着他们,那眼神
就像望着淹死的人。

◎夏季
◇韦白 译

他从海滩的一端走向另一端,晃闪
在太阳和青春的荣光里。每一次,如此频繁地
跃入海
使他的肌肤闪耀如金,如陶土似的黝黑。男人
和女人一齐发出
钦佩的赞叹声。几步之外,从村子里
走来一位年轻的女孩,虔诚地拿着他的衣服,
总隔着一段距离——她不会抬起眼睛去看他
——一丝愠怒
和幸福掩映在她虔诚的沉思里。一天,他们吵架了
他不让她拿着他的衣服。她
把它们掷在沙上——只提着他的凉鞋;
她把凉鞋藏在腋下,跑得不见了,
在她的身后,一朵小小而笨拙的云
从她赤裸的双脚上升起。

◎人与行李箱
◇韦白 译

不要把湿毛巾留在桌子上。
是开始清点的时候了。
一个月或大约一个月,另一个夏天将过去。
多么悲哀的复员,抛下游泳衣,太阳镜,
短袖衫,凉鞋,和闪烁的
海面上晨昏的霞光。不久,
户外的电影院将关闭,它们的椅子
被码在角落。船儿不再
频频地出海。安全地返家,旅行中的可爱的女孩子
将坐到深夜,慢吞吞地穿过游泳者、
渔民、女桨手的彩照——没有我们。我们的
行李箱,已码上阁楼,等着发现
我们将何时离开,我们这时正赶往何方,
以及要去多久。你也知道
在这些磨损了的、空空的箱子里只有一点点线、
一对橡皮圈,没有孤单的旗子。

◎坐在雨的外面
◇韦白 译

这里下着第一场雨。打湿的马
站在树下,在秋天的昏愦中。
当它们假装咀嚼一口干草时,
它们的眼睑低垂。玛丽亚
想用她的梳子去梳理它们湿湿的鬃毛。可
夏天里的那最后一拔人正动身离开。
一只母鸡在附近淫荡地咯咯地叫唤。观望饥饿的麻雀
跃过驳落的葡萄园,那是何其的悲哀呵。
头顶的云朵正改变着形状,飞走
尽管乌鸦像黑色的铁钉,在空中攫住它们。
因而,区区数小时,玛丽亚已骤然衰老。

◎遗 忘
◇韦白 译

有着木楼梯和桔子树的房子,
面朝硕大的天青色山峰。乡民轻柔地
在房间里踱步。两面镜子
映照小鸟的啼鸣。只是,
在卧室的中央躺着两只
因过时而废弃的旧布鞋。因而,
当夜晚来临,死者再次来到房间
为收集他们留下的东西,
一条围巾、一个花瓶、一件衬衫、两双袜子
以及,可能由于记忆欠佳或粗心
他们拿走了我们的东西。第二天,
邮差经过我们的家门,并不停留。

◎几乎完全
◇韦白 译

你知道,死亡不存在,他对她说。
我知道,是的,既然我死了,她答道。
你的两件衬衣烫过了,在抽屉里。
我现在想念的唯一的事情是一小朵玫瑰花。

◎因为
◇韦白 译

因为公共汽车停在栏杆的前面
因为洋娃娃在亮着灯的橱窗中招手
因为少女骑着单车留连于杂货店的门外
因为木匠打破了大啤酒馆的玻璃门
因为孩子拿着偷来的铅笔孤单地呆在电梯间
因为狗遗弃在海边的别墅里
因为生锈的擦菜板已经被荨麻所覆盖
因为天空鲑鱼一样的苍白
因为山岗上的那匹马比那颗星星更孤独
因为这些和那些全都被猎获
因为这一点,仅仅是因为这一点,我向你扯了谎。

◎棱镜
◇韦白 译

那些日子他们动辄就当着其他人的面流泪,
不光有嘴上无毛的男孩还有成年的男人。像那次
大海难的船员,在费阿刻斯人的土地上倾听那吟游诗人,
用他的手撩起深红色的斗篷,
遮住英俊的脸并开始哭泣。可是,请注意:
这非常恰当的、雄性化的姿势,头
适当地弯曲于由肘部构成的三角下,并低于
那红色的织物——他确实藏起了他的感情
或者确实以那种方式强化了它,也可能闻到了那斗篷
它由那间屋子的女儿用手才洗过不久,
她此刻正笔直地倚在门柱上,
那有着三柱火焰的油灯旁,她腮帮绯红,
目光迷离。而那斗篷肯定喷吐着盐、
桃金娘树的香气,以及阳光透过三叶草漏下的光斑。

◎希腊场景
◇韦白 译

他下马,把马系在一棵巨大的桑树下,撒了一泡尿。
马打量着他。他拍打它的脖子。
呃,小崽子,他说。
太阳在柳树间大声地叫唤。
蝉儿正变得茁壮。
无花果树的阴影轰鸣般摔向石块。
一张巨大的帆在梧桐树叶上鼓翼而飞。
马抽搐着它的耳朵,有时是这只,
有时是那只,而在下方
两个年轻的船夫正沿途滚动着那巨大的铁桶。

◎雨后
◇韦白 译

雨后,那儿有一些鸟和一小片云
夕阳安静,带着许多的色彩。一种绯红
在水面上颤抖,伴随着桔黄。奇怪,他说
我们看见的,就是这么些色彩。在随身的水壶中他们
贩卖圣诞卡、朱古力、纸烟
这秘密就是让你去忘怀。他们开亮了灯,病人们
在暮色中很安详。在树下,两条凳子
和一张长桌子是给卫兵的。你知道,他说
那儿有一种怪异的鱼是不说话的。

◎珀涅罗珀①的绝望
◇韦白 译

她并不是没有在炉边的火光中认出他来;也不是
没有认出那乞丐的破布,那伪装;不可能的:他有清楚的标志——
结痂的膝盖,强健的身子,目光中的机警。受惊了,
倚着墙壁,他试图寻找一些借口,
拖延着,为避免回答
他为何背叛。二十年白白地浪费就是为了他吗?

二十年的梦想与期待,就是为了这个白色的胡须
浸泡在血水里的、不幸的人吗?他无言地跌坐在一把椅子上,
她迟钝地瞪视着地板上那被杀死的求婚者,仿佛看着
她自己的被窒息的欲望。随后她说,“欢迎,”
并留意到自己的声音遥远而陌生。角落里她的织机
以细格子状的阴影投射在天花板上;那些鸟,迎着那令人惊异的
红色岁月里的绿色薄膜穿梭交织,突然
在这个归家的夜晚变成了黑色和灰色,
飞旋在她最终忍耐的、未曾打碎的天空里。

①Penelope :[希神]珀涅罗珀, Odysseus的忠实妻子, 丈夫远征20年, 期间她拒绝了无数求婚者。

◎那听得见和听不见的
◇谭石 译

突然出乎意外的动作:他的手
快快抓紧伤口止住血流,
虽然我们没有听见任何枪声
也没有呼啸的子弹。过一会儿
他放开手并且微笑,
但再一次慢慢移动手掌
按向同处。他掏出钱包,
礼貌地付钱给侍者,离去。

然后小小咖啡杯自己破裂了。
至少这是我们听得清清楚楚的。

◎一天夜里

宅邸关闭了多年,
渐渐土崩瓦解--栏杆,锁,阳台,直到一天夜里
整个二楼突然亮起灯光,
它的八个窗户、两扇阳台门都打开,没有帘子。
  
几个路人驻足仰望。
沉寂。没人。一个广场照亮空间。除了
一面靠在墙上的古式镜子
带着雕刻的黑木制成的沉重模子,把连结在一起的
腐朽楼板反射到一个幻想的深处。

◎轰动的渐变

太阳西沉,粉红,桔黄。大海
晦暗,苍天碧青。远远的外面,一条船--
一根摇动的黑桅杆。有人
站起来叫喊:“一条船,一条船”。
咖啡店里的其他人离开座位,观看。
果真有条船。但那叫喊的人
现在仿佛自觉有罪,在众目睽睽下
垂头低声说:“我对你们撒了谎”。

◎梦游者与他人

他彻夜不能入眠。他跟随
他屋顶上面的梦游者的脚步。每一步
都在他自己的空洞中无穷无尽回荡,
厚重而沉抑。他站在窗前等待抓住梦游者--
如果他跌下来。但如果他也被拉下去怎么办? 墙上的
一只鸟影?一颗星星?他?他的手?

石头铺成的路上响起砰然声。拂晓。
窗户打开,邻居奔跑。那梦游者
正跑下太平梯
去看那个从窗口跌下的人。

◎记 忆
  
一丝温暖的气息残存在她大衣的腋窝里。
走廊衣挂上的那件大衣犹如一面挂起的帘子。
现在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在另一时刻。光线改变了面庞,
完全陌生无知。如果有人强行进入房子,
那件空寂的大衣就会悲痛地慢慢抬起手臂,
再次去默默地关上门。
  
◎几乎是魔法施展者
  
他从不远处减弱油灯的光芒,他没有触动椅子
就移动它们。他累了,摘下帽子扇自己。
然后,随一个拉出的手势,他从耳朵一侧
出示三张纸牌。他在一杯水里溶解一颗
镇痛的绿色之星,用一只银匙搅拌它。
他饮下水和匙子,变得透明。
一尾金鱼可见,在他的胸中游动。
然后,他精疲力竭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脑袋里有只鸟儿”,他说,“我不能将它逐走”。
那长着两只巨翅的影子充满房间。
  
◎春 天
  
一堵玻璃墙。三个裸女
坐在它后面。一个男人
爬上楼梯。他赤裸的脚底
粘满红色土壤,富有节奏地
接踵而至。很快
那沉闷的、近视的眩目之光
洒盖整个花园,你听见
那玻璃向上垂直裂开,
被一颗秘密而无形的大钻石划破。

◎诗人职业
  
走廊里有伞、高统套靴、镜子;
镜中,窗户稍微安静了一点;
窗户中--街道对面的医院大门。那里
一长队不耐烦的熟悉的献血者--
当五个重伤员在内室里死去之际
队列前面的人已经卷起了衣袖。
  
◎同餐者
  
无尽的移位,不想干的或想干的。
而时间突然耽搁、倒退:
死者消失;那些出场的:缺席。
餐桌安放好了,一切正常。进来。
十二只玻璃杯。再加一只。仍要小心,
别踩在地板上--没有地板。在这里
那些能舒适地就座的人,只是那些
吃掉其双翅并且不再饥饿的人。
  
◎日子的终结
  
岁月,窗户,毯子,一只黑色小船,
它的上层甲板被落日照亮。四片窗玻璃
在暗绿色的水上面。你仍能辩出
戴着手表的淹死的裸者,那保持其左眼
睁开的人--那是一只玻璃眼,不会闭上。
女人们走下来,用床单盖住他们。然后
海关官员到场,遣走女人。
骑自行车的人从小旅馆带来一支乙炔火炬,
他把自行车靠在栏杆上。突然,码头
向远远的尽头放发黄色,清晰地显出那
正以古代奔跑者的巨大步伐离开的人--
那在混乱中偷走了玻璃眼的人。
   
◎领衔主演和观众
  
那开始如一场摔角比赛的事一点点变成了
一场熟悉的、被遗忘的舞蹈。两个对手
美丽、强劲、健壮,脸被照亮,
从敌对转为一致。他们
在我们眼前以性感的拥抱而结束。而我们
戴着被唤醒的红色大面具,
报之以一次而起立鼓掌,欢呼,哭泣,
一件件扔掉我们的衣物,把我们的
手表和泥刀遗弃在座位上了。
  1972年6月22日,雅典
  
◎总是相同
  
房舍与树木光秃。鸟儿
不知道何处栖息。一整天
小贩经过我们。我们认识他们。
廉价的织物,廉价的珠宝。
他们在傍晚离开,他们的物品没有售出。然而,
外面的海滨路上,灯盏亮起之后,
大群迷途的野狗
还在为唯一的骨头而争斗。
   1988年1月6日,卡拉莫斯

◎不公正地
  
疲倦的脸,疲倦的手。
一种疲倦的回忆。还有这
空洞的沉默。傍晚。
孩子们长大了。他们离开。
你不再等待回答。而除此之外
你没有要求。不公正地,
那么多年你都努力把一朵
满意的微笑
置于这个纸面具上。闭上你的眼睛。
   1988年1月16日,雅典

  • 滕子京

    2009-04-13 12:26:50 滕子京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都是极好的诗啊
    来自于?

  • 米粒

    2009-04-16 01:02:00 米粒

    是啊,是极好的诗啊。极喜欢的

  • 宽边小黄

    2009-07-19 15:00:37 宽边小黄 (你是艺术,而非人类,你是幻觉)

    超爱《屈从》


    屈从

    她打开窗。猛地,风
    撞击着她的头发,像两只肥大的鸟儿,
    在她双肩之上。她关上窗。
    两只鸟儿在桌子上
    瞅着她。她把头伏低在
    它们之间,静静地哭了起来。




    早晨
    她打开百叶窗。她把被单挂在窗台上。她看到白昼。
    一只鸟儿直视着她,映在眼中。“我是孤零零的。”她悄声说。
    “我活着。”她进到屋里。镜子也是窗户。
    如果我从中跳出来,我就会落进我的双臂里。



    嫌疑犯

    他锁上门。他在他身后怀疑地看着
    把钥匙塞在他的兜里。就是这时他被捕了。
    他们拷打了他数月。直至一天夜里他坦白了
    (这被当作证据)钥匙和房屋
    是他自己的。但没有一个人理解
    他为何会想把钥匙藏起来。所以,
    尽管他被判无罪,他们仍然把他看作一个嫌疑犯。




    几乎

    他把一些不相配的东西捡到手中——一块石头,
    一片碎瓦,两根燃过的火柴,
    对面墙上的烂钉,
    窗外飘进的叶子,从淋过水的花盆
    滴落的水滴,那一点点麦秆
    昨天夜里吹进你头发的风——他带着它们
    并在他的后院子里,几乎造起了一棵树。
    诗,就在这“几乎”里。你能看到它吗?




    初次的愉悦

    骄傲的群山,卡利特罗蒙、伊俄特、俄芙利斯,
    威严的礁石,葡萄树,小麦和橄榄丛;
    他们曾在这里开采石场,海曾撤回;
    被太阳灼烧的乳香树的浓烈气味,
    成块成块滴落的树脂。巨大的
    降临着的夜。那儿,海堤之上,还未成年的
    阿基里斯,当他系鞋带时,当他正
    把他的脚踵握在他的掌中,感受到了阵阵特别的愉悦。
    当他凝视水中的倒影,有一阵
    他的心儿漂走了。然后
    他走进铁匠工场定制他的盾牌——
    现在他知道了他的详细形状,镌刻在它上面的
    图景以及大小。



    陶匠

    一天, 他完了工,做出了大水罐、花盆、饭盆。剩下了
    一些粘土。他做了个女人。她的胸脯
    又大又结实。他走神了。他回家晚了。
    他的妻子咕咕哝哝。他不答话。第二天
    他留了更多的粘土,第三天还要多。
    他不愿回家了。他的妻子离开了他。
    他的双眼燃烧。他的身体半裸。他围一条红色腰带。
    他整夜和粘土女人睡觉。黎明时分
    你可以听见他在工场栅栏后唱歌。
    他还把他的红色腰带解了。裸体。彻底的裸体。
    围绕着他的是
    空的大水罐、空的饭盆、空的花盆
    以及美丽的、瞎眼的、又聋又哑的女人,带着一对被咬过的乳房。




    裴奈罗佩的绝望

    她并不是没有在暗弱的火光中认出他来,
    认出他乞丐的伪装。并不是这样。有清楚的标志:
    膝盖上的伤疤,肌肉结实的身体,机警的面庞。
    受惊了,
    靠在墙上,他试图找到某个借口,拖延着,避免回答
    为了不出卖她的想法。就是为了他
    他花了二十年来等待和梦见吗?就是为了这个
    浴血的、满面白须的肮脏的陌生人吗?他无言地倒在一把椅子上。
    她切近地望着地板上被杀的求婚者仿佛看着
    她自己死掉了的欲望并且她说“欢迎”,
    她的声音在她听来仿佛来自远方,仿佛来自
    别人。织机在角落里
    把阴影投在天花板上宛如一个鸟笼,她用
    亮红色的线织出的绿叶中的鸟儿突然之间
    变灰变黑了
    低低地飞在她的最终的忍耐的扁平天空里。




    搜查

    进来吧,绅士们——他说。没什么不便的。审核一切吧;
    我没有什么可藏的。这里是卧室,这里是书房,
    这是厨房。这儿?——藏旧物的阁楼;——
    东西都旧了,绅士们;满满的;东西都旧了,
    用旧了,
    也是这么快,绅士们;这个?——针箍;——妈妈的;
    这个?妈妈的油灯,妈妈的伞——她爱我爱得异乎寻常;——
    但这个伪造的身份证呢?这珍宝呢,别人的吗?这脏毛巾?
    这张戏票?这穿洞的衬衫?血迹?
    这张照片?他的,对了,带着一顶女人的帽子,覆满花朵,
    题赠给一个陌生人——他的手迹——
    谁把这些窝藏在这儿的?谁把这些窝藏在这儿的?谁
    把这些窝藏在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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