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春分，雨夜，零距离陈绮贞
2009-03-25 20:59:38 来自: 夏朵(La vie n'est qu'une illusion.)
这个初春的夜晚，因为她，因为那短暂的半分钟，而与所有的日子都不同。
期待已久的陈绮贞演唱会终于到来。其实我并不激动，盼望肯定是盼望的，但是并不是那种狂热的企盼，正如我以前写过的那样，静静的喜欢，静静地听。就是这样的感觉。
是我一个人去的，在内场，我可以用更宁静的心去聆听，与感受。我穿了黑色T恤，白色针织衫，黑色小西装，深蓝色牛仔裤，手提白色的包，包里放着我的好重的相机，还有即将放进去的记忆。
场外很喧嚣，荧光棒闪烁七色的光芒，我安静地走过，这些，都不属于我，我只想感受她的音乐。我在入口处驻足，与所有演唱会一样，有工作人员在出售一些相关的商品。我买了新的CD，台湾版的《太阳》，已经听过好多遍，歌曲都已经熟悉，想等待大陆版出来了再买，今天遇到，也是缘分，就收它入怀。进场寻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离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拍拍现场的状况，想想她会以怎样的方式出场，拆开新买的CD看看，比预想的还要美，还要让我喜欢。爱极了她在海边拍的那张照片，长发，白裙，整个左臂满是鱼鳞和花的纹身，美得让人窒息。不过这个时候我不会想到几个小时以后会站在她旁边，亲眼看她在这张照片上为我签名。更不会想到我能有幸运与她短暂地单独说话，她还主动与我握手。
细细读她的歌词，深刻又诗意，总让我在心底升起一种景仰，确切地说是欣赏，哲学系女孩的思维。
有人拿了太阳花，为了应和新专辑的意境。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虔诚聆听的耳朵和心。
灯灭，乐起，白色大幕布轻轻舞动。吉他的前奏从我正前方的音响中传来，是《手的预言》，让人屏住呼吸的歌声，白色幕布上出现黄昏太阳的照耀下，古堡的轮廓。短暂的一分多钟过后，音乐戛然而止，幕布蓦地落下，她，和她的乐队，出现。
她还是那一头如云的秀美长卷发，高挑瘦削的身躯裹在紧身的有银色亮片的白色上衣和裙襟斜斜的白色长纱裙里，那样的美。跟以前习惯的牛仔裤不一样，她里面穿了黑色的镂空花纹紧身裤，大朵的花，恣意盛开，与白纱裙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那样自然地合二为一，真的太美。
她唱《太阳》，《腐朽》。她走上升降台升到舞台半空，灯光打在她身上，洁白的纱裙泛出圣洁的光芒，她侧面对着观众，正好展现出左臂的纹身，那一刻，她就是天使。
她戴上半边狼的面具。她的声音那样纯真清澈，她的小酒窝那样甜蜜。她一直是天使。
我聆听，我也跟他们一样，与她一起歌唱。我注视着她，在这近距离接近她的一刻，我更懂得了她。
她说，晚安，谢谢你们来。
她不像别的歌手，刻意地要与观众拉近距离。她的声音温柔，问候真诚。在讲起一些歌的时候，她却不似我以为的寡言，以平静的语调和声音说出来的，却当真可以说是字字珠玑，充满感情与哲理，却并不复杂沉重。
而这些，是媒体新闻里所不会报道的，他们只会说，陈绮贞的演唱会票房大好，加演的一场也爆满，这在不景气的经济大环境下是一个奇迹；头天晚上加演的那场过后，他们说，encore了4次，很火爆。像一般的娱乐新闻一样。但我知道她其实不一样。对她说的话，我略做了一些记录。
唱《下个星期去英国》之前，她换了装，贝雷帽，蕾丝袖口的白衬衫，背带裤，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一角——恰好是我坐的这一角，她说，这首歌是写友谊。每个人在念书的时候都有一些好朋友，都有自己的梦想，多年后，他带着他的梦想走得越来越远，或者你带着你的梦想不敢走到他的面前，我想表达的就是这种关于成长的体会。
《失败者的飞翔》。她说，很多人的身体在流浪，很多人的心在受苦，但我们正在享受美好的事情，音乐正是献给每一个不那么幸运的人的鼓励与温暖。这是一首人生的歌，为你而唱。
演唱会一直都是以热而不燥的温度进行，气氛在几首快歌中达到了高潮。她穿着黑衣与几位乐手斗秀，她的木吉他和电吉他都弹得很不错。小虎一直陪着她，真好。
第一次encore，她又换了一袭洁白的拖地长裙，希腊女神穿的那种，却是触手可及的美丽。她唱《鱼》，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大屏幕里放了一个短片，记录她这些年的经历。很感动于她的执着，曾经那样稚嫩的她和她的声音，曾经在地下道摆摊卖自己的demo，再回想起当时由于唱片公司突然倒闭而她不得不从已经发行过2张专辑的明星，又回到自己到处奔走卖CD的歌手，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许多对音乐的爱，这些都来自她那看似娇弱实则充满力量的躯体之中，实在让人钦佩。
她换了最后一身衣服出来，白T恤，土黄皮夹克，牛仔裤，最普通的装扮，依然那么美。她头戴标志性的头盔，那一定是要唱那首歌了。她说，我知道今天很多人不止是来自上海，还有人从广州，成都，南京，香港。。。很多城市来，在这首歌里，我们的生命有了交汇，送给你们这首歌，《旅行的意义》。
等全场一起大声唱“告诉我，你不是真的离开我，你也不愿这样的夜里，把难过留给我。”，好像是台下所有人的心声，她说，谢谢，你们好棒。
第二次encore，她问，你们想听什么歌？然后她真的唱了《小步舞曲》，也是抒情的慢版，太美妙。
然后她低头看了下手表，微笑着说“我是还想继续唱”。
而我，真的希望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听着她，不要结束。
第三次encore，她吉他自弹自唱了自己19岁时写的歌，《九份的咖啡店》。她说，今天刚好是春分，是太阳离我们最近的日子，不要忘记你们都是自己的太阳，而今天，你们是我的太阳，祝福你们都有一个有梦想的明天。
接着她唱了一首从没发表过的歌，《每一天都是一种练习》，唱完过后，她说，外面天气冷，你们回家要注意安全。像最亲切贴心的朋友。
最后一次encore，只有她和小虎出场。这对多年的恋人，默契已不需要言语传递。他为她伴奏，唱《会不会》。呵，这正是11年前，我第一次听到她时她唱的歌啊。11年，就这样流去。
内场的人都往舞台前面挤去，我也去了。原本有些害怕太拥挤，结果发现不是。人多，但有序，一点都不乱。我可以很轻松地走到很前面，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拍照，我已经没有了很好的角度。她离我们很近，她微笑轻唱。她哪里是个明星，她就是我们身边，爱唱歌的朋友。
唱完最后一首《太聪明》，演出真的结束了，此时距离开场已经整整3个小时。我拍了几张舞台上的图片，她用过的吉他，然后我也准备往外走了。
老公打电话说在外面等我，叫我出场后往华亭宾馆那个方向走，说车不多，我走过去应该就能看到他。我不知道华亭宾馆在哪个方向，凭直觉走了与我进门的西大门相反的东大门。走出去感觉不对，好像是反了，便想往回走，但已经不让再入场了，我只得饶着半个上海大舞台走过去。走了一小段，看到有很多人簇拥在一个地方，原来是北大门，那是看台区的入口。门口有保安和工作人员，还有辆别克商务车停在门口，我想一定是陈绮贞他们将从这里出来。
那么既然碰到了，就多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拍点照片。在场内我已经拍了1300多张了，用完了一块电池。
于是打电话让老公也过来。这时门口已经很多人了，我只能站在很外面踮起脚尖看到一点点。老公来了，不一会我们就听见喧哗，陈绮贞出来了，场面又是一片热烈。老公说，看方向他们的车一定是往我们这边开的，那里不可能调头，不如我们等会跟着他们的车走？我说好，看看她住哪个宾馆。那时候我真的没有想到后面的事，只有点好奇罢了。
他们的车出来了，果然是往我们这边。我们也跟了上去，老公说，车牌号我记好了，就跟着走。他们的车很快，我们旁边一辆白色卡罗拉也快速飞奔去，好快，我一边想他开这样快好危险，一边跟老公说，不要开这么快，追得上就追，追不上也不要紧，我不是一定要追到的。话刚说完，就看见卡罗拉撞上了在出口处的一辆也打算去追的标致206上，接着又撞上在路边等人的一辆银色小车上，砰砰两声，很响，像电影里的情节。标致和卡罗拉都没有停，继续往前开，留下无辜的银色小车茫茫然。
我说他们真是得不偿失，希望只是车子有点损伤。转了一个路口，看到标致把卡罗拉逼停在一个公交车站，估计是去说撞车的事了。于是，只剩下我们的车在追陈绮贞了。
这个时候心里才真正有些激动，但还是一直叮嘱老公，安全第一。等红灯的时候，我们的车已经紧贴着陈绮贞坐的车，隐约还能看到她的影子，和一部正对着她在拍的摄像机。上了高架，那长长一段路上都只有她和我们的车，后面也没有再跟上来的。
在车上我说，等下请她签个名吧，然后跟她拍张合影，就这样就好了。我拿好刚买的CD,翻到那张她在海边的照片，说就签在这里，这张照片我好喜欢。老公说好，然后变戏法一般给我一支黑色的粗粗的记号笔，这用来签名正是太好不过了，太意外。当然，这并非他特意为我准备的，而是放在车上划线用的，没想到像安排好的一般派上了大用场。老公说看路线他们应该是去中山公园方向，本来以为是龙之梦丽晶酒店，结果是巴黎春天。看到他们的车上了门口的小坡，我们也减速，我取下安全带，把相机交给老公，拿好CD里那本小册子和笔下了车。
他们车里先出来一男一女，应该是助理。接着，陈绮贞出来了，还是穿的最后那套衣服，白T恤，土黄皮夹克，牛仔裤。我说，绮贞，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说这句话时我依然没有热血沸腾的激动，我的感觉还是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很亲切，很自然。
她看着我说，好。
那2个工作人员隔在我们之间，跟我说好了，拦开我，但她低声对他们说，不要，不要。然后接过我手里的CD小册子和笔开始签名。我站到她的右边，她离我如此如此地近，我能看到她不是太光滑的皮肤上的粉底，和美丽的黑色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气息，淡淡的，暖暖的。
我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从98年起就听你的歌，那时我才大一，现在我已经结婚了。
她说，谢谢，那有去看今天的演唱会吗？
她的声音跟平时在CD里、今天在演出现场听到的一样，那样温柔舒服。我说去了，非常开心。
她又问，喜欢吗？
我说喜欢，希望你再来。
短短几句话之间，她已签好名，陈绮贞，2009.3.21。我赶紧说，可以跟你拍张照片吗？她说好。然后侧身与我站在一起，眼睛望向镜头，对面是2个工作人员的一部摄像机和一部相机，还有我老公，他忙乱地拿着相机，对我说，还没拍好！
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工作人员又开始拉她进大厅，我想说再等一下但是已经来不及。
但是，绮贞她又说话了，一个天使一样的声音对我说：来，握一下手。
然后她把她的手伸向我，我握住，短短的两秒，那感觉却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的手瘦瘦的，手指很长，皮肤细腻，微凉，有种温柔的力量。
像久别重逢的朋友，那轻轻一握，却有种温暖的交汇。11年的时光，和音乐。11 年来，我只是普普通通一名她的听众，只在她的音乐里与她分享。
接着她被一群工作人员簇拥着进了大厅，像一阵风一样，再也看不到。这个时候，她又是明星了。
我们回到车上，我注视着CD小册子上她的签名，墨迹还没有干，手上，她手心的温度亦犹在。
老公很抱歉地说，没有对好焦，照片一张都没拍到。我没有责怪他，这短暂的相遇已经是一场意外，每个细节都已经深深印在我心里，况且我有了如此美丽的签名，正好在她那张最美的照片上，这已经是令人心醉的幸运，和幸福了。
出了酒店大门，落雨了。小小的雨点落下，很轻。不一会儿，电闪雷鸣，开始下起倾盆大雨。白天还是暖洋洋的好天气，竟然在演唱会结束后一小时下起大雨，我说，陈绮贞是我们的天使。
一路都放着《太阳》这张CD，在大雨茫茫的高架上，雨点大滴大滴打在前挡，远处的闪电明亮，雷声轰鸣。放到《鱼》，这首她说她在情绪低落时，坐在窗前看着黄昏的城市写下的歌：
带不走的丢不掉的，让大雨侵蚀吧！
让他推向我在边界，奋不顾身挣扎。
如果有一个怀抱，勇敢不计代价，
别让我飞，将我温柔豢养。
与彼时彼景是如此契合。这样一个美好的春分之夜，一次演唱会，一个握手，一场春雨，完美落幕，却永远不会终止。绮贞，她的人，她的音乐，她的执着，她发自内心的温柔——那哪怕是狂野也能如此温柔演绎的方式，11年过后，再一次深深影响了我。自这一夜起，我会活得比以往更为真实，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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