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美宝：大学教育是怎样完蛋的

2009-03-09 16:11:59 来自: Di♂tima(光荣属于Themistocles)

　
　　大学新生才入学不久，就已经习惯紧握课件拥抱教材了，他们的大学教育，一开始就完蛋了。但这该怪谁呢
　　
　　近年我给大学新生演讲时，往往会以传播学宗师麦克卢汉
　　（MarshallMcLuhan,1911-1980）的生平为题发挥。熟悉传播学的人都知道，麦克卢汉奠定传播学的基础最有名的两句话是“媒体即信息 ”和“媒体是人的延伸”，但很少有人会详细介绍他的生平。为了准备演讲，我阅读了他的书信集，尝试理解他学过和读过些什么，缘何能“无中生有”地创立起一门新的学科。答案很简单——他从本科到博士阶段，念的都是英国文学，读的都是经典原著。我想告诉学生的是，目下人人趋之若鹜的传播学，其实源出一个古老的学科——文学。如果我们舍本逐末，很容易会陷于末流。我寄望学生能像麦克卢汉一样，多读经典原著，练就批判精神。
　　
　　我这番寄望，是通过麦克卢汉几段话来表达的。1934年，他前往英国剑桥大学深造，曾致信父母说：一个人在北美取得一个大学学位，即意味着他的教育完蛋了。道理很简单，大学介绍知识的模式是把它简化，因此，一个年轻的心灵只要用上这种方式去认识事物，不用多久，就什么可能性都穷尽了。不管愿不愿意，他的“教育”从此就结束了。他对他学习过的每一种事物都会有一套清楚界定的概念，他也会莫名其妙地以为，在往后的日子里，如果他想重读 Wordsworth的作品来善用他的余暇，最佳的方法是重读他本科生时代摘下的那些简明而“正确”（太正确）的笔记。
　　
　　时至1970年代，麦克卢汉的学术地位已难以动摇，但他对“专家”身份却深恶痛绝。他曾说：“只有极少数的人，在心智上能有足够的认真，去培养自己面对各种新处境的感官能力，所谓的‘专家’就不是这种人。这类专家是充满不安的，也恰恰因为如此，他才会专于一个方面，以取得一点点自信。”所以，他从未 “专于”所谓的传播学上。事实上，自1950年代在多伦多大学构思筹办“文化与技术中心”伊始，麦克卢汉就认为这个研究领域应该结合文科和理科的关怀与方法。
　　
　　“文科（Arts）是用来提供观察的准绳和技巧，以及人类被记录下来的和已经达致的经验的。”文科，“既是出发的站点，也是归宿的所在。”
　　
　　上述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也许，麦克卢汉离世前数月的某一幕最能说明。1979年，他不幸中风，左脑严重受损，丧失了大部分的阅读、书写和说话能力，这对于一个以研究人类的传播行为为终生志业的学者来说，无疑是造物弄人。在他人生最后一个春天的某日，他遥望窗外的雨景，蓦地背诵起那么一句诗：“四月煞是最无情……”在同年的除夕夜，他与挚友共进晚餐后，就在睡梦中辞世了。他壮年时“离开”了传统的文科，创立起一门新的学问，晚年却“回归” 到文学世界去。他有幸在求学期间读了文学原著，因此在他丧失了大部分的沟通能力后，残存在他的脑袋中的，不是应考笔记，不是传播学理论，而是一阕诗歌。
　　
　　最近，我又给学生作了一次这样的演讲，演讲完毕，学生循例拍掌，我问他们有没有问题、意见或批评，全场默然，我只好收拾离开。此时有三个学生，拿着移动硬盘，要拷我的课件，我禁不住疾言厉色地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说：我不是说过你们不要以为抄笔记、拷课件就是学习吗？走出课室的时候，另一个同学又拦住我，问如果要了解传播学该读些什么书，我说：刚才介绍过的好几种麦克卢汉的著作，都有中译本，你到图书馆借阅就是了，他的反应却是：这些都太难了，有没有简易一点的？
　　
　　明显，我的教学是失败了。同学才进大学不久，就已经习惯紧握课件拥抱教材了，他们的大学教育，一开始就完蛋了！但这该怪谁呢？从网上下载材料生产出一个又一个只罗列“重点”没提出论点和观点的powerpoint课件的大学老师，难道不需要负点责任吗？老师们，你们也许都有 power,butwhat’syourpoint?
　　
　　久违了的罗大佑的歌声，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因为我们改变的世界将是他们的未来……我们不要一个被科学游戏污染的天空，我们不要被你们发明变成电脑儿童……当未来的世界充满了陌生的旋律，你或许会想起现在这首古老的歌曲。”

　　（作者为中山大学教授）
　　

2009-03-09 17:51:18 MLGY

教育不是到了大學才完蛋的, 既然從小學到高中都是這樣子來培養學生的, 卻忽然在大學對學生提出不同的要求, 似乎是個笑話.

> 删除
2009-03-09 22:43:27 黑白格子的小翼 (痛并快乐着。)

知识的快餐化固然不对，但是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要求每个人都熟读原著，以期形成系统而明确的看法，却的确难以实现。

其实，关键还是度的问题，在多大程度上对知识进行压缩，才是讨论的根本。

> 删除
2009-03-09 22:52:33 烧炭党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楼上的问题在于，把“教育”简化成了“知识”。
知识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压缩的，但教育不能压缩。

> 删除
2009-03-10 09:42:14 Lydion (have an elephant in my room)

在美德的教养上，我们还需要讨论度的问题？

> 删除
2009-03-10 09:50:49 哦~ (seize the day)

如果要培养笛卡尔哈耶克斯宾诺莎这类全才的话，那作者理想中的大学教育还是可行的。
可是这类人永远是少数。
大学教育趋势是为多数人服务。。、。

> 删除
2009-03-10 10:20:50 Lydion (have an elephant in my room)

千万别说什么趋势，自由主义死忠王小波都承认所谓趋势就是个熵的过程，是大家都要往粪坑底部出溜的趋势。当然只有少数人掌握着整全世界的菁华，只有这些人才能爬到粪坑外面，但是这不等于说其他人就没有机会体验美善，就该一早放弃良好教育的机会。伟大的书，大抵都是反熵的，至少可以让人下滑得慢一点，或者使他们停留在某一个中间地带。这当然不是什么律令，个人选择毕竟都建立在自由意志的基础上。所以大抵如此，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好多人可以这样为自己辩解：反正都是要出溜到底，索性两眼一闭横下一条心，来个痛快的。当然，如果没有这些人，可能也就谈不上什么熵不熵的了。

> 删除
2009-03-10 10:24:58 H-K大时代歌姬 (以前，你是歌姬；以后，你做天后)

高中读过许知远的文章后
就觉得我们的大学教育真的有问题

> 删除
2009-03-10 12:59:29 在烈焰中焚毁你 (think big,do small)

其实，这篇文章有的片面。
不可否认，大学中如上所说的同学相当多。
但是，同时，也有一批同学们他们知道什么是长远和有益的……什么是真正的大学……我也见过不少

> 删除
2009-03-10 13:00:08 在烈焰中焚毁你 (think big,do small)

不是我鄙视女生的话。女生比较容易这样……嘿

> 删除
2009-08-26 14:17:03 北南鸥 (我甘心是我的茧)

2009-03-10 13:00:08 在烈焰中焚毁你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 不是我鄙视女生的话。女生比较容易这样……嘿

为什么这么说

> 删除
2009-09-18 13:02:50 书呆子

回LS 的，我想也许是因为女生比男生要认真一点，听话一些吧~

> 删除
2009-09-21 08:26:48 大师载水 (爱好中医和计算机科学)

都是一群吃垃圾长大的，吃惯了垃圾吃美食就不适，吃惯了美食鄙视吃垃圾的。但是——都是能量而已，管他老娘的，先吃了再说。挑来拈去，饿着肚子最终还是没实力。

> 删除
2009-09-21 13:14:54 千年一叹

传播学不是起源于文学吧？当是源于社会学吧？不敢苟同！

> 删除
2009-09-21 14:45:00 牛年 (who I am)

现在的大学培养的是工人。机器

> 删除
2009-09-21 14:45:33 牛年 (who I am)

先吃了再说，符合很多情况。不错

> 删除
2009-09-21 19:22:20 tianmu (四部电影，我的人生？)

叔本华说将圣贤之著置于架上，而争相阅读今人之作，实属愚蠢。因今人之处境大体相仿且所想皆不过如此。此话不无道理，大学之追求思想、崇尚自由者少，到底还是没有求真、求实的精神，一群适用、实用者涌出，而争相抢夺的不过是他人的使用。

> 删除
2009-09-25 12:44:46 爱己之钩

有志气+环境+机遇去求真善美的一定是极少数，历史证明他们是另一类物种，他们和常人的差别大过人和猴子的差别。

教授也无须心浮气燥，Leo Strauss有句话，永远假定在你课堂里安静听讲的学生中有一位无论在才智和精神上都远高于你───准备好了？现在你开始讲吧！

> 删除
2009-10-01 23:08:06 北南鸥 (我甘心是我的茧)

女的疯起来比男的更没谱

> 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