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哀

2009-03-03 13:06:27 来自: 阿七

节哀

1

拿起笔来飞快的写，飞快的写，趁还来得及用现在式，趁「是」还没有变成一去不回的「曾经」。只是一点愚蠢的心意，因为其实一切都老早是过去了的曾经。

听说你快要死了。电话的那一头，比我身边迟了十多个小时的声音：「他担心你会难过。」是吗？我不也无奈而镇定地写了「死」字吗？

面对死亡。我们活着都有这一天。

2

还是若无其事的活下来了。还是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活下来了。做着所有活着才能够做的事，呼吸、吃饭、看窗外的雨、打电话、上厕所、买报纸、去邮局寄一封信、买两朵牡丹、与喜欢的人做爱、口诛笔伐不喜欢的电影。

真还有爱情这回事。

怎么会忘记呢？因为我活了下来，就因为我活了下来，怎么会忘记？

若无其事签上名字。可是我哭了。

3

字写得潦草，打字的看不清楚，有一次「哭」打成「笑」。

这原本是一个笑话，可是现在写字的一个哭得泪眼模糊。每一句安慰的话，说给自己听。到头来大家都是孤单的，孤单的死，孤单的活下来。

也是一种宽心罢。要是没有曾经有过好日子，怎么会哭？

年轻的时候，我们曾经在一起。你活着，我也活着。

4

唱戏的不能动真感情，眼泪鼻涕呛着了嗓子，再也唱不出。然而写字没有这层顾忌。

假如我能够活到很老很老，有一天，或者就像今天一样下着雨，我会想起这个被抛置在时间荒原上的日子，公元一九九二年六月某一天，在怎么样的一种光线下，我为你写下几个字。并非因为打算忘记你，急急留下可供将来凭吊的痕迹。

为了打发时间。为了接近你。

那时我一天到晚听钟妮•梅藻（Joni Mitchell）的唱片。你说：「这女人将自己的悲痛化为赚钱的方式。」

为了千字三百元的稿费。如果这样说你会觉得安心一些，我就这样说罢。

总得要活下去呀。

5

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死。要不然，就狠狠的活下去。

新近我又去看牙齿。从前我们看同一个牙医，在日落区，搭街车去。两个人一齐去，总有一个在等。你说：「我到『绿苹果』看书。」那是间颇大的书店，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我不高兴，因为你不肯呆等。

但是当然你是有道理的。后来分手后，我常常想起这些琐碎。

新近看牙齿，我想，总要往好的一面想。看牙医是个快乐的倒数，看一次，表示以后看少一次，递减到零。我们分手后，我越来越像你。

生命原本就是残酷的。所以我才能够狠狠的写这些字。

6

不但狠狠的写，还希望写了之后，有人会赞叹：「写得真好。」或者以关怀的口脗说：「千万要节哀顺变。」

你看，我比你更懂得，比你更自私。你就不要说，担心我会难过罢。

我很好，谢谢你。

1992年6月

2009-03-03 13:31:02 nashy (人怎能通过狭窄的竖琴跟他走？)

哎，你又把這篇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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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03 19:36:21 泉の向日葵 (信仰是一件多么狼狈的傻事)

哎，看得好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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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05 13:08:37 黎耀輝 (難道我細胞受損不能如常地愛人)

有什么背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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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05 20:40:34 迷蒙的花樹 (大家好，我是不爬墻就會死星人)

好悲啊！！！！！！！！！！！！！！！！
頂唔順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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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07 10:09:30 sam的秋天 (尘缘满日若似弹指)

前一篇是斟情记，后一篇是过去未完成。。。这三篇印象最深刻，一段有始有终的感情，人人都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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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6 00:14:08 KI琪 (太HX～太HX了～～)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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