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启,现在还没有
2009-02-16 15:38:43 来自: Levis(秋)
没有天启,现在还没有
(全速前进,七颗导弹,七封信)
[法]雅克•德里达 著
王立秋 试译
第一颗导弹,第一封信
首先,让我来说速度。
起初,已经有了速度。
我们在谈论不时被称作人性之物看似面临的无限危险。人们发现,说在核战中“人性”有自我摧毁、什么也不剩什么也不留的危险,是容易的。关于这种传言,我们可以说上许多。但不管我们多么相信,我们仍必须辨认出,这些危险出现在对竞争(race)的经验之中,或更加确切地说,是对竞赛(competition)的经验,两种速率之间的竞争。我们在法语中称之为course de vitesse(速度比赛),速度赛。不管是军备竞赛还是未开战而下达的命令,在其所有科技的区域内,其自身都由那种速度的经济来决定;数秒的间隔,就可能不可逆转地决定仍不时被称作人性之物的命运——还要加上其他物种的命运。无疑,我们知道,今天,没有一刻,我们生活的微粒[atom,不可分割的时刻,原子——译注](我们与世界和存在的联系)不被那种速度竞赛标记,直接地或间接地。也没有一刻,不被那关于“不使用”、“不先使用”、“先使用”核武器的战略辩论决定。这是新的么?这是“历史上”的第一次么?这是种发明么,为了谈论它,我们还要说“历史上”么?最经典的战争同时也是速度竞赛,在备战和战争行动的现实角逐中。今天,我们有另一种(another),一种不同的速度经验么?(与从前相比)我们与时间和运动的关系有性质上的不同么?或者我们必须审慎地谈论相同经验非同寻常的——尽管性质上是同质的——加速(acceleration)?当我们以这样的方式提出问题时,在我们心中的是何种时间性(temporality)?我们能严肃对待这个问题,却不重提所有时间和运动的问题式——从亚里士多德到海德格尔,途经奥古斯丁、康德、胡塞尔、爱因斯坦、柏格森等人——么?因此,关于速度问题,我的第一个陈述很简单。它反对数量与质量,就好像一次质变——在文化的普遍装置(general machinary)内部,对某些加速门槛(certain thresholds of acceleration)的跨越;与其所有的处理、记录、信息贮存科技一起——并不足以引起质量上的变化;就好像一切创造,都不是对某加速进程或,至少,是对某种新的速度经验的创造。抑或,就好像速度概念,与客体速度(objective velocity)的量化相连,仍保持在某种对一切时间经验的同质联系内部——对人类主体(human subject)或某种人类主体使自身被时间包裹的时间性模式而言。
为什么我以这样的方式放慢导言的速度,在如此幼稚的问题上磨磨蹭蹭?毫无疑问,这是有原因的……
理由一。让我们来考虑问题本身的形式:速度(与速度使之成为必要的一切一起)之战(在速度之上、为速度的战争)是不可还原的新现象,是与所谓核时代的种种发明相联的一种创造,抑或,更确切地,是对一直进行的某种运动野蛮的加速?也许,正是这种问题的形式,建构出最必不可少的形式矩阵(formal matrix),要旨(keystone),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说,核问题,就“核批判(nuclear criticism)”的任意形式,一切方面而言。
自然,我没有时间来展示这一点。因此,我只是把它作为一种草率的结论、仓促的断言、信念、基于意见的论证、学说、教条化的武器来提出。但我仍决定把它作为开始。我想要尽可能快地开始,同时带着以劝阻形式出现的警告:当心,别走得太快。在被称为“核时代”的形势下,也许不存在创造、不存在全新的断言。关于这样一个“时代”的一切层面,我们可以永远只说一样东西:它既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历史学家批判的警惕总能帮助我们证实那种重复性;而历史学家的耐心,及其清晰的记忆,必须把光洒在“核批判”之上,使其清晰地显现,必须迫使它减速,劝阻它,关于速度本身不要急于作出结论。但我敦促的这种劝阻和减速也自有其风险:在所有转折点使我们认出先例、连续性与反复的理论热忱,可能是我们看起来像走向自杀的梦游者,在前所未有之物旁(alongside the unheard-of)又盲又聋;它可能是我们在那贯穿同化的类似话语(比如说,天启或千年至福[bimillenarist]类型的话语),贯穿科技-军事形势、战略安排的类比的东西东西一旁,与它们(那些话语)的一切赌注、它们对“边缘(brink)”最后靠山式的计算、它们对机遇和风险因素的使用、它们抬高赌注的模拟资源一道,又盲又聋地呆站着——因此,又盲又聋,在绝对独特的事物旁;而且它,那批评热忱,将试图在历史(简言之,是在历史学本身[itself]之中,后者将把这种盲目的搜寻当作自身的功能)贮存(stockpile)中寻找使发明创造中性化的、把未知译为已知的、使这种恐怖隐喻化(metaphorize)、寓言化(allegorize)、驯化(domesticate)的、回避(在种种迂回法——措辞、修辞、诗节——的帮助下)这不可避免之灾难的必要资源,寻找那朝向某种毁灭殆尽的剧烈变动的不偏移(undevisting)的趋势。因此,这种批判的减速可能与批判的加速有着同等的批判性。把生命用在辨认上,就像表达清晰的历史学家那样,认识到了这样的程度:没有什么是新的,告诉自己核时代或核批判的创造者并没有发明车轮,或如我们用法语说的那样,“发明火药”,之后,我们仍会死去。这就是为什么人总是要死,而且,不时被称作人性的东西也不能躲避这个法则。
理由二。那么,正确的速度是什么?考虑到对这个问题我们没有能力作出好的回答,至少,我们必须欣喜地承认,核时代允许我们仔细考虑速度的两难(aporia,绝境)(例如,同时缓慢而又快速移动的必要性);它允许我们正视我们的窘境,它始于那种由绝对加速度建构的限制;而在绝对加速度中,最终事件(ultimate event)、决定性冲突或共谋(final collision or collusion)、那种被称作客观和主观、现象的和内在于世界(intra-worldly)的、本真的和非本真的等的时间性的独特性,将终结于相互汇合。但是,在希望对“核批判”讨论会的与会者提出这些问题的同时,我也在迟疑,该用什么速度来处理这些两难:用什么修辞,什么含蓄连接的战略(strategy of implict connection),什么强化(potentialization)或省略的策略,什么反讽的武器来处理它呢?“核时代”及其独特的信息科技、扩散和贮藏技术,其速度节奏,其论证程序,因此,也与其论证和武装,其劝阻和威慑模式一起,共同决定了(makes for)一种特定类型的讨论会。
理由三。我已经,快速地,就速度主题提出了我的问题,我是在单边裁军,解除武装,单方面地摊牌,毫不隐瞒。我宣布,我想要时间——准备的时间以及演说行为的时间——我不会作出真正的“演说”。你会说,这意味着,与我的同伴相比,我会占用更多的时间。因而,我在选择,就像你已经观察到的那样,选择这个我为你准备的,或更确切地说,这个我向你发射的——就像微小无害的导弹:以一种不连贯的、多少有些偶然的方式——微小原子核(atomic nuclei)(在不可中断的反应链上,处在裂变进程中的原子核)的体裁和修辞方式。这将是我在战略和资本上打的小算盘,为的是,潜在地,尽可能快地说尽可能多的事,而不至于变得枯燥无味。资本化——或资本主义——永远具有某种强化速度的结构。这就是,这三点,就是我的第一颗导弹,或者说,我的第一封信,再或者说,我的核警句(nuclear aphorism):起初,已经有了速度,它总在承担(taking on)速度,换言之,突然遭遇(overtaking)或——像我们用法语说得那样,加速(prendre de vitesse),加倍(doubler),翻倍(doubling),超过(passing)——行动和演说。太初有道(word);太初有为(act)。不!起初——比言语或行动更快——已经有了速度,以及二者间的竞速。但是,速度当然只是我今天的演说,我今天言说行动的开始。
(第一部分完)
凯瑟琳•波特 菲利普•刘易斯 英译
载《变音符号》(Diacritics),第14卷2号
“核批判” (1984年夏季号),第20-31页
摘自http://www.jstor/org
下载时间:11/02/2009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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