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学恒的故事(几年对他的报道)

小饭

2008-12-16 10:17:52 来自: 小饭

朱学恒的故事

他口若悬河。
他意见很多。
他不喜欢传统,总硬要做别人认为注定会失败的事。
可是他几乎每次都成功……


六年四班的朱学恒,今年堂堂迎接而立之年。三十岁的他,经历已经非常丰厚。二○○一年翻译英国奇幻文学《魔戒》一炮而红,他成为许多年轻人的偶像。当时二十六岁的年轻小伙子,领到两千七百万台币的版税,足够买一间豪宅,开名车,丰衣足食,大过挥霍生活。


但他偏不。从小爱玩电动的朱学恒,在二○○一年,拿出近一半的版税,成立“奇幻文化艺术基金会”,邀许多同好办活动、办营队,还不定期发表文章,理直气壮地对着社会大众为青少年辩护。二○○四年,为了要继续“做我们自己的奇幻”,他举办了第一届奇幻艺术奖。


奇幻艺术奖


二○○四年,奇幻基金会举办第一届“奇幻艺术奖”活动,并于二○○五年二月颁奖。奖项内容共分成五项,奇幻文学奖(青龙奖)、奇幻绘图奖(白虎奖)、奇幻道具服装制作奖(朱雀奖)、奇幻短片奖(玄武奖)及奇幻后土奖。奖项的名称以中国传统的四方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名,彰显东西方奇幻的特色。其中最特别的奖项是“后土奖”,参奖者以台湾本土的文化为出发点,依据建筑、传统、习俗,激发想象力,创作出令人动容的作品。


除了搞奇幻之外,二○○四年四月起,在短短六个月内,他号召网络志工,结果有七百多位海内外知识分子响应,一起完成史上最大的中文翻译工程。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的课程,自二○○四年十二月起能在网上“说中文”,速度比中国大陆与欧洲还要快。而事隔半年,现在网络志工已又翻升一倍,达到一千五百人。


身高一八五公分,戴着半镶金丝边眼镜,一头长发,全身黑衣、黑裤、黑鞋、黑包包的朱学恒,站起身来像一堵巨墙。这堵巨墙有着六年级的热情、新世代的骄傲,对社会很有意见,但同时保有难得的负责任与好心肠。他不断把自己丢进新的战场,他走的每一步,众人看得雾煞煞,替他怀疑与担心,但他从不害怕。



不断开辟新战场


朱学恒从小就不断为自己辟战场。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父亲是军人,母亲是家庭主妇,父母亲四十多岁才生下朱学恒,哥哥大他十二岁,姐姐大他八岁,他与家人分属完全不同的世代。也因此,他从小喜欢打电动、看漫画,国小五年级就用哥哥的计算机,对电玩里呈现的奇幻文学着迷。


从小他对外界的眼光就不太搭理,但知道要如何取得和平。“不准玩电动是因为怕功课退步,那就把功课搞好就行了。”他说,任何的反对一定有原因,知道原因,去解决,反对就不会存在。因此,他成功“守”住了这个兴趣。这个“兴趣”不但持续至今,甚至成为他人生旅途的重要发源地。打开黑色背包,包包里随身携带五颜六色、最新出刊的《宝岛少年》,以及最新的PS2游戏。


一九九二年他上高中,便在《软件世界杂志》开设专栏,介绍科幻和奇幻类型的作品,也曾在《联合报》和《台湾日报》、《中市青年》上刊登讲评、介绍游戏的长期专栏。对奇幻文学的热情甚至延烧到大学。他大学选择电机系,就是因为“想学写计算机游戏程序”。


一九九八年,念中央电机系的朱学恒开始密集翻译英美奇幻文学作品。包括《龙枪编年史》三部曲,《龙枪传奇》、《龙枪传承》……等。当时他和出版社签版税约,不拿稿费,只拿版税。意思是说,除非书的销售量好,否则他没有酬劳。这和翻译《魔戒》是一样的形式。


在他的观念里,要领先、要不同,只有两个方式。一是“反其道而行”,一是“比别人看得更前面”。这两点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念大学对朱学恒是很重要的一段。他曾加入演辩社操练口才,不停地找数据、讨论论点、仿真与训练口才和思考,也要面对不同校际、不同年龄学长姐的人际关系。朱学恒现在能够无惧地清楚表达他的想法,跟演辩社有很大的关系。但他并不喜欢辩论,“我发现,在辩论场上,你永远无法说服别人,”他说,“人不能被说服,人只能被感动。”因此,当很多人在演辩社里汲汲营营,一天到晚想着如何再赢一场比赛,再多得一些个人奖时,朱学恒跳开了。他开始试着用自己“反其道而行”的疯狂感动别人。


朱学恒曾担任过电机系学会会长。最能代表他的,是把原本在白天的校庆活动,转成“夜之祭”。传统上,每年五、六月间都要办园游会。但依过去经验,大热天不但很少人来,各系还要强迫摆摊,是个很难搞的活动。“中央学生都是白天打BBS,根本不会想出门,晚上比较会出来走走。”他细细思索后,决定把白天的摆摊挪到晚上,而且放在校园出口,跟夜市连成一气,完全以学生的需求出发。当时怀疑的人很多,但反应却出奇热烈。朱学恒跨出了反向思考的第一步。




舍我其谁得以创新


翻译《魔戒》,是他另一种反其道而行的行动,因为在翻译之前,他也历经了一场颠覆。


《魔戒》曾被译成中文,也在市面上贩卖,但用字生涩,无人阅读,原本是本冷门小说,这刺激了喜爱奇幻文学的朱学恒重新翻译的雄心。“很多人告诉我:‘魔戒以前在台湾卖得很烂,你这样的提案行不通啦’,我从来就不相信不可能这件事”朱学恒说。因此,他跟联经出版社提案时,并不把自己定位成译者,他连营销的规划、巡回演讲、书籍封面的规划,以及和电影公司的合作与相关活动,通通提出来,甚至自己写新闻稿。


但首卖当天仍让他紧张。当初《魔戒》在晚上十二点,寒冷冬夜的诚品书局举行首卖,连朱学恒都觉得夸张,“怎么可能会有人来买!”不过,他事前下了苦心。他在奇幻文学网站上加强宣传,希望可以鼓动爱好的网友“赏脸”,当晚他躲在人群里,四处张望观察,心里七上八下。但大排长龙的人潮又再次让他惊喜,与感动。当晚《魔戒》销售一空,后来也一直在十大热门排行榜上。


一直到现在,朱学恒都充满感谢。也因此,当他领到天文数字的版税时,并没有据为己有。“这不是我的,是所有爱好奇幻文学的朋友给的恩惠,”他开始讲出“取之于人、用之于人”的想法。


当他接触到MIT“开放式课程网页”时,他的叛逆及大梦又开始起心动念。他想做些不一样的事——能“改变世界”的大事。而现在点进MIT“开放式课程网页”首页,“创作共享,天下为公”八个大字映入眼帘。进入课程网业,MIT课程的中英 文版任君挑选,还有不断更新的新课信息,与美国同步。


“我原本以为会有学术界抢着翻,”他睁大眼睛,“但居然没有。”他等了约莫半年,决定自己出手。“既然没人做,那就我来吧!”他要把庞大的MIT在线课程翻成中文,让更多的人可以接近最先进的学术知识。他的理由是:“知识是开放的,不应该因为你的英文不好,就被排拒在外。”


二○○四年四月起,他在网络上号召志工进行MIT中文翻译计划。他也自知这个计划“蠢到不行”。但他再次让大家惊讶。全球近七五○名(台湾占一半)、来自十四国的华人义工响应他的号召,率先完成这项壮举。从台湾、美国到大陆、甚至巴伐利亚,全球超过七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进行着“日不落国”式的翻译。现在义工已到一千五百人。


不仅义工,学术界也拔刀相助。前清华大学校长刘炯朗担任召集人,与曾志朗、吴京、汉宝德、吴延华、史钦泰等各领域人士组成审订委员会,在课文上线前进行专业审核,让翻译更具质量保证。


现在的朱学恒,每天要工作超过十二小时,把不断涌进的翻译编排、送上网,基金会增聘了固定人员修订,庞大的数量让人望之兴叹。他也要为这个计划继续找钱,而且维持信息开放共享的初衷。“要做就不要后悔,”他说,“我觉得我过得很愉快,因为可以帮助别人,这样就很好。”



包容让创意延续


人高马大的朱学恒,兼具高度理性与感性。他觉得传统无聊,喜欢打破现状,但内心却单纯、坦诚与善良。


他坦承自己最怕别人问“你的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不知道,我没有计划,”他很头大地说,“别问我生涯规划。”规规矩矩定好的人生,他不要。


曾经,他的希望是“自己在四十岁的时候,别人肯花一千万雇用我”,但现在想法转弯了。“我希望,当我有一天很穷,很潦倒,就算在路边的时候,别人还是对我好,”他收起笑脸,“不是因为我的名气,而是因为我的人格。”


今天他已小有人气,成为许多学子心目中的创意偶像,别人看来与生聚来,但很少猜得透为什么。朱学恒自己也猜不透,但他知道关键在“包容”。“我妈咪给我最大的帮助,就是无止境的包容。”他说,他的任何怪异举动,父母都不过问、不阻止,那是一个创意社会最需要的环境。打开他的黑色背包,最新型的手机、PDA、蓝芽耳机一应俱全。他的电话常响个不停,对每一个打电话来的人,几乎有求必应。


大家觉得他已是大人物,但忘了这个“大人物”不过六十四年次。他不端架子,会在十分钟之内回复任何陌生人的电子邮件,还是个喝咖啡会睡不着,提到漫画就眼睛发亮,频竖大拇指的年轻小伙子。


这个小伙子的未来会如何?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测。但朱学恒肯定会继续迷恋奇幻文学。而他不知道,在别人心中,他早已变成奇幻的一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