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风景 9、他

2008-12-10 20:38:58 来自: 杭子(（f小调）)

他

他跑远了，我的小男孩
我像冰冷的雕像
整夜的雾中，摸不到景物
灯弧隐去桥梁凹陷的威胁
突然的闯出者，擦过我
又闪进液晶屏幕的变换

哦，这小男孩，我曾如此了解
他爱我未知的一切
比如，钠在水中燃烧
铁在火灾中镀上烤蓝
以及姑娘……
他从不告诉我他的爱
只是有时爱我
他喝魔鬼的酒长大
保藏在遗传中最醇的佳酿
于是，有透明的皮肤、
倾斜的纤弱；却宽容
为每个街上的女人落泪

自童年起，他就企图逃脱
像舒伯特的卷发企图
从宽厚而有病的脸
和富有逻辑的乐章逃脱
他在卫城的废墟中
绕着侍女的发髻奔跑
绕着被敲碎的悲剧面孔

但我知道，这座安静的城
是早已沦陷的战场
雾不散，望不见远撤的火光
但我知道，在被摧毁的山顶
我的父亲日夜在天文台
秘密地工作，观测战役
我不知道他是否活着
我准备——将放下上一次他回来时
预言般的警告——走向斗争
我热爱夜，又崇拜光芒

然而入睡之前，我的小男孩啊
你总会回来，用鬼魂的方式
却泛着一身受宠爱的疲惫
你巧克力的嗓音，念我的梦
坍圮的石柱上空飘荡起
撕成布片的女主角们，
小街的妓院和病室
舞鞋橐橐，与拐杖声交替

你从不忧虑，这城里藏着无数敌人
有钱的道德家、伪政的傀儡们
只爱女儿的纺织厂主，以及对一切
和自己的不可改变表示理解的官员
他们合谋的教育没有语言
而年轻人，在街巷的墙壁间
为家庭的巨大风力驱赶着
他们的用途是盯在额头上的独眼
年轻的母亲们离开学步的幼子
排着队列，用乳房压制圆饼干
上演过悲剧的广场上，人们
连夜扮饰着苦难的群众演员

黑铁时代最后的战争，星空败退
你的诱惑混同雾的灰尘
仿佛它们出自同一个魔鬼
让我俯向你的央求，辜负爱
和那些躲藏在屏幕里的人一样
怀着不敢转身的紧张

他沿电线奔跑，把我引向死亡
水泥杆如同日期掠过
每一棵树像穷人撕破衣服
你这透明的灵魂离开我
带走我的双眼
让我冰冷如雕像，伫立街边
你这鸽子叼走我全部金片
施与了什么人？
那些被装饰的妇人
从来不向我感恩

哦，回来，我的小男孩，回到我
我的肝脏上有你的睡眠之所
你将倾听我肾的声响
听饥饿正驱走污秽
你会像一株盛开的桃花
我美丽的孩子，原谅我
原谅你的囚牢无耻的召唤
须两重罪过，才能前行
才能走近散落雾中的人群
亲吻那些善良的人
从晃动的桥梁中穿过
鼓舞他们，跟随我
走向山顶，走向天文台
修葺那尊古老的火炮

2008年1月5日草，2008年12月改

2008-12-11 02:27:58 聂舒

完美的结构，深入的概括力，从容不迫展开的意象，细节已经无足轻重。你的大海和雄伟的殿堂！
最应致敬的，是朝向人类之崇高的力量！

> 删除
2008-12-11 02:35:21 聂舒

最让我激动的是你选择卫城作为场景和主要结构,然后填充其它物品.

> 删除
2008-12-11 10:48:24 脆弱 (一切都源于爱情)

　　然而入睡之前，我的小男孩啊
　　你总会回来，用鬼魂的方式
　　却泛着一身受宠爱的疲惫
　　你巧克力的嗓音，念我的梦
　　坍圮的石柱上空飘荡起
　　撕成布片的女主角们，

这样的句子真叫人感动

非常流畅，这次你的长诗没有了以往点不对点的感觉，整体可说是完美了。
只想赞美此诗。

> 删除
2008-12-11 10:49:07 脆弱 (一切都源于爱情)

甚至有点让人嫉妒，哈哈

> 删除
2008-12-11 15:09:33 杭子 (（f小调）)

啊，你喜欢这一部分

谢谢，现在我们在转着圈儿互相嫉妒吗？

> 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