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摩斯》片断

2008-10-20 00:18:43 来自: lynda

神近在咫尺，
却难领悟。
但危险所在，亦是
救恩萌生之处。

山鹰栖于黑暗，
而深渊之上，
有阿尔卑斯的众子
无畏地凌越，
云栈轻横。
（此处参考了戴晖先生译文，没办法超越，他老人家译得太经典了！）

时间的峰峦，
岿然堆聚于四面，
在爱中最近的，
无奈憔悴于极远山巅。
就请赐予我们纯洁之水，
轻灵之翼，
愿以坚贞的心，飞去来兮。

如是我言，一灵旋至，
以超乎想象的疾迅
携我飞去，
恍惚间山遥水远，
飞向我从未念及之地。

黎明微曦，
翅下林带朦胧，
荫翳沉沉，
故乡的溪水
流淌着渴念；
这片熟悉的土地，
变得如此生疏。

但倏尔之间，
在清新的晨光里
那神秘的
跟随太阳的脚步
从朦胧金晖中
骤然跃出——

亚细亚灿然绽放
在我眼前，
千峰竞秀，馥郁弥漫。
眩惑中，我把故知寻觅，
因这宽阔街衢，在我是全然陌生。
帕克陀斯河金波万点，
自忒墨鲁斯山奔流而出，
托罗斯山与嵋索斯基山巍然伫立，
鲜花满园，如宁静火焰，
而高处阳光映亮着
银雪之花皑皑怒放。
在那高不可攀的墙上，生长着
古老的常春藤，
永恒生命的见证。
雪松和月桂
以生命之柱撑起
庄严的
神手建造的殿宇。

……

在葡萄树之奥秘中，
他们一同座席，在那筵宴时分，
伟大的灵魂，怀着平静的预感
道出死亡和最后的爱……

主为爱而死，此中深意
言辞未能穷尽。朋友们看到
他胜利地凝视前方，
无上喜乐，在最后的时刻……

为此，神给他们派下圣灵，
屋宇为之凛然震动，
神的暴风雨，
牵引远方的雷声
隆隆滚过预感之头顶，
阴沉蕴酝，
死之英雄已召聚一堂，
因为此刻，在离去之际，
他再一次向他们显现。
如今白昼熄灭，王者
在神圣的受难中
亲手折断光芒直射的权杖，
因为它必再次临到，
于适当的时辰……

……

从今开始，有喜乐驻于
爱之夜晚，坚定常存
在纯真眼目，智慧之渊深。

……

如果丢落些许籽粒，
言语中的生命之音
渐至沉寂，
亦算不得坏事。
因神的事工与我们一样，
至高神也不愿
一切作为同时完成。
如同铁在炉中冶炼，
埃特那火山熊熊
燃着松脂，
我亦胸怀珍宝，
用来构筑一个形象，得见
那位灵，一如往昔风采神韵。

他唤醒死者，
那些尚未被粗劣捆缚的
死去的人……

假如天神爱我，
如我坚信的那样……

静静的他的记号
显于风雷的苍穹。下有一人
终生伫立。因为基督依然活着。

2008-10-20 21:10:21 Ethanim

感谢你！
非常喜欢这首诗。

> 删除
2008-10-21 14:01:17 廖伟棠 (梦里不知风吹血，醒来方觉枭噬心)

翻译使用太多中国古诗中套路的语言不好。

> 删除
2008-10-21 14:19:07 图宾根木匠 (Tuebingen Carpenter)

我倒觉得不错，这种古典意味要通过翻译传达出来，是不是借用母语中的古典套路是条捷径？
当然，专家Dasha不知如何看待。

> 删除
2008-10-21 15:11:59 廖伟棠 (梦里不知风吹血，醒来方觉枭噬心)

用古典语言也可以不套路的。就跟写古体诗要避套路一个道理。也许这样要求高了点。

> 删除
2008-10-21 17:28:55 Dasha

赫赫，没想到同伟棠兄在这里见到了，翻译论坛那厢久不见兄的身影。
　　
深深赞同兄对古典语言套路的理解。其实，现代汉语何尝没有套路，大陆官方的公文体、新华体什么的……最初听、看不识字的农村老妪，刚刚读书的小学生如此说话还很感滑稽；现在，则感觉到的是悲哀，人性被扭曲的悲哀。
　　
木匠兄要Dasha看待什么呢？Dasha不是专家，最多算是票友。楼主的这个帖子以及他（她）在这里的所有译诗Dasha都大致拜读过，因为多不知其所据的英译文本，不便表态。如此译此诗，说明他（她）没有细致读过刘皓明氏抨击戴晖的文字，因此，戴晖的所有错译，他（她）都因袭了。文字所承载的文化背景，正好今天上午Dasha胡乱发了一些感慨：http://9.douban.com/site/entry/72451806/，，就像一个不常上网的中国人无法理解YY、火星、雷、囧……等语言，因此无法体会网络用语的诙谐与智慧一样，当我们没有进入欲翻译语言的文化环境时，我们读到的恐怕连镜像也算不上。
　　
荷尔德林生卒1770-1843，用五四前的汉语翻译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戴晖译笔每每文白相杂，殊为遗憾。每读戴晖译文，Dasha总不免想起最喜欢的台湾诗人洛夫，其诗，也往往给Dasha的感觉是总是距完美差那么一小点儿。

> 删除
2008-10-21 21:31:40 Ethanim

懇請有德文原文的同學，或者英文版的，以及其他中文版本的同學，發上來。
懇請dasha兄，能否將你的譯本也貼過來呢？因為很喜歡這首詩，所以特別想嘗其原味。：]

萬分感謝！

> 删除
2008-10-21 21:45:44 廖伟棠 (梦里不知风吹血，醒来方觉枭噬心)

DASHA兄，在豆瓣看见你很久了，一直没机会打招呼，呵呵。
翻译者化了很大功夫，可以看出来，这个我深表敬意。
其实我想谈的是中国诗歌翻译常见的一个问题，就是当你可以100%地翻译的时候，千万别用劲去到150%了。过犹不及。
翻译中原作永远是第一位的，翻译者的灵巧，有时要掖着点。

> 删除
2008-10-22 01:16:10 Dasha

是哩，伟棠兄所说的150％，Dasha似乎可以理解为最近Dasha的口头禅——“译者的僭越”（译者没有权力以一己之好擅改原文）。
　　　　　　
“Enoch：芝麻糊”兄好，兄应该是精研神学的高手。荷尔德林此诗，有着渊深的古希腊、罗马神话与文化，基督教圣经的背景，有着完美的Hymn（颂歌）格律，这些，Dasha尚在学习中，因此，就不拿来献丑啦。德语原文，处处皆是，英译文本，请参看：
http://books.google.com/books?lr=&q=Patmos+inauthor:holderlin&num=100&hl=zh-CN&as_brr=3
其中Michael Hamburger译本的德语原文，就是选自保持荷尔德林原始拼写的StA本的。此外，Michael Hamburger的英译，Dasha并不看好：http://www.douban.com/review/1226628/
第三种：http://books.google.com/books?id=BNE06KM6EbQC，88－105页，是两版德英对照“拔摩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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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2 15:56:28 图宾根木匠 (Tuebingen Carpenter)

哈哈，听两位专家讨论荷氏译诗，俺木匠就搬个小板凳洗耳恭听。
Dasha和伟棠先生的讨论令俺受益匪浅，这100%与150%的玄妙，我这门外汉只能看个热闹咯～
我不懂原文，反正读着楼主的译文觉得还不错啊，不知Dasha何时方便将自己的译文贴出来？

> 删除
2008-10-23 12:00:11 lynda

这里好热闹！呵呵，没想到俺的几段胡译竟引来了一众大腕人物品头论足，晚辈荣幸之致，同时受益匪浅。原则上讲，伟棠先生和Dasha所讲的道理，俺也都明白，且举双手双脚赞同，但临到应用便可能走型，这和中国足球队踢出来的球堪有一拼：）

还是忍不住稍稍为自己辩解两句——对于此诗的圣经背景，俺还是略知一二滴，至少，俺本人就是个基督徒，新旧约也读过几个来回。题目译成帕特摩斯，当时真的反复考虑过是否以圣经通用译法（拔摩岛）为准，但最后还是选用了当今的汉语通用译名，是因为出版方的翻译要求里有那么一条，怕人家扣我银子。俺以为既有作者在上下文中的阐释（我先前坦白过，这首诗是夹在荣格文集的一卷当中译的，可以说是件“副产品”），还不至于教读者迷路。此外，圣经和合本中的人名、地名，流传至今译法有变通的也不只这一例，比如马利亚-玛丽亚，恺撒-凯撒，大家能理解就可以了。
关于语言问题，俺确实有意用了一些偏古雅的语言，给自己设的底线是不用典，至于套路么，感觉译文中的圣经语言套路还更明显些，伟棠先生竟没注意。关于古典语言坠入套子的问题，正是俺这一辈翻译共有的问题，本身修为不足，想往古典上靠拢，很容易露马脚的，哈哈。
Dasha有句话让俺心惊——戴晖的所有错译，他（她）都因袭了——俺在翻译过程中，参考过戴晖先生的译文，特别对她那句“云栈轻横”击节赞赏，叹为观止，以至于引为己用（当然，俺加了脚注说明）。不过，诗中其他各处，主要是自己推敲的结果，如有错处，责任全在自己。昨晚特意在网上搜到刘皓明的批评文章，过细读了两遍，感觉作者语气似乎过于苛刻，这且不提，就Patmos这首诗来讲，除了题目的异议，也没指出其他错译之处啊。具体到本人的译稿，恳请Dasha前辈不吝赐教，更明确地指点一二，也免得俺终日里惶惶然不得心安。

俺译的这几个片段，源自Dasha不看好的Hamburger英译本，抄录于此，供诸位批判：

Near is God
And hard to apprehend.
But where the danger is, there
Arises salvation also.

In darkness dwell
The eagles, and fearless across the abyss
Go the sons of the Alps
On lightly built bridges.

...

Therefore, since all round are upheaped
The summits of time,
And those that dwell nearest in love
Must languish on uttermost mountains,
Give us then innocent water,
O pinions give us, to pass
Over with constant minds and again return.

So I spoke, when swifter
Than I had fancied, and far
Whither I never had thought to come,
A Genius bore me away
From my house. In the twilight
The Shadowy woods darkened as I went
And the yearning brooks of my home;
No more did I know these lands.

Yet soon in fresh radiance,
Mysterious
In the golden smoke,
Swiftly sprung up
With the tread of the sun,

Asia bloomed out before me,
Fragrant with a thousand peaks, and dazzled
I sought one that I knew, for I was
A stranger to the broad streets
Where the gold-flecked Pactolus
Rushes down from Tmolus,
And Taurus stands and Messogis,
And full of flowers the garden,
A quiet fire. But high in the light
Blossoms the silver snow,
And, witness to life everlasting,
On attainless walls
The immemorial ivy grows,and upborne
Upon living columns of cedars and laurels
Are the solemn,
The divinely built palaces.

...

As at the mystery of the vine
They sat together at the hour of the banquet,
And quietly prescient in his great soul
The Lord spake death and the last love...

Thereon he died. Of that
There were much to be said. And the friends saw
How he gazed forth victorious,
The most joyful of all, at the last...

Therefore he sent them
The Spirit, and the house
Solemnly trembled,
And the Storm of God
Rolled far-thundering over their visionary heads,
Where brooding
The heroes of death were assembled,
As he now, in departure,
Once more appeared before them.
For now was put out
The day of the sun, the kingly one,
And himself, divinely suffering,
Shattered the straight-rayed sceptre,
For it shall come again
At the proper time...

...

And it was joy
From now on
To dwell in loving night and maintain
Steadfast in simple eyes
Abysses of wisdom.

...

And no evil it is if something
Is lost and the living sound
Fades from our speech,
For heavenly labour is like to our own.
The Highest would not have
All at one time.
So long as the pit bears iron
And Etna fiery resin,
So I have riches
To fashion an image and see
The Spirit as ever it was.

He wakens the dead,
Who are not yet bound
By the grossness of death...

And if the heavenly ones,
As I believe, so love me....

Quiet is his sign
In the thunderous sky. And One Stands beneath it
His life long. For Christ lives yet.

> 删除
2008-10-23 19:42:23 Dasha

呵呵，先说题名，如果按照出版社所谓标准，Patmos，商务版中国地名委员会编《外国地名译名手册》（中型本）作“帕特莫斯”（P.557）。其实，就像lynda所说的“圣经语言套路”，荷尔德林作为神学院毕业的学生，诗中圣经的措辞、典故比比皆是，傻以为，沿用汉语和合本或者思高本的语句是最妥善的处理方法。此外，荷尔德林翻译过索福克勒斯等人的著作，可以说精擅古希腊语，所以他每每追思远古盛世，古希腊的名物，出现在他的诗里，皆有典故，如不根据以往的汉译通名以归位，不足以体现他的诗本身的古风，也会给喜好古希腊的读者造成阅读障碍。

戴晖的错译，比如“云栈轻横”句，美则美矣（Dasha曾多次说“一句‘云栈轻横’足矣”），但原文是说“阿尔卑斯的众子飞越深渊之上轻横的桥”。lynda译“无奈憔悴于极远山巅”句中“极远”，想必对应的是lynda所据英译本“uttermost”（Hamburger的是“[On mountains] most separate”，http://books.google.com/books?id=Di_xB6JaJjoC, P.231），德语原文此处是“getrenntesten”（-est为形容词最高级变格；-en此处是形容词第三格强变化；因此，原型为“getrennt”），谨以Duden-Oxford的德英字典释义来回答此种译文（？http://books.google.com/books?id=tNREAAAAIAAJ）：
getrennt 1. 2. Part. v. trennen.
2. Adj. separate; getrennte Kasse führen pay separately.
3. adv. <pay> separately; <sleep> in separate rooms; [von jmdm.] getrennt leben live apart [from sb.]
(c) 1999 Dudenverlag

lynda译“如是我言，一灵旋至”，想必因循了戴晖的“故乡的神灵”，德语的“ein Genius”在此节第四行，lynda所据英译本为译为“Genius”，因此可以说lynda忽略了“Genius”在罗马神话中的含义：Roman Mythology A tutelary deity or guardian spirit of a person or place（句“金山词霸”里的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古希腊、罗马神话是戴晖的弱项，作为女性，她甚至对“Cupido”（Cupid ）都无法体会其形象与涵义，因此，此处的“Genius”更是如此，所以，“vom eigenen Hauß'”的“Hauße”（英语的House）会被她理解为“故乡”。lynda所据的英译本此处亦译出：From my house，可惜，lynda的译文却没有了这句。

lynda译“亚细亚灿然绽放 / 在我眼前，/ 千峰竞秀，馥郁弥漫”，应该是戴晖的“以千峰芳菲， / 小亚细亚朝我盛开”，对应的英译是“Asia bloomed out before me, / Fragrant with a thousand peaks”（http://books.google.com/books?id=tNREAAAAIAAJ&q=%22Fragrant+with+a+thousand+peaks%22&dq=%22Fragrant+with+a+thousand+peaks%22&hl=zh-CN&pgis=1），首先，此译本语序、分节就与荷尔德林原诗不一致，Hamburger、戴晖译本无误，放下不提，且说“以千峰芳菲”：德语“Mit tausend Gipfeln duftend”，Hamburger译“And fragrant with a thousand peaks”，应该无懈可击，戴晖将“duftend”（散发芬芳）词性转移，Dasha一直视为神品；但lynda的“千峰竞秀，馥郁弥漫”句（Fragrant with a thousand peaks），“竞秀”恐怕正是伟棠兄所说的150%。不过因此，lynda因循戴晖的其他错译，Dasha却也不便指责，因为lynda据的是英译本，戴晖则译自原文，差异之处，更多在lynda所据英译本，而非戴晖——这也是Dasha一直敌视转译的根源。

胡乱先说这些吧，请lynda不要对Dasha客套，Dasha的德语，是自学的且尚在学习中，Dasha的工作，也与翻译、学术风马牛不相及……Dasha只不过在网上恣意瞎说，以缓解现实生活的压力罢啦。不过，如果lynda愿意就德语谈论德语、就英语谈论英语，Dasha还是很愿意交流的。可惜，Dasha没有喜欢的英语诗人，法语里，波德莱尔、圣琼佩斯Dasha倒是喜欢的紧，里尔克的法语诗还没有能力通读，惭愧……

> 删除
2008-10-23 20:16:43 Ethanim

　　Patmos
　　
　　dem Landgrafen von Homburg
　　
　　Nah ist
　　Und schwer zu fassen der Gott.
　　Wo aber Gefahr ist, wächst
　　Das Rettende auch.
　　Im Finstern wohnen
　　Die Adler und furchtlos gehn
　　Die Söhne der Alpen über den Abgrund weg
　　Auf leichtgebaueten Brüken.
　　Drum, da gehäuft sind rings
　　Die Gipfel der Zeit, und die Liebsten
　　Nah wohnen, ermattend auf
　　Getrenntesten Bergen,
　　So gib unschuldig Wasser,
　　O Fittige gib uns, treuesten Sinns
　　Hinüberzugehn und wiederzukehren.
　　
　　So sprach ich, da entführte
　　Mich schneller, denn ich vermutet
　　Und weit, wohin ich nimmer
　　Zu kommen gedacht, ein Genius mich
　　Vom eigenen Haus'. Es dämmerten
　　Im Zwielicht, da ich ging
　　Der schattige Wald
　　Und die sehnsüchtigen Bäche
　　Der Heimat; nimmer kannt' ich die Länder;
　　Doch bald, in frischem Glanze,
　　Geheimnisvoll
　　Im goldenen Rauche, blühte
　　Schnellaufgewachsen,
　　Mit Schritten der Sonne,
　　Mit tausend Gipfeln duftend,
　　
　　Mir Asia auf, und geblendet sucht'
　　Ich eines, das ich kennete, denn ungewohnt
　　War ich der breiten Gassen, wo herab
　　Vom Tmolus fährt
　　Der goldgeschmückte Paktol
　　Und Taurus stehet und Messogis,
　　Und voll von Blumen der Garten,
　　Ein stilles Feuer; aber im Lichte
　　Blüht hoch der silberne Schnee;
　　Und Zeug unsterblichen Lebens
　　An unzugangbaren Wänden
　　Uralt der Efeu wächst und getragen sind
　　Von lebenden Säulen, Zedern und Lorbeern
　　Die feierlichen,
　　Die göttlichgebauten Palläste.
　　
　　Es rauschen aber um Asias Tore
　　Hinziehend da und dort
　　In ungewisser Meeresebene
　　Der schattenlosen Straßen genug,
　　Doch kennt die Inseln der Schiffer.
　　Und da ich hörte
　　Der nahegelegenen eine
　　Sei Patmos,
　　Verlangte mich sehr,
　　Dort einzukehren und dort
　　Der dunkeln Grotte zu nahn.
　　Denn nicht, wie Cypros,
　　Die quellenreiche, oder
　　Der anderen eine
　　Wohnt herrlich Patmos,
　　
　　Gastfreundlich aber ist
　　Im ärmeren Hause
　　Sie dennoch
　　Und wenn vom Schiffbruch oder klagend
　　Um die Heimat oder
　　Den abgeschiedenen Freund
　　Ihr nahet einer
　　Der Fremden, hört sie es gern, und ihre Kinder
　　Die Stimmen des heißen Hains,
　　Und wo der Sand fällt, und sich spaltet
　　Des Feldes Fläche, die Laute
　　Sie hören ihn und liebend tönt
　　Es wieder von den Klagen des Manns. So pflegte
　　Sie einst des gottgeliebten,
　　Des Sehers, der in seliger Jugend war
　　
　　Gegangen mit
　　Dem Sohne des Höchsten, unzertrennlich, denn
　　Es liebte der Gewittertragende die Einfalt
　　Des Jüngers und es sahe der achtsame Mann
　　Das Angesicht des Gottes genau,
　　Da, beim Geheimnisse des Weinstocks, sie
　　Zusammensaßen, zu der Stunde des Gastmals,
　　Und in der großen Seele, ruhigahnend den Tod
　　Aussprach der Herr und die letzte Liebe, denn nie genug
　　Hatt' er von Güte zu sagen
　　Der Worte, damals, und zu erheitern, da
　　Ers sahe, das Zürnen der Welt.
　　Denn alles ist gut. Drauf starb er. Vieles wäre
　　Zu sagen davon. Und es sahn ihn, wie er siegend blickte
　　Den Freudigsten die Freunde noch zuletzt,
　　
　　 Doch trauerten sie, da nun
　　Es Abend worden, erstaunt,
　　Denn Großentschiedenes hatten in der Seele
　　Die Männer, aber sie liebten unter der Sonne
　　Das Leben und lassen wollten sie nicht
　　Vom Angesichte des Herrn
　　Und der Heimat. Eingetrieben war,
　　Wie Feuer im Eisen, das, und ihnen ging
　　Zur Seite der Schatte des Lieben.
　　Drum sandt' er ihnen
　　Den Geist, und freilich bebte
　　Das Haus und die Wetter Gottes rollten
　　Ferndonnernd über
　　Die ahnenden Häupter, da, schwersinnend
　　Versammelt waren die Todeshelden,
　　
　　Izt, da er scheidend
　　Noch einmal ihnen erschien.
　　Denn itzt erlosch der Sonne Tag
　　Der Königliche und zerbrach
　　Den geradestrahlenden,
　　Den Zepter, göttlichleidend, von selbst,
　　Denn wiederkommen sollt es
　　Zu rechter Zeit. Nicht wär es gut
　　Gewesen, später, und schroffabbrechend, untreu,
　　Der Menschen Werk, und Freude war es
　　Von nun an,
　　Zu wohnen in liebender Nacht, und bewahren
　　In einfältigen Augen, unverwandt
　　Abgründe der Weisheit. Und es grünen
　　Tief an den Bergen auch lebendige Bilder,
　　
　　Doch furchtbar ist, wie da und dort
　　Unendlich hin zerstreut das Lebende Gott.
　　Denn schon das Angesicht
　　Der teuern Freunde zu lassen
　　Und fernhin über die Berge zu gehn
　　Allein, wo zweifach
　　Erkannt, einstimmig
　　War himmlischer Geist; und nicht geweissagt war es, sondern
　　Die Locken ergriff es, gegenwärtig,
　　Wenn ihnen plötzlich
　　Ferneilend zurück blickte
　　Der Gott und schwörend,
　　Damit er halte, wie an Seilen golden
　　Gebunden hinfort
　　Das Böse nennend, sie die Hände sich reichten -
　　
　　Wenn aber stirbt alsdenn
　　An dem am meisten
　　Die Schönheit hing, daß an der Gestalt
　　Ein Wunder war und die Himmlischen gedeutet
　　Auf ihn, und wenn, ein Rätsel ewig füreinander
　　Sie sich nicht fassen können
　　Einander, die zusammenlebten
　　Im Gedächtnis, und nicht den Sand nur oder
　　Die Weiden es hinwegnimmt und die Tempel
　　Ergreifft, wenn die Ehre
　　Des Halbgotts und der Seinen
　　Verweht und selber sein Angesicht
　　Der Höchste wendet
　　Darob, daß nirgend ein
　　Unsterbliches mehr am Himmel zu sehn ist oder
　　Auf grüner Erde, was ist dies?
　　
　　Es ist der Wurf des Säemanns, wenn er faßt
　　Mit der Schaufel den Weizen,
　　Und wirft, dem Klaren zu, ihn schwingend über die Tenne.
　　Ihm fällt die Schale vor den Füßen, aber
　　Ans Ende kommet das Korn,
　　Und nicht ein Übel ists, wenn einiges
　　Verloren gehet und von der Rede
　　Verhallet der lebendige Laut,
　　Denn göttliches Werk auch gleichet dem unsern,
　　Nicht alles will der Höchste zumal.
　　Zwar Eisen träget der Schacht,
　　Und glühende Harze der Ätna,
　　So hätt' ich Reichtum,
　　Ein Bild zu bilden, und ähnlich
　　Zu schaun, wie er gewesen, den Christ,
　　
　　Wenn aber einer spornte sich selbst,
　　Und traurig redend, unterweges, da ich wehrlos wäre
　　Mich überfiele, daß ich staunt' und von dem Gotte
　　Das Bild nachahmen möcht' ein Knecht -
　　Im Zorne sichtbar sah' ich einmal
　　Des Himmels Herrn, nicht, daß ich sein sollt etwas, sondern
　　Zu lernen. Gütig sind sie, ihr Verhaßtestes aber ist,
　　So lange sie herrschen, das Falsche, und es gilt
　　Dann Menschliches unter Menschen nicht mehr.
　　Denn sie nicht walten, es waltet aber
　　Unsterblicher Schicksal und es wandelt ihr Werk
　　Von selbst, und eilend geht es zu Ende.
　　Wenn nämlich höher gehet himmlischer
　　Triumphgang, wird genennet, der Sonne gleich
　　Von Starken der frohlockende Sohn des Höchsten,
　　
　　Ein Losungszeichen, und hier ist der Stab
　　Des Gesanges, niederwinkend,
　　Denn nichts ist gemein. Die Toten wecket
　　Er auf, die noch gefangen nicht
　　Vom Rohen sind. Es warten aber
　　Der scheuen Augen viele
　　Zu schauen das Licht. Nicht wollen
　　Am scharfen Strahle sie blühn,
　　Wiewohl den Muth der goldene Zaum hält.
　　Wenn aber, als
　　Von schwellenden Augenbraunen
　　Der Welt vergessen
　　Stillleuchtende Kraft aus heiliger Schrift fällt, mögen
　　Der Gnade sich freuend, sie
　　Am stillen Blicke sich üben.
　　
　　Und wenn die Himmlischen jetzt
　　So, wie ich glaube, mich lieben
　　Wie viel mehr Dich,
　　Denn Eines weiß ich,
　　Daß nämlich der Wille
　　Des ewigen Vaters viel
　　Dir gilt. Still ist sein Zeichen
　　Am donnernden Himmel. Und Einer stehet darunter
　　Sein Leben lang. Denn noch lebt Christus.
　　Es sind aber die Helden, seine Söhne
　　Gekommen all und heilige Schriften
　　Von ihm und den Blitz erklären
　　Die Thaten der Erde bis itzt,
　　Ein Wettlauf unaufhaltsam. Er ist aber dabei. Denn seine Werke sind
　　Ihm alle bewußt von jeher.
　　
　　Zu lang, zu lang schon ist
　　Die Ehre der Himmlischen unsichtbar.
　　Denn fast die Finger müssen sie
　　Uns führen und schmählich
　　Entreißt das Herz uns eine Gewalt.
　　Denn Opfer will der Himmlischen jedes,
　　Wenn aber eines versäumt ward,
　　Nie hat es Gutes gebracht.
　　Wir haben gedienet der Mutter Erd'
　　Und haben jüngst dem Sonnenlichte gedient,
　　Unwissend, der Vater aber liebt,
　　Der über allen waltet,
　　Am meisten, daß gepfleget werde
　　Der feste Buchstab, und bestehendes gut
　　Gedeutet. Dem folgt deutscher Gesang.
　　
　　

> 删除
2008-10-23 21:05:04 Ethanim

呵呵，萬分感謝dasha兄的詳細耐心的介紹，且大家說的都很受教啊。特地把德文原文貼上來，還沒看完，先不說什么。

> 删除
2008-10-23 21:57:53 廖伟棠 (梦里不知风吹血，醒来方觉枭噬心)

DASHA兄说得好。我不懂德语，就不多说“信”和“达”了。
至于圣经，虽然我不是基督徒，和合本我还是读了个大半本的。我觉得你这里用圣经典故和语调没有大问题，毕竟荷尔德林是神学出身。所以也我没有指出。
但像“如是我言”，这是佛经的语言，用在一个跟佛教一点关系的诗人上，就有点过了。

> 删除
2008-10-23 22:47:19 廖伟棠 (梦里不知风吹血，醒来方觉枭噬心)

打漏字了：p
但像“如是我言”，这是佛经的语言，用在一个跟佛教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诗人上，就有点过了。

> 删除
2008-10-24 12:27:03 图宾根木匠 (Tuebingen Carpenter)

继续学习中……

> 删除
2008-10-24 13:31:25 Dasha

由Enoch兄贴上的德文，Dasha又翻涌起旧想法。Enoch兄贴上的是现代德语拼写本，不是荷尔德林那个时代的文字，无法类比地类比一下，就像我们目前汉语的简体字和繁体字，例如标题“Patmos”，在歌德、席勒、荷尔德林那个时代拼作“Pathmos”，1808年版荷尔德林Pathmos的扫描图片：
http://www.hoelderlin.de/quellen-druck/d-30-02.html
http://www.hoelderlin.de/quellen-druck/d-30-03.html
http://www.hoelderlin.de/quellen-druck/d-30-04.html
http://www.hoelderlin.de/quellen-druck/d-30-05.html
http://www.hoelderlin.de/quellen-druck/d-30-06.html

Dasha说这些，就是想强调语言的时代特点。当时的拼写不同，措辞也自然会不同，古词、雅词、俚词、书、口、詈骂……这些，都是我们区别一个时代、一个文本、一个作家的一个依据，也是我们翻译时应该注意的，所以，Dasha一直强调荷尔德林的古雅。所以Dasha一直嘲笑那些译作等身的大师，翻译不同时代的、不同作者的、不同文体的文字，竟然同一种语调，就是我们的新华体，1970年与2008年也有所不同呢。

当然，译者拟古、拟谐……的技术处理究竟需要到什么程度才算贴切，恐怕又回到伟棠兄的100%与150%的翻译论上。因此想起当年天涯闲闲书话，有网友对比heidegger和nietzsche的诗艺时，对尼采的诗评价不高。因为，他根据钱春绮的汉译尼采和郜元宝据英文转译的海德格尔进行对比，郜元宝的译文里有“朝暾”这样的词（http://www8.tianyaclub.com/publicforum/Content/books/1/54393.shtml）……其实，海氏的英译文并没有那么文雅，郜同学译文“朝暾渐朗 / 攀上群山之巅”所据底本原文为“When the early morning light quietly / grows above the mountains”（http://sitb-images.amazon.com/Qffs+v35leo8jE+rUiOpODdxMKHNwXXm1pUgljeR0Z/KeGVEfsG8MzZuOcYwumwJ或http://books.google.com/books?lr=&q=%22When+the+early+morning+light+quietly%22&num=100&hl=zh-CN&as_brr=0），而海氏德语原文也是如此“Wenn das frühe Morgenlicht still über / den Bergen wächst...”（Heiddeger: Gesamtausgabe Abt. 1 veröffentlichte Schriften bd. 13. S. 76：http://books.google.com/books?id=hE7vFK-3pvgC&pg=PA76&img=1&zoom=3&hl=zh-CN&sig=ACfU3U0NB1_PzEWwZrQfr1k1c_4u3LpnmQ&w=575），“Morgenlicht”，也就是汉语的“晨光”吧（Morgenlicht=Morgen+licht=晨+光），如果“朝暾”，德语起码也得用“Morgenrot”（Morgenrot=Morgen+rot=晨+红）……对于不通外语的广大外国文学爱好者，译者就像决定一个犯罪嫌疑人生死的法官在决定一个作者在其他语种国家的命运，字词之间，可能就使作者赢得或者失去读者（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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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4 20:59:47 lynda

da entführte
　　　　......
ein Genius mich
　　　　Vom eigenen Haus'

　　感谢大家伙儿耐心指教，学习中~~
　　
　　俺的德语水平，完全不足以凭之论诗论翻译，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说英汉这一块吧。
　　
　　同意Dasha关于Patmos应译为拔摩岛的意见，“帕特摩斯”味道的确如同白开水，失去不少意蕴。
　　
　　俺坚持认为，“云栈轻横”绝非错译。对照德文（Auf）leichtgebaueten Brüken和英译（On）lightly built bridges，细品这四个汉字，不仅意思完全相符，而且意境也美到了极致。云栈两字，指悬于半空的栈道，唐王建《送李评事使蜀》诗：“转江云栈细，近驿板桥新。” 宋李质《艮岳赋》：“险羊肠於九折，升云栈而心惊。”《随园诗话》卷二引清胡书巢《朝天峡》诗：“旬月走云栈，登顿劳下上。”栈虽不是桥，但“轻横”二字却弥补了意象的差距，况且中文里也有“栈桥”一说。说阿尔卑斯的众子越过渊上轻横的云栈，这么表达俺看不出有何不妥。
　　
　　“憔悴于极远山巅”一句，改成“隔绝之巅”，可好？这样一来却无法与上句中的“近”形成对照了，想来Humburger英译的时候也曾考虑到这一点才会自作主张换成uttermost吧？又是一个译诗为求“150%”而损了“信”的例子。
　　
　　再谈ein Genius，Dasha能确定荷尔德林在这里用的是它在罗马神话中的意义吗？虽说荷氏深谙希罗文化精髓，但纵览此诗的基督教基调，俺倒觉得插一位罗马神系的守护神在此，未免有些突兀，不如译得宽泛些，以精灵、神灵视之，不知这样处理行不？再附一句，窃以为戴晖译“故乡的神灵”是对原文理解有误，不仅是“Hauße”（House）译作故乡的问题，而是译者未参透原句语法结构，德语da entführte......ein Genius mich/ Vom eigenen Haus中的“vom”和英译A Genius bore me away/ From my house中的“from”都明确地表明，这是此“Genius”携作者“离开他的房子（家）”。无论Haus还是house都不是用来修饰那位Genius的。俺的译文为追求形式美只简单译成“携我飞去”，私昧了半句，罪过、罪过：）
　　
　　还有“如是我言”的问题，为此我要特别感谢伟棠先生。佛经是我知识体系中的一大块空白，我以前真不知道“如是我言（闻）”是佛教用语。“如是”亦有它的一般古汉语用法，如：《礼记•哀公问》：“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则能敬其身。” 宋叶适《送林子柄序》：“材之成者知其必能安於命，不然，不强售也。呜呼！能如是，足矣。”《红楼梦》第一二○回：“下愚当时也曾与他往来过数次，再不想此人竟有如是之决絶。” 老舍《四世同堂》二九：“学生如是，市民们就必更容易撕去脸皮，苟安一时。”…… 我只想这样用来着，觉得挺顺，不期然牵惹上了佛家典故，我若晓得是绝不会这么用的，谢谢提醒！又长见识了，呵呵。看来做翻译的真得博闻广知才成啊。
　　
　　继续不谦虚：关于“亚细亚……”那句的译法，我以为这关系到译诗的一个原则问题：译稿是否必得将原诗格律、词句精确还原？在西方语言和汉语之间做翻译，两种语言肯定有表达方式的差别，因此我主张诗的意境第一（当然，在“信”的方面不能有大的偏离），译出来的汉语要足够美、足够流畅，在具体操作上可以有适度的自由。荷氏既然把千峰暗喻为花（绽放、芳菲），那么“竞秀”二字想来发挥得不算过分，加这两个字为的是凑和音韵，当然，这两句我自己琢磨着译得真是很一般，大路货，但我在上面表达的原则，是一定要维护的。想想看，若不是这样，我们中国的唐诗宋词还有希望译介出去么？
　　
　　絮叨半天，最后说一句：感谢大家，我好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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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4 21:38:22 提摩太

毫无疑问的，云栈轻横是误译。
并且我觉得戴译将德语原文的结构破坏了。

本来结构形式应该为
　　　　Im Finstern wohnen
　　　　Die Adler und furchtlos gehn
　　　　Die Söhne der Alpen über den Abgrund weg
　　　　Auf leichtgebaueten Brüken.

在黑暗中居住着
那鹰，无畏的去吧
阿尔卑斯的众子啊，越过深渊
越过轻横的桥。

在诗中，很明显地，“鹰”和“阿尔卑斯众子”是同位语，在结构上分别又处于诗的第二行和第三行开头，德语和英语不同，主谓宾可以随意调换，通常在句首或者段落的开始则意味着强调，并列等。翻译的时候应该尊重。

我翻译得不好，说实话也不太会翻译。但是是按照原文的结构理解的。事实这首诗的用词不考究，平实翻译为好。“云栈轻横”这样的意译，事实是原诗中没有的。

此外想商榷的是leichtgebauet翻译成“轻横”，总觉不安，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好的翻法。我德语荒废久了，如有不慎，大家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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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4 22:06:53 lynda

　　
　　依俺之见，这段实际上由两句构成，由于诗的断行而形成现在的排列：第一句，
　　Im Finstern wohnen Die Adler；第二句，furchtlos gehn Die Söhne der Alpen über den Abgrund weg Auf leichtgebaueten Brüken. 两句基本架构相同，都是动词在前而主语在后，至于后句的（über den Abgrund weg Auf leichtgebaueten Brüken）是一个长长的状语。诗句与一般文句不同，前后顺序完全可以调换的。说到“轻横”，leichtgebauet，用老百姓的话讲，“轻盈地架在”或“轻盈地横跨于”行不行？当然，这里有一个主动与被动的转义，不过，刻板地译成“被架设”就不像诗了。
　　而山鹰与阿尔卑斯的众子究竟是否指同一对象，似乎并没有楼上说得那么肯定。当然，关于这点每个人的理解可能见仁见智，不过，我可以引一段同为德国人的荣格的分析作为旁证：
　　
　　“在他的诗中，荷尔德林描述了进入那个原初意象之奇境的经验：
　　
　　山鹰栖于黑暗，
　　而深渊之上，
　　有阿尔卑斯的众子
　　无畏地凌越，
　　云栈轻横。*
　　
　　在以上几句开篇之后，这首阴郁而奇异的诗作就这样以恢宏的气势铺展开来。身为太阳之鸟的雄鹰栖身于黑暗——象征力比多隐藏了自身；而在头顶高处，这些山间居者在凌越穿行，诗人在此所指的可能是神灵们（“你们在高天的光中漫步”），象征着太阳横越天穹之旅，如同雄鹰飞越深渊。”
　　
　　furchtlos gehn /“无畏地去吧”这样的转换不够老实，在语气上不对应，不知您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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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4 23:37:45 提摩太

楼上指教得是，事实上应该是
furchtlos weg-gehnen
不过weg被置于句末，戴译翻译的凌越是很好的。白话是“离开”，这也是我将之翻译成“去吧”的原因。weggehen其实没有那么文气。翻译以心体会为最主要，所以翻成什么样子事实上取决于翻译者自己的内心。戴译中文气很重，要我翻肯定很白。毕竟各人眼里的哈姆雷特都不同。

　　　　Drum, da gehäuft sind rings
　　　　Die Gipfel der Zeit, und die Liebsten
　　　　Nah wohnen, ermattend auf
　　　　Getrenntesten Bergen,
　　　　So gib unschuldig Wasser,
　　　　O Fittige gib uns, treuesten Sinns
　　　　Hinüberzugehn und wiederzukehren.

上面这么多行是一句，先说你翻的第一句，“时间的峰峦，岿然堆聚于四面，”应该是对应Drum, da gehäuft sind rings Die Gipfel der Zeit, und die Liebsten
先说两个连接词，Drum，Da，都不表意，但是至少应该看到作者的承接的意思吧，你翻译中使用的表语气的词是岿然，我大概会使用一个更老实的词：于是。
und die Liebsten nah wohnen，你的翻译是爱中最近的，文中没有"最近"只有”近”（NAH），不是爱，而是最爱的（Liebsten）。其实也是很直白的话，“那最爱住在近左。"
ermattend auf Getrenntesten Bergen, Getrenntesten翻译成极远好吗？可能翻译成“极险阻的”为准。Getrenntesten Bergen如果是我翻译，宁愿翻译成险峰。

下面的两句，纯洁之水，轻灵之翼，如果说纯洁之水是对应unschuldig Wasser的，那么轻灵之翼应该是想对应Fittige吧，可是Fittage是个古高地德语词，老实的翻译是上肢，也包括翅膀，米尔顿曾借用这个词使用在失乐园开章中，是很有神的主权权柄的一个词，为什么要加上轻灵作修饰呢？

treuesten Sinns Hinüberzugehn und wiederzukehren.
这里没有任何意愿的表达，而是描述：最诚实的心，飞去来兮。飞去来兮用的妙。

楼上的弟兄，我看到这里，觉得没必要继续了，我没看完英文版，德语也荒废久了，但是DASHA其实说的不错，转译后，文章的确会有问题。随意看了看，
pinion-Fittige
constant mind-treuesten Sinns
怎么也算不上最好的领受吧。

因为你是从英文翻译的，我的话如果说重了，请你不要见怪。毕竟这首诗描述的是约翰受到神示所在，翻译错了，辜负作者的苦心。

愿主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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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5 03:55:49 Dasha

【再谈ein Genius，Dasha能确定荷尔德林在这里用的是它在罗马神话中的意义吗？虽说荷氏深谙希罗文化精髓，但纵览此诗的基督教基调，俺倒觉得插一位罗马神系的守护神在此……】

从“ein Genius mich / Vom eigenen Haus'”的“Hause”，我们就能够断定此处的“Genius”就是“宅神”。“基督教基调中插如一位罗马神系”，在荷尔德林诗中触目皆是。本诗中后面的“der Gewittertragende”（戴晖译“执掌雷电者”）指的就是“Ζεύς ”（Zeus，即罗马神 Jupiter）。此外，比如哀歌体的“饼与酒”（Brod und Wein，Brot und Wein，大陆哲学界习惯称为“面包与酒”，文学界则“面包与葡萄酒”，实际就重叠了基督耶稣的最后的晚餐与古希腊、罗马神话的丰收庆典），诗中，神时而是单数的“上帝”（因为Pathmos是约翰聆听上帝记写启示录的所在，所以荷尔德林Pathmos开篇即说：神近在咫尺“Nah ist / Und schwer zu fassen der Gott”如果不是现在“神”版和合本更流行，Dasha宁愿将这个单数的“Gott”称作“上帝”），时而是复数的“奥林匹斯诸神”……他还有希神、罗神混用的时候，比如“Da ich ein Knabe war...”，读起来甚至有“关公战秦琼”的感觉。

【在以上几句开篇之后，这首阴郁而奇异的诗作就这样以恢宏的气势铺展开来。身为太阳之鸟的雄鹰栖身于黑暗——象征力比多隐藏了自身；而在头顶高处，这些山间居者在凌越穿行，诗人在此所指的可能是神灵们（“你们在高天的光中漫步”），象征着太阳横越天穹之旅，如同雄鹰飞越深渊。】

瑞士人荣格（Carl Gustav Jung）的原文Dasha没有见过，Dasha一直讨厌Freud和他的那套伎俩。如果有原文，可能更好说话，可惜，Dasha没有找到。且说lynda所引汉语，“这些山间居者”恐怕等价于“身为太阳之鸟的雄鹰”吧（否则，“这些”这个词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兹引一段Google来的德文：
Die „Adler“ wohnen „im Finstern“ (im finstern Zeitalter) und sind immer mit dem „Abgrund“ konfrontiert. Sie sind „die Söhne der Alpen“ (Söhne sind Erben, aber auch Wächter des elterlichen Gutes; die Alpen sind Sinnbild für die unerschütterliche göttliche Ordnung).
http://armin-risi.ch/html/Poetry_Patmos.htm
Dasha尝试直译：
“鹰们”居“于黑暗”（于黑暗时代），始终与“深渊”面对。它们是“阿尔卑斯众子”（众子即继承人，但亦为父母财富的守卫者；…… ……）

所以提摩太兄说得没错，“鹰”和“阿尔卑斯众子”是同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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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5 04:50:17 提摩太

真是受教啊，不过对于
ein Genius mich vom eigenen Haus，我有不同的领受。Genius 通译为灵，但是诗人给予的关联则是拉丁词语GEN：根源，本族。
你看他用的几个意向
Genius--根源
mich--自我
von--来自
eigen--自己的
Haus--躯体
无疑是在印证圣经里所断言的“自在自有”，“永恒自有”。考虑到这首诗的背景，小约翰（和施洗约翰相区别）在启示录里明白地写下，我是始，我是终，我是alpha，我是omega。在如此神祗降临之地，“宅神”的翻译怕是有误。

此外，经管圣经是关于独一神的叙述，但是神用复数还是相当多的。我们通常将之理解为神格的多样。

随便插嘴不好，上面一个回复可能真说重了。我读诗粗糙地很，本来也不是看赫尔德林的料。回完这个帖继续当看客吧，高手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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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5 13:32:10 Dasha

先向Lynda和提摩太两位致歉，昨夜Dasha仅凭记忆与网络上的网页资料来讨论，应该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刚刚，翻查了Dasha手中的荷尔德林全集注释本第一卷（Sämtliche Werke und Briefe, 3 Bde., Bd.1: Gedichtehttp://www.douban.com/subject/3260495/），根据其注释，群鹰（Die Adler）与“阿尔卑斯众子”（die Söhne der Alpen）并非同位语（参详附图350, 7的解释，Die Adler在上一页，因我们的讨论歧义不大，所以没扫描）。

至于荷尔德林诗中基督教与古希腊、罗马神话诸语汇、形象混用问题（包括Genius是否是罗马的“宅神”[Dasha实际强调的就是“守护神”]），请看同页350, 13的注释里出现的拉丁文字与“Homeri”（即Óμηρος），此后的文字，似也无需Dasha再多说了。

近两个月，Dasha正在细读里尔克的Das Buch der Bilder，因此，还暂时无心细致梳理荷尔德林，还请小组内所有同好见谅。Dasha一直视荷尔德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因此一直心存畏惧。但愿明年会有些功力与勇气。

附Dasha扫描的图片：
http://img389.imageshack.us/my.php?image=13b60b6ael4.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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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6 21:03:20 lynda

实际上俺错就错在低估了荷粉们对荷尔德林原文的爱慕和崇拜之情，才会把德-英-汉转译的这种东西发在这里。大家原本对英译就付之一哂，那俺的译文就更难讨好了。其实，我们毕竟都是把德语作为一外、二外或三外来学的，在对原诗的理解过程中有偏差、有意见分歧都是难免，何妨把英译作为一种来自不同角度的参照？除了Hamburger的译本之外，又有Dasha提供的James Mitchel的译本。若能通晓日语、法语或其他更多语言，把各种版本都拿来比对，那才好玩呢：）相信这些其他语言的译者均非等闲之辈，这样的比对和精研对我们本身的提高大有好处。
lynda译荷尔德林，实非自己刻意的选择，而是机缘巧合碰上的。这几天来，和大家切磋交流，纠正了译文里一些不求甚解、似是而非的地方，更由Dasha、伟棠几位认真扎实的学风受益良多。无论意见上如何见仁见智，难得这种得遇良朋的畅快感觉，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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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9 16:37:22 雪地伤狐 (霜之哀伤)

没看过原文和名家的翻译。通篇总体说来不错。只是个别词句有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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