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是但求其冇所谓

来自: 是但求其冇所谓(但愿你赞) 2013-07-18 16: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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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18:47

    2.

    就當小巴司機等到超不耐煩,瀕臨等不下去,想直接開車離開時,Yuki出現了。

    當然,那時的我還沒知道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乘客的名字,
    Yuki這名字,無論它是真名還是假名,我都是在那事件發生後才知道的;

    畢竟,那夜小巴上,單憑看她那港女質素來說,還算是中上的外表,
    那半點Isabella的青春,半點劉心悠的古典美,加上小許唐詩詠的gfable,
    萬萬想不到她竟會有個如此MK,如此狗屁不通的壞品味名字。

    Yuki上車後,快速看了看車箱內的情況,確定沒位置後,便在我旁邊的唯一位置坐下。

    這時,小巴司機已把車門關上,甫Yuki坐下的那刻,他已踏下了油門,燈也不打的轉出了旺角道路面。

    「喂,我旺角道起飛,旺角道起飛…」 小巴司機透過無線電向其他司機匯報,大概他真的以為自己在開飛機了。

    難得有個漂亮女子坐在身旁,如此接近,難免叫我有點暗暗開心起來。
    利益申報: 我已經有女朋友,我與女友阿怡穩定交往了四年半,彼此都視對方為結婚對象。除了阿怡,問心,我真的沒想過與任何其他女人出軌。

    我想說的是,無論你有沒有女友,無論你是一個溝女王還是毒撚,作為男性,當在公共交通工具上,一個漂亮的女子坐在你身旁,與陌生人如此接近,大家的衣角彼此接觸,你或多或小也會有種開心,興奮的感覺。
    我始終覺得,這是種男性與生俱來的本能,女人死也不會明白,就像男人死也不會弄懂女人來經時為何會煩躁一樣。

    我回過神來,小巴已在疾馳,我望向窗外快速退後的境色,認得這是九龍塘,不知何時,小巴已轉上了窩打老道。

    「屌你老母,阿石條撚樣,叫撚左佢咪咁搞,係唔聽,家陣做撚壞哂啲規舉…」
    車頭前方傳來司機的講話聲,他一直用無線電與其他同家緊密聯繫著。

    我連忙拿出了生活態度4,帶上耳機,挑選播歌模式,在playlist內挑了一個名為「midnight express」的歌單;
    這是我專為乘坐亡命小巴而設的「午夜歌單」,全都是「岩mood」的快歌,能夠讓我在小巴的風馳電制旅途中,感受到至高無上的極速快感。
    我按下play,激烈的電子節拍立即傳入雙耳;
    我聽著歌,看著窗外快速退後的一切,感受著快感。

    「繁星已睡 騎警已睡 狂風再共 街燈暢聚 
    黃燈有罪 紅燈有罪 聯黨結隊 表演壯舉」

    Ekin「健神」那完全沒有實力可言的嗓音傳入耳朵,我享受著;
    作為迷幻的亡命小巴午夜playlist,第一首響頭炮是經典作「極速」,這是不容置疑的。
    紅van火速走完窩打老道,轉上了天橋,準備上斜,向獅子山隧道接近。

    我暗暗偷望了身旁的Yuki,她從上車開始頭就一直低著,雙手沒有離開過她那白色生活態度4S的3.5寸屏幕。
    她雙手不斷的來回打字;大概正與她男朋友玩whatsapp吧。

    「頭搖又尾擺 飄移境界 不想醒覺只想感覺被放大」

    此時「健神」唱進了副歌,小巴也快速的駛進了獅子山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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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19:04

    3.

    紅van火速通過了獅子山隧道,來到沙田;
    看著窗外的竟色,腦海中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卻又說不出到底是什麼。

    紅van如疾風般穿過了隧道收費亭,沿著獅子山隧道公路一直往下駛去。
    這一段下坡路,雖不是直路,卻有如一條飛機升降的跑道,毎次乘坐亡命小巴回家,小巴都必定會在此段路開始「黎料」。

    「嗶…」 果然,車頂的車速顯示器開始嗶嗶作響。
    八十七,八十八,九十,九十二,九十三,九十四…….
    紅van車速似是無止境的遞增著。

    此時「健神」唱完了「極速」,耳機裡安靜了下來,我聽到了鄰座Yuki的講話聲;
    不知什麼時候起,她放棄了whatsapp,轉為講電話。
    我很想聽聽她到底在說什麼,所以偷偷按下了耳機上的「stop」按鈕。

    「喂啊,你去左邊啊,whatsapp你又唔覆,打比你九萬幾次又唔聽,妖,又要我留埋啲咁既爛鬼message…….哦,你係咪去左搵女仔啊! Bb啊,快啲打返比我啦…」

    如無意外,單憑字面猜測,Yuki應該正與自己男友講話沒錯;
    無論聽多少遍,無論是出自朋友還是陌生人的口中,毎當聽見別人用「BB」一詞來稱呼自己的伴侶,我總是會不其然的「打冷震」。
    想起我與阿怡,總是單純的用對方本名來稱呼大家,我始終覺得,這比用「BB」一詞踏實得多。

    此時,我聽到了車頭司機的無線電通話聲:
    「喂,喂! 喂聽唔聽到,聽唔聽到!...大舊! 大舊! 炳強! 高佬傑! 喂! 有無人聽到!」

    聽起來,小巴司機似是突然聯絡不上其他行家:

    「頂你個肺,又會無啦啦壞機都有既。仆佢個臭街啊,部機洗成千幾二千銀,無料到!」

    我望向車窗外的境色,紅van已經駛離了獅子山隧道公路,正要過橋橫度城門河;從如此高處望去,城門河兩岸的夜色寧謐怡人。

    我心內的不安感覺愈滾愈大,猶如高山上滾下來的雪球一樣;
    隱約間,我感到某處十分不妥,卻怎麼也說不出那到底是什麼。
    此時,我聽到坐在我背後的一男一女的講話聲:

    「喂,你打唔打到比阿祖啊。」女聲問。
    「打唔到啊,你打唔打到?」 男聲答。
    「打鬼咩,Send左十幾個message,都無人覆。」女聲抱怨。
    「屌係咪路啊,又話一齊去佢屋企睇通宵波,家陣呃左我地入大埔又唔聽我地電話,正pk。」男聲也抱怨。
    「話撚左你架喇,條友成日神神化化,都唔知係咪玩野。」 女聲責罵。
    「屌唔好講咁多喇,拿拿聲再打多幾次啦。」男聲總結。

    聽到這裡,紅van已走下橋,進入吐露港公路;看著外面不斷後退的火炭夜境,我的不安感正以幾何級陪增長著;
    到底是什麼呢…. 到底是那裡令我感到不妥呢….

    驀地,猶如雷擊,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崩進了我腦海;
    我沒時間三思,一股寒意已沿著脊椎上升,走遍了我全身,手臂上全都是雞皮疙瘩…

    「唔撚係啊….」 我暗暗想道。

    此時,我背後的一男一女也開始感到不妥,說出了我心底裡的疑問;

    「喂,你覺唔覺呢,今晚條街好似特別少車咁既?」女聲問。
    「我頭先都想講好耐,你睇條街,無論係呢面線,定係對面線,一架車都無!!」男聲答。
    「究竟咩事? 係唔係d咩演習? 唔通警察係面set左roadblock?」女聲問;男的沒答話。

    紅van經過了銀禧花園,經過駿景園,打燈靠左,轉出了吐路港公路。
    曾坐過這紅van路線的朋友或會知道,儘管這是一條由旺角道出發,以大埔中心為終點站的小巴路線;
    可由火炭到大埔的這一段路,紅van是不會走最直接的吐露港公路,而是會轉上司機行家稱之為「舊路」的,大埔公路大埔滘段。

    對,後面的男女說得對,這個疑問我從紅van走出獅子山隧道起,就已經感覺到;
    初時我還沒為意,只道是凌晨的車輛應該比較少吧。
    可是,隨著紅van駛過更多地方,路面上還是一輛車子也沒有,我不禁生奇;
    回想起來,剛剛紅van在城門河過橋的時候,城門河兩面的路,好想也是一輛車子也沒有…..

    我深深的倒抽了口氣,嘗試清晰思路;
    也許,後面的女人講的對,是警察封路,為的是修路,或是在做某個演習?

    不,不可能,任憑警權有多大,也不可能封了如此大範圍的路。
    再者,如果是封路,怎麼會有我們這台紅van作漏網之魚?
    說不通,這想法根本就說不通…

    有件事令我更迷惑;
    我依稀記得,剛才在獅子山隧道內,記憶中明明是有好幾輛車子在隔鄰線爬頭,
    而在紅van後面,我也清楚記得是有台通宵巴士一直在追著我們,
    何解紅van好像一出獅子山隧道,轉了個彎,這些車子就突然全都消失了?!

    「嗄,唔通….?!」 我只想到了個恐怖的解釋…

    「祟基啊唔該。」 此時,紅van後方一男聲喊道。

    紅van很快就停在了中大祟基書院的入口外,門打開,兩男兩女從車尾走上來,付錢後就下了車。毫無疑問,他們都是中大學生。

    關門,司機再次狠狠的踏在油門上,車速顯示器的「嘩」聲又起,紅van又再起飛。
    我一直觀察著車窗外的大埔公路,奢望會至少有一輛倒頭車經過,反定我那恐怖的想法。

    可是,沒有…
    紅van一路來到廣福邨也沒有…
    打從獅子山隧道出來,從沙田到大埔,我一輛車子也見不到。

    大概小巴上的其他乘客也發覺有不妥,當紅van停在廣福邨巴士站後,
    小巴內所有人也沉默了;
    沒有人要說下車,司機也沒有開門。

    良久…終於… 小巴後方一個獨自坐在窗邊的青年忍不住,開口問:
    「司機大佬啊,點解條街今晚一架車都無既?」

    司機回過頭來,看著整台車的乘客,口唇抖了一下,道:
    「唔只係車,撞鬼喇,就連一個人都無啊… 我…我無線電call左佢地班仆街成晚,完全無人應,仚家無啦啦死哂啊…!」

    後面的男女隨即附和: 「係啊,我地都聯絡唔到我地個friend!」
    小巴後方的一個女人也說: 「係啊我都打唔到比我老公啊…」
    坐在最後排的兩個潮童也道: 「屌我地都係啊,成班友唔撚見哂! 痴巾!」

    就連坐在我身旁的Yuki也微微點頭;整輪小巴也陷入了恐慌…

    如果這是套像Lost一樣的美劇,大概在這種場合,某人可以說出一句經典punchline: 「Guys, where is everyone?」

    可是,我們不是活在美劇的世界裡,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突然說起英語;
    我唯一想到是,剛才在新之城唱K時,我們最後都沒唱完,被人Cut掉的歌,
    正是陳奕迅的,「無人之境」。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24:30

    4.

    在嘗試撥給阿怡的第十五次,卻仍是沒人聽的留言信箱後,我放棄了。
    我清楚明白,無論是這輛紅van的問題,或是我們這群人的問題,還還是整個世界都出了問題,總之,什麼可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紅van沿著廣宏街慢駛,在廣福邨內繞了一圈又一圈。
    已經是第三圈了,還是見不到一輪車,一個人,什至是一條狗或是一只蚊的蹤影。
    整台紅van的乘客,包括我,包括司機,包括身邊的yuki,也都鴉雀無聲;
    因為,我們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能夠合適地形容到現在的感受。

    第五個圈,還是一只會動的東西也沒看見,司機似乎是放棄了,把紅van駛離廣福邨,在原本小巴路線的下一個站「廣福道」停下。

    「嘭喇….」 小巴司機把門打開。
    外面的世界一遍寧靜,除了紅van本身的「噠噠」引擎聲,沒有半點聲響。

    我看見路邊的7-11,門還是開著的,燈火還是一貫通明,可是,就是沒有半個人,一切都靜止了下來。

    看著空無一人的7-11,腦海裡突然冒出了從前在網絡上看過的一些照片;
    前蘇聯切爾諾貝爾核電廠爆炸,輻射泄出,令周圍區域的城鎮都要即時疏散,邊成了「鬼城」;
    小鎮的人在剎那間的全被疏散,離開了小鎮,
    以致一根鉛筆,一只水杯,也都永恆的靜止在那一剎那中,
    一晃,就是幾十年。

    看著完全空蕩蕩的廣福道,行人過路處那交通燈位還是照舊的運作著,
    紅綠燈的紅色標誌「人仔」在夜色中閃爍明亮,

    「噠…噠…噠…噠…」

    襯托著那規律的盲人指示聲響,零個人的廣福道顯得格外詭異。

    紅van泊在路邊,司機沒有回頭,顧自望著窗外發呆;
    整車乘客還是一遍的安靜,
    毎人都安坐在自己座位裡,頭垂下,思考著。

    5.

    良久,終於有一把男聲開腔講話。

    「大家,有無睇過果套戲,I am legend?」

    剎那間,所有人都抬頭,看著聲音的來源;
    是那個坐在窗邊,帶著眼鏡的青年;我認得他,他也是剛才第一個開聲的人。
    所有人也看著他,可是沒人答話。

    青年見大家沒反應,有點尷尬,唯有繼續自說自話的說下去。

    「係一部末世片,講有條友起身,發覺其他人全部唔見哂,自己係果個城市入面最後一個生存既人……我覺得,有啲似我地宜家呢個情況…好似係。」

    大家繼續沒反應,青年繼續自己打完場。

    「反正就係最後,原來講話全地球都中左一隻毒,瀨哂野,講話90%死哂,之後果10%變左怪物,所以佢就係legend之類——」

    聽到這裡,一個中年男人突然插話,他的語氣帶點威嚴:
    「你係講緊,一陣會有怪物出黎襲擊我地?」

    「唔係,我只係講個電影入面發生既野,同我地情況有少少相同…」 青年連忙搖頭揮手,畏首畏尾,一副怕被人挑戰的模樣。

    「唔得,你呢個講法講唔通。」中年男人直接否定青年;
    「你地頭先有無留意,其實由我地出左獅子山隧道之後,已經無哂車?
    而最重要既係,我清楚記得,係我地出隧道之前,隔離線明明係有兩架私家車過左我地頭,而我地後面亦真係有架巴士一路追緊上黎;
    只係,唔知做咩事,一出左獅子山隧道,呢d車就全部消失哂。」

    全車沉默,聽中年男人發表偉論;
    當然,這樣我早就留意到了,在這一刻,我很想給男人拍個肩膀,說原來我們都是「摩擦力很強」的同道中人。

    中年男人繼續:
    「換句話講,問題其實係由我地一出獅子山隧道既果一刻起,所有人先消失哂。你地玩電話果乍人,係唔係一出獅子山隧道就打唔到比人地?」

    車上的人默默點頭,均覺有理;
    「所以,你果套咩野legend行唔通。
    明明上一秒鐘仲有車係旁邊,下一秒,過左個灣位已經消失哂,斷估唔會係咩病毒爆發引起既,
    因為我唔相信有咩病毒可以係一秒鐘之內連車都可以消失埋,咁樣一啲都唔合理。」

    中年男子的專家分析口吻,令青年的「legend理論」不攻自破,
    青年自己聽後也覺有理,繼而向中年男子問:

    「咁先生你覺得,究竟係發生咩事?
    點解會無哂人,點解會無哂車? 佢地去哂邊? 點解打唔到比佢地!?」

    面對青年的題目,中年男子似是早有準備,
    慢條斯理的向紅van內的所有乘客,說了句:

    「你地有無諗過,其實係我地係出獅子山隧道既果一刻,
    架小巴發左生意外;我地,其實已經死哂?」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25:02

    6.

    中年男人的言論,對紅van內的絕大部份乘客而言,是個極恐怖的厄訊;這猶如宣佈他們將被判以死刑,或是全都得了絕症一樣,叫人只能不知所措的發抖。

    噢,不對,這個比喻不正確;

    因為中年男人所說的是,我們其實全都早已死了,這比被判死刑或是患上絕症都更為不幸。

    畢竟,對死刑犯而言,死亡是即將要發生的事,那是將來的事;可對聽了這名中年男人的話的我們而言,我們被告知的,是自己其實早已死去;死亡,一早就發生了在我們身上,這完全是已過去的事,只是作為當事人的我們不知道而已。

    那就是說,我們現在所活在的,除了這台紅van外,方圓十萬里都空無一人的死城大埔區,或什至是整個死城香港,或整個死城地球,其實就是人死後靈魂會要去的「冥界」;
    如此一來,我們現在的狀態,有如sixth sense內的bruce willies一樣,只差沒有一個金髮男孩走來跟我們作朋友,喃喃說給我們聽,「I see dead people」。

    嗄? 我死了? 如何死的? 什麼時候死的? 那裡死的? 那我現在在那裡? 為什麼其他所有人都消失了? 他們全去那裡了? 我們有方法可以復生嗎? 有方法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有方法可以與原本世界溝通嗎? 他們知道我們的現況嗎? 死後還需要吃東西嗎? 不吃的話,我會再死一次嗎? 我還可以見自己家人嗎? 我可以找那些早已經死去了的家人嗎? 死後可以造愛嗎?....

    一如此類的問題,想信此刻,必定也在紅van內其他的所有乘客中不斷旋繞;畢竟,沒有人曾死過,被人家告知自己早已死掉了,這種與日常生活看似距離十萬九千里遠的事物,突然降臨在身上,很老套的說句,真是他媽的超現實沒錯。

    所以,對於現在紅van內各路人物都陷入了惶恐之中,我是絕對能夠理解的。

    先是小巴司機回頭,指著中年男人,大聲夾惡的反擊:

    「屌你老未,你條撚樣係度講咩Q野,我渣左紅Van成廿年,咩野邪野未瀨過啊? 你條撚樣係度妖言惑眾,下? 我渣左廿年紅van,更邪都瀨過啦,咪又係第朝起身太陽出又無事~ 咪當我地宜家被鬼掩眼~ 過幾個鐘無事!」

    小巴司機講得大聲,可是此刻,我相信即使是瞎子也能看得出,小巴司機那條揢在銀色手柄上的左臂,正不斷地上下發抖;現在回想起來,之後發生的事確實証明我的觀察沒錯;毎次的生死關頭上,小巴司機總是那個口說不信邪,心卻慌得要命的人;往往第一個逃跑的,都是他。

    當然,這是之後發生的事了。

    「屌你老屎,亂9係度講….即刻落車,唔好係架車度!」 小巴司機似是想拿多一個「尾彩」,聲音抖著的說道。

    這時,我聽到坐在車尾的那兩個潮童的對話。

    「頂…唔撚係啊,你有無聽到個阿叔講咩? 佢話我地死撚左啊仆街。」 其中一個抱怨。
    「屌,我連處都未破…不過,好似你都未?」 另外一個答道。
    「頂你唔好咁大聲啦仆街。」 第一個潮童責備。

    老實說,作為陌生人,我們不是有心要聽這兩個潮童的對話,尤其是這種無聊又沒建設性的垃圾對話。只是,他們自己也有義務,應當明白,當時的紅van正處於末世來臨舨的惶恐狀應,一眾乘客對身邊正發生的風吹草動也極為緊張,以致他們自以為沒有人會聽見的竊竊私語,竟都被所有人清清楚楚的聽見了。

    不過,此刻的眾乘客不可能有心情理會這種爛話題,在生與死這人生重大課題面前,誰家的孩子是否還是個處男,對我們來說,根本一點重要性都沒有。

    對我來說,車上其他的所有乘客也陷入了恐慌之中,這種狀態,是可遇見的。
    對那個中年男子來說也是: 他對自己所說的話充滿了信心,似是品味著各人因為他的話而製造出來的恐慌。

    我暗暗觀察著那中年男子的反應,還一直站著的他,好像對自己突然成為了小巴生還者中的首領,或是精神之柱,顯得有點兒沾沾自喜。

    「頂你個肺。」我暗暗罵了一句;不知所謂,即使是在大事大非下,這世界還是充滿著這種不斷想要爭取自我表現的人。

    當然,自以為是的中年男人不會想到,他這種自諳是「觀察力很強」的「已死」理論,其實打從紅van過了獅子山隧道,我發覺有什麼東西不妥後,就已經在我的腦海裡出現。

    因為我清楚知道,從邏輯分析的角度來看,
    除去電影中常出現,老掉牙卻又萬試萬靈的「政府或是外星人在攪鬼」式陰謀論,
    面對全世界的人都突然消失了的這種匪夷所思事,
    只有像「我們都早已死了,我們都在冥界」的這種皇道「已死論」,
    才能夠合理地,全面地解釋我們所在的情況。

    因為對於死,我們誰到不算真正了解,當然可以任憑我們隨意的亂套理論上去。

    可是,事後回想,証明我與中年男人當時的猜想,其實都錯得離譜 ——
    真相是,我們都還沒死,這不是冥界,我們都還真真正正的活著。
    或者換個說法會比較恰當;
    如果我們是真的死了,一了百了,或許會比之後所發生的悲劇好。
    畢竟,在死後的極樂世界為所欲為,總比在一個恐怖的無間地獄裡永世倫迥來得暢快。
    尤其是要遇到那種事。

    所以我們那時候都猜錯了,連真相的邊都沒碰到;
    因為,我們都還沒看到,一件最要的東西。
    一件最重要的東西。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25:49

    7.

    老實說,去問我們是否已經死了,其實就跟去問我們是否活在夢境,或是活在matrix般的虛擬世界內,這樣的一個問題,是永遠都不會有個確定的答案。

    任憑你如此反覆的思索,哲學上,這根本是個無法確實驗証的問題,
    即使我是死了,我有何方法內証明自己的確是死了?

    看看自己有沒有影子嗎? 看看過了幾小時後,自己還會不會餓嗎? 還是撞牆看看,自己能否穿越?

    要知道,現實不是inception,造夢的人,根本不能清楚知道自己是否在作夢;若你不是neo,除了等morpheus向你召喚,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否活在matrix中。

    所以,即使我們已經死了還是依然活著,對當下來說,根本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當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我們作為世界上唯一健在的人(先假設其他消失了的已經不是健在),我們的下一步,應當何去何從?

    我們應當繼續一群人的留守在紅van,齊齊等日出,看看是否真的只是鬼掩眼?
    還是,
    我們應該各自回家,繼續日常的自我生活,刷牙洗澡睡眠,當剛剛發生的只是個不愉快的夜埸經歷,然後獨自在家,躲在被窩中發抖,祈求明天一早醒來一切都回復正常?

    對於這個問題,紅van的乘客主要分成了兩派;怕死的一派,主張上者,大伙兒留在紅van內集體等日出,或是集體等死。
    另外一派,則主張各自回家,看看天亮的情況再說。

    「喂大佬,我唔識你,你唔識我,點解要一齊坐係架車度成晚先! 我有屋企,就係樓上,點解唔返得先!」 一個頭髮分界,highlight染金的瘦削男子說。就憑看他的身材,加上那髑髏骨般的臉形,我有理由相信,他是要趕回家開餐吸粉。

    我認同瘦削男子的意見,坐在座位上微微點頭,

    對了,說到這裡,我有必要向大家簡述一下紅van上的其他乘客。

    除去那四個早在中大祟基後門就下了車的人,然後把司機也算進去的話,目前紅van上總共有十三個人,分別是:

    1. 司機
    2. 我
    3. yuki
    4. 中年男子 (嘗試領導者)
    5. 眼鏡青年 (I am legend)
    6. 潮童一
    7. 潮童二
    8. 睇波男 (坐我後方的那對男女)
    9. 睇波女 (同上)
    10.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 (之前曾說打不到給她老公)
    11. 金髮男 (白粉友)
    12. 一個二十出頭,帶著LV手袋的長髮港女
    13. 一個也是二十出頭,穿著吊腳褲的油頭毒撚

    正當我奇怪為何紅van上的乘客大多都是年青人時,我才忽地想起,能夠玩至凌晨兩點半才回家的,正常來說,也不會是年紀長的人;所以,乘客裡平均來說,都是二十出頭三十歲以下的年青人,這是件再合理不過的事。

    中年男子極力主張大伙兒一齊留在紅van上,待日出才再看情況怎樣。

    「大家眾埋一齊,等日出,點都安全啲嘛。」他如是說。
    我其實很想問問他,到底他說眾在一起會比較安全的理據何在;
    要是剛才他一開始就否定了眼鏡青年的「I am legend論」,說現實生活中不會有怪物襲擊,
    那他現在所謂的安全,又是指什麼呢?
    什麼東西會令到我們獨個兒離開時不安全呢?

    當然,心底裡,我很清楚中年男子的真正目的;
    正如我上面提到,據我觀察,這中年男子,一看就知道是那種不斷想要爭取自我表現的人;他想大伙兒眾在一起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想要繼續嘗試去領導我們,成為我們這群「生還者」的領袖。

    我瞟了瞟小巴前方的紅色跳字鐘,「4:22」,距離冬天的日出時間,應該還有兩小時左右。

    老實說,反正只剩下兩小時,我覺得大伙兒一起待在小巴上,等日出後才看看情況,這個提議還滿不錯。

    可是,我討厭這個中年男子;這種無論是什麼時間,什麼場合也都極力的想自我表現的人,無論是過去現在,於朋友間還是職場上,我都見過不少;我看著這中年男子,我感到作噁。

    他那麼想當領袖,我就偏不要讓他當成領袖;
    所以,我決定,待會如果大家要表態時,我一定會讚成各自回家的方案。

    沒等我有機會表態,剛才提到的中間分界highlight金髮「白粉友」已自我站出:
    「喂大佬,我唔識你,你唔識我,點解要一齊坐係架車度成晚先! 我有屋企,就係樓上,點解唔返得先!」

    此時,小巴司機也插話:
    「屌,你地班友,留係架車上面等日出? 無撚野啊! 你地邊個要留,okay,得! 自己落車,慢慢企係條街度等啦下,我無咁撚得閒同你地癲! 鬼掩眼,我番沖番啲碌柚葉水,訓番教好既,聽日一醒番又咩事都無,我話既!」

    作為這台紅van的真正掌權者的小巴司機,好像也看不太爽那個中年男子,

    「好啦,玩夠喇,你地一個二個同我係呢度落車…!」

    小巴司機自我安慰的化繁為無,更突然下了逐客令,立即引起了眾人抗議:

    「有無搞錯啊,明明架車去到大埔中心架嘛…!」 睇波男。
    「咩係度落啊,至少都車到去大中啦!」 睇波女。
    「唔撚係啊,瀨野大哂咩,比左錢架wor!」 潮童一。
    「頂你,繼續開啊仆街!」 潮童二。
    就連坐著我旁邊,一直安靜不語的yuki,也緩緩搖頭。

    面對群眾壓力,小巴司機無奈作出退步,說最多會繼續開至大埔中心,
    我們要麼就在這兒(廣福道),要麼就在大埔中心下。

    眾人繼續抗議,可是小巴司機堅決不再讓步,我們無奈接受這樣的安排。

    中年男子一直站著不語,眼見大勢已去,連小巴司機自己也下了逐客令,再要大伙兒留下來讓自己作領導,根本是不再可能的事;他一直站在著,似是拿不定主意該怎麼做好。
    「抵撚死。」我暗笑。

    我家住太和邨,要在廣福道與大埔中心兩者選一,當然是廣福道比較近。

    此時,yuki,眼鏡青年,「白粉友」與我身後的那對睇波男女也站了起來,準備在廣福道下車。

    就在下車前,之前給中年男人撃破,久久未語的眼鏡青年,似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停住了我們,提議道:

    「不如我地互相交換左電話先,廢事聽日有咩事,想要搵大家又搵唔到。當做個保險都好…」

    眼鏡青年所言什有道理,茫茫死城,
    即使是單單一個大埔,也很難能夠順利找到大家。
    若就此分別,卻又各自聯絡不上,
    到真的有什麼事,獨自一個叫天不應叫地不聞時,那便太遲了。

    眾人聽後也表同意,小巴司機本想堅持己見,說明天一早起來一切都好了,不用攪那麼多;可隨著眾人都交換自己電話,就連中年男人也「死死地氣」地抄下了大家的電話時,小巴司機無奈「淆底」,也把自己的電話號碼供出。

    就這樣,我抄下了其餘十二個人的電話號碼後,
    我與Yuki,眼鏡青年,「白粉友」以及睇波男女,一行六人,
    徐徐從紅van的鐵板梯級走下,站到空無一人的廣福道上。

    甫我們一下地,紅van便已關上門,絕塵而去。
    我與他們五人對望,無奈的苦笑了下。

    We are alone now.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26:20

    8.

    看著空無一人的廣福道,冷冷清清的廣福里,一切都恍若隔世,
    從出生到讀幼稚園,小學,中學,什至出來幹活後,我也一向住在大埔;我對大埔這區可說是熟悉不過,即使是毎條路,毎個鋪位的位置,我也能夠清楚背默出來;
    此時此刻,我對這區卻有種莫明的陌生感,詭譎感,彷彿我一輩子都從沒來過這樣的一個奇鄉異境。
    有誰會想到,這的確是是我生活,長大的地方。

    站在廣福道的巴士站,我與yuki,眼鏡青年,「白粉友」及睇波男女,六人互望著,面面相覷,有點兒尷尬,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

    首先打破冷場的依舊是「白粉友」,大概他真的要趕回家「開餐」,故一開口就爽朗性急,右手隨意指著廣福里上的一幢舊樓,直接說:

    「喂,咁多位哥哥姐姐,拿,我屋企就住樓上,咁我番屋企先喇。你地有我電話,聽日如果係有咩事既,就打比我啦。」

    說罷,未等眾人回話,「白粉友」就已輕輕揮手道別,我行我素的離開了大隊;
    他半跑半走的跳躍在空無一人的廣福里中,消失於一個轉角位上。

    我不知道「白粉友」是否真的住在廣福里,或只是胡亂編了個藉口,好讓他能夠及早脫身;我也沒有興趣去考究這問題。

    畢竟,與其去關心一個素未謀面的「白粉友」,還不如嘗試去努力找阿怡。

    我右手一直拿著生活態度4,不停的按「redial」,嘗試打給她。

    「dodo….dodo…」 等待對方接電話的電子訊號聲傳入耳內,冗長而空洞。

    老實說,我沒有再抱太大期望,祈求這個電話能夠接通;
    不斷的等待到留言信箱彈起,掛掉,再按「redial」,這彷彿已變成了一組自動執行的人體機械工作;
    因為,理智告訴我,若整個世界也都消失了,作為沒有坐上紅van的一個「普通人」,原則上,阿怡也應當一樣,早已消失於空氣中。

    可是,作為一個男朋友,此時此刻,我能夠做的,我唯一應該去做的,就是不斷繼續嘗試,嘗試去打給自己女朋友,幻想及奢望她能夠在我第三十八次撥號中接通電話,然後就像平常一樣,沒所謂的閒聊了起來,解釋說她剛才只是去了洗澡,或是不小心的睡著了,才沒有接到我電話….

    「dodo….你宜家係,9,6,6,3,x,x,x,x既留言信箱,請係—」

    我第三十八次的掛上電話,不其然的嘆了口氣,隨即按下「redial」,打出第三十九撥。

    此時,我聽到站在身旁,睇波男女之間的對話:

    「咁我地宜家點算好。」 睇波女。
    「頂,無啦啦比人昆左入黎大埔,又黑仔到瀨左獲咁既野;宜家夜媽媽,一個人
    都無,點唔知點撚算好。」 睇波男。
    「一係我地去前面seven度傾住先lo,環掂啲人都唔見哂,咁即係任拎任食啦,
    我地就一路食一路等天光睇下點啦。」 睇波女。
    「企成晚? 就算有野食都唔好掛,凍死喇…….喂喂喂! 你記唔記得呢,阿祖屋企二樓騎樓果個落地玻璃呢,之前咪壞撚左既?」 睇波男。
    「哦…係啊,次次去睇波都叫撚左快d去整,條友整極都未整到。」睇波女。
    「咁不如我地直接去佢屋企,係果個窗度趕入去,訓番一兩個鐘,等天光都好啊。」 睇波男。
    「好wor,話唔定可以睇埋場波。」睇波女。
    「你咪on9喇,呢個鐘數,場波一早就踢完喇,況且啲人都消失哂,仲邊有人同你踢啊on9。」 睇波男。

    聽到這裡,我愣了一下,想到了件事;
    真傻,我怎麼一直都沒發覺,沒想到哩??
    既然我們有電話,可以上網,就應該上網看看,除了我們紅van的16個人以外,香港裡,或什至是世界上,有沒有其他的「生還者」!
    說不定,他們已在網路上各自聯繫了起來,有什麼解救方案也說不定!

    我連忙掛上了第三十九次的電話,在生活態度4的主目錄上點撃,開啟Safari。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26:49

    9.

    這時候,大概是看到了我在做什麼,眼鏡青年突然講了一句:

    「無用架,我試過喇。」

    說罷,他從褲袋裡也拿出了自己的生活態度4;界面上,正是safari;
    眼鏡青年用指頭在電話屏幕上來回輕掃,在一個又一個的網絡分頁上轉換著:

    「我頭先係紅van上面其實已經試左一排,首先試左幾個主要既香港新聞網站; yahoo,rthk,商台,蘋果,呢d我都已經全部試過哂,可惜佢地既新聞page即使係有更新,最新既update最盡都只會係2:50分之前,亦即係話,從時間上計算,係我地架小巴出左獅子山之後,呢幾個網站就已經再無人update過。」

    眼鏡青年關掉這一組的分頁,手指靈活地按了一下,開啟了另外一組的Safari分頁;

    「香港網站唔得,我又試左幾個外國既主要新聞網,睇下出事既,係唔係只係香港境內,定還是全世界。我首先試左日本同台灣既yahoo,之後又試埋美國cnn,abc,英國bbc,都係無料到。我仲上埋大陸既天涯論壇,諗住睇下大陸果面有無人出聲;可惜,無論係邊個國家既網站,毎個網站既update時間,最盡,都只係去到2:50。2:50打後,完全再無人update任何野…」

    眼鏡青年把safari關掉,於主目錄上點撃了一個我沒見過的apps,似是一個網絡論壇的手機版;

    「當然,說到即時性最可靠網站,香港既高登討論區一定係最準,最可靠,最update既。可惜,無論我點試,始終都係一樣,2:50打後,高登再無任何新post…」

    眼鏡青年用手指著討論區頁面最上端,一個顯示於2:49分登出的題目,名為「[核撚突JJ] 大家有無食過自己腳甲屎? 」;

    在這之前,我從沒上過這個早已久仰大名的高登網站,突然間看到了這種亂七八糟的中文句法及題目名稱,有點錯愕,搞不懂它說的「核撚突JJ」,到底是什麼;更遑論說那個什麼鬼「腳甲屎」。

    「以我理解,如果連高登都無,咁就即係無,呢樣野,某情度上,高登其實仲準過bbc;換句話說,2:50分之後連高登都無人再出post,好明顯,出事既唔剩只係大埔,更唔剩只係香港,而係全世界。」

    聽著眼鏡青年頭頭是道的分析,我感覺到,他是個很理性,很聰明的人;至少,比之前的那個不斷只是想自我表現的中年男人,我更相信這位眼鏡青年。

    聽到這裡,睇波男突然插話: 「頂,咁即係無波睇啦。」

    我沒有看足球的習慣,對於這種死到臨頭,就連2012般的世紀大凶兆都已經降臨在我們身上,卻死都還要拘泥於有沒有足球看的人,我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無論如何,一直這樣的站在廣福道根本不是辦法,我們始終要繼續移動下去;
    於是,我站了出來,嘗試引導大家作出下一步的決定:

    「既然呢位四眼哥哥都已經解釋清楚,即係我地宜家係on our own,全世界都消失哂,只剩返我地;咁大家宜家諗住點? 想各自返屋企先啊,定還是繼續搵個地方,等天光?」 我看了一看手錶,「家陣冬天,6點半7點幾到先日出,即係仲有成兩個鐘頭;個人黎講,我係主張各自返屋企先,等聽日睇下咩情況再決定,反正我地有大家number。」

    的確,我是想要先回家再說。

    我覺得這樣一大群人漫無目的的站在這裡等下去,沒什麼意義;要發生的早已發生了,我們現階段來說,又不是有下一步的行動方案,與其站在這裡消耗體力,倒不如回去各自休息,待明天再作打算;當然,我沒有樂觀到認為明天一早起來,世界會突然回復正常,某種直覺告訴我,這場「災難」,並不會如此輕易的突然結束。

    另一方面,除了疲憊,我也還一直的擔心著阿怡,此刻的我須要回家靜靜。

    除去早已自我退出了的「白粉友」,「廣福道組」其餘的五人也一致同意先各自回家休息的提議。

    就這樣,我們終於離開了這空蕩蕩卻令人窒息的廣福道巴士站,眾人四散,朝著我們各自的目的地出發。

    走在冷冷凍凍的廣福里上,口腔突然覺得有點乾,大概是太久沒有喝到水 (對上一次好像是在新之城的k房裡,喝的還是酒);
    剛剛湊巧經過,我便走進了空無一人的circle-k,筆直的走到店末的冰櫃旁,打開,拿出了瓶津路。
    走過收銀台前,我正要慣性的從褲袋中取出錢包,卻想起了之前睇波男女的對話;不錯,也許這場「災難」所帶來的唯一好處,就是今後的毎天也可以吃免費午餐,為所欲為。

    我苦笑了下,徑自扭開塑膠瓶,開了一口凍涼的津路,繼而步出circle-k。
    此時,我發覺距離circle-K的不遠處,一個女性背影正默默走著,快要轉出廣福里。

    我認得那套衣服,是yuki。

    我把津路重新扭上,輕跑了起來,嘗試追上她。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27:34

    10.

    「小姐! 小姐!」 我邊跑邊輕輕喊道;很快,便來到她身旁。

    Yuki聽到我叫她,放慢了腳步,轉頭回望,帶點詫異的看著我。
    我看到她白晢的面部皮膚上,那紅潤的嘴唇,神經質的抖了一抖,似是真的被我嚇到了。

    「你?」 她的聲音有如蚊子拍翼般的小。

    剎那間,我突然攪不懂自己其實為何要追上她,更不知道應該跟她講什麼;
    唯有尷尬一笑,硬生生的說了句:

    「….我係頭先小巴上面,坐你隔離果個…」

    「嗯。我認得。」 她猶如日本人般禮貌地微點了點頭,認真的聽著。

    想不到其實可以說些什麼,我便隨便指著前方的寶鄉街,問道: 「所以,你都係行呢面?」

    「嗯,我要行去前面過河;我去太和邨。」 她答道。

    聽到她是同路人,我自然反射動作般的答了一句: 「咦咁岩既,我又係住太和邨wor…」
    話才剛說出口,我便後悔了;我知道,我這樣無緣無故的主動追上她,更貌似是胡說八道的說自己是同路人(而我真的是同路人),從她眼中看來,我一定是個心懷不軌,白撞想泡妹的壞男人。

    尤其是,現在四野無人,若我真的是要幹嘛,她可說是叫天不應叫地不聞。

    果然,Yuki聽了我說是同路人後,沒有回話,而是目光望向我,眼神有所戒備。

    為了減卻不必要的麻煩,我下意識的舉起了雙手,擺出一個投降狀般的姿勢,道:

    「小姐你千其唔好誤會,我的而且確,同你一樣,都係住太和邨;我只係見你向呢個方向行,覺得你可能同我順路,所以追上黎,睇下大家會唔會可以有個盤一齊行,安全少少啫;講到尾,宜家咩人都唔見哂,黑媽媽自己一個行,有d恐怖。」

    我頓了一頓,想到其實我這樣講反而會愈講愈衰,便連忙補上了句:
    「當然,你亦都可以覺得同我一齊行先係最唔安全既事;如果係咁,我唔介意比你行先,我返去circle-k度飲多杯野,等你走左我先再自己行。」

    Yuki考慮了一陣子,沒有出聲。
    看她如此的難堪,我自責自己何解要這樣無目的地追了上來;
    當我準備打退堂鼓,想要轉身步回circle-k時,思索了良久的yuki,終於在關鍵時刻答了一聲:

    「okay,一齊行啦。」

    一路上,我與yuki什少說話,走的時候我也故意保持了距離,免得她感到不安。

    來到南盛街,想打破死寂,卻又不知道應當說什麼的我,唯有以名字作為話題,隨意道:

    「係呢,我叫阿池。」 說時我沒有轉頭看著她,而是自顧自的看著前方的路。

    她想了想,道: 「嗯,叫我yuki得喇。」

    聽到她有著如此一個低品味的名字,我不其然的望她一眼;此時,我才發覺,原來yuki的右手還一直提著她的生活態度4,雙手時不時打著幾隻字;如無意外,應該是在whatsapp中。

    原來大家都是個盡責的男女朋友,即使明知對方已經「不在了」,還是死都不肯放棄,不斷擔心著自己的另一半。

    「仲搵緊你男友啊?」剛說完,又補上了句 「...…sorry,我係係小巴上面,唔小心聽到你講野先知,唔係有心去聽你既事…..你唔好介意。」

    說真的,我不解自己為何要如此畏首畏尾。

    「嗯,都打左成幾百個message喇…」 她的語氣帶點失落。

    「繼續試下啦,我都搵緊我女友,雖然,我都知道….如果全部人都消失哂既話,佢都唔會係例外…」 我的語氣也帶點無奈。

    「你女友住邊?」 她問。

    「佢住九龍啊…美孚新村…做咩咁問?」 我奇怪。

    她想了一想,道: 「我男友住係華富邨,唉…仲遠。」

    華富邨?
    她住大埔她男友住華富邨,那當真是天一角地一角,兩個要見面起來一定麻煩得很。
    可是,即使是這樣,那又如何? 我不太明白她到底想講點什麼。

    此時,我們已走至廣福橋附近,上了微微的斜路,準備上橋,過林村河。

    「我唔太明你到底想講咩。」 我如實說道。

    Yuki再次想了一想,帶點不好意思的道: 「嗯…..無……你估呢,我有無辦法可以去到華富邨啊拿?」

    原來打whatsapp還不夠,想親身過去男友家看看情況,還真是個好女孩;雖然,我也覺得她應該心知肚明,自己男友很多機會也早已消失了的事實。相比之下,我只是一直打電話,卻沒有想過去美孚看看情況,說不上是人個好男友;我暗自慚愧起來。說來,我也是不是該去一趟美孚看看呢?

    「去華富? 好簡單,搭307出中環轉車,或者你可以搭火車轉地鐵,再轉….」 我正要說下去,才知道她說的問題所在。

    沒有車。
    我們沒有車。

    打從紅van出了獅子山隧道,世界開始變了的那一刻,除了所有的人也不見了,突然消失的,還有路上的所有車子。 我回想剛才紅van在廣福邨內繞圈的片段,的確,除了看不到人,還都看不到一輪車子。

    這事其實我早就發覺到了,只是一直沒有意識到它的嚴重性。
    原來她是說這件事啊…. 難怪她正在煩惱,如何可以從大埔去華富邨。
    沒了所有車子,我們唯一擁有的運輸工具,就是剛才的那台紅van。

    該死,紅van始終都在司機手上,以他怕事的性格,一定不會輕易借出紅van給我們;沒有紅van,別說是華富邨,就連要徒步走出大埔區,相信也要比想像中困難。

    我們走在廣福橋上,看到對面的太和邨居和樓,即使某些單位還亮著燈,樓梯位的位置還是一片燈光通明,可一想到整幢大廈也都空無一人,心裡就有點發毛的恐怖感覺。

    橋下的林村河河水一如以往的平靜,我一邊走,一邊繼續想。

    如果汽車消失了,只剩下紅van的話,那我們……等等…慢著...汽車消失了,那火車呢,也會不會一拼消失掉呢?

    明早火車地鐵還會繼續運作嗎?

    想到這裡,我不禁罵了自己一句「on9」: 既然人全都消失了,開火車的人,也不會倒外;沒有人開火車,又怎麼會有火車運作呢?
    這個時候,想必所有火車都停泊在總車廠內,都上了鎖吧… 火車這個構思,不成。

    沒有火車…那….單車呢? 單車也消失了嗎?
    單車算不算車呢? 我們可不可能用單車代步?

    想到這裡,我不其然的望向對面河岸,太和邨對出的一片河邊,那平時應該放滿了自行車的鐵欄 (事後我回想,其實從我當時在廣福橋的位置看過去,是不可能看到平常放自行車的那個鐵欄;可是,當時的我就是如此地自然反應,望向了那邊)

    就是在這麼的一瞬間,在對岸河邊的混凝土河堤上,我看到了「他們」。

    那時環境十分昏暗,在背光的角度下,我沒有看到特別清楚,可是,我是的而且確的看到了兩個人影,兩個穿著西裝的人,筆直的站在那條混凝土河堤上,望向我們這邊;
    從身高及體格看來,「他們」兩個均是男人沒錯。

    「他們」並列排站,看著我們這邊,毫無疑問,是在看著我們;而且是窺看。
    因為,當我無意中看到他們,與他們「打個照面」時,站在左手面的那個男人,迅速的望向了自己的同伴,點點頭,似是說了句什麼的。

    當然,我無法真正的與他們「打個照面」,我什至無法看到他們的臉,即使他們是如此正面的望向我們這邊來,我還是無法看到他們的臉和眼;因為,他們兩個的臉上,都掛上了一個長長的,猶如豬嘴外形般的,黑色防毒面具。

    遠處望向他們的臉,就只看到三個工整的圓形,兩小一大: 兩個眼部位置的細小圓形,一個嘴巴呼吸位置的大圓形;整塊面具都是黑漆漆的,令人望而生畏,看不清楚。

    我也再沒法看清楚,因為這個時候,我已被嚇至小腿突然發軟,整個人後地上跌,摔了一跤。

    「你無野啊! 」 看見我突然摔倒在地上,yuki帶點緊張又不解的問。

    「………..無事..」 此時我的手腳已是無法聽喚的一直在抖,我費了好一段時間,才安撫了自己情緒,從地上站起來。

    若是燈光再亮一點,也許yuki就能看見我的臉,正蒼白如死屍吧。

    我調整著自己呼吸,再次強迫自己去大著膽子,望向對面的混凝土河堤,

    空蕩蕩一片,什麼也沒有;好像那兩個帶著防毒面具的男人,從來也不曾出現過一樣,純粹是我個人的幻見,或幻想。

    真的是幻想嗎? 我怎麼突然會幻想這種東西?

    此時,我的身體突然不自覺的顫抖了下,滿身都是雞皮疙瘩;

    「FUCK!」,我虛弱的暗罵了句。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28:46

    11.

    直至走到太和邨,我們分道揚鑣,我也沒有將看到那兩個「防毒面具男」的事告訴yuki。除了是因為我不能肯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他們」,或其實是我自己幻見以外,另一原因,是我不想叫yuki聽了我的陳述後,有過大的反應。

    畢竟,作為一個大男人的我,當見到如此詭譎的一幕畫面時,也被驚嚇至摔了在地上;我不敢想像,作為一個弱質女子的yuki,當聽到我說看到有兩個帶著面具的西裝怪人在對面岸窺看著我們時,會有多害怕。

    今晚所發生的事已經夠多了,短短幾個小時,我們所認知的世界給完完全全的歪壞再重組,我們所認識的所有親朋戚友全都給憑空的消失掉,只剩下13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作伴;來到這一刻,我們還沒精神崩潰,老套說句,已實屬不幸中的大幸。

    當然,若yuki是個敏感的女生,她大概會發現我在走過廣福橋的前後,情緒及態度上的一百八十度轉變;後來一路走回太和的路上,我對我們之間所講的對話,有只是心不在焉,支支吾吾的混了過去,是以,當我回到家時,已發現自己把剛才一路上跟yuki談過的事,都忘得七七八八。

    皆因那兩只黑色防毒面具,六個工整的圓形,四少兩大,筆直的站在混凝土河堤上,這個畫面,已變成了一副恐怖的夢魘,烙印在我此刻的記憶上,無論如何嘗試去分散自己的主意力,也揮之不去。

    特別是當我們走過了廣福橋,要沿著林村河河旁走回太和邨時,我們還是要走過剛才那兩個面具男出現的位置。

    我與yuki並行,我在左,她在右;也就是說,經過的時候,我與那條混凝土河堤特別近,我與那兩人曾出現過的位置,只剩下兩個身位。

    我一直抑制著自己,嘗試壓低自己的好奇心,不要突然望過去看剛才的那個位置;因為我知道,若我再看,從今打後的無數個夜晚,我也不要奢望自己能夠在不作惡夢的情況下入睡,如果,我還能睡得著的話。

    可即使是如此,我沒有忘記,在走過那排平常應該放滿自行車的鐵欄時,看看有沒有自行車的蹤跡。

    橘黃色的路燈下,我往右望向那條鐵欄…

    謝天謝地,一如平常一樣,鐵欄旁鎖上了許許多多部自行車。

    我深吸一口氣,嘗試平衡自己情緒;太好了,我還「打定輸數」,沒有期望過自行車還會在那邊。即使沒有了汽車,沒有了火車地鐵,這個所謂的「冥界」(如果真的是的話) 總沒有把我們完完全全的趕盡殺絕;還留下了自行車給我們。

    無論是要走出大埔,出九龍去美孚,或是過海去華富,能夠騎自行車,即使要騎上五,六個小時,也總比徒步行走十五十六個小時出九龍好吧。

    我與yuki在我家樓下分道揚鑣;湊巧的是,原來yuki正正住在對面的那座;我們兩者之間,分隔了個兒童遊樂場。

    「好啦,我走先喇,有咩野事發生,電聯啦。」 她揮手向我道別;
    還處於受驚嚇狀態的我,想不出可以說什麼得體面的說話,只是靜靜的揮了揮手,說了句「bye bye」,便轉身回家,按密碼進了電梯大堂。

    空無一人的電梯大堂,連平常總是對我帶笑點頭的保安阿姨,也都一併消失了,剩下頭頂上,顯示著幾部升降機內部情況的閉路電視,還如舊的繼續運作著。

    電視裡,黑白中帶點藍光色彩的閉路電視,分隔為幾格不同的小小畫面,分別顯示著不同升降機內的即時畫面;就是,全都空無一人。

    剎那間,不知為為何,也許是夜間,看到了沒一個人的香港屋邨空間,我突然想到了周星馳的《回魂夜》。一想到整棟大廈裡也猶如鬼城,空蕩蕩的剩下我一人,我即感受到了種莫名的寒意,不能自制的又抖了一下。

    我按下升降機的按鈕,兩扇鐵門徐徐向旁移開,我走進了電梯,按下「18」,閉合上了雙眼,等待回家。

    回到家中,不出所料的空無一人;老爸,老媽,連同那個不知所謂的剩女「仆街家姐」,也一併消失了。

    我不知道這是否叫作不孝,還是一種雙重標準,還是兩者都是;總之,我對於阿怡,到現在的這一刻,還是有種「希望她是例外,沒有消失」;可反而對於自己的家人,這三個一起跟我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人;老爸,老媽,「仆街家姐」,我反而會有種「他們也一起被消失了吧」,什至是「消失了更好」的心態。

    想到這,我真的好想好想自責,好想好想去罵罵自己是個多麼不孝順,不感恩的超級混蛋,可是,我就是沒感覺,我就是作不到;我唯一能作到的,就是拿出了生活態度4,嘗試再撥一次給阿怡;當然,這依舊是徒勞無功。

    洗了一場快速的熱水澡,我換了一身家居服,關了燈,躺回在自己房間裡的床上,嘗試強迫自己睡覺,即使是睡個一個兩個小時也好;只要到了天亮…不,是希望到了天亮,一切都會回復正常。

    可此刻在我腦海裡高速混轉,晃來晃去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包括今天晚上的唱k聚會…唱k後的小巴旅途…「健神」…獅子山隧道…沒人接的電話…消失的車輛…消失的一切…廣福邨…中年男人…yuki…眼鏡青年…睇波男女…白粉友…yuki…yuki…兩個面具男…黑色的防毒面具…六個工整的圓形…豬嘴般的黑色外形…廣福橋…林村河…yuki…阿怡…阿怡…電梯大堂的閉路電視…阿怡…阿怡………………

    不成。
    完全睡不著。

    我睜開雙眼,從床被裡爬起,望向窗外,十八樓的大埔夜境;那是如此的靜謐,靜謐得嚇人,與平常總是有幾道大型車輪駛過,或午夜飛車黨走過時的幾道剎車聲響,簡直是判若兩地。

    不成。
    即使是很疲憊,真的真的很疲憊,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該死。

    突然,方才與yuki的對話在我腦海中出現:

    「你女友住邊?」….
    「佢住九龍啊…美孚新村…做咩咁問?」………
    「我男友住係華富邨,唉…仲遠。」…………………….

    美孚新村…美孚新村…美孚新村……… 阿怡…. 阿怡……..

    「游梓池,睡不著的話,就去找自己女朋友吧!」 腦海裡某道聲音跟我講。

    我連忙從床上彈了下來,隨意在衣櫃內找了件運動風衣,穿上了條牛仔褲,便到廚房裡從冰箱拿出了幾瓶汽水,放進一背包裡。

    出門前,我從大門旁,我爸的裝修工具箱內,翻出了個大型剪鎖器;
    我猜想,用來剪自行車鎖,它算是綽綽有餘了吧。

    我打開了大門,關上燈,門也不鎖的離開了家。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29:34

    12.

    下了樓,我在步出電梯大堂時,特意給小巴司機打了個電話。

    我明白,這算是種奢望,可是,我認為在起程騎腳踏車出九龍前,不打個電話去嘗試嘗試,問問看到底有沒可能會有方便車坐,總是說不過去。

    拿著生活態度4,我從聯絡人清單內找到了「小巴司機」一欄,按下「call」鍵,撥出通話。

    「—你宜家係9,7,7,7,4……」

    就連一般等待對方接通對話的電子訊號聲也給省去,直接跳進去了他的留言信箱;看來他關掉了手機,認真相信自己那套九屁不通的講法,覺得明天睡覺醒來後,一切就會回復正常,真是個自欺欺人的混帳傢伙;
    他可會明白,現在他的那台殘舊的紅van,已經是地球上唯一一台會動的「高速」交通工具,更是我們十六個人唯一的希望??!

    我把電話掛上,嘆了口氣,走出了電梯大門,向旁邊專門用來放腳踏車的停車點走去。

    我一邊走一邊往周圍望去,陣陣微弱的冷風吹來,四周空用一人,沒有半點生命的跡象;相信我,那種感覺,要比你安坐在家中,一邊看這篇文章時一邊嘗試幻想到的那一種不安,還要誇張擴大十萬九千倍。

    向兒童遊樂場的方向望過去,我看到了對面的那座住宅。整棟大廈還有為數不少的單位仍亮著燈,唯獨還是沒有半點人類活動的跡象;

    看著那燈光通明的樓梯走廊,我在想,不知道yuki家住那一層那一個單位? 是向東還是向西? 如果她還沒睡,或是跟我一樣的睡不著,此刻看出窗外,會否看見我? 假若看見,她大概會覺得,我正要作的事情,也太有決心,接近瘋了吧…

    我在一台一台被繫住了的腳踏車中慢慢走過,仔細觀察到底有沒有一台,是比較合適用來作我這種「長途旅行」的。

    終於,在停放區的一個角落裡,最靠近牆的那邊,我找到了台寶藍色的高架BMX。BMX應該剛買回來不久,還予人新新的感覺。

    我快速把BMX剪下,推了出來,確定輪胎內原本的空氣還有,把椅子高度調了一下,就動身騎了上去,離開太和。

    畢竟這是靠人力推動的腳踏車,不是踏油門就能無限前進的汽車,為保留騎上斜坡時所需要用到的體力,我沒有直接從太和邨旁的那個快速公路入口離開,因為,我知道那段路會特別的難騎。

    我首先穿過了大埔市中心,沿著吉之島(對不起,我雖知道它已變成了一田,可還是改不了口) 旁的大埔太和路一直住海邊騎去,直至來到盡頭,才右轉出吐露港公路。

    我瞟了瞟右手上的電子腕錶,按了一下夜光功能,青綠色的電子跳字顯示,原來已經是「5:23」,距離日出,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多。

    騎在吐露港公路上,右邊是山,左邊是海;大概是因為腳踏車在快速移動之故,本是微弱的夜風現已變得強暴,正面打在了我的臉頰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進了我的鼻腔,頓生一陣涼意,我把風衣前的拉鍊扯至最高,衣領跟貼著我的下巴,風衣被吹至獵獵作響。

    看著左方黑漆漆的吐露港海,遠方來至對面岸海濱公園的橘色橙色倒照在水上,一切都寧謐得很;此時此刻,我不禁向自己苦笑了下,相信自從香港開埠以來,也不曾有人試過像我一樣,在完全零輪車子的吐露港公路上,暢行無阻的騎著腳踏車吧。

    一路上,望向黑漆漆的吐露港海,我想了很多東西。首要當然是我所見到的那兩個西裝防毒面具人,到底是誰? 我較傾向他們不只是我的幻覺,而是,實實在在的存在過。那他們到底是誰? 基本上,我是百份之百的肯定,他們跟這一連串的事情,肯定有著關係。是誰? 是事件背後的始作俑者嗎? 那怎麼會有兩個? 是像電影裡般演的一樣,是一群秘密組織般的計劃,什至是政府的恐怖龐大陰謀嗎? 可政府,真的有這麼大的力量,能叫全世界都消失於一瞬間嘛?

    想來想去,我也想不出個什麼結論;也許我該把西裝防毒面具人的事告訴那位眼鏡青年,或許我跟他會能夠討論出點什麼也說不定;說來,他回家時,不知有沒有同樣的看到那些防毒面具人呢?

    當我從沙田騎至九龍,我並沒有嘗試行走近年新開,比較直接的尖山隧道,而是,刻意走回舊獅子山隧道,原因是我想作點小小的測試。

    穿過隧道時,我故意逆線行走,從三個小時前紅van通過的那一條個洞口進去。我的確是有種想法,想蓄意嘗試一下,看看我這樣的「倒騎」回去,會不會可以把現在打亂了的世界調為正常。而我也的確有曾想過,若這方法真的可行,那我進入了隧道的下一秒鐘,我大概會被一輪又一輪突然出現,迎面而來的汽車當場撞死。

    騎在前後都沒人又沒車的獅子山隧道內,除了那強力的機械抽風機運轉聲外,雙耳就只能聽見我BMX上鐵鏈絞動的「格格」聲。

    看著兩邊那白色的牆壁不斷往自己身後快速後退,毛骨悚然的恐懼感在我的身體內無限擴大,我什至多次出現某種只應在伊藤潤二的漫畫內才會出現的異樣感覺,總覺得這條老舊的隧道怎麼好像愈走愈長,永遠也走不完,白色的牆壁不斷的捻曲;就只差我沒橕不住,連人帶車的滾下地上。

    當然,猶如莫華倫吃烏冬一樣,那只是種個人的抗奮感覺,無論是他在廣告上說好吃,或是我在文字中嘗試表達那種恐怖感,相信作為讀者的大家,也只會半信半疑的聽;畢竟,看到我在這邊寫字,証明我最後什麼事也沒有,安全的來到了美孚新村。

    原來,在完全沒有其他車子的情況下,直接把腳踏車騎在快速公路上行走,從大埔出九龍來至美孚,所需的時間比我想像中短得多。我當初誇張的想是必要用到四,五個小時,可當我到達時,才用了接近兩個小時 (途中我還在沙田城門河上停了下來,喝著汽水的小休了片刻。)

    而且,大概是我原來已經太倦,把身體推向了有點抗奮的狀態,某種熱能一直在我背部打轉,到達目的地時,除了肚子是有點餓,我倒是沒覺得特別累。

    我把腳踏車停萬士達廣場的麥當勞旁,推門進入,直接來到收銀台背後的廚房中,拿了兩個魚柳包,取回BMX上邊騎邊吃。

    老實說,我對麥當勞的垃圾食物沒好感,平常是一定不會吃的,只是此刻的我始終對美孚沒到那麼稔熟,不清楚到底那間食店在半夜兩點多三點還沒打烊,把門鎖上,所以我才想到了去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老麥。

    來到阿怡位於蘭秀道的家樓下,我把腳踏車隨便放在一角,動身去接她家樓下的大門密碼。

    我知道阿怡家樓下的密碼,原因是阿怡告訴我的;我也有她家大門的門匙,原因是我們總會在周六周日,待她爸媽及弟弟到不在家時,回到她家裡共枕纏綿;阿怡給了我她家的鎖匙,好讓我可以自行先走上去,把一切也準備好,待她下午完成私人補習回來,我們就可以把握時間,直接上床。

    想著想著,我已經來到了阿怡為於十一樓的單位門外;我把鎖匙「卡」一響的插進了門鎖裡,棕黑色的木門應聲而開。

    不出所料,阿怡的家中還是跟世界所有的其他地方一樣,空用一人,完全沒有半點人的蹤影。

    有的,只是那環木地板上,窗外所透進內的陽光。

    日出了,一如小巴司機所願,太陽終於運行至地球的這一邊。

    可是,一如所料,情況還是沒有小巴司機般美好,
    世界依舊沒有調整回來,阿怡還是沒有出現。

    我拿出了生活態度4,重撥了一次給阿怡;驀地,阿怡的房間內傳來了一陣震機聲。

    我走了進去,看到她書桌上的生活態度4,震動著;電話屏幕不斷閃爍,顯示出我的來電名字,以及一幅我與阿怡的合照;那是我們兩個月前去台北時拍的合照。

    照片中,我們都笑得很燦爛;回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我不禁感慨,唏噓地嘆了口氣。

    此時,一陣久違了的疲倦感從下而上的走透了我全身,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下呵欠。 嗯,也許身體已達至抗奮的極點,迥光反照過後,自然的疲憊感開始回來了吧。

    我滿意地苦笑了下,把身上的運動外套脫去,倒臥在阿怡的床鋪上。

    窗外的陽光愈來愈強,可我此時已累得連伸手去關窗簾的力氣也沒有,眼皮變得重重的,我知道身體快支撐不住了,快要切底的昏睡了過去……………

    然後,朦朧間,什麼東西在震動,把我本已快沒知覺的意識又再次挑起…

    嗯…是電話?

    我拿起了阿怡的生活態度4,看了看,屏幕一片黑黑的,機也沒在震動,顯然電話不是這只手機的。

    難道是我的?

    我放下阿怡的生活態度4,拿起了自己的生活態度4,我感覺到機身不斷在震動。

    果然,電話是打給我的。

    到底是誰呢? 是那個小巴司機覺悟了,打回給我們? 還是那個眼鏡青年? 他發現了什麼端倪了嗎? 或是,是那個中年男子,又嘗試自我表現,呈英雄了嗎,時間也太早了吧…………難道…是yuki? 她睡不著,想打給我聊聊…?

    想到這裡,我不禁一陣悔疚,皆因我覺得自己實在太壞了,還睡阿怡的床上,心卻想著另一女人。

    我把生活態度4的機面反轉,查看來電顯示,看看到底是誰的來電。然後,一陣前所未有的涼意,於剎那間貫穿了我全身;我無可避免的抖了一抖,感覺到頸上出了絲冷汗;睡意全消,整個人都清醒起來了。

    來電顯示上,出現了一組,我從沒見過的電話號碼。

    來電只顯示了號碼,沒出現人名,証明這不是我們紅van十三個「生還者」所昨晚所交換下來的其中一個號碼。

    會是誰? 是他們用另一個電話打給我嗎? 還是……另有其人? 怎麼可能? 當全現世界也消失了以後,怎麼可能另有其人…? 慢著! 難道是,之前在中大下車的那四個學生? 不可能! 他們怎麼會有我電話?

    我知道此刻實在是不能再多想,因為再久一點,電話就會被掛掉。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推下了生活態度4的「接聽」按鈕裝置,把它放在耳朵旁邊…

    「.................」

    沒聲音,對方那邊空空的,沒聲音…

    「…………」

    還是沒聲音,到此刻為止,我也亦未發出半句聲音,一直在等對方先說話——

    「…………」

    可噁! 忍不下去了! 終於,我緩緩的張開了嘴巴,虛弱的吐出一口氣,說:

    「……………喂?」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30:54

    13.

    躺在阿怡床上,此刻的我已是睡意全消;看著頭頂上雪白的天花板,突如其來的驚愕感使我心跳頻率於瞬間加速,胸口正噗通噗通的狂響,背部全是冷汗。

    右手緊握著生活態度4,我緩緩的張開嘴巴,虛弱的吐出了口氣,道:

    「…………….喂?」

    「………」

    話筒裡還是依舊沉默,對方似乎死都不願意出聲說話,只有空蕩蕩的一片回音,就似是你與女朋友在電話中吵架,雙方都陷入了冷戰,沒人說話卻又死都不掛上電話的那種空白回音。

    我硬著頭皮,大著膽子,再次開口問道: 「喂? 喂? ...邊個? 你係邊個?」

    就當我問完這句,對方似乎有所動靜了。

    彷彿是自遠至近,先是很微弱,後來聲量慢慢增大,我聽到了某種奇異的叫聲: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那是某種金屬在互相磨擦,碰撞的聲音,短暫而清脆,絕不刺耳……

    那種金屬磨擦碰撞聲,就有點像在超級市場裡,推著購物車走過一列列的購物通道時,地上偶爾會出現那些連接不好,凹凸不平的地板,使當金屬購物車駛過時,會發出一陣清脆的金屬顫抖響叫;聽起來,電話中的那道怪聲,與購物車的所發出的聲音非常相像。

    「……格格格格…..格….」

    聲音愈來愈大,直至我能極為清楚地聽見那類似於金屬的碰撞聲;我什至能夠幻想到電話線的另一頭,某個奇怪的男人,正把自己的手機傳聲器對準著一台超市裡的購物車,另一只手不斷前後的把購物車推動著,發出清脆響亮的「格格」金屬聲….

    不….我愈聽愈不安….若說這真的是某種金屬在顫抖時所發出的聲音,這也未免太輕巧,太靈活了吧…. 而且,幹嘛我愈聽,愈覺得裡面有種莫明的熟悉感…?

    那種介乎於規律與隨機之間的輕巧「格格」聲,愈聽,就愈覺熟悉…

    「…..格格格格…..格…..」

    ….不會吧,我心裡暗暗發毛。

    這聲音我愈聽,就愈覺得像,某種的,笑聲?

    「…格格…格…格….」

    那的而且確是某種金屬在抖震似的聲音,正如我所形容般,像極了超市購物車行走時所發出的金屬聲…. 可是,那麼的一種輕盈,靈活的節奏,卻令我無可避免的想到了,別人笑的時候,所會發出的聲音與節奏。

    當然,我相信這不會是任何一個人,什至是任何一種生物所能發出的叫聲,那不折不扣就是某種金屬聲響沒錯,可它所發出聲音的節奏,又像極了別人乾笑時所有的抑揚頓挫。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是誰? 到底是誰? 難道這是某種機械,某種齒輪組合運作時所發出的聲音嗎…? 還是…..真的有某種什麼「東西」,在電話裡竊竊偷笑…?

    不知為何,就那麼的一瞬間,我的腦海裡,突然出現了那兩個帶著黑色防毒面具面具的西裝怪人;電話那頭,該不會是他們隔著防毒面具,在「格格」地偷笑吧…一想到這畫面,心裡立即翻出了種嘔心的感覺。

    話筒中的金屬「笑聲」斷斷續續的進行著,我握著電話的右手掌心已是完全濕透。

    我嘗試張開嘴巴,想再說點什麼,卻發覺自己已是緊張得登峰造極,喉嚨中哼不出半句多餘的話…

    然後,此時,話筒中的聲音起了變化。

    首先是十分微弱,弱得幾乎聽不到;然後是同樣的自遠至近,聲浪漸漸增大:

    「——嗚———,嗚嗚—————,嗚————」

    那是種類似如火車過橋時,想要發出的氣笛聲音,卻比真正的氣笛細弱得多;細弱得,就像是某人正呼呼把空氣吹進話筒裡的那種程度…

    「—嗚嗚————,嗚——」

    細弱的氣笛聲,似是與我心內暗暗發抖的虛冷感是為同一頻率,互相只震著;上一秒的金屬獰笑聲,到此刻的氣笛聲,突然間的轉變叫我完完全全的愣住了,一時三刻間反應不過來。

    然後,就在此時,未待我能夠再作任何合理的思索或打算,「氣笛聲」突然消失了:

    「doo…doo…doo….」

    話筒中回覆平靜,是一陣熟悉的電子訊號聲。
    結束了,電話給對方突然掛上了。

    我呆呆的躺在阿怡床上,腦袋裡一片空白,想不出半句話來;右手還握著生活態度4,持續的放在耳朵旁;身體卻是給點了穴似的,大小經絡都是一陣麻痺,緊張的動陣不了。

    阿怡的房間內靜得可怕,此刻我只能聽到的,就是我胸口上,那跳得不能再快的心跳聲;大概再給我一點點刺激,我就會受不了,心臟爆發而死吧…

    從窗外透進的太陽光線,灑滿了我全身,我開始感到了微溫。

    過了良久,大概也真的過了太久,驚懼的感覺已漸漸退去,我的腦神經也好像開始回復正常,重新始動起來。

    該打回去嗎?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剛才打過來的這個恐怖電話,無論對方是什麼人(或什至是不是人),他或它都沒有隱藏到自己的電話號碼;來電顯示上,我所看到的,乃是一組完完整整的電話號碼。換句話說,只要我按下重撥鍵,我就可以輕易的把電話接回去。

    該這做嗎?

    我知道,假若我真的是要弄清楚這通神秘來電的真面目,唯一方法,就是
    再次致電過去。

    老實說,此刻的我雖然還是驚甫未定,可理性與常識也告訴我,那只是通電話罷了;即使它的內容再恐怖,對方也總不可能從電話屏幕裡,猶如午夜凶靈的貞子般跳出來吧。

    只要我作好心理準備,不理對方再給什麼恐怖音效我聽,只要我堅持聽下去,或是直接向「他」對話,我總是能夠搜集到更多的情報,也許會摸出個什麼結論也說不定。

    決定了;我把生活態度4的屏幕再次按亮,解鎖,準備再次回撥給剛才的那組神秘號碼。

    就當我正準備把「重撥鍵」按下的那一刻,生活態度4的機身突然再次震動,把我嚇個正著。幸好我的心跳此時已較為平覆,才沒有真的把我活活嚇死。

    生活態度4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長方形盒子,內裡是條短訊;有人傳了則短訊給我。

    正當我作好一切的心理準備,以為這是剛才那組神秘號碼傳過來的短訊時,我才留意到,這次的來電顯示上,是個名字,而不是組號碼:

    「 小巴司機
    diu la sing! 你地頭先邊撚個打黎扮怪聲玩電話!! 」

    沒等我來得及反應,就在我剛看完了這條短訊後,手上的生活態度4又再次短暫的震動了起來;而且,這次是兩下。

    我把小巴司機的短訊關上,看到了背後分頁,另外兩條發來新的短訊;來電顯示上,都是有名字的人:

    「 中年男子
    我在五分鐘前受到了個神秘電話,是個我們不認識的人打來的,他沒出聲;
    我覺得這件事非常可疑,懷疑是有第三者在從中作梗;請問一下,除了我以外,大家有受到同樣電話嗎?
    大家見字請回,確保大家安全;另外,事有不妥,我提議今天找個時間出來,大家再討論我們的下一步行動。時間地點請大家提議給我;謝謝。」

    「 眼鏡青年
    I just received a mysterious phone-call with no one speaking in it but just some really weird noise, I suspect it has something to do with the whole happening. I had redialed a several times but it didn’t work, he must have switched off. Had anyone received a similar call? Cheers everyone. 」

    隨後,我又再收到了幾個類似內容的短訊,全都是我們13個「生還者」之間所傳給大家,關於剛才所接到的那個神秘電話。

    此時,我留意到電話上方所顯示的時間,剛過了九點。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31:38

    14.

    在生活態度4無休止的震動了半個多小時,互相傳了超過一百條短訊以後,我們十三個「生還者」,也終於得到了個所謂的共識。

    基於事態嚴重 (真是個他媽官方的詞彙),遠比我們想像中離奇,我們決定今天下午三點半,齊集在大埔墟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茶餐廳內,商討我們下一步該如何。

    說是比想像中離奇,與其說是因為剛才的那通神秘電話,把大伙兒都嚇怕了,還倒不如說,其實是因為當大家看到天亮,可世界還沒有一如我們期待般的回復正常,我們唯一的寄望也給落空了,大伙兒都不知怎算,才同意再次聚集起來,商討下一步的行動。

    其實說是大伙兒的共識也不當,畢竟,在整個的「短訊會議」中,有百分之七十的時間,也是由那位中年男子一直作主導;中年男子一直繼續鍥而不捨的嘗試擔當我們十三位「生還者」的領導,爭取自我表現的風采; 另外,也有好幾個「生還者」,如那兩位MK潮童,LV長髮港女及「白粉友」,也沒有參與到我們的對話,大概他們都還沒起床。

    說真的,我們都是群平宜近人的傢伙,除了中年男人,老實說也應該沒有誰想要在此時此境亦不斷爭權;我們十三個人的頭頂上都出現了種「權力真空」,令中年男人輕易上位,主導了整群「生還者」的方向。

    沒關係,我相信人類是群不斷分化,遇到大難就會各自逃跑的生物;我深信,此刻中年男人的春風得意,乃是他往後「仆街」的伏筆。

    既然距離會合時間還有差不多五個小時,我決定先在阿怡家待久一點,好好的小睡兩個小時,補充一下體力,才出發回大埔。

    我決定會在今天下午的會合裡,把見到「黑色防毒面具」怪人的事告訴他們;這件恐怖事埋在我心裡才幾個小時,已把我的心理陰影擴至無限大;把之告訴別人,大伙兒一齊討論,對我來說,會是種解脫。

    可惜,我還是低估了整件事對我所作出的後遺症;毎當我躺在床上,快要成功墜入無知覺的睡眠狀態時,我總是不其然的想起了方才那通可怕的電話,猶如笑聲的金屬碰撞聲,以及細弱的火車氣笛聲,不斷的在我腦海裡迥蕩;無論如何,我就是睡不著。

    終於,舉手投降的我,決定不再繼續折騰於床上,就這樣,帶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離開了阿怡家。

    啟程回大埔前,我先在美孚快速繞了一圈,希望除了麥當勞外,能夠找到點什麼其他的吃,補充一下體力。

    我騎車來到荔枝角路,在地鐵站出口旁的一家麵包店停住;拍拖時,我跟阿怡常常光顧這麵包店,即使它的位置是與阿怡位於蘭秀道的家存在著一段小距離,可我總之覺得它的蛋塔特別好吃,毎次來買,也必定會一拚的買兩打以上,然後兩個人拿回家,一邊看電視一邊吃。

    我嘗試用背包中的剪鎖器把麵包店外頭,那繫在地上的鐵鎖剪掉。只要我把它成功除下,我就可以把鐵門拉開,進入麵包店。

    我嘗試了幾近十五分鐘,還是剪不掉那鐵鎖;最終我還是分棄了,走到麵包店旁的一家7-11內,隨便取了幾個雪芳蛋糕,伴喝著維他奶的胡亂咬食著。

    回程時,我選了走直接的尖山隧道,當抵達大埔時,才一共花了大約一個半小時,比來的時候還要快上半個小時。

    我先回家火速洗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才騎車前往會合地點。

    我來到位於鄉事會街,新街市對面的這家茶餐廳時,剛巧是下午三點整,準時的出現於約定時間內。可當我推門入內時,才發覺原來已經有人更早到達了。

    中年男人,yuki,睇波男女,以及那個油頭毒撚五人,正圍坐在茶餐廳中央的一張大圓桌子旁,吃著東西的等待著。

    見到我,中年男人馬上放下了手上的奶油多,站了起來,笑道:

    「咦,你黎左拿? 坐啊,坐啊!」 中年男子大概以為自己是茶餐廳老板,一臉春風得意,隨手把旁邊的椅子拉出,示意我坐下,恰巧,那是在yuki身旁。

    Yuki抬頭,向我輕輕的點了下頭,她正在吃公仔面。

    「咦,哥哥仔,定係你肚餓,想入去攞少少野食先呢? 黎啦,唔洗客氣既,隨便攞得架喇,呢度好free架,我地都係入廚房自己攞架乍…」

    身旁的中年男人一直在補充; 我發覺他這個人,真的很樂於陶醉在角色扮演當中,前一刻他明明是個「生還者」首領,此刻卻已是個「茶餐廳老板」;無論如何,他總是要領導,總是要自我表現就是了。

    「唔洗喇唔該,岩岩食左野。」我冷理中年男人,在椅子上坐下。

    人還沒齊,為了不用把我的話不斷重複,我決家等人再多一點時,才說出關於「防毒面具人」的事。

    我暗暗偷看了身旁的yuki,不知道當她聽到,我是在跟她一起回家時見到那兩個「防毒面具人」的,心裡會怎麼想呢?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32:11

    15.

    大概是過了十來分鐘,小巴司機,中年女子(之前在小巴上說找到不老公的那位)及那兩名MK處男潮童亦相繼到來;剩下「白粉友」,LV長髮港女及眼鏡青年還沒到。

    我對「白粉友」與LV長髮港女的缺席沒感到任何詫異,反正他們一個要忙著開餐,一個要忙著在家看電視、聊八掛電話 (基於這兩件事現在都比較難做到,她或許會轉陣去廣東道把沒人看管的LV包都據為己有吧),沒暇來參加我們的集合商討會也算是件合情合理的事。

    可是,對於眼鏡青年的缺席,我是有點在意。

    畢竟他方才還在大家互傳短訊時,踴躍的發出了不少短訊及意見;雖然我不能說是認識他,可據我這幾個小時的觀察,以他性格,應該是頭幾個到來的人才對;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正當我還在懷疑,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卻驀然震動了下,然後,我留意到旁邊yuki和睇波男女的手機,也同樣的在震動著。

    我把手機拿起,發現原來是眼睛青年向我們傳來了條短訊:

    「 眼睛青年
    Sorry guys, perhaps I would be a bit late for today; u guys need not to wait for me, just go ahead, I will be there to join u guys in a minute. 」

    到底是什麼回事呢? 我始終覺得,眼鏡青年必定是出了什麼事,什至是有什麼發現,才導致他延遲到來。

    此時,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中年男子站了起來,開始說話:

    「……..我諗其實都差唔多喇,既然果位四眼哥哥話會遲小小黎,咁我地自己開始住先啦。」 中年男子頓了一頓,似乎是在想應該說些什麼才好,「點啊,琴晚大家訓得好唔好啊,無訓唔著嘛…哈哈。」

    中年男子嘗試帶動氣氛,卻換不到太多「生還者」的支持,大伙兒還是帶點呆滯的喝著茶,沒多大反應;唯獨我身旁的Yuki好心地點了點頭,真是個和善有禮貌的女生。

    我沉默著,想先看看大家要說的話,才計劃把「防毒面具男人」的事告訢他們。我決定先不要說出我今天早上騎腳踏車出九龍的事,免得身旁的yuki聽後會有難受,或有覺得我背叛了她的感覺;畢竟,離開大埔去找自己的另一半,這個構想本來就是她先提出的。

    「…首先,我想問下各位,係琴晚我地各自返屋企後,直到宜家再次聚集起黎,中間既呢段時間,除左今朝既果個神秘電話之外,大家有無繼續遇到一啲奇怪,不尋常既事呢…….」 站了起來的中年男子向我們問道。

    「我琴日—」 我正要開口講話,把「防毒面具男人」的事說出來,中年男人就硬生生的把我的話蓋過,自顧說了下去;基本上,他從來沒有認真想聽大家的話,只想大家去聽他的話。

    「我琴日諗左好耐,一夜未眠,一路諗番哂成件事既來龍去脈,嘗試去撈番啲我地眼大睇過龍,遺失左既重點出黎,睇下可唔可以得到一啲結論。當然成件事,我地所遇到既所有野,實在係太匪夷所思,我地知道既野其實好有限,一時三刻之間,未必可以諗到一種十全十美,可以解釋到所有野既答案出黎……首先,我列出左由琴晚兩點半我地係旺角上車開始,直到宜家呢一刻,當中呢十三個鐘頭內,我地暫時所遇到既所有迷團出黎….…」

    說罷,中年男子從口袋裡摸出了本綠色的袖珍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放到桌子中央給我們閱看;我不得不承認,他為了當領袖,還真的做了不少準備。

    「第一,車輛失蹤之迷。呢個係成件事入面,第一個發生既迷團。究竟點解,係我地架小巴出左獅子山隧道之後,四周既所有車都突然消失哂? 即使係我地出獅子山隧道之前,明明仲有其他車一齊係隧道入面,有啲係我地後面追尾,有啲仲係隔離線爬緊頭,但係點解,當我地一出左獅子山隧道之後,佢地就仚扮爛消失哂,一架不漏咁失哂蹤?

    大家知道,呢個唔只係發生係馬路上面開緊既車身上;我琴晚係大埔中心落車,行番屋企果陣,專登去左翠屏樓下果個停車場睇過,發覺入面真係一架車都無。所以我覺得,呢個問題唔只係一架兩架車咁簡單,而係全面性,全香港,什至係全世界既車都「chur」一聲咁唔見哂;車輪失蹤之迷,呢個就係我地遇到既,第一個迷團。」

    中年男人容光煥發地說得頭頭是道,可聽到這裡,我不其然的講出了一句:「但係我後黎發現,原來汽車之外,單車並無消失。」

    中年男人看著我,道: 「呢層我當然留意到,我琴日經過屋企樓下街邊啲鐵欄時,見到一部部單車就依然好似平時咁泊左係度;所以,宜家最奇怪既問題係,車輛消失,但係就只係唔見汽車,而無唔見到單車;我覺得,呢樣野,相當有嫌疑,相當「人工性」…」

    他停頓下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見他嘴角沾沾自喜的微微上揚,大概是自以為這樣把話說至一半,會勾起我們的注意或是好奇心什麼的,討厭。

    他骨吐骨吐的把水杯喝乾,放下,微笑地繼續說下去:

    「我所講既「人工性」,唔係真係照字面咁翻譯,話真係有人係成件事背後操作之類,當然,我亦都唔排除有呢種可能性。我指既「人工性」,係就汽車消失但單車無消失既呢件事上,我諗到既少少睇法。

    首先,假設成件失蹤事件,背後其實都只不過係自然現象,並無任何人為因素,例如好似我琴晚提出既可能性: 我地全部都炒車死哂咁;如果我地真係炒車死哂,而宜家呢個我地活係度既世界,其實係人死後去既「冥界」,從呢個角度睇,「冥界」呢個地方非常非常唔合理,亦非常奇怪。

    點解呢? 因為我地慢慢會發現到,哦,原來「冥界」入面係無人,無車既;但奇又奇在,佢又有單車喎;唔可以比我地開車,但係又比我地用單車;呢點,如果係一種自然現象,未免太唔一致,太唔合自然規律。

    拿,地心吸力,大家都知啦,地心吸力就係一種一致性既自然規律,無論我地係變度,係香港,美國亦或係英國,只要係係地球上面,我地都面對住同樣既地心吸力;呢種,就係我所講既一致性既自然規律。

    但係「冥界」裡面無汽車,而又有單車既呢個規律,就唔係種一致性既規律。既然都係令到所有車消失哂,係想BLOCK左我地廣泛既移動能力,咁點解,唔索性消失埋啲單車呢? 點解又要留番啲單車比我地呢? 呢樣野一啲都唔一致!

    就好似,假設,有人set左一個電腦program,只要一run呢個program,世界上所有既車都會唔見哂,目的就係令到我地無辦法廣泛移動,但係偏偏呢個人係preset呢個program時,無考慮到「單車」既存在,唔記得輸入埋「單車」呢樣野,令到實際情況出黎果時,出現「只消失汽車無消失單車」呢個現象;呢樣,就係我所講既「人工性」! 」

    中年男人口沫橫飛的把話說完,安靜了下來,徑自提起了桌子中央的茶壺,幫自己的水杯添水。
    我清晰頭腦,嘗試把剛才中年男人的一番話消化一下,可發覺還是有點困難。

    天啊,他到底知不知到自己在講什麼,什麼人工性與非人工性,這一大篇話語,到底是真的有意思嗎,恕我完全不明白。

    可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群眾中有好幾個人也連連點頭,好像對中年男子剛剛的那篇話感到好認同;他們是真的聽得懂嗎? 難道是我的問題?

    中年男子又喝完了水,繼續講下去:

    「岩岩我所講既,係我地面對既第一個迷團。然後,當我地琴晚發覺所有車都唔見哂後,我地開始發現第二個問題: 就係打唔到比任何人。

    原則上,我地唔係打唔到比任何人,而係打比邊個都無人接聽,當然我地後黎明白,原來除左我地架紅van既17個人以外,呢個世界既所有人,都已經消失哂;人口失蹤之迷,呢個,係我地第二個迷團;亦係我覺得暫時最大,最匪夷所思既一個問題。

    究竟呢個世界既所有人,係唔係就咁憑空消失哂? 而我地17個,係唔係成為左唯一既「生還者」呢? 到今朝為止,我都仲係咁認為;但係今朝既神秘電話,好明顯咁証實左,原來除左我地13個,世界上,其實仲有其他人存在——」

    我輕輕的把手舉起,示意我有話要說,打斷了中年男人的「演講」。

    「係,哥哥仔,你有咩想講呢?」 中年男人看著我問。

    「….無,其實,係我地13個人以外,係唔係仲有其他人存在既呢個問題上,我有少少野想補充。」 我正式道。

    「…嗯,好,請講。」 中年男子勉為其難的「批准」我發言。

    從昨天晚上與他們道別開始說起,我把在circle-k門外看到yuki,與她一起走回太和,在廣福橋上看到兩個帶著防毒面具的西裝怪人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說出來。

    講的時候,我暗地觀察了一下yuki,看她反應到底如何。

    只見她一臉錯愕,面都快要變青了,似是無法相信我講的話,害怕得不能自我。

    我心底暗暗內疚了起來,覺得自己昨晚好像是騙了她一樣,沒有及時跟她解釋我當然見到了什麼。現在看來,她明顯是自行把我講的話,與她昨晚的親身經驗拼合了起來,愈想愈驚惶。

    除了yuki,我講的話也於大伙兒間起來很大影響,大家都變得一臉惶恐,交頭接耳的議論紛紛。

    此時,有人推開了門,走進來茶餐廳。

    我們舉頭看,只見眼鏡青年,背著背包,滿頭大汗的站在了那。

    「咦,你黎左拿? 快啲過黎啦! 果位哥哥岩岩講左樣好恐怖既野啊! 佢話佢琴晚見到鬼啊!」 睇波女一邊指著我,一邊向眼鏡青年說。

    「唔係鬼啊頂你,係兩個帶住防毒面具既男人! 原來啊,我地唔係唯一一班存在緊既人黎架,外面仲有其他人! 屌,防毒面具男人,講起都覺得好撚得人驚。」 睇波男一邊說一邊在作顫抖的模樣。

    眼鏡青年聽後,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認真往我這邊看來,好像發現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又會咁「橋」都有既……其實本來我好早就出左門口,但係行到半路又突然諗到啲野,所以再趕翻屋企,查證左一陣;終於,比我搵到啲野,証實左我既諗法,亦即係同你地岩岩所講既一樣…….」

    眼鏡青年頓了一頓,又道,

    「我估計,除左我地17個小巴乘客之外,世界上,其實仲有其他人存在。」

    聽了眼睛青年的話,大伙兒再次議論紛紛。

    「條料其實就係我部電腦入面,我專登帶左過黎,可以即刻show比大家睇!」 眼睛青年邊說邊脫下背包,拿出了一台筆記本電腦。

    大伙兒趕緊從椅子站起來,紛紛湧到眼睛青年旁,把他圍住。

    我也正要站起來時,卻感到有人在我背上拍了一拍。

    我好奇轉身,看到了還是一臉驚惶的yuki。

    「….喇? 係你啊,你點啊。」我友善地問;可憐的她,臉都青得快要變紫了。

    「……請..請問呢….你頭先講既野,係…係唔係真架?」 她口齒不清問。

    「…..係啊,其實我當時真係見到果兩個人,就企係對林村河對岸望住我地,所以我先驚到跌左落地下乍。當時我呃你話無野,其實只係唔想你聽完之後,一個人行返屋企好驚乍,sorry。」 我微微點頭,向她道歉。

    「……咁。」

    「咩事? 你仲驚啊?」

    「唔…唔係啊…..不過我想問呢,你sure唔sure,琴……琴晚既事?」

    「當然,雖則恐怖詭異,但我好肯定,唔係我幻覺。」

    「..…其..其…..我係指…你琴晚番屋企既事…..」

    「嗄? 咩事?」 我有點不解。

    「…….我…..我琴晚,…..都…….都無同你一齊行返屋企;…琴晚成…..成.程都只係我自己一個行...況…況且….我…我….都唔係住太和既……..你…你係咪搞錯左啊…」 說時,yuki眼睛爭得大大的。

    ……………

    ………



    嗄?

    我硬生生的呆站在原地,不懂該如何反應。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46:02

    16.

    中學時期,一如大部份心智未成熟的青少年,我開始迷戀上聽收音機。特別是深夜一兩點時份,我總是久久未睡,躲在高架床上鋪的被窩中,用我那部老舊的枣紅色MP3機 (那是個IPOD還沒普及的年代),轉換在一個又一個的電波頻道上。在眾多個深宵裡,讓我最感興趣,長據於我最喜歡的電台節目榜首位子的,當然是由潘紹聰及露芙主持的靈異節目,恐怖熱線。

    人是種犯賤的生物,基於天性,我們總是難敵自己好奇心,於任何事情上,都要「打爛沙盤問到篤」,即使,那是件超級可怕的事。「又要聽,又要驚」,這是件無可避免的事,正如當年說到經典事件「大頭怪嬰」的那幾集時,我總是邊聽邊怕得全身抖動,毎毎講到些再也受不了的超級恐怖點時,我都會立即換至隔壁頻道,休息個一兩分鐘,才又調回新城娛樂台,繼續犯賤的受嚇。

    有許多個深夜,我都快要被嚇至休克,差點想爬到下鋪,找那個那時還沒有如此「仆街」的「仆街家姐」一塊聽;當然,免得還要倒過來去安慰那時才剛剛失戀的她,我是沒有這樣做。

    奇怪是,即使我是如此熱忱去聽恐怖熱線,我卻從來沒有想過,這世界上是真的會有靈異事情;無論那些恐怖小故事是有多吸引,多驚嚇,到了隔天早上,我總是能夠抽離,回到現實世界裡繼續生活。

    對我來說,一切匪夷所思及神秘的事情,都只會出現在電台故事,小說漫畫,或是電視電影內;而在真實世界裡等待我們的,亦只會是那比鬼還更恐怖的香港高級程度會考。

    直到昨晚為止,我還都是這樣想。

    可自昨晚起,我的人生觀,我那平乏無味的枯燥人生,從我凌晨兩點半坐上了那台開往大埔的紅van開始,切底改變了。

    先把那大得不能再大的「人類消失終極之迷」擱在一邊,也先別問為啥所有汽車都失蹤了,算是小菜一碟的「防毒面具怪人」及「神秘電話」也暫時放下,就單單是yuki剛剛對我講的話,已使我整個愣住,瞬間把我撃倒。

    ?

    這算是什麼狀況?

    這算是什麼狀況??!

    我身體彊硬的站在位子上;身旁群眾都已湧至桌子另一邊的眼鏡青年身旁,剩下我與yuki待在這邊,無言的面對著對方。

    不對,一定是那裡攪錯了….

    我連忙轉頭,面向yuki,生硬的笑了笑問:

    「…..你琴晚真係無同我一齊….行..行返屋企?」

    「…無啊,我…我…真係無同你行返屋企啊…….」 她顫音回答。

    「無理由架…我地一齊行過廣福橋,你仲記唔記?」 我不肯面對現實。

    「……..無可能,我住新達廣場….點都唔可能行廣福橋….琴…琴晚係巴士站同你地分開之後,我..我都係一個人咁急步行左返大埔墟火車站果邊………成程都係得我一個人乍喎………你…你確定你無認錯人?」

    「點會可能認錯! 我一路同你行左成十幾分鐘,直至去到太和邨屋企樓下,你先同我分開乍喎!」

    「嗄? 但我真係住係新達喎………..你肯定琴晚同你一齊行果個係我?」

    聽了Yuki這樣講,我突然想起了點事——

    「咪住先,你男朋友係咪住係華富邨?」

    Yuki似是嚇了一跳,害怕道: 「……你點知..?」

    我深吸了口氣,說: 「我知係因為你琴晚同我講,你就係廣福橋上面同我講! 你仲問我,我估你仲有無機會可以出到大埔,去華富搵你男友!」

    Yuki聽後抖了一下,頭低下,眼睛空洞的望著地板。

    「…你…你終於醒起拿?」 我嘗試問。

    Yuki猛地搖頭,道: 「………唔係…我記唔起…但係我好肯定…我琴晚真係過過廣福橋,更加無去過太和…! 但係…你岩岩講既野…」

    「……嗄?」

    「你岩岩講過既野,又真係完全吻合……我男朋友的而且確住係華富…而我…我又的而且確,諗過究竟有無方法可以出到大埔,去華富搵我男朋友!」

    聽到這裡,我已經完全追不上現在的狀況了,相信我此刻的臉要比Yuki更青。

    何解會這樣?

    怎麼可能?

    對我來講,我敢向天發誓,昨晚與我一起走回家的,一定是yuki沒錯!

    從她的衣著,步伐,樣子,乃至到與我講話的談吐,抑揚頓挫,根本就與現在我臉前的這個yuki,一模一樣!

    可她怎麼一直堅持說自己沒去過太和邨? 明明就是有!

    若她沒有與我一起走回去,那昨晚的那個yuki到底是誰?

    那一定是她沒錯! 連她自己也說,我講的東西跟事實完全相符,就連她心裡想到的事也一模一樣!

    然後,一股冰凍的冷流在我身體內快速游走了圈,我想起了中學時期所聽的恐怖熱線。

    「…唔…唔撚係啊……唔通瀨…瀨左野?」 我心內暗暗叫道。

    腦袋裡,驀地閃過了一句常在恐怖熱線的宣傳聲帶內聽到的話;主持人潘紹聰用那陰森語調,配上詭譎的背景音樂,道:

    「天大地大,無奇不有;呢個世界,到底有無,鬼…………?」

    我不能由主地顫了個抖,深呼吸,嘗試理性地想…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那裡出錯了。

    如果我是單獨遇到這件事,發覺原來昨晚跟我一起走回家的女孩,根本就不住太和,我大可以合理地把這一切都歸咎於「鬼」,說啥都是「靈體」搞的鬼。

    但此時此刻,當眼前已是無盡的迷團: 人類消失,車輛消失,防毒面具怪人,神秘電話; 如果同樣把這個「2個Yuki之迷」也放在一齊,從邏輯分析的角度看來,這五個迷團的背後,一定有著某種關連!

    對,一定是這樣!

    我深信這件事背後,一定不只是如同「恐怖熱線」般的零解釋鬼神說,而是,有某種合理的事件在發生中!

    這一切迷團背後,一定一定有某種關連! 從昨夜開始,我們所在的這世界的某處,一定要迷某個龐大的什麼,在運行著! 游梓池,用用你的腦筋!

    我深呼吸,逐步拆解。

    首先,Yuki堅持說昨晚跟我一起回家的人,不是她;這可以歸納成幾種可能性:

    一. 昨晚真的是yuki,可她忘記了 (她可能在裝,或是真的自然地突然失憶了,或是給「人」強制洗腦,失去了記憶)
    二. 昨晚真的不是yuki,那是另外一人 (如果這樣,那到底是誰? 怎麼可能,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三. 昨晚真的是yuki,現在這個才是假的 (這個可能性有點可怕,如果現在這個是假的話,那真的去了那裡? 給她…殺了嗎…那我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基本上,可能性二與可能性三的性質類同,也都主張有位「第三者」在裝扮yuki,分別只是她裝扮的時間,到底是昨晚,還是現在?

    我想到剛才yuki說,她千真萬確的想過去華富找自己男友;如果是可性二的話,那就十分奇怪了: 假設昨晚那個yuki是假冒的話,那個「第三者」怎麼會知道? 難道「她」有方法知道別人的想法,再裝出來?

    事情發生到今時今日,這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假若這一切迷團都是有關連,假若這一切背後真的有個「什麼」在運行中,既然它的力量可以強到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消失,那麼,要掌握一個人的所知所想,對「它」來說,也不是件完全沒可能的事。

    可為的是什麼呢? 幹嘛要裝成yuki的模樣,去陪我走回太和? 這是與那兩個「防毒面具怪人」有關嗎? 難道昨晚的那個yuki,是「防毒面具怪人」裝的?!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了個恐怖的想法……

    該不會,「他們」安排一個假冒的yuki出來,陪我走回家,就是為了讓我看見那兩個「防毒面具怪人」吧……

    我回想昨晚的情況——

    假若沒有了yuki,我從circle-k出來的時間,我所走回家的步伐速度,乃至我抵達廣福橋的時間,一定都會有所不同;難道,假冒yuki的出現,就是為了讓我可以「機緣巧合」地看見那兩個「防毒面具怪人」?

    為什麼? 「它們」為的是什麼!?

    ………慢著…我昨晚看到了防毒面具怪人,一直感到不安,有夢魘…直到…直到我現在剛剛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們其他人…

    該…該…不會是,要我看見「防毒面具怪人」,就是為了,我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吧…

    怎麼可能? 為什麼?! 為的是什麼? 何解要這樣做?

    是為了告訴我們,We are not alone嗎?

    真的須要這樣做嗎? 今早那個神秘電話,不是也告訴了我們,我們不是唯一生存的人嗎,如此一做,不就是多此一舉了嘛……

    就在此時,我聽到了桌子彼端,圍著眼鏡青年的群眾暗暗嘆了一聲,以及,眼鏡青年冷靜而理性的聲音:

    「……自從今朝早收到果個神秘電話之後,我就一直都放唔低,係咁諗住個電話,究竟係咩一回事…」

    此時,我聽到了眼鏡青年「啪」的聲,在筆記電腦本上按下了,電腦隨即播出了段聲音———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那金屬碰撞聲,或是恐怖的「笑」聲,突然超大聲的從電腦揚聲器中播出,嚇了全部人一跳。

    「……格…..格格...格格..…」

    再次聽著這熟悉的「格格」聲,我感到毛骨悚然。

    「…當我pickup個電話,聽到啲咁既聲果時,我就覺得好唔妥,即時將佢錄起左,存在入hardisk;之後當我嘗試再打返去呢個電話時,正如大家所知,就已經打唔通,對方應該已經熄左機,好彩我留低左個copy,如果唔係,都唔會發現呢樣野…」

    聰明。
    我心裡暗暗的向這位眼鏡青年讚道。

    「………….或者大家都會發覺,呢條聲音好奇怪,第一次聽落去,會覺得似係百佳果啲手推車既金屬碰撞聲。」

    大伙兒都點頭,原來大家都想到了這點。

    「然後,當佢愈來愈大聲時,會覺得佢呢種碰撞聲,唔知點解,好似好輕,輕得黎又好solid咁,果種pattern,有啲似…人既笑聲…」

    大伙兒再次點頭,看來大家都跟我一樣,有著這種可怕的想法。

    「…我開頭都係咁諗,覺得佢個pattern真係好怪,好似,我地係度偷偷地笑果時,會發出既笑聲既果種感覺。當然,我唔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一種生物,個笑聲會係金屬聲黎;至少一定唔會係我地已知既物種。」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

    眼鏡青年把的音量扭大,那恐怖的「笑聲」充滿了整家茶餐廳….

    「………我一直在個idea,覺得通電話唔會係咁簡單…既然對方,先唔理佢係邊個,既然對方打得比我地全部人,由發出埋啲咁既聲,一定有用意係度,斷估唔會真係話只係玩電話咁無聊! 神秘電話背後,一定係同成件事有關!」

    我微微點頭;對,想得對,眼鏡青年所講的,就跟我剛才想的一樣。

    「我先係將佢同單車扯上左關係。大家都知,我地宜家呢個世界,所有汽車都無啦啦唔見哂,唯獨係單車無唔見到。我係度諗,兩者之間,會唔會係有關係呢? 呢啲咁既金屬聲,唔通唔係超市購物車既聲,而係單車行走時鐵鏈轉動聲?」

    咦,這點我倒沒想過…

    「……我係呢個idea上打轉左一陣,但都係無conclusion。即使佢真係單車聲,咁又點? 對方係想講啲咩比我地聽? 我地可以踩單車? 無理由咁無聊既………」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

    「………然之後,我一路聽一路聽,一路將斷野loop……我愈聽愈覺得段野有古怪———我地本身係因為段野個pattern,而覺得佢好似有人笑緊咁,但我地就從來無認真諗過,呢個所謂既pattern,到底係咩………」

    聽到這裡,我的手臂都已全是雞皮疙瘩。

    「……格…..格格...格格——啪!」 聲音突然停止,眼鏡青年似是把它關掉了。

    「…直到出黎為止,我都一直係呢個問題上打轉,不斷諗,不斷諗,始終都係諗唔到個結果……直至,我出左門口,黎緊呢度果時,突然間,電光火石到個idea,於是就立即衝左返屋企,重新聽左段野一次……」

    我緊張得閉著了呼吸,渴望眼鏡青年能夠快點說下去。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 眼鏡青年再次打開了聲音。

    「大家聽聽,呢段野,似係咩pattern? 」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

    「正如我之前講過,對方轉登將個電話打比我地全部人,一定唔會係玩電話又或者只係random野咁簡單,條聲入面,一定有個pattern,係同我地……….講緊野……….」

    此時,隱約間,我好像想到了點什麼…「格格聲」的節奏,好像不是隨意敲出來…而是…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

    …對…這種節奏,簡直就像…
    站在眼鏡青年旁邊的中年男人,卻已捷足先登—

    「……佢不斷重複緊! …雖然好慢,但係個pattern不段重複緊!!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嗄…? 咪住先……呢…呢個,唔通係…摩…摩斯密碼?!」

    眼鏡青年輕輕的笑了一聲,道:

    「全中,Morse code。」

    「啪!」 眼鏡青年再次把聲音按停,道:

    「雖然佢發出既敲打聲音好奇怪,同我地一般所認知既果種電報機既聲音完全唔同,速度亦都慢上好多,但係當你細心去聽,就會發現個Pattern,其實好有排序,係一個好systematic 既message黎……..當我諗佢有可能係morse code之後,我立即番左屋企,翻譯左段pattern,睇下會唔會拼出任何make sense既意思出黎,你地聽下—」

    眼鏡青年再次放出聲帶——

    「格格格格—啪!」

    再次按停。

    「如果佢真係morse code,格格格格,呢下,想信會係四下「點」……..」

    說罷,眼鏡青年再次按下聲帶—

    「格—啪!」

    「呢下,係單獨既一下「點」。」

    「格格...格格—啪!」

    「一短,一長,一短,一短;亦即係一點,一劃,一點,一點…….最後—」

    「格格…格…格—啪!」

    「一短,一長,一長,一短,亦即係一點,一劃,一劃,一點;個pattern黎到呢度為止,之後落去,又再開始重複起黎。」

    眼鏡青年再次按下,把聲帶播出—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

    此刻聽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聲的確是著某有種排列,更在不斷的重複著。

    眼鏡青年托了下眼鏡,繼續說下去:

    「點點點點,點,點劃點點,點劃劃點;四段message,完全符合Morse Code既規格,總共四只字,完全makes sense。之後,我上網參照左morse code既對照表,將句message翻譯左出黎——」

    眼鏡青年「啪」的按了下筆記本電腦,似是開啟了個新的電腦分頁出來—

    「………」 圍在他身旁的大伙兒該是看到了某種東西,不約而同的驚呼了聲。

    我好奇那到底是什麼,慢慢移動身體,步向桌子另一端的人群。

    我來到人群後方,透過人與人之間的空隙察看,隱約中,我看到了放在眼鏡青年前,那發光的筆記本電腦屏幕。

    空白的電腦界面上,顯示著幾只劃劃點點的摩斯符號,以及,幾只簡單的英文字母…

    我頓時倒抽了口涼氣———

    .... . .-.. .--.
    H E L P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48:31

    17.

    看到眼鏡青年的筆記本電腦上所顯示的翻譯訊息,大伙兒都沉默了良久。

    或許,這一切真的是遠遠超過了我們一開始對事件的想像,大伙兒此刻還無法把整件事情完全接受,而是呆站在原地,大腦內一片混淆,想不出半句可以講的話。

    這描述對我跟此刻正站於我身後的yuki來說,尤其正確;當眾人都煩惱著那條神秘的摩斯訊息時,請別忘記,我和yuki還有著個更不解,比摩斯密碼更複雜更恐怖的問題,在纏繞著我們兩人——

    昨晚跟我一起走回家的人,到底是誰?

    那個人到底真的是yuki,還是有人偽裝成她? 目的是什麼? 如果那真的是yuki,為什麼她死都不肯承認? 她說謊嗎? …還是,正如我說一樣,她給人洗腦了?!

    看著那閃閃發亮的電腦屏幕,我的心底裡打出了無數個問題;對我來說,這些迷團都給那條神秘的摩斯訊息還更需要迫切解決;無論發那條訊息的人是誰,無論他所謂的「help」是有多認真,與其去拯救這個素未謀面的神秘人,還倒不如先來解決了我跟yuki的問題,把我們先從這無盡的問號水潭裡拯救出來吧。

    此時,看似已經冷靜了下來,一直在旁站著的中年男人開口問道:

    「……佢話「help」,到底係咩意思?」

    聽罷,坐在一旁的睇波男子立即開口應道:

    「痴線! 人地都講撚到明話help,當然係想叫我地去打救佢啦! 唔通打黎just to say hi 咩,要say hi 既就唔打help,打hi啦,hihi!」

    即使我是如此的不屑於中年男子,聽到睇波男子如此無理,低俗的說話,還是不禁皺了皺眉。

    只見中年男子還是一臉認真的思索著,沒被睇波男子的話影響到:

    「…….奇怪…真係好奇怪,如果佢係想向我地求救,點解要打「help」,而唔打「s.o.s」? 既然佢識摩斯密碼,佢無理由唔識「s.o.s」架? 再者,如果佢真係想求救,點解唔直接開聲叫救命,而要轉轉接接咁去用摩斯密碼——」
    聽到這裡,坐在椅子上,拿著筆記本電腦的眼鏡青年也開始加入:

    「無錯,呢個問題,我亦一直好有疑問;呢位先生講得好岩,既然對方識摩斯密碼,點解仲要打「help」,而唔直接打「s.o.s」? 三短三長三短,等於「s.o.s」,相信就算係唔識morse code既普羅大眾,亦會通曉呢個common sense,何況係佢呢種識morse code既人? 需知道雖然好多人都知道有morse code既存在,但只有少數真係學過,又或者有解碼表係手既人,先會識得點樣打出黎;所以,我諗黎諗去,都係唔明白,點解對方會用「help」,而唔用「s.o.s」——」

    中年男子插話: 「唔通佢唔記得左? ……無理由啊。」

    眼鏡青年用食指托了一上眼鏡,道:

    「從最簡單,最直接既角度去分析,我地當然可以歸咎於對方或者係唔一時之間唔記得左,什至根本唔識「s.o.s」,當然,問題依然係度,點解一個人會識用morse code,但係又唔識用甚至「s.o.s」呢個咁廣為人知既求救術語? 呢個問題,真係百思不解,好唔make sense…」

    眼鏡青年頓了一頓,又道:

    「對於第二個問題: 既然對方係求救,點解唔直接出聲,而要用morse code? Likewise,用最簡單直接既方法黎諗,背後既原因,當然會係因為對方出唔到聲。會唔會,係因為對方比人監禁住,口裡面比人塞左塊布,所以先出唔到聲,要用敲morse code黎求救呢? 呢個諗法唔係無可能,而且,仲可以解釋埋點解對方會突然收線——因為監禁住佢既人返左黎,所以就要即熄機,唔比對方聽到聲…」

    說完,眼鏡青年又補充了句:

    「當然,即使係咁,仍然未能夠清楚解釋一切;例如,果種金屬既碰撞聲究竟係咩呢? 點解聽落去,會咁奇怪? 對方係係一個咩既環境比人困住,以致佢要用發出啲咁既聲既morse code呢————然後,above all,最重要既問題仍然係,對方究竟係咩人?」

    中年男子即時搶答: 「——有無諗過,係中大落車果四個學生,好似係…兩男,兩女。」 隨即望向小巴司機,似是在徵求他認同。

    對,我微微點頭;類似想法,我也曾有過。

    小巴司機擺出一副完全就在狀態外的臉,道:

    「…望住我做咩9野? 我渣車架乍喎,以為我真係過目不望咁把炮咩,邊個搭過我架車,只要佢係比左錢既,我仲點撚會記得啊屌你,你唔去問啲飛機司,邊撚個搭過佢架機? 低能。」

    眼鏡男子無視小巴司機的粗言穢語,繼續他的理性分析:

    「—唔成立,呢個可能性微乎其微。首先,就算係四個中大學生,點解佢地會有我地全部人既電話? 上網搵? 潛入電話公司睇? 有可能咩? 佢地連我地既樣都未必記得,莫講話我地個名,佢地點可能會搵到? 再者,由我地落車至神秘電話打黎既果刻,先至隔左幾個鐘頭,佢地邊有可能會立即做到咁多野?———呢個possibility,logically rejected。」

    說真的,我不明白眼鏡青年何解要那麼的中英夾雜。

    中年男子死不言敗,繼續猜:

    「…..咁你覺得,對方,會唔會係果位哥哥(指著我)講既果兩個「防毒面具怪人」?」

    眼鏡青年袒言回答: 「…….…唔知,真係唔知。應該係話,係暫時情況下,無論我係對打電話黎既人,定還是你地所講既「防毒面具怪人」,佢地兩者既真正身份,之間有無任何linkage,係呢個階段,真係出唔到咩結論住。」

    即使是不知道也不會死充,眼鏡青年果然是個冷靜、理性而又有禮的人;比中年男子好多了….

    此時,一陣熟耳的聲響,突然從四面八方傳入我耳中,嚇了我一跳…

    「—唔———唔———唔———唔———」

    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在動?

    驀地,我感覺到了褲袋裡的手機在震動著。

    我連忙把它拿出,看看是誰打來…

    此時,我看到了站在隔鄰的所有人,也跟我跟一樣動作: 正疑惑地從自己口袋裡拿出手機。

    手機震動聲怎麼會從四面八方的襲來? 難道…….

    我把手機拿起,看到那在閃動的屏幕上,來電顯示著的,正是那組神秘的電話號碼!

    說到曹操,曹操就到;才剛剛在說那通神秘電話的真正身份,它就立即打來,怎麼可能會湊巧得那麼恐怖!

    我們連忙把電話接通: 「……..喂?」 我神經質說應道。

    「喂? …喂?... 喂?... 喂?... 喂?... 喂?... 喂?.......」

    身旁的大伙兒,我們的毎一個,也跟我一模一樣的向自己電話應道;匪夷所思的畫面。

    拿著電話,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已在剎那間高速飆升來起來,血液流過,砰砰噗通的渾身在動;此刻,我的手心已再次浸滿冷汗。

    我看著眾人,都已拿著手機的大伙兒都緊張的互相打了下眼色。

    驀地,一如上次一樣,漸漸的,話筒裡的遠方慢慢傳來了股細弱的金屬碰撞聲…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

    ……..混身起了雞皮疙瘩,心裡毛毛的。

    一模一樣,這跟上前的聲音,一模一樣…

    拿著自己手機的中年男子也察覺到,大聲驚叫:

    「一樣架! 格格格格…..格…..格格……個pattern同上次一樣架,佢又係度講緊HELP!」 說罷,中年男子向話筒裡大喊: 「喂——你係邊個啊! 我地聽到你既求救喇! 你係邊度啊?.... Who——are——you——?」

    「On 9!」 我不禁在心裡暗罵。
    但見坐在椅子上的眼鏡青年保持著冷靜,一臉嚴肅;他趕緊把自己手機放到桌子上,調至揚聲器模式,把那金屬碰撞的聲音播放出來。

    我們眾人見到他這樣做,立即如法泡制,把自己的手機調至揚聲器模式———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

    頓時,茶餐廳內,四面八方都「直播」著電話內的金屬碰撞聲。

    眼鏡青年再次拿起電腦,在鍵盤上點了幾下,開了某個分頁,只見,一幅奇形怪狀的黑白圖片,從下而上的跳進裡電腦屏幕內——

    我靠近看了看,見到圖片上寫著一行英文標題: 「International Morse Code Translation Chart」。

    眼鏡青年雙手並沒怠慢,隨即又在鍵盤上點了幾下,於電腦裡開了另一個軟件出來: 「錄音帶」;眼鏡青年點擊了下,畫面上的紅色虛疑錄音帶開始慢慢滾動著,閃爍的顯示著一字: 「recording…」。

    此時,眼鏡青年把手機移近,然後從桌子上拿了一只茶杯,又執起了根不鏽鋼湯匙,一邊參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摩斯密碼表,一邊把湯匙敲在茶杯上,發出了「兵兵」的清脆聲音。

    「……你係度打緊咩?」 中男年人忍不住問。

    眼鏡青年提起左手,在直放在嘴唇上;中男年人看後回意,立即閉嘴;大家亦不敢發出半句聲音。

    眼鏡青年把左手伸至電腦屏幕上,緩緩的指著不同英文字母,似是在組織當中;右手則沒停下來,繼續用湯匙很有規率的敲打著茶杯。

    「乒兵...兵…兵兵兵兵——」

    我看著眼鏡青年的左手,在不同英文字母上轉移著,漸漸,我看到了個什麼…

    W—H—O——A—R—E——Y—O—U——

    WHO ARE YOU ?

    知道後,我不禁暗暗吞了一口口水,手心全是汗,實在是太緊張了;眼鏡青年,我佩服你,竟然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可以有組織的敲出摩斯暗號!

    然後…

    驀地,像是真的聽到了眼鏡青年的暗號,揚聲器中的金屬碰撞聲好像起了變化!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變喇,佢個pattern變左喇!! 佢聽到你答佢!!!」 中年男人興奮地叫道。

    眼鏡青年再次提起左手,在直放在嘴唇上;中年男人再次會意「收皮」,不忘小聲說了句: 「sorry…」

    「格…格格…格………」 聽著對方傳過來的暗號,眼鏡青年聚精會神的在對照著電腦屏幕上的解碼表,左手手指不斷在於不同字母間游走,指來指去…

    I——A—M——T—R—A—P—P—E—D——

    I AM TRAPPED.

    …什麼?! 這…這是什麼?!

    「………..佢係話…佢個名叫做Trapped,定係,佢真係比人trap住左?..」 中年男子還是忍不住的問了句。

    對到了此時此刻,這種人還是要搞「爛gag」,我是一點都不明白。

    難…難道對方真的給眼鏡青年猜中…給人監禁住了!? 給誰?!! 他給誰監禁住了!? 他自己又到底是誰?!!?

    眼鏡青年雙手沒有停下來半秒,左手再次對照著,右手不斷有規率的敲著…

    「兵兵…兵…兵兵——」

    W——H——E——R——E———

    WHERE ?

    看著眼鏡青年竟然可以如此奇妙與對方溝通著,心裡真想給個「大拇指」他,「like」!!

    就在此時,對方好像收到了訊息,金屬碰撞聲再次改變了…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眼鏡青年左手飛快在屏幕上對照著…

    I—N——A——T—I—N——C—A—N——

    …………………

    IN A TIN CAN.

    看到這一句,心底裡,頓時寒了一寒……………

    嗄??

    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這…怎麼可能?! 難道他是說,他真的被困於一個「TIN CAN」,一個鐵罐裡了嗎!!

    怎麼可能!

    驀地,腦海裡,閃過了個恐怖的畫面;畫面裡,極度黑暗中,一個男人被困於在一個狹小的圓形鐵罐,空間也只是剛好的能把他擠進,所以他整個人動彈不得;他的右手旁,有著一個沒剩幾格電的手機,男人的手一直在電話旁,敲著,發出「格格」的詭譎聲音……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就像他自己的笑聲一樣……

    不! …怎麼可能,這種不可能的事,只會在電影裡才有!!

    我輕輕搖了下頭,把這恐怖的畫面揮走。

    回過神來,眼鏡青年已在繼續敲擊,他還是一臉的冷靜,沒受半點影響。

    「兵兵…兵….兵——」

    D—O——Y—O—U——K—N—O—W——W—H—E—R—E——Y—O—U——A—R—E——

    DO YOU KNOW WHERE YOU ARE?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金屬碰撞聲再次改變,對方立即應道…

    I—T——I—S——D—A—R—K——I—N——H—E—R—E——

    IT IS DARK IN HERE.

    ……………

    「Holy shit…」 我心裡猛猛的叫了一聲…這是什麼鬼!

    此時,金屬碰撞聲又驀然轉換了下,發出著另一種節奏。

    眼鏡青年似是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突然變陣,急忙再次對解起來…

    H—E—R—E——I——A—M——S—I—T—T—I—N—G——I—N——A——T—I—N——C—A—N——F—A—R——A—B—O—V—E——T—H—E——G—R—O—U—N—D——

    HERE I AM SITTING IN A TIN CAN FAR ABOVE THE GROUND.

    嗄? 本來已是完全搞不懂狀況的我,此刻更加迷惑了…

    ……他到底在說什麼?

    ?

    「Sitting in a tin can far above the ground」??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被困於天空中? 難不成是很高的天空中?

    被困在飛機裡?!

    此時,眼鏡青年也似是疑惑了,眉毛皺起,一臉奇怪的思考著。

    相信沒有人,會能夠明白對方直在說什麼;難道…他是個瘋子?! 瘋子打給我們全部? 那裡來的瘋子?

    此時,金屬碰撞聲又轉換了下,突然發出著另一種的節奏;這次,是個熟悉的節奏…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

    此刻,連我也認得,這是最起初的那個節奏,「HELP」的意思;對方又在求救了。

    眼鏡青年重新始動,眉毛依舊皺起,雙手快速轉換著。

    「兵…兵兵….兵兵兵…兵…….兵兵——」

    H—O—W——C—A—N——W—E——H—E—L—P——Y—O—U——

    HOW CAN WE HELP YOU ?

    眼鏡青年把這句敲完,等待著—

    「………………」

    然而,對方突然沒了聲音,靜止了,留下那空曠的靜止聲…

    「……………………………」

    眼鏡青年皺著眉,慢慢閉上了雙眼。

    他聚精會神,傾耳側聽………

    中年男人突然跑出了句: 「點解無左聲既? 頂佢個肺,點解會無啦啦無左聲都有既?!」

    「頂佢個肺? 我頂你個肺就差唔多。」 我心裡想。

    眼鏡青年沒理會,繼續緊閉著眼睛,似是在聽什麼…

    「…………………………………………」

    還是一片空嗚………….

    然後………………

    眼鏡青年的頭突然微微一側…

    從遠至近…………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

    …………回來了! 對方回來了!!

    眼鏡青年飛快對換著密碼——

    C—O—M—E——A—N—D——R—E—S—C—U—E——M—E——P—L—E—A—S—E——I——A—M——D—Y—I—N—G——

    COME AND RESCUE ME PLEASE I AM DYING.

    看到這句,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對……

    這種「快來救我吧我快要死了」的憐憫口吻,簡…簡直就像小紅帽內那只大灰狠會講的話,在騙我們一樣…

    是個陷阱嗎…?

    沒等我再度細想,對方就已再度轉換了一組聲音——

    「格格…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格…格……———」

    P—L—A—N—E—T——E—A—R—T—H——I—S——B—L—U—E——A—N—D——T—H—E—R—E——I—S——N—O—T—H—I—N—G——I——C—A—N——D—O——

    PLANET EARTH IS BLUE AND THERE IS NOTHING I CAN DO.

    ................

    我的左邊臉頰彷彿冒出了點冷汗….

    ……這啥意思?

    未等我們詳細分析,揚聲器中的聲音卻突然傳來了轉變——

    自遠自近,熟悉的聲音…

    「——嗚———,嗚嗚—————,嗚————」

    即使這是我第二次聽到了這種火車「氣笛」般的細弱聲音,我的心裡還是充滿涼意,毛骨悚然…

    「—嗚嗚————,嗚——」

    然後,就在此時,一如以往地,「氣笛聲」突然消失了:

    「doo…doo…doo….」

    安靜了,一切又再次安靜了。

    一眾手機一同傳來那空白的電子訊號聲,毫無疑問,對方給掛線了。

    難道是,那所謂的監視著他的人,又回來了? ……他到底是誰?!

    「doo…doo…doo…doo…doo…doo…」

    我們面面相覷的互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逕自把手機揚聲器關上。

    「doo…doo…doo——卡!」

    茶餐廳內回復寧靜。

    中年男人看著,眼鏡青年,似是在等他的見解;眼鏡青年沉默著,似是還在想著什麼;眾人都沉默無言…

    此時,大家從眼鏡青年及筆記本電話旁退開,開始走回自己的座位,一一坐下;基於群眾壓力,我無法繼續若無其事地站著那邊,唯有慢慢的蹺過桌子,往彼端我自己的位子進發。

    一想到又要回到那恐怖的yuki身旁,我故意把本已緩慢的腳步更加拖下…

    此時,我經過了那油頭毒撚的座位旁邊;一臉嘔心青春豆的他,才剛剛坐下。我直要繼續蹺過的時候,我聽到了什麼把聲音…

    「.............」

    我轉身看著油頭毒撚,發覺他的嘴角正在喃喃自語的開合著;他在輕輕唱歌。

    這個時候還在唱歌? 我心裡奇怪…

    「…………………」

    我覺得他唱的歌詞很奇怪,卻又特別熟耳……我向他走近,想聽聽他到底在唱些什麼——

    驀地,一陣涼意於剎那間貫穿我全身,我整個人無可避免的抖了一抖;這…這…是什麼一回事…?

    油頭毒撚,正小聲的唱著一首節奏緩慢,曲風微微的帶點哀傷的英文曲子。

    「 This is Major Tom to Ground Control
    I'm stepping through the door
    And I'm floating in a most peculiar way
    And the stars look very different today 」
    聽著聽著,我全的皮膚都都起了雞皮疙瘩—

    油頭毒撚沒有發覺我在背後竊聽,繼續唱下去…

    「 For here
    Am I sitting in a tin can
    Far above the world
    Planet Earth is blue
    And there's nothing I can do 」

    「啊——!」

    我忘我的尖叫了一聲,油頭毒撚被我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倒,停止了歌唱,回過頭,眼睜睜的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解及驚惶。

    此時,大伙兒都被我莫名其妙的舉動吸引著,全都看了過來;坐在彼端的眼鏡青年,似是注意到什麼,目光極度銳利的盯著我跟油頭毒撚。

    我顧不得那麼多,大聲向油頭毒撚問道:

    「你…你係度唱緊咩野?!…點…點解會同果個電話既message,一模一樣!!」

    油頭毒撚確實被我嚇倒了,擺出一副毒撚應有的支支吾吾,不敢講話的調調,以及,他那自以為腼腆的臉 (在他這副尊容下,再腼腆的都應被稱為嘔心)。

    油頭毒撚思考了良久,才尷尬道:

    「……你地唔知咩..?...呢…呢首係David Bowie既經典作,Space Oddity。」

    我不能相信自己到底聽見什麼,目瞪口呆的看著油頭毒撚;坐在彼端的眼鏡青年神色緊張地站了起來,一同盯著他。

    這下,油頭毒撚才一臉不好意思地補充:

    「……係啊…David Bowie 1969年作,超經典,好好聽,歌詞亦都好有意義,講一個太空人執行升空任務之後,發生左意外,同地面失去聯絡,最後,個太空人只可以係無盡既宇宙入面,不斷漂浮;望住地球,愈來愈遠….」

    此刻的茶餐廳內,除了油頭毒撚自己本身,相信我們一眾的其他人,臉上都是那統一的驚愕表情。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49:38

    18.

    「Ground control to Major Tom…
    Ground control to Major Tom…
    Take your protein pills and put your helmet on…」

    1969年7月16日,當地時間上午9時32分,美國太空總署的太空船「阿波羅11號」在為於佛羅里達州東岸的甘迺迪太空中心裡升空,載著以Neil Armstrong為首的三位太空領航員,在一百萬名現場群眾的眼前點火,徐徐離開地平線,執行人類史上第一次的載人登月任務。五天後,也就是7月21號,國際時間2點56分,在太空艙成功著陸的6小時後,首席領航員Armstrong終於穿著厚重笨拙的太空衣,扶著登月艙的階梯緩緩爬下,幾近電影慢動作鏡頭般的踐踏在黃黃白白的月球表面上,成為了「全人類的一大步」。

    時間回到太空船發射前的5天,也就是1969年7月11日,正當太空船還在進行最後的技術查驗時,在同一條地平線上,英國傳奇歌手David Bowie也乘著「阿波羅11號」的登月熱潮,發表了那將會影響他一生的搖滾曲子,Space Oddity。

    在事後的各個訪問中,David Bowie表示,創作此曲子的靈感,乃是來自Stanley Kubrick電影《2001太空漫遊》中的一幕。當然,Space Oddity的歌詞,正如油頭毒撚他解說,是個關於太空人Major Tom乘坐太空船升空的故事,與超科幻的《2001太空漫遊》還是有點出入。歌詞中,Major Tom從升空到真正的進入太空,都與地面上的太空總署緊密連繫著;Major Tom在太空船中吞下營養劑,戴上頭盔,穿上太空衣的進行太空漫步,這一舉一動,都叫他成為了地面上各份報紙爭相訪問的大紅人。

    直至歌曲最後,歌詞講述機件突然短路,Major Tom與太空總署失去了聯繫,控制不了太空船,只能夠無坐的繼續坐在那銀鐵色的太空船內,看著窗外那愈飄愈遠的蔚藍地球;於無限的寂靜中,暗暗慨嘆。在最後一條與太空總署的通話裡,Major Tom無助地說了句: 「Tell my wife I love her very much she knows」

    「 For here
    Am I sitting in a tin can
    Far above the world
    Planet Earth is blue
    And there's nothing I can do…………」

    And there's nothing I can do…
    And there's nothing I can do…………

    我細味著歌詞最後的一句,嘗試幻想著,當歌曲中的那位太空人知道自己永遠再也不能回家,自己一個坐在太空艙裡,看著浩瀚宇宙,四周一片靜謐;那種什麼也作不了,只可等待死亡來臨的感覺,是會有多孤獨,多無助…?

    想到這裡,我不禁抖了一下。

    這本來是首帶著點點英雄氣概的科幻搖滾名曲,可此時此刻,卻被我想得如此陰森可怕,如果David Bowie還沒消失的話,大概會特意飛來香港,把我大揍一頓吧。

    我把手機上從維基下載過來,關於David Bowie及Space Oddity的資料分頁關閉;把手機鎖上,「喀」一聲的放回在桌子上。

    我深深吐出了口氣,陷進了那幼幼的茶餐廳椅子裡;腦海裡,無數個疑問,猜測與可能性在快速的晃動著,嘗試對剛剛發生的事,組織出一個合理的推斷來。

    桌子中央,油頭毒撚的手機依舊被調在播歌模式裡,揚聲器不斷LOOP著這首Space Oddity。

    圍著桌子而坐的大伙兒都沉默不語,各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相信他們都是跟我一樣,在查看在關於Space Oddity的背景;畢竟,我們這群不聽外語歌的普羅大眾,極其量,也只會聽過那個什麼bowie的名字;除了把其錯誤的與「男人心一字馬」林保怡拉上關係外,我們對這首曲子,都是聞所未聞。

    良久,坐在自己位子上,緊閉著雙眼沉思的眼鏡青年,終於站了起來,把油頭毒撚的手機拿起,關掉Space Oddity,再繞過桌子,走到油頭毒撚的身邊,把手機歸還給他: 「唔該哂…」

    油頭毒撚不知所措的道: 「…唔…唔洗客氣。」

    真是個不知所謂,欠缺社交技巧的毒撚,嘔心。

    此時,中年男子也站了起來,向大家問道:

    「大家有無咩諗法……?」

    眾人無話,包括眼鏡青年,也都只是眼睜睜的看著他,中年男人見沒人回應,唯有獨自死橕下去:

    「對方究竟係咩人? 點解要用果首咩野space…odd…odd,唉,即係果首歌啦,點解要用果首歌黎同我地講野? 唔通對方就好似歌詞講一樣,係太空入面漂浮,想我地去救佢?! 唔通…佢就係果個咩major tom? 無可能! 對方既目的,會唔會真係只係求救咁簡單?......由佢唔講野而要用摩斯密碼,到唔打s.o.s而要用help,到家陣唔直接同我地講野,剩係識用啲例子答我地,咩space oddddy,大家唔覺得,好奇怪既咩?」

    說罷,中年男人似是想我們回答他一樣,停頓了下。

    其實,我很想跟他說,他想到的,在座的毎一個人也同樣想到,用不著一想到什麼,就衝出來不斷的裝領導。

    反而,我倒想聽聽聰明的眼鏡青年,會有何見解。

    只見眼鏡青年托了下眼鏡,感慨道:

    「…完全唔make sense,呢一切一切都完全唔make sense。無錯,既然對方求救,點解唔直接講出黎,而要攪咁多野? 係呢一刻,我什至唔清楚,到底space oddity係唔係同背後既迷團有關? 定還是,只係對方想講出黎,誤導哂我地——?」

    我即時插話: 「——嗯,所以你講緊,呢個有可能係陷阱?」

    眼鏡青年點點頭:

    「…無錯,的確有咁既可能,但如果佢係陷阱,對方會係咩人? 唔通,就係你所提及過既防毒面具人? 只不過,如果佢真係一個陷阱,點解要攪得咁隱瞞呢? 想做陷阱當然係想trap我地,得到某種好處,但宜家佢連自己既exact location都講唔黎,只叫我地去rescue,我覺得,呢個唔似係陷阱。」

    嗯嗯,的確有理,我點著頭,以表認同;眼鏡青年繼續說:

    「——防毒面具人究竟係咩人,我地到呢刻都唔clear;佢地到底係奸定忠? 善意定係惡意? no idea。係呢個大前題下,我地出唔到任何結論,更無辨法証實到佢地同呢個神秘電話有咩關係,定還是完全無關。」

    中年男子答道: 「即係有可能,打電話既人,係第三者,係一個新既,完全未知既人?」

    眼鏡青年點頭,道: 「無錯,個人黎講,我係偏向於呢個possibility—」

    說罷,眼鏡青年瞟了瞟手上的碗錶,回頭向茶餐廳內側的廚房方向看了看,搖搖頭道:

    「唔得,完全分析唔到………入去整少少野食先—」

    聽罷,中年男子立即一臉開心的說: 「食啊食啊,你黎左咁耐都無食過野,我地呢度好FREE架,自己入去整就得,我地都係咁。」

    說罷,中年男子「吃吃」笑了一下,看著眼鏡青年消失在廚房與廁所間的通道中。

    我皺起眉頭,對眼鏡青年的分析有點兒失望。

    的確,也許我對他是過於期待,畢竟,現在所知的事情也少之又少,無法作出全面有理據的推斷,也是人情常理。

    想著想著,我也覺得有點餓意;我看看自己電話上的時間,「5:30」,原來我們已在追裡待了兩個半小時;除了那幾個雪芳蛋糕外,想起我整天也沒吃過什麼東西,難怪肚子會突然餓了起來。

    我離開坐位,走到茶餐廳前方,於收銀台旁邊的麵包櫃上,取了兩片蘋果批,站著吃;這蘋果批算是這茶餐廳的「鎮店之作」,門外玻璃窗上都貼滿了對此蘋果批的介紹,各路混飯吃的所謂「美食家」也來說一句好吃。不過,似乎是沒有廚師烤出新的蘋果批,這些都已經放了一整個晚上的蘋果批都冷掉了,吃起來特別覺得硬。

    我咬著不太好吃的蘋果批,佇足在玻璃窗前,看著街外境色。

    下午5點半,基於現在還是冬天的緣故,外面已是半黑了起來。

    我嘴巴不斷的咬食著蘋果批,任由雙眼隨意的轉移著焦點。我看著空無一人的鄉事會路,看著對面馬路空無一人的政府綜合大樓,看著這邊馬路空無一人的行人道,以及那高瘦的燈柱——

    ——慢著! 那是什麼?

    我出盡力氣把雙眼焦點放在那根高高瘦瘦的燈柱上,聚精會神…

    燈柱上,兩塊燈罩中間,「T」字位的頂端位置上,那點銀銀白白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印象中的燈柱,幹嘛好像有點分別,好像…….沒有這部份…?

    ——此時,我聽到後方的中年男人又在發表什麼偉論,強迫著大伙兒去聽他講話。

    ——只聽見yuki用她那溫和有禮的聲音 (此刻其實是讓我有點介懷的聲音),逕自說了聲 : 「我去個toilet先」,然後,就是一陣自近至遠的腳步聲。

    ——中年男人大聲說道: 「……我覺個問題可以分為幾個層次黎分析,第一,我地處緊既呢個無人既世界,到底係咪我地原本——」

    此刻的我無暇理會這些瑣事,我搖了搖頭,再次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回那條燈柱上…

    那銀銀白白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那形狀似圓圓,直徑大約是三、四吋的圓形東西,猶如一餅銀色外層的蛋糕,就這樣的置在了那燈柱的「T」型位置的最頂端,放在兩塊燈罩中間……那…到底到底是什麼……?

    奇怪,我怎麼完全不記得,一根普通的燈柱是有這樣的一個部份…

    ………有嗎?

    那剛才我來的時候,那時候燈柱上已經有這東西了嗎? 難道是我騎腳踏車太快,沒注意到?

    此時街上的夜幕快要低垂,昏暗的我無法把那東西看清。

    無意中,一直側著身子的我動了幾下腳步,身子整個環向的移開了一點點,可我還繼續拼命的死盯著那銀白色東西;我這才發現,原來從這不同的角度看來,那銀白色的圓形東西,要比我剛才所在的位置看去,更亮,感覺更圓滑。

    難道那塊銀白色的東西,外層是個類似於金屬質感的物料,所以才會反光?——
    一想到「金屬」這詞語,不知怎的,腦海裡突然出現了剛才歌詞中的一詞: 「Tin can」…

    驀地,一句歌詞崩進了我腦海裡…

    HERE I AM
    SITTING IN A TIN CAN
    FAR ABOVE THE GROUND

    …………嗄?

    難…難道,那神秘電話所說的,就…就是這東西? 想到這裡,我心裡不禁一陣的毛骨悚然。

    我看著那銀白色的圓形反光物體,腦海裡一片混亂。

    「Tin can」,「Far above the ground」———這兩項東西也都完全吻合!

    .......難…難道,那神秘電話所說的,真的是這個…?!

    那….是有人被困在裡面了嗎….!?

    腦海裡又出現了那個恐怖畫面,一個男人給困在了個密封的黑暗鐵罐裡,動彈不得,剩下手指頭可以不斷的在敲摩斯密碼,詭異的「格格」聲………

    AND THERE’S NOTHING I CAN DO…
    AND THERE’S NOTHING I CAN……DO..

    不,不可能!

    正如我想講,那個圓形物體,才不過是三至四吋的直徑,整塊東西體積還不到一個正常男人的一半,怎麼可能會把整個人都塞得下進去!?

    不,這太荒謬可笑了,一定不可能! 我嘗試冷靜下來,慢慢分析。
    ——就在此時,我注意到那根燈柱後面的下根燈柱,同樣位置上,也出現著某道反光的物體———

    嗄……? 難…難道,這條街上的所有燈柱,也有這東西?

    我連忙轉身察看,發現街道上的毎條燈柱,也都設置著個一模一樣的銀色圓形物體———

    ———閉路電視?

    ————有人正監視著我們?!!

    我立即轉身,向背後還在聽著中年男子去高談闊論的大伙兒叫道: 「喂—大家快啲過黎睇下————」

    可惜,就在此時,茶餐廳後方,傳來了一陣突如其來的尖叫聲,淒厲地把我要講的話都完全蓋下—

    「啊—————————!」

    我轉身觀看,只見一女人站立在茶餐廳後方,廚房與廁所間的通道上,驚懼地高聲尖叫著——

    Yuki ?!

    驀地,某種不安的預感在我腦海裡閃過,我沒有再站在原地慢慢思考,而是本能的拔足狂奔,繞過桌子,往茶餐廳後方快速跑去——

    難道是……................

    「啊————————————!」

    Yuki左手掩蓋著嘴巴的繼續尖叫著,右手則顫抖著的,指向廁所對面,廚房門內———

    我來到Yuki身旁,把她推開—

    一陣劇烈的燒焦味,伴著滾滾黑煙,從廚房裡突然湧出——

    「……咳…!」 我被那濃烈的氣味嗆到了,我強忍著淚水,徑自往廚房裡看進去——

    HOLY SHIT……………

    看到那恐怖畫面的一瞬間,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抽了下,心裡感到無比寒意….

    此時,中年男子與睇波男二人也急忙趕至;他們站到我身旁,一同往廚房裡看去…

    「屌!—咳…咳..咳..咳……」 他們也給嗆到了;一臉驚愕的看著我們面前的畫面—

    濃濃黑煙從廚房裡的爐灶位置湧出;熊熊烈火,什麼東西正被猛烈的不斷燃燒著——

    從我站的角度看去,我當然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

    只是,此刻驚惶的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雙眼所見的事實———

    只見廚房裡,一個年青男人正屈膝跪於爐灶前的階磚地板上,似是失去了知覺,動也不動——

    …………眼…眼鏡青年——

    他的雙手隨意打開,上半身「俯伏」在爐灶上,非常貼近火源———

    而那人的頭部,此刻,正不偏不倚倒放在了爐灶上面,給猛烈的火焰,不斷燃燒著————

    「嘞…嘞…嘞…嘞嘞…嘞…嘞…」

    正給慢慢燒焦掉的「頭部」,發出了一種燒烤時常會聽到,食物表層正漸漸「爆裂開」的微弱聲響——

    剎那間,我感到一陣難以抗力的嘔心感———

    我顧不了那麼多,連忙轉身,把我身後三人都一拼推開;我向左轉去,拔腿就跑。

    我知道在這茶餐廳後方,就在這廚房跟廁所的後面,有一頁後門可以打開,通往鄉事會路後面的停車場。

    終於,我跑至後門,「嘭」的一聲把它大力摔開,跑出停車場;我還沒時間去深深的吸一口氣,嘔吐物已是不能制止的從我口裡滾出——

    我彎下身子,不停的往行人道上嘔吐——

    我不斷的吐,不斷的吐,直到我有種誇張的錯覺,以為自己連五臟六腑也一拼吐了出來,身體才漸漸平靜下來。

    「………」 我用手背擦了擦口角,深深地吸了口氣,閉著雙眼的喘息著——

    得救了………我暗暗想道。

    直至我把緊閉著的雙眼再次張開,我才發覺——

    就在我前方不夠兩米處,一個穿著深黑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那邊,看著我。

    他臉上,正帶著一個長長的,猶如豬鼻外形般的,黑色防毒面具。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50:33

    19.

    我呆呆站在原地,與那穿著骨整西裝,頭戴黑色豬鼻形狀的「防毒面具人」對望著;體內那股驚惶及寒意,早已催至頂點;只在短短二十秒內,我已把二十秒前見到眼鏡青年屍體的那種嘔心及恐怖的感覺,完全置諸腦後。

    因為,我知道,此刻站在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恐怖。

    終於,証明到那天晚上與「yuki」走回家時,我所看到的絕不是自己幻覺,而是真確存在的東西!

    我沒有繼續呆滯,而是快速的把自己思緒調整過來,警戒的看著前方。

    「防毒面具人」還是不動,雙手平放於身體兩則,頭上的黑色防毒面具不偏不倚的對著我,他無疑是在觀看著我沒錯。

    我嘗試向他面具上,眼睛位置的那兩塊玻璃圓孔看去,可因為過於昏暗與反光問題,還是看不到他雙眼,看到的,只是兩道無盡似的漆黑。

    此時,背後傳來什麼聲,相信是中年男子與睇波男,他們也推門走了出來;我沒有懈怠,更沒回頭,而是繼續警戒的看著面前的「防毒面具人」。

    「…….嘩頂!」 我聽到了睇波男的尖叫聲,相信他是被眼前突如其來的神秘人嚇到了。

    就在此時,我看到那神秘人的面具側了一側,似是注意到我背後二人的出現,轉移去看著他們。

    「——係機會!!」 我心裡暗叫一下,整個身體重心瞬間放前,提起右腳,向「防毒面具人」衝去!

    今晚不拆下你的面具,我不叫游梓池!

    「防毒面具人」好像沒預料到我有這著,整個人都慌了一慌 (從肢體語言上看來);他連忙往後退開了幾步,右手往西裝內側探去,似是在尋找什麼。

    下一秒,我已來到他面前,快要撲倒在他身上——!

    隱約間,我看到了,他的手上好像多了一根淺綠色的金屬棒子……

    驀地,一陣濕潤,粘粘的透明液體,似是給什麼噴射出來似的,快速灑在了我臉上;剎那間,我感覺到空氣中有一陣寒氣,向我臉上襲來。

    透明液體打在我的臉上,液體超級超級的冰,冰得讓我快要懷疑,噴在我臉上的是一顆顆的冰塊,而不是那似霧卻又似水的「液體」。

    「——啊!」 因為太冷的緣故,臉上出現一陣刺痛,我本能的驚叫了一聲。

    我立刻伸出右手,嘗試把臉上的透明液體抹去;我這才發現,那透明液體帶著粘性,什至把我雙眼眼皮都粘著了 (感覺有點像剛塗完眼科藥膏,粘粘的),要硬著頭皮的把雙眼睜開,才看到東西。

    我這才發覺,本來已是站於臉前的「防毒面具人」,已趁著剛才襲擊我的幾秒空擋,拔足逃跑,身影在幾米外晃動。

    不成! 一定要把你抓住!

    我沒有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浪費時間,而是立即動身,向「防毒面具人」追去。

    此時,我聽到了背後傳來了兩把人聲,是中年男子與睇波男:

    「我地都追——!!」

    我邊跑邊望向身後,只見中年男子與睇波男從茶餐廳後門衝出,跟著我方向跑來。

    此時,我聽到了茶餐廳後門,傳來了睇波女的叫喊聲:「唔好去啊老公! 唔好去啊!! 會死架!!!」聲音愈飄愈遠。

    隨即聽到,緊隨在我後面的睇波男叫聲: 「唔會有事啊! 你返入去! 殺人凶手黎架,女人識春咩——係度等我返黎!!」

    我邊跑邊回頭向他們二人大聲叫道:  「快啲! 唔好比條仆街走甩!!」

    說罷,我邊跑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跌跌墜墜的從聯絡冊中找到了個電話號碼,撥出。此時,我們已追隨著「防毒面具人」的身影,從後巷鑽出,離開了茶餐廳後面的停車場,沿著寶鄉道,往寶鄉橋方向跑去。

    「doo doo…doo doo…」 電話裡,傳來了等待對方接聽的電子訊號聲。

    「快啲聽啦仆街!」 我罵了出來。

    「doo doo——」

    終於,對方接聽了——

    「——喂?」 小巴司機的聲音充滿不安,還在茶餐廳的他,大概也知道了什麼狀況了吧。

    「喂! 我地宜家追到寶鄉道喇! 你快啲渣過黎——你今日有無渣架小巴黎啊!?」 我大聲叫道,懶理已跑至氣來氣喘。

    「—嗄? 你係邊個? 無啊,我無啊——」 小巴司機無辜應道。

    「仆你個街係我啊阿池啊睇來電顯示啦仆街有車都唔撚渣黎仆街啦你!!」 我快速罵道,立即掛掉。

    掛電話前,我聽到了小巴司機在另一頭罵回來: 「仆街無啦啦打黎點撚知啊,佢地問你地三個去撚緊邊度啊仆你個——」

    我把電話放回褲袋,再次把步伐加快; 此時,中年男子與睇波男已漸漸追了上來;我們三人開始平排,嘗試加速,向「防毒面具人」追去。

    「防毒面具人」腳力甚好,一直沒見他有慢下來的跡像,只見他身影晃動,兩手在旁不停前後的揮動著,腳步快;我們與他,還是一直的保持著大約十米距離。

    此時我們已經跑過寶鄉橋,過了林村河,一直沿著安祥路往前方跑去。

    一路上,我彷彿聽到跑在前方的「防毒面具人」在說些什麼;可他戴著面具,隔擋了聲音,加上我們之間的一段距離,始終,我還是聽不清他到底在講什麼,以及在跟誰講——

    嗯?
    難道,他是在求援—?

    「頂!!…條友…點解可以咁撚快…!」 跑在我右邊的睇波男氣來氣喘道。

    「…無論點…都一定唔可以比佢走甩…!!」 我邊跑邊大聲回應,臉上已是滿頭大汗。

    「……一定要捉住佢! …問清問楚!!」 跑在我左邊的中年男人也和應道。

    「防毒面具人」一直沿著安祥路向前直跑,經過了文娛中心,經過了大埔舊墟公立小學; 來到位於柏斯琴行對出的那個紅綠燈位置時,卻突然往左轉,跑進了安浩里,向八號花園後面的那個舊墟公園飛奔過去。

    我們也立即轉左,緊追不捨,在後方遙遙咬著。

    空無一人的安浩里內,在那橘黃色的街燈下,氣氛詭異;此刻我已把全副心機都投放在自己雙腳的步伐上,根本無暇再去研究,查看這裡的燈柱,是否同樣有著那種銀白色的金屬裝置。

    「噠噠噠噠噠噠——」 我們四個人,一前三後,響亮卻凌亂的腳步聲在安浩里內回蕩著。

    「——你同我停低!!!」 即使知道是完全沒用,我還是用聲嘶力竭的向前喊了一聲。

    「——係啊停低啊仆街!」

    「——唔好跑啊你個殺人凶手!!」

    大概是給我感染到,身旁的二人也同樣叫嚷了起來。

    當然,正如八十後包圍立法會一樣,無論是單人在呼喊,還是萬人在狼嚎,對方也決不會因為我們叫喊的人數,以及其強勁的霸氣,而站出來面對市民,或是停下來給我們抓的。

    這時候,我們已跑進了舊墟公園內。

    舊墟公園內街燈稀少,樹影婆娑,一切都昏暗非常;突然,「防毒面具人」跑進了某條彎曲曲的公園小徑中,消失在棵大樹後。

    我們當然沒有停下腳步,馬不停蹄的追上;小徑十分狹窄,只能給一人同時通過,我們三人唯有結束橫排陣形,一個接一個的跑進那小徑中。

    我喘著氣,一馬當先的衝進了小徑內。

    「小心,入面好似好黑!!」 身後的睇波男提醒。

    此時,跑在最後的中年男子突然提議: 「我熟呢個公園! 我係隔離包抄!!」 說罷,他已逕自跑開,消失在另一方向。

    但願中年男子是真的熟悉這公園!!!

    我跑在紆迴曲折的公園小徑裡,四周一片漆黑。我跑上了幾級階梯,向左又向右的轉了好幾次彎,還是不見「防毒面具人」的蹤影——

    「嘭喇——!」

    前面突然傳來了一聲響叫,像是什麼東西跌在了地上。

    ?!

    什麼事?!!

    我趕緊過了個彎,跑上前看個究竟———

    黑暗中,我看到了小徑中央是一團黑影,似是人又不似是人;我停下來細看,發現「防毒面具人」正側卧在石板小徑上,地上似是有什麼東西把他絆倒了。

    我沒有繼續細看,而是把握機會,快速衝上前把「防毒面具人」抓著——

    「防毒面具人」見到我,正想起身逃跑,卻已是來不及,給我壓在地上。

    此時,小徑另一端傳來了把熟悉的聲音: 「喂——我係度啊! 你地係邊呀!?」

    是中年男子! 他真的從後面包抄了!

    我連忙大聲應道: 「我地係度啊!! 我地已經將佢捉住左喇! 你快啲黎幫手!——」

    「防毒面具人」不斷掙扎,嘗試再次逃走;我連忙向後叫喊,道睇波男過來幫忙: 「喂,你快啲過黎幫手壓住佢啊—!」

    睇波男火速來到我身邊,正要彎腰幫忙制服「防毒面具人」,卻突然停下了動作,指著地上——

    「——你做咩啊,快手啦!」 抓到對方,我直處於抗奮狀態,顧不得客氣不客氣的責罵了句。

    我決不可以到來這地步,才把「防毒面具人」給逃跑了,我不可以!

    微弱的燈光下,只見睇波男的臉突然變得非常害怕,一臉驚慌的指著「防毒面具人」背後的地上,顫音道:

    「……你….你睇下先啦……果啲….係咩…咩黎架……….」

    我連忙回頭察看,跟著睇波男指向的位置望過去———

    地面上,躺著了團什麼東西, 那是剛剛把「防毒面具人」絆倒了的東西——

    鑑於實在是太黑的,從我的角度根本是看不清楚,於是,我便伸手過去,摸了一把———

    指頭瞬間感到了種柔順的觸感,似是很多長長的細絲混集在一起的感覺——

    頭髮!

    我嚇了一跳,整個身子急彈了下,卻又想到身下正壓著「防毒面具人」,連忙坐定,繼續使勁把他制住。

    可我剛剛的手指的那一撥,已把那把黑黑的頭髮掃開,露出了低下的東西——

    一雙深黑色的眼睛直瞪著我——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

    慢著,這女人——這—該不會是——

    LV長髮港女!

    此時,遠方傳來了「噠噠噠噠」的腳步聲響,中年男子也終於來到了。

    他先是急步跑了過來,他氣來氣喘的趕到我身邊,幫助我一起制著還在不停掙扎的「防毒面具人」;然後,他也看到了地上的長髮港女——不,應該是,長髮港女的屍體。

    「…嗄!」 中年男子同樣受驚的嚇了一跳。

    這時候,我才大著膽子,往長髮港女頭部以下的全身看去——

    或許是死了一段時間,眼睜睜的直瞪著前面,死不眼閉的長髮港女的皮膚都已變得灰灰紫紫的;重點是,頭部以下,除了這種灰紫外,還是一片灰紫;身上什麼其他顏色的衣物也沒有,因為,根本就一件衣服也沒有—

    這是長髮港女的裸屍。

    「點…點解佢會係度既…」站在背後的睇波男恍惚問,他似乎給嚇得不輕,一副還是愣住了的聲音。

    這畢竟是我一小時內看到的第二條屍體,我嘗試控制著自己情緒,冷靜道:

    「唔知——應該都係比呢條友殺架喇,我諗問佢,就咩都一清二楚喇—」

    我看著地上給我們制服住的「防毒面具人」,怨恨道: 「就係你條仆街,原來連續殺左兩個人,仲想走——走啊! 我睇你走得去邊啊,仆街——!!」

    說罷,我連連在「防毒面具人」肚子上撃落了數拳。

    「啊——啊—」 戴著防毒面具的男人叫痛喊道;防毒面具似是隔了音,以至男人的叫聲也有一種給「罩」住了的感覺。

    「——我地快啲除左佢個面罩,睇下佢究竟係邊個仲好啦——」中年男子顫栗道。

    「——岩啊,快撚啲除左佢舊野落黎啦——問下佢其他人去撚哂邊度! 點解全部人都唔見哂——!」 站在身後的睇波男附和。

    我先用腳膝把「防毒面具人」繼續壓著,與身旁的中年男子一齊按住,確保他再沒有方法可以掙扎逃走後,才動手往他的防毒面具模去。

    我沒有戴過防毒面具,不知道防毒面具應是如何戴上,和脫下的。

    我只憑直覺的向他頭後摸去,嘗試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扣子之類的——

    坐在小徑上,四周除了頭頂樹葉擺動的聲音,一切都靜得可怕;此時此刻,看著這塊黑漆漆,兩小一大的圓形面孔,我不禁感到了種毛骨悚然———

    從他的眼睛位置,兩塊細小的圓形玻璃看裡去,我看到了兩對黑白的眼睛,眨動著——

    那雙眼睛給我的感覺——很年輕————

    然後,我的雙手終於在他腦後,頭髮之間,摸到了個類似是扣子的物體,總共有三個。

    「啪——!」 我把第一個扣子應聲打開,立即繼續向下摸去——

    「啪———!」 我把第二個扣子也打開,這時,那男子似是十分驚慌似的,頭部猛烈搖動了起來———

    「哼,知驚喇咩,食撚屎啦你,快啲開埋佢個爛鬼面具佢—!」 睇波男說道。

    男子似是極度驚慌,頭部不停的左右擺動,嘗試阻止我把他面具脫下。

    「唔撚好毓啊——!!」 說罷,睇波男在神秘男子的腹部猛烈踩了一腳——

    「啊—」 男子應聲叫痛,頭部停止了擺動。

    我立即把餘下的一個扣也順勢把開——

    「啪—————!」

    此刻,我感覺到男子的防毒面具鬆了一鬆,似是已經完全解鎖了。

    我不再等,伸出右手就是把他面具扯下———

    「…………!!」

    此時,男子卻突然講了句話,讓我嚇了一跳,右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他說什麼?

    「…………!!!」 他又說了一遍,隔著防毒面具,聲音仍見聲嘶力竭。

    我聽不清楚,我看著旁邊的中年男子,他也搖了搖頭——

    「…………!!!!!」 男子又說了一遍,這次,他是用喊的。

    然後,就在此時,我終於明白到為什麼我老是聽不清楚了……

    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語言………

    男子說的是日文。

  • 是但求其冇所谓

    是但求其冇所谓 (但愿你赞) 2013-07-18 16:51:33

    20.

    神秘男子一直用日語叫嚷著,身體不斷上下掙扎,似是對我們快要拆下他的防毒面具的這個事實,感到非常非常懼怕。

    「喂你地識唔識日文—」 我沒抱多大期望的向兩位同伴問道。

    如我所料,中年男子與睇波男也一致回答: 「唔識啦緊係—!」

    我嘆了口氣,繼續使勁壓著神秘男子,防止他逃脫;口中向他大喝一聲 : 「STOP MOVING, OR WE WILL KILL YOU!」

    「…………………!!」 男子恐懼叫道,嘰哩呱啦的說了一連串我不會聽懂的日語句子。

    「唔好理咁多喇,快啲除左佢個罩先啦—」 中年男子在旁提醒。

    「係囉,快啲打開佢,睇下條友係邊個先!—」站在背後的睇波男同意道。

    好,且讓我扯下你的假面具!!

    我伸手向防毒面具表面摸去,基於我早已把它背後的三個扣子解開,面具失去了固定,現在看起來已是非常鬆弛,無助的平放在男子臉上,猶如隨便觸碰就能夠把它移位。

    我把手指指頭固定著防毒面具,使勁舉手往後拉,「啪」的一聲,防毒面具就這樣的被我從男子臉上扯下;第一感覺,是防毒面具原來還蠻重的——

    「—登燈燈凳——各位觀眾,一切既迷團都解開喇—!」 睇波男子自以為好笑的在後方說道;我和中年男子沒作理會,逕自察看扯下了防毒面具的男子的臉——

    睇波男人所講的「一切迷團都解開了」並沒實現,因為這張面具下的臉,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我們不認識的人。

    男子比我想像中還要年輕,大約是二十五六歲,頭髮烏黑,臉頰清秀白淨,有著一塊很乾淨的臉;脫下防毒面具的那刻,男子閉起了雙眼,皺起眉頭,嘴巴合上,臉上肌肉都拉得緊緊的,一臉辛苦,就像是很怕會與外來世界接觸到。

    當然,這些都不是男子臉上最引人注目的特徵,假若此日本男子某天給通緝了,警方的通告拼圖上,就算是包涵了以上男子的所有特徵,相信也只會是放在第二行的其次,原因,是因為男子臉上有著一個超級顯而易見,一看就會深刻記住的印記——

    男子臉頰的正左方,鼻樑旁邊的左邊位置,那白晢的皮膚上,有著一個半塊手掌般大小,猶如「澳洲大陸」般形狀的,深紅色胎記。

    男子相貌本來不差,雖說不上英俊,卻絕不算難看;可無緣無故的一塊紅色胎記,就這樣的印在了他的臉上,任誰看到,也會有種說不出的突兀感,心裡惋惜之餘,也會暗嘆: 「幸好我媽媽沒把我生成這樣!」

    對,正常來說,看到這樣的一個胎記男,我大概會有以上的這種口賤想法;可不知為什麼,大概是今天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情了吧,才剛看到了這胎記男的臉,突別是看著那紅色的胎記,我頓時出現了種異樣的感覺,說不出般奇怪——

    這種突兀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呢?....

    「……………!!」 男子一直大聲叫嚷著日語,始終不肯張開眼睛,似是十分害怕。

    「佢係邊個?」 看了面具背後到底是何方神聖後,中年男子奇怪問道。

    我當然不會有答案,為了尋找答案,我直視男子,用英語大聲叫問:

    「WHO,ARE,YOU?!!」

    「…………………..!」 男子再次嘰哩呱啦的嚷了一句,十分激動;可無論他是不是在回答我的問題,我們都不會聽懂;一次不行,我鍥而不捨的繼續嘗試:

    「WHO,ARE,YOU!? WHY,YOU,KILL,US!?」

    我指的當然是眼鏡青年及LV長髮港女,我始終搞不懂,為什麼要殺害我們?! 難道是日軍再侵華嗎? 全香港的人都給他們殺死了嗎? 到底是什麼回事?!

    此時,隔鄰的中年男子,也開始激動的向日本男叫問了起來:

    「WHERE,IS,EVERYBODY!? WHERE,ARE,THEY!? JAPAN?!!」

    「…………………..!!!............!!」 男子「回答」。

    不成! 這樣下去,根本溝通不了,我們決不會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白白浪費了一個抓住敵人的機會!!

    就在此時,我聽到背後的睇波男在講電話:

    「——喂,老婆啊….係啊我無事…….係啊無事啊——咪住先………..係啊,係大埔唔知咩公園果邊…….得啦無事啊,我地仲捉左佢地個人添! 緊係啦,係咪威先!——唔係啊老婆啊,你地仲係間茶餐廳度架嘛,可? 嗄,出左去拿,驚恐怖啊…哦企左係出面,OK啦,咁你可唔可以幫我問下,佢地其他人,有無邊個係識日文架—?」

    睇波男,好波!
    我心內暗暗給了個讚。

    「——係啊日文啊,日—文—啊,係啊日本人講果啲啊,我地捉撚左既果條友,原來係日本人黎,係啊你快啲問下佢地邊個識日文啦,條友係咁講野,我地又聽唔撚明!—」

    我聽著睇波男與睇波女的對話,暗暗祈求我們那輛紅van小巴內,會有個曉日語的天才。此時,我一邊持續壓著身下的日本男子,一邊細看著他臉上的胎記;這淡淡的紅色胎記…..幹嘛就是讓我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對! 就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一樣!

    難道是三年前我跟阿怡去東京旅行,街上碰見過的其中一個日本人?! 有可能嗎?! 如果是,他怎麼會出現在此?!...

    「……………………..!!!」 日本男子死纏爛打,似乎以為說多幾遍我們就會學會日語,日本人果然是個敬業的民族。

    此時,我聽到了睇波男與睇波女的對話:

    「—有啊? 真係有啊?! 有人識講日文?! 哦識少少單字...都OK啦,好過無,快啲叫佢過黎啦! 邊個啊…….哦! 果個女仔…….叫咩名話? …….yuki啊,係啊yuki!——」

    嗄?! 又是她?!

    我的心內頓時涼了一片;打從她剛才在茶餐廳內跟我講的那一番話,我對這個女子一直有所顧忌,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與她走那麼近,還是完全將她避開;畢竟,我連她的真正身份,是人是鬼還都不知道 (到底跟我一起走回家的是鬼,還是茶餐廳的這個是鬼),此刻再找她來翻譯,對我來說,還是有點危險性的。

    睇波男把手機調至揚聲器模式,舉至各人中間,一陣嘈雜的空白聲音播出,與周圍都是漆黑一片,寧謐非常的公園格格不入;我看著那發光的手機屏幕,是為極黑中的唯一光源,此時此刻,帶著一種神秘的詭譎感。

    又過了一幾秒,Yuki的聲音出現在揚聲器中: 「…..喂…?」

    老實說,yuki那禮貌溫柔的的聲音,其實在港女裡面已算是接受得了的好聽;可基於是發生了那麼多事,此刻我還是接受不了,一聽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此時,旁邊的中年男子嘗試對著電話解釋道:

    「喂? 係咪yuki啊!! 係啊,我地捉左果個防毒面具人喇,但係原來佢係日本人黎,問佢問題又剩係識得答日文,我地幾個都唔識聽啊…..yuki,你係咪話識日本架..?」

    「……嗄…其實剩係學過幾個月架乍! 果時同男朋友無野做,先一齊去學左幾個月,諗住去日本旅行都可以用下乍,都係學啲普通單字…….好耐之前喇,我唔記得哂喇………我…我其實唔識架——!」 yuki嘗試推卻。

    「普通單字? 咁即係識啦! Okay!」 中年男子硬說道,右手向我們打了一個「okay」的手勢;然後,他轉頭望向地上的日本男子,再次大聲問道:

    「WHO,ARE,YOU!?? ….YOUR,NAME! NAME!!」

    「…………………………….!!!」 日本男子又亂七八糟的說了一通;不知怎的,他讓我想起了大部份二戰電影裡頭,那些帶點恐怖性格的日本士兵;對我來說,他們都好像不怕死,亂衝亂叫,嚷著「為天皇而死」的自殺式行動者。

    「佢講咩啊,YUKI,佢講咩啊!!」 中年男子連忙向電話問道。

    「…….佢講得好快啊……..唔得,佢一輪嘴咁講得好快,我聽唔到啊…..我都話我唔識架喇,我真係唔識架…!!」 電話那頭,Yuki的聲音急的好像快要哭了一樣。

    「……………………………!!!!」 這邊的日本男子又叫了一聲,不知怎的,我感覺到他說話時的目光,好像在看著我,好像這話是說給我聽一樣…….

    嗄…..?

    突然,電話那頭的yuki說道:

    「…………好似係「放開」! 佢好似講左「放開」兩隻字!! 」

    「嗄……..….係咪叫我地放撚左佢啊………超!」 站著背後的睇波男嗤之以鼻,伸腳往日本男子的腹部狠踢了下:

    「仆你個臭街!! 問你咩名啊,問你邊度黎架,問其他所有人去撚左哂邊度啊! 放左你——得,你答撚左咪走得囉!!」 說罷,又是一狠狠的一腳。

    「啊!!」 日本男子連連叫痛,似是痛得快要哭出來了。

    中年男子又向電話問道: 「yuki,你識唔識「名」既單字啊,你問下佢佢叫咩名? 」

    「………,….…..,……… !!」

    揚聲器內的yuki說了個日語單字,一直重複著;聽出來,她的日語果然生疏得很,果然是真的不懂。

    「……………………..!..........................!!...........!!!.......................!!!!」

    日本人聽後再次連珠炮彈式的叫嚷了一串句子,激動得很。

    「yuki,佢講咩啊,佢講咩啊!」 中年男子心急問道。

    「………………….」 電話那頭的yuki沉默不語,不知是在思索中還是怎樣,揚聲器播著一陣空白回音。

    「Yuki !!」 睇波男子也心急問。

    電話中的yuki似是思索了良久,緩緩說出了句:

    「………..「罪犯」……佢好似講左「罪犯」呢兩隻字……sorry,我真係唔可以肯定…….佢講得好快——」

    此時,躺在地上的日本男子又叫了一聲:

    「…………………………….!!.............!!.........................!!!!」

    「………….係啊! 佢講左「罪犯」兩隻字,好似話…好似話咩,我地全部人都係「罪犯」….!」

    揚聲器中的yuki的聲音有些顫栗,不知為何,我心裡突然出現了種毛毛的感覺,手臂再次出現雞皮疙瘩。

    「………………..!.....................................!............................!!」 日本男子愈講愈激動。

    「..............「犯罪」.............「罪人」………………….「死亡」..................仲有好似………..「懲罰」…………....我…..我剩係聽到呢幾隻字乍!!」 yuki在電話那頭也同樣激動的說。

    然後,就在我快要以為這是場徒勞無功的電話會議,得回去慢慢玩單句聯想的文字遊戲時,yuki突然爆出了一句:

    「「朋友!」………..佢仲講左 「朋友」……. !!」

    驀地,一陣寒氣在我身體貫穿,沿著背後的脊骨,從下而上的散佈於全身,我不禁低下頭來,把眼睛放空,思索了下……..

    朋友……?

    什麼朋友?

    誰是他朋友….?

    難道他說的…是《二十世紀少年》般的那種「朋友」?!

    是某種精神領袖的意思嗎……?

    難道他是那個末世邪教派來的….?

    這是某種儀式?!.........

    一連串恐怖的疑問在腦海中閃過,某種不安的感覺於身體裡醞釀著….

    此時,我抬起頭,把目光再次放回地上的日本年子臉上——

    我卻看到了,他雙眼滾得大大的,眼睜睜的直瞪著我——

    「…………………………..!...............................!!........................!!!」

    電話那頭,傳來yuki緊張的聲音——

    「…..「朋友」!! ....... 佢一定係講 「朋友」!! ……..細個一齊玩既……..「老朋友」?」

    猶如一下落雷,把我整個人都重重的電擊了下,剎那間,一道電流般的恐怖感,走在我皮膚底下,完完整整的繞過我身體一周,再繞回中心部份——心底是種涼涼,毛毛的驚懼感。

    什麼? …

    什麼老朋友? …..

    他看著我,是對我講嗎? ……..

    他是說我跟他是小時候一起玩的老朋友嗎?!.............

    怎麼可能? 我從來不認識日本人! 我從來不認識臉上長著如此胎記的一個人!!..............

    然後,驀地,我想到了什麼,那感覺就似是近在咫尺,卻死也說不出到底是什麼……..

    胎記啊………..幹嘛一想到這兩字,就充滿了一陣熟悉感……….

    難道……………………..

    然後,就當我整個出神在腦海中的幻想世界裡,完全沒在意現實世界所發生的事時,臉上突然感到了一陣刺痛———

    是種超級冰冷的刺痛!!

    「啊!!!」 我大叫一聲,雙手本能的護著臉頰,又是那種粘粘的冰冷透明液體!

    我嘗試張開雙眼,用手把液體撥開,卻發覺臉上的液體已給噴得太多,連要張開雙眼也感到十分困難。

    驀地,我感到自己失去了重心,整個人向後翻滾,背部擦在地上;身旁的「中年男子」,也因為失去了我往下壓的幫助,橕不住地上的反抗,整個人「嘭」的一聲,同樣的敲在了地板上——

    此刻我知道,日本男子要逃跑了!

    「走犯啊! 條仆街想走啊——!!」

    背後的睇波男大聱叫道;可惡! 與其站在這邊沒意思的叫,還倒不如快點想辦法,把對方攔住!

    「嗄….?! 你地無事嘛!!」 電話那頭的yuki一頭霧水。

    「——頂————!!!」 我生氣喊叫,雙手不斷嘗試把臉上的透明液體抹去;終於,我把眼鏡上面的透明液體撥走,突破那粘粘的質感,強行把雙眼睜開——

    黑暗中,彎彎曲曲的石板小徑上,我看到了正從地上爬起來的中年男子,以及正要繞過我們,嘗試上前追捕的睇波男;唯獨看不到日本男子。

    遠方傳來了「噠噠噠噠」的腳步奔跑聲,相信是逃跑中的日本男子。

    「啊———!!」 我急忙從地上爬起,推開礙事的兩人,沿著石板小徑向前極速狂奔——

    「我地都追!!」 後面二人叫道。

    還說,都是因為你們,才給對方逃掉! 廢物! 難得把對方抓住了,現在白白的喪失寶貴的機會了!!

    我滿肚子怒火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