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细柳镇,献故事一个(你们就当我是在控大叔好了)
2008-09-07 14:45:55 来自: 夏笳(珍爱生命,远离■■)
二 打狗
/by 夏笳
建休的头号捕快杜鸦最近很烦恼。
烦恼主要是由于随着夏天结束秋天到来,山上的柿子板栗大枣石榴一样一样地熟透了,免不了增加巡逻的时间和范围,又大多是夜里,常常闹得睡眠不足头昏乏力;再加上上面的各项文件也连续不断地发下来,多是要求规范社会治安管理,整顿市容市貌,防火防盗防色狼之类常规业务,少不了照抄许多份挨家挨户张贴,以责令广大居民们及时学习跟上形势,除此以外,却还有一项新举措让他愁眉苦脸了许久。
文件封在土黄色的大信封里,上面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狗头,下面用朱砂写了《下唐国国君关于在宛州各大城镇开展大规模打狗活动的最新决定》几个端端整整的大字,拆开一看,里面说的是宛中一带数个大城市都爆发了疯狗咬人致死事件,有关部门高度重视,要求大中小型城乡村镇积极开展打狗运动,以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共同建立和谐新九州云云。
杜鸦捏着文件颠来倒去看了三遍,终于注意到末尾另有一行小字,说本月月底各地衙门都要派出专员下乡前往各地考察,其结果将与各城镇捕快们年底政绩挂钩,望相关人员提前做好准备,认真执行,贯彻落实。
身为一名多年老捕快,杜鸦当然知道上级文件中每一个字都是无比重要忽视不得,且越是小字越是性命攸关,他再连起来细细琢磨一遍,不由得叹出一口长气,把文件叠好揣入怀中,戴上官帽揣着佩剑,一路小碎步向着大风塘那边踱了过去。
大风塘的头号名厨穿堂风这天下午正躲在柜台后面偷抿着一杯陈年花雕,一抬头便看见杜鸦悄没声地进了店门,吓得手里一哆嗦,连忙藏起杯子,只探出一个头来压低了声音说道:“鸭子,咱俩是多年好兄弟,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你嫂子不会知道。”
杜鸦伸手一挥,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说道:“行行,你喝你的,有件事儿得找你帮我想想。”
穿堂风小心翼翼地把杯里剩下的酒倒回壶中,又精心灌了点水进去,直到外表再看不出破绽了,这才趴在柜台上,伸长了脖子问道:“什么事儿,不是又在柿子林里撞邪了吧,早跟你说那地儿三更半夜里去不得,都是花隐那小子当年为了防盗施的幻术,如今连他自个儿都忘了怎么解。”
“切,什么柿子林!”杜鸦撇着嘴挥挥手,从衣襟里掏出那个大信封扔在柜台上,愁眉苦脸地说道,“上级来文件了,让打狗,月底派人来考察。”
“打狗,打什么狗?”穿堂风莫名其妙地抽出文件,也是来来回回地看了三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说,“让你打你就打呗,这也犯愁,要我说你还能干点啥。”
杜鸦啪地在柜台上拍了一掌,冷笑道:“说得容易,你倒算算看咱这镇子上总共几条狗。”
“能有几条啊,除了五魁那个吃货,就是猫丫头最近带来的那只……”他一边说着,一边脸色也逐渐变了青灰,干咳了几声说道,“这……是有些难办,得,这回兄弟我也没办法。”
“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杜鸦凑上前去,嘴角忽地闪出冷笑,“刚才那酒我可是看见了。”
“娘咧,你小子就会坑害群众。”穿堂风捧住胡子拉碴的长脸,神情颓靡地说,“这样吧,咱俩一人一头,我帮你搞定一半就是。”
二人掷了一回筛子,又重新拼了一轮包剪锤,最终杜鸦小胜,如释重负地出门找五魁去了,留了穿堂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沮丧地拉扯自己的头发。
真要仔细抠起成分来,五魁并算不得犬类,而是个狗魅,就是由魅凝成的一条长毛大狗的样子,脑子还是比一般猫猫狗狗灵醒多了。五魁在小镇上不知生活了多少年,平时算得上举止端庄遵纪守法,除了饭量大出常人一两倍,夜里时常肚子饿了四处乱跑以外,真数不出什么不检点的行为,况且论饭量比不过月饼和阿玖,论偷柿子摸西瓜更没有杜鸦驾轻就熟,平素跟花花小云之类同族关系又很是不错,于情于理都列不进此次被肃清的对象范围内。
然而偏偏上级文件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凡是疑似犬科动物的移动物体一律赶尽杀绝,等上面来了人,你总不能跟他红口白牙地解释说这是魅不是狗吧,万一解释不清落个办事不力甚至欺上瞒下的罪名,不要说年终考核过不了,怕是这份皇粮也从此吃不上了。说一千道一万,谁让你当初不学好,不凝人模偏学狗样呢?
杜鸦一边这么在心里反复念叨着,一边摸着腰间的锈刀往城南花草园里走过去,五魁果然正趴在院子里一大丛开得正旺的向日葵中眯缝着眼睛打盹,看见杜鸦来便不慌不忙地抬起鼻子算作打招呼。
园子里此刻正没有别人,杜鸦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凑近了看那个盖满长毛呼呼起伏的身躯,一手暗暗握紧了腰间的锈刀,手心里满是汗。说起来这把刀当年也是出自云中剑庐的精品,只是年代久远锈死了,还从没拔出来过,真要当凶器用还真一点把握没有。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各种场景,一会儿是盖了巨大官印的打狗文件,一会儿是片刻后手起刀落鲜血四溅的场景,一会儿是办事不力被上级扣了月钱,一会儿又是小镇居民们聚在五魁的坟头上边哭边骂他狠心的声音,飘夫子平日里的教诲也一直飘荡在其中:“万物皆有灵性,不分贵贱,要知道人是人他妈生的,狗也是狗他妈生的,你为了一块肉排骨跟它急,这都是何苦呢……”
想到这里他脑子早就乱了,午后的阳光穿过向日葵间的缝隙筛落下来,溅落一地斑驳的影子,周围各种秋虫声此起彼伏。杜鸦叹口气,蹲下身来拍拍五魁的脑袋低声说道:“大前年我在河边摸鱼不小心掉进水里,还是你路过救了我一命,如今兄弟我也有难处,跟你商量个事儿,知道你最通情达理,千万配合一下……”
再说那头穿堂风垂着头沮丧了半天,还是一咬牙便揣上菜刀出了门,知道要找的目标这会儿肯定在镇子里什么地方瞎转悠,他也不急,一路沿着街道向南边慢慢走去。
各家店铺都找过了,还是没有踪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人迹罕至的南山脚下,却隐隐听见柿子林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又像狼哭又像鬼嚎,还隐隐有点人猿泰山的意思,他禁不住背后起了个寒颤,壮了壮胆子继续往里面走。
初秋季节,柿子树仍旧枝繁叶茂汇成一片,乌鸦鸦地透不进一丝阳光来,满地落叶上遍是掉落下来的红柿子,仿佛散落的小红灯笼。穿堂风听着脚下落叶沙沙作响,越走身上越凉,眼瞅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下直涌上来。
还没到柿子熟透的季节,怎么刚才一路走来都没看见树上有一个柿子,全在地上躺着呢……
难道真撞邪了?!
他扶着两边柿子树颤颤巍巍向前走,突然间又是一声巨响传来,仿佛狂风穿林一般卷起满地落叶在空中呼呼乱飞,树上的树叶和柿子也是噼噼啪啪直往下掉。穿堂风闭目护住头脸,等风声停了才睁开眼睛,周围景色果然又是大变样,再向前探头一看,不远处那棵大树下面,不正是那个上窜下跳山崩地裂鬼见愁的小猫军团么。
然而眼前这景象却着实有点奇怪,只见小猫和小不点儿正一左一右面对面趴着,两只鼻子快凑到一起,各自鼓着腮帮子一口接一口吸气,旁边一个木头桩子上蹲着大肥猫,带着公正不阿的神情俯视面前的一对儿。穿堂风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刚才那一阵鬼哭狼嚎的是这两个小家伙比赛练嗓门儿呢。
这边他刚松了一口气,脚下步伐虚浮弄出了一点声响,便感觉到周围气息猛地一滞,那边一人一猫一狗同时蹭地竖起了耳朵,六道贼亮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就好像六把锃亮飞快的小刀同时飞到眼前,穿堂浑身一哆嗦,连忙从树后面跳出来大喊一声:“是我是我,风叔叔送吃的来了!”
话音刚落三条身影已经扑到面前,一时间只觉得满眼都是尾巴在开心地摇晃,穿堂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包还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脸上绽开了花朵一般的笑容说道:“店里刚炒出来的,趁热吃趁热吃,热的香甜又软乎。”
趁着三个小家伙嘎嘎崩崩开吃的时候,穿堂坐在一边默默地掂量盘算,眼看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小猫啊。”
“嗯?”小猫鼓着腮帮子应了一声。
“你说叔叔对你好不好?”
“唔唔。”
“那你看帮叔叔个忙行不?
“干什么呀?”小猫抬起头。
“你先答应下来,晚上回大风塘再告诉你。”
“是大事不?”
“很大的事,你不帮这个忙,叔叔可就没法回家了。”
“哦。”小猫瞪大眼睛想了想,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那我一定帮你。”
“好好。”穿堂赶紧伸出一根手指头,“那咱俩拉钩。”
两人手勾手晃悠了半天,穿堂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和栗子壳,背着手慢悠悠地向山下走去了。
走出柿子林,他停住脚步望着头顶上方明晃晃的蓝天白云,心中一股不禁浮起一阵浓黑的悲凉。
“娘咧。”他愤愤地自言自语道,“我这副样子跟个怪叔叔有什么区别!”
话说七日之后的上午,风和日丽云淡风清俨然一派大好气象,天地间充溢着一团祥和之气无一处不明媚无一分不和谐。杜鸦难得起个大早,梳洗打扮整顿了官服官帽,又把一柄锈刀端端正正别在腰间,匆匆赶往河边渡口迎接来视察的上级官员。
等了不多会儿,便看见远远一叶小舟随波而来,到了近处跳下两个人来,一个圆脸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身穿官服,腰间配了一把弯刀,旁边一个黑衣长脸的高个男子深情淡漠,走起路来虽不快却步步生风,单看架势便觉得二人身形矫健气度不凡,决不是滥竽充数之辈。杜鸦看得赞叹之余也不由暗暗心虚,连忙打足了精神迎上前去,攒了满脸恭敬严谨热情周到的笑容说道:
“在下是建休镇上的捕快杜鸦,二位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敢问怎么称呼。”
那圆脸男子和颜悦色地摆摆手说道:“杜捕快太客气了,我也只是细柳镇上一个多年老捕快,跟你都是同行,不过被上头派了公干差事,顺便领了一个巡查的名号方便走动,在下姓水名泡,你叫我水捕快便是。”他又伸手一指旁边那青年,说:“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阿德,也是借这个机会出来一同四处走走,游山玩水锻炼身体,顺带呼吸新鲜空气。”
“细柳镇的捕快水泡……”杜鸦激动地张大了嘴,“阁下莫就不是传说中的‘宛南十大名捕’之一,偶像啊!”
“十大名捕真是不敢当……”水泡一张圆脸微微泛起了红,“都是误传,其实我是‘宛南十大劳模’,前年当选的。”
“哦哦,劳模劳模,那怎么还不是咱们捕快这一行的楷模精英呀。”杜鸦连连点头,“二位的名号我听闻已久了,想不到今日有缘得见,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吩咐。”
“好说好说。”水泡笑得更加如沐春风,“我们此行毕竟公务在身,例行的检查还是必要的,就还请杜捕快带路吧。”
杜鸦额头上不觉微微冒出了汗,忙陪笑着说道,“我们这镇子小得很,检查起来也不过一会儿工夫,二位一路奔忙肯定是辛苦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坐,喝茶吃饭聊聊天,也好顺便介绍一下本镇的风土人情和工作进展,如何?”
“杜捕快想得周到。”水泡大喜,“那就叨饶了。”
一行三人先到了大风塘,捡临窗的座位坐下,要了上好的酒水小菜边吃边聊,杜鸦心中总是不踏实,一直鬼鬼祟祟偷瞟,终于看见穿堂风黑着眼圈下了楼,连忙支个借口起身,二人一起溜到后堂。
“怎么样啊?”杜鸦紧张得满头冒汗,“一直没见你消息,急死我了,小狗到底搞定没有。”
“当然连人带狗一起搞定了。”穿堂打个大呵欠,眼神倦倦地说,“困死了,昨晚骗他们说厨房闹鬼,陪着在下面丁零咣当捉了一夜迷藏,这会儿全部倒下睡死了。”
“他们折腾去就是了,你这么大人了干吗还跟着?”杜鸦神色怪异地盯着他看,“咋觉着有点变态呢。”
“娘咧,你以为我愿意呀!”穿堂瞪了瞪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不亲自看着,放他们三个小鬼头在那里瞎闹腾,你嫂子哪放心的下!这一宿可是整死我了……”
“好好,搞定就好。”杜鸦连连搓手,“五魁也被我藏在南边山林子里了,这下总算万无一失。兄弟你劳苦功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若有来世必然拼死相报。”
“少说些恶心的。”穿堂又打个大呵欠,“支走了这帮人,你小子先把账给我清了再说。”
与此同时,大厅里两个位高权重沉稳可靠的实力派中年男人也暧昧地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阿德,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水泡得意洋洋地往嘴里扔了一颗油炸花生米,“我细柳镇捕快水泡的名号,抬出去也是铛铛作响的,所到之处那叫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嘿嘿,不枉我尽忠执法十几年。”
“瞧你那点出息。”阿德冷冷地看着他,“不就是个十大劳模么,当初颁给你还嫌丢人不肯要。”
“劳模怎么啦。”水泡有点急了,“别老拿劳模说事儿行不行,没听人家说么,劳模也是行业楷模社会精英呢,不是劳模,能一路上都是这么些好酒好菜招待咱们?咱普通老百姓啊,还是认政府这块牌子。”
“你就得意吧。”阿德点一点头,端着手里的酒杯嗞儿地干了,“话说回来,这一路上衣食住行待遇是不错,只是实在太无聊太平淡了,哪像你我兄弟二人当年仗剑江湖……”他刚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瞪着眼睛望向水泡身后,一手已经疾如闪电地按上了腰间的墨刀。
“咋了?”水泡愣了一下,也跟着回头望去,只见一只不过两个巴掌大小的杂毛短腿小狗正从楼梯上睡眼惺忪地一路跌跌撞撞蹦跶下来,最后一步一脚踏空,连翻了几个跟头栽在地板上。
“哟,小狗狗。”水泡不由乐得眉开眼笑,“这么大还不会下楼梯呢,跟我们家傻儿子似的……哎阿德你干吗?”
“我看你是一路吃得脑子都不灵光了吧。”阿德早已抽刀出鞘,身子兀自腾空而起,“你忘了咱们出来是干吗的?”
后堂里杜鸦和穿堂正在嘀嘀咕咕,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翻天覆地之声,刚一奔出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只见那黑衣的高手正手持一把墨刀满屋追赶小不点儿,步法灵动身形飘忽显然身怀绝技,只是那小狗实在太小又能跑得要命,桌椅柜台之间上窜下跳左躲右闪,竟一时半会儿硬是追不上。
“这这……这是怎么话说的……”杜鸦呆呆地立在原地,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穿堂风站在他身后脸色一时青一时白,许久才狠一跺脚,沮丧地低声骂道:“娘咧,失算啦!这狗又不像猫是夜行动物,白天睡得再死,也是要跑出去撒尿的呀!”
眼看那小狗身子一闪就要往窗户外面跳,阿德暗吸了一口气,使一招闭门推出窗前月的独门掌法平平推出去,两扇百十斤重的三重雕花镶贝水杨木窗便呼地一声被稳稳关上,他再使一招墙内秋千墙外佳人笑,几张桌椅被掌风一带,竟劈里啪啦自行围在了窗边,把那小狗的去路围了个水泄不通。他紧跟着身子一起一落,已是轻飘飘地落在了小不点儿面前,居高临下冷冷喝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水泡最先缓过来,满头冒汗地奔到他身后连声说道:“阿德,冷静,一定冷静啊,不过是条小狗,何必跟它动这么大气。”
“不是我动气。”阿德脸上仍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我这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步法是得自当年下唐百里氏后人失传绝学,如今四十八步之内竟追不上一条小狗,传出去岂不是落人笑柄?再说我们奉命出来监察打狗状况的,此狗不除,也难逃玩忽职守的罪名。”
水泡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间见一道灰黄的影子从天而降,照着阿德后脑便压了下来。这一下事出突然角度又刁钻,纵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也防不胜防,阿德不禁惊叫一声转身跳了起来,却是一只大肥猫正趴在他脖子上,四只爪子死死抓住领口和头脸喵喵乱叫,怎么甩也甩不脱。脚下小狗也是趁机发难,窜过去腾空一扑便咬住他的一只脚不放。
眼见一派高手如今两面受敌上蹿下跳狼狈不堪,一旁杜鸦和穿堂都不由看得脸色苍白,还是水泡略微镇定些,一边喊着“别动别动。”一边使出小擒拿手上前东抓西拽,终于瞅准机会一手一个扯下了来,二人都是气喘吁吁浑身冒汗,更不提手上衣服上和脸上的抓痕齿印,像是打了一场大仗。
过了半晌,水泡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阿德咬着牙说,“只是刚才还不动气,现在有点忍不住了我。”
“你先别急着动气。”水泡怔怔地看着手里兀自凭空瞎扑腾的一猫一狗,“觉不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涅?”
话音刚落,便听见楼上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小女孩儿声音,拖长了声音喊着:“吵死啦吵死啦,我要睡觉~”
许多年以后,杜鸦坐在大风塘临窗的桌旁,眯着有些昏花的眼睛在纸上颤巍巍地写道:“那一刻我听到那个声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的职业生涯,不,我的整个人生大概到此便终结了吧。”
写到这里他抬头望向窗外,建水依然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静静流淌着,这么多年水势小了许多,却更多了一种蜿蜒迂回的美。此时此刻,许多熟悉的声音依然在周围响起,却分辨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他只知道这里依然是建休,许多事情变了,许多人永远不再回来,但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回忆却不会变。
于是他低下头,继续在那本名为《建休往事——我和那些非人类们度过的日子》这本并不很厚的小册子上继续写下去:
“四分之一柱香后,那个名叫小猫的小丫头从楼上走下来,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切冥冥中早有安排,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四分之一柱香后,小猫从楼上走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凌乱的房间中四个年龄加起来超过百岁的男人,歪着头说:“你们几个干吗呢?”
沉默。
还是沉默。
可怕的沉默……
又过了四分之一柱香,水泡终于回过神来,扔下手中的一猫一狗,眼中泛着激动的泪花,张开双手喊道:“猫丫头,你不认识水泡叔叔啦?!”
小猫眨了眨眼,猛地跳了起来,也大喊一声:“啊呀,泡泡!阿德!”
她咚咚咚地跑过去,一边抓住一个的衣角,脏兮兮的小脸笑开了一朵花,说:“你们怎么来啦?”
“我们……”水泡愣了一下,看一眼阿德僵硬的表情,连忙堆了满脸笑容说道,“我们两个外出公干,正好路过这里。”
“公干是什么呀?”
“公干就是……就是放假了出来玩。你说怎么这么巧呀,在这儿把你给遇上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两年没见,长这么高了哈哈哈哈哈……”水泡一边有点尴尬地连声干笑着一边捅捅阿德,阿德也硬挤出几丝笑容,低头看着脚边仍旧狠狠瞪着他的小不点儿,声音干涩地说:“嗯,这狗也长大了不少……”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呀。”小猫仍旧拽着两个人的衣角甩啊甩的,“我都闷死了。”
“出来散散心嘛哈哈哈,年纪大了不像你们小孩子四处跑得开。忘了跟你说,我儿子今年三岁了,没学会走路先学会跑了,一跑一个跟头。”水泡一边说一边满足地摸着肚子,圆胖胖的脸上光彩四溢。
“跟他爹一样,头比身子大。”阿德点点头,“谁都想不到,这家伙比我先有儿子了。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回来看看,大家现在还常念叨你。”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角落里,另外两个人仍旧呆呆地站着。
“你说我这脑子……怎么有点反应不过来呢。”半晌,杜鸦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看目前这个情况,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我觉着吧,事情是这样的。”穿堂仰望前方做若有所思状,有点答非所问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怪叔叔是无所不在的。”
傍晚,夕阳的余晖从远方洒向和谐宁静的小镇,一群大雁飞过天际,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
几个人从大风塘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俨然无话不谈的亲密模样。
“下次有空了,一定来细柳镇玩儿,管吃管住。”水泡分别跟大家使劲握手告别,一副相见恨晚的神情,杜鸦和穿堂二人也跟着连连点头,嘴里说着:“一定一定,路上走好。”之类热情洋溢的话。
就在这时,在山上饿了一整天的五魁实在忍受不住,不得不跑下山找吃的,就那么当着依依惜别的几人面前一溜烟跑进了大风塘的后厨。
“刚才那是……”阿德疑惑地揉揉眼睛,“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哦,那是狐狸。”穿堂风抢着说,“南山上的,有时候下山来镇里找点吃的。”
“还有狐狸啊。”水泡诧异地说,转而认真地点点头,“想不到你们这里环保工作还搞得挺好,不错不错。”
这个关于打狗的故事到此也可以结束了,如果硬要加上一个结局的话,那就是几个月以后,杜鸦因为工作得力,考察评分极高而领了一笔奖金,他破天荒地用这笔银子请大家在大风塘吃了一顿饭,这样少见的义举,连穿堂风也稍微有点受到感动。
“鸭子,你有进步啊。”他说,“下次记得先把欠的饭钱还来就好了。”
“飘夫子常说要活到老学到老嘛,不过他也说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杜鸦一边塞了满嘴肘子肉一边说,“说起来我最近萌生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我想写本书。”
“就你还写书……”穿堂冷笑一声,“你才认识几个字。”
“不会可以学么!”杜鸦狠狠往下咽了几下,“飘夫子说了,学问不分贵贱,人水捕头都出了本书,我怎么也要努力向上不是。”
“写书这么好玩啊!”一旁的小猫举起一串烤鸡翅膀,大声说,“那我也要写,我明天就上学去!”
就这么圆满结束吧。
To be continue……
闲谈二号:
或许对建休这个设定有所了解的同学们都会知道,出现在这个故事体系中的所有人物,都是由一群喜欢热闹关系又很狗腿的九州近卫们联合扮演的,大家的目标就是一起开开心心写细柳镇那样的搞笑短篇,创作九州的武林外传。对此,我从第一时间知道后便一直表示各种赞成,并一直吵着要加入。
几个月后,当各种大坑依然越挖越多遥遥无期的时候,我却开始连续半夜不睡兴致盎然地写属于自己的建休故事,围绕我们大家都已经不再陌生的小猫皮皮小不点儿和其他不靠谱的人们。
就在写《打狗》这个故事之前,我发短信问编辑老白,也就是穿堂的原型,说建休镇子上有狗没有,老白回消息说,有一只狗魅,由另一位编辑狗狗友情出演;我又问叫什么名字,他说狗魅没名字,叫他三元四喜五魁或者八桶九条都成。我觉得五魁比较好听,便顺手拿来用了。
真正的狗狗是个绝对快乐而单纯的人,好吃,且热爱本职工作,希望能看在我尚且欠他报告的份上,原谅我对其角色的擅自借用。
同时也大力鸣谢水泡捕快携阿德的友情出演,有了你永远的细柳镇,才会有今天我们所正在建设的一切。
最后,对于打狗这样一件事并不想再多说,希望这片天空下所有的猫猫狗狗都能幸福快乐吧,尽管幸福快乐这四个字,无论对于人还是猫狗来说,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 我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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