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沙龙 廖一梅

第一次做录音的记录，很多地方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整理了主持人提问的部分，其余观众提问没有整理。Brant的提问已经很全面了。

个人很喜欢她，她是一个很亲切的女人，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单向街·沙龙第一百六十二期：

主题：那些悲观主义的花朵
嘉宾：廖一梅

主持：brant :-{|)™
brant ：大家好，今天咱们单向街读书会的主题是廖一梅女士的小说《悲观主义的花朵》，在场的很多人对她都很熟悉了，她的话剧作品《琥珀》《恋爱中的犀牛》以及电影作品《象鸡毛一样飞》等等。在这就不多说了，下面请廖一梅女士谈一下小说《悲观主义的花朵》的创作以及这一次再版的一些看法，欢迎廖一梅女士。
廖：大家好，我是廖一梅。（笑）
因为最近在演《恋爱中的犀牛》，每天晚上都有一个和观众的对谈，可能每天晚上都要解答很多很多的观众问题，今天呢，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和想说的，也是想听听大家的问题和大家的见解。
这一次，是这两本书，两个月前出的。《悲观主义的花朵》是再版，《琥珀·恋爱的犀牛》是第一次结集出版。我也没有想到，当时其实出版社出这两本书的时候都有所顾虑，首先呢，琥珀是剧本，出版社觉得读者没有阅读剧本的习惯，通常是导演和专业人士做的事，所以他们当时有点犹豫。小说呢，作家出版社出过一版，所以再版，他们也没有信心，所以当时的起印数都只有一万。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也出乎我的预料，好像一个月不到，第一版的就卖完了，我很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支持。
《悲观注意花朵》 是我03-04年写的一本书，是04年第一次由作家出版的，当时删掉了两节。有不少好的评论，但是实际上好像无声无息的就出了然后就卖完了，我也没想到这次再版的时候有那么多的评论，有那么多读者想和我探讨问题。我也很希望能够有机会和读者面对面的交谈，你们有任何问题呢，都可以问我。
brant ：我昨晚上看了《悲观主义的花朵》的后记，里面写道你对于创作的一个总结，你认为自己是一个过分认真的人，相对自己有一个交代。所以想问你怎么想到写《悲观主义的花朵》这样一部小说以及《恋爱中的犀牛》呢？

廖：《悲观主义花朵》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唯一的一本小说，后来和史航写了一本给孩子写的小说。写它的契机，是因为前一年给孟京辉写他的一部电影《像鸡毛一样飞》。这部电影大概写了一年，写了8稿，而且每一稿都完全不一样，我基本上被折磨疯了。然后当时就决定，我一定要干一件自己干的事，我不再跟任何人交谈，不跟任何人去沟通然后取得一致，因为艺术这个东西就是一种见解一种品味，一种兴趣，你的审美是哪一类的是很难沟通的，但是一部电影呢，只能贯彻一种审美方式，而电影的主导是导演，他会最终决定这部戏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献给观众。而编剧只是电影工业大的齿轮上的第一个齿轮，后面他要经历无数的工序他才能够成为一个电影。所以我知道作为一个编剧的道德，就是最终你要准从导演的意愿。但是小说不同，小说是一个独立的创作，不需要跟任何人获得力量。小说，写完了，它就完成了，你交到编辑手里面，不需要其他人的同意与否。所以我当时推掉了所有的活，大概是一年的时间，一直在写这部小说。中间也有一段怀疑的写不下去，然后大概是03年的秋天，去美国呆了三个月，参与了一个爱荷华大学的国际写作计划活动。这个活动就是把全世界各地的作家集中在一起，大家聊天然后互相交流，大家有一个轻松的交流的机会。那一次我和孟京辉就过去了，那也是她们第一次邀请导演和编剧。在那一次的经历是对我很重要。那时小说没写完，有很多没想清楚的事情要在那一个阶段静静的想。
特别幸运的是，当时的写作计划里，也有很多中国作家。我们大家相处的特别和谐，经常谈到2，3点，我的很多困惑以及想不明白的事情，都在当时拿出来和他们探讨，真的是受益匪浅。从那回来以后，赶上了非典，我一直在家写，后来写到颈椎病发作，有一个月拿不了筷子，然后就把它完成了，对我也是一个挺漫长的过程。他刚才说到了我在后记里说，我是一个过分认真的人，我也觉得如此，对所有的事情，想得很慢还特别的较劲，一定要找到最终的答案和解释，但实际上，对人生来讲，又有什么答案和最终的解释呢。所以我刚才讲到的就是说，我希望有一个交代，一种企图，一种对自我的一种交代吧。

brant :-{|)™：您刚才谈到和孟京辉老师拍戏时改了很多版本，我想问一下作为编剧和导演之间，经常改稿然后沟通，然后互相的创作意图可能有冲突，怎样解决？

廖：关于编剧和导演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我该说我是一个幸运的编剧，我遇到一个很好的导演，也是一个充分尊重编剧的导演，我的《恋爱中的犀牛》和《琥珀》，可以说孟京辉对于台词是只字未改。这可能在戏剧方面还好一点，但是电影是用镜头来说话的，这个会有差距，会有不好沟通的时候。和孟京辉的合作就是基于互相的信任和尊重。比如其中一人坚持这样是不行的，那么另一个人会基于长期的尊重会说，那好，那可能我没有理解你这方面的意图。只能在这方面取得一个平衡吧。

brant :-{|)™：平时是你妥协的多还是孟京辉妥协多？
廖：没算过，还得有个人那笔在旁边记下来吗？（笑）
brant :-{|)™:我看了这些作品，比如《犀牛》和《悲观主义的花朵》都是有所指向。《悲观主义的花朵》那个书名呢，我不大理解花朵两个字，它是很突然的想到的，还是说花朵代表的是生命的某一个阶段，或者说花朵代表的是一个女孩，您在决定这些标题的时候是怎麼构思的
L：犀牛...我觉得我要跟你们讲一个故事，我就是在骗你们。没有什么特殊的故事和特殊的东西，就是我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本能的想到了它是犀牛这个事物的象征，它能表达出剧本的意思，恋爱和犀牛是两个互相冲突的词，比如说犀牛本身在这个世界里你就能感到一种冲突感，你看，它那么有力，强大，然后带着角，皮糙肉厚，但实际上呢，它视力很差，跟人完全无法沟通，所以它这么一个有力量的动物，身上蕴藏很多力量的动物，它在一个钢筋水泥的世界里，实际上它是完全无力的，这个剧中人所处的状况实际上是相似的。而它这么一个庞大的有蛮劲的动物，如果他处于一个柔软的恋爱中，这样产生的冲突也会非常剧烈。所以这个标题指向这个剧的质感，而不是一个具体的什么东西，这也是我的剧取名的原则。像琥珀一样，在我没有写剧本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名字，我先写了琥珀，再写了这个剧本。琥珀就是一个粗感的象征，艺术是什么呢？你看琥珀是什么，琥珀就是松树上留下来的汁液，软他他的，完全不成形的，粘黏糊糊的，从树上流下，什么都不是，但是经过几亿年，它被封存在地壳里，经过了风吹雨打，岁月变迁，最终变成了晶莹的琥珀。对于我来说，生活就是那些松树上流下来的软他他的，不成形的，什么都不是的松脂。它们只有经过艺术家的心以及我们所有的努力。就像那些漫长的岁月一样，你实际上是在它心里，把它变成一块宝石，生命最终的那个感觉对于我来说也是如此。这部戏就是关于生命，死亡，爱，所以就是这个名字。
至于《悲观主义的花朵》，怎么说呢，生命本身对于我来说就是无能为力的，人会经常感到一种无力感，或者是跟这个世界的不协调，跟其他人沟通的障碍。就在这个生活的坚硬的斑驳的墙上，即使如此，我也希望她从墙的夹缝里生出一朵花来。生活让我们所经历的内心的创伤，最终还是会在这个废墟上开出一朵花，这就是悲观主义的花朵，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并不是一个人，或者什么东西，它只是一种状态。


B：我记得余华在谈他的《许三观卖血记》创作过程的时候，他一再强调，人物自己会说话。
作者其实跟着人物在走。
廖一梅女士 在写《琥珀》创作谈的时候，她因为她的孩子的降临，而改掉了琥珀的结局。很多读者也发现了其中的意外。我想请问廖老师，当作品中的人物在引导你的时候，你怎样跳出这一局势，并且控制作品本身？

廖：从头说起 琥珀这个剧本的两个人物，很多人会问起我更认同于谁，认同那个花花公子高原，还是坚持相信生命里会有奇迹的女主角小优，我的回答一直是一样的。他们都是我，是我对生活的两种态度，或者说是有可能所对持有的两种态度。我把他们发挥到极致，看他们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他们之间互相冲突，互相说服，然后想取得一致。他们分裂成两个人，然后互相沿着他们的轨迹走，互相之间发生冲突和爱恋。都试图去说服对方相信自己。

确实第一稿的结尾，我做大纲的时候不是现在这样。要比现在这个惨烈的多，就是按照故事的流向应该是这样的。但当我写到最后的时候，我突然不喜欢这样了。我觉得他们有可能有其他的方式。
有可能他们互相妥协，相信了一次生命，相信了一次奇迹，这并不是人物一定会这样，但是人嘛，有时候你会突然拐弯，会发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地方，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B ：那在你平时的创作中，遇到很大的艰难，感觉要爬不过去的时候，你是怎麼坚持到现在？

廖 ： 老天是很公平的，给每个人布置了同样的功课，就是你所遇到的各种的打击，磨难，或者困惑。所有的艺术家，想用艺术来表达的人，她们都不是比别人知道的更多的人。他们可能是更困惑的人。或者是他们更敏感所以更困惑，有太多的问题他们要问自己，所以他才会一直写。只要这个困惑和你想追问到底的劲头在，你就会一直要写。

它不是有困难阻挡你去表达，你是不能不表达，不能不去想。

我是一个很认真的人，老想给生命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可能就是我想获得意义，我想知道人最终的意义，或者琐碎生活在表象之下的意义。

B ： 我记得你在写琥珀的结果说，琥珀可能是你最乐观的作品，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作品吗？
廖 ： 我不能预期。因为我不知道我解决了一些问题，然后又有新的问题出现，在有一霎那，天就晴了，到处都很晴朗。但有时候天又突然阴了。你没法掌握自己一定会走向哪里，但是最基本的态度是诚实和勇敢。诚实呢，首先是我不回避我的个性或者生活里面遇到的所有的问题，我也不会漠视我身上我所不喜欢的品质。那就是人的真实。
另外一个是勇敢。如果躲避的话，你可能什么也找不到。我是一个看见刀口也要迎着上的人。这个是个性所致。所以我会遇到什么，会呈现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我自己也不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