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面上的黑天鹅——DarkWave（暗潮）

2008-07-25 12:37:09 　　来自: 优昙婆罗

　　优昙婆罗 2008年7月25日星期五
　　
　　在水渊上，有一只孤独的黑天鹅游荡着，它在唱一种神秘而忧伤的歌——DarkWave（暗潮）。
　　
　　Wave顾名思义，电音风格的黑暗气质音乐，电音即以电子合成器、效果器、电脑音乐软件、鼓机等电子设备产生的声响，谁能想到恶俗的电子舞曲能诞生出一只奇特天鹅DarkWave……
　　
　　天鹅生于八十年代中期，出生地是德国，八十年代恰是德国黑暗期，局势动荡不稳，所以Darkwave诞生不是偶然，大环境上也提供了阴沉基调。Darkwave这个称呼源自七十年代末关于后朋克的NewWave新浪潮（以英国为中心）运动，这场革新让阴郁的后朋克post punk有了浪漫味道，不过一九八四年运动就结束了，但却在德国留下了一片水渊——Wave。上面已说Wave即电音的特点，NewWave结束了，Wave在继续，德国一个个黑暗Dark幽灵（地下乐队）赐予了Wave新生的活力，水渊上诞生了一只小小的黑鸭Little DarkWave，一开始是比较庸俗的舞曲风格，兴于歌舞厅场合，无法想象这只又俗又丑的小黑鸭会长成高贵惊人的黑天鹅。然而经过来自各方的美丽黑暗幽灵（各类地下卓异乐队）精心对它喂养，它终于伸开了天鹅一样的羽翼，展翅高飞。九十年代旺盛了大批DarkWave分支，天音即后来的仙音Ethereal、新古典Neo Classical、新民谣Neo folk、中世纪Mediaeval、氛围Ambient、民族融合Ethnic Fusion、工业Industry这些都是DarkWave身体的肢体，他们的兴起多少是受一九九零年十月德国重新统一的影响，推倒柏林墙，人们心情自是无限激动（但两种不同意志统治下的人们，在一起后产生的价值观冲撞难免使部分人生出避世心理，而DarkWave可以充当心灵避难所，另外对于这个勇于承担罪过的理性民族，必须表示尊敬），Darkwave黑天鹅在这个严肃又激情的国度里，在骨子里流着蛮血的日尔曼民族浸染下，不仅有了一个神秘忧伤的灵魂，还有了一对美丽的黑羽——“唯美左羽与悲观右羽”。
　　
　　王尔德认为艺术家的头脑应该支配心灵，客观反映这个世界的一切（不美化也不丑化），并成为美丽（这个美丽包括了邪恶面）事物的创造者，这位唯美主义代表者的观点用在DarkWave上有一半很合适。创造DarkWave美丽音乐的艺者，在音乐形式上追求唯美、奇巧、精谨、新颖，用一种冷静悲观的态度反映人世千姿、人情百态，甚至非人世异界灵感，但DarkWave却不是头脑支配心灵，而是心灵支配头脑（即使理性至上的斯多亚哲学Stoa乐队也是充满宿命感和对神性的服从），这样的结果就是这类音乐绝不可能成为主流，它将是某个特定群体（特指“内心有乌托邦之人”，黑天鹅永远是一个孤独者）的偏好。奥菲利亚之梦Ophelia's Dream乐队专辑题目“All Beauty is Sad”美皆为悲是对DarkWave最漂亮的总释，悲剧美是DarkWave的独特标志。DarkWave最明显的两种特征——唯美气质与悲观气质。
　　
　　DarkWave的黑色左羽——最明显的特征一“唯美气质”。
　　
　　DarkWave最迷人的魅力就是唯美到即使最隐晦极端的欲望都可以优雅地在音符上跳芭蕾。例如死状Die form，把虐情虐欲上升到美学高度，从视觉到听觉都邪妙无限，它的气质是受虐倾向的阴柔美，直开任何M（Masochism被虐待狂）倾向者的禁锢欲锁；相对于Die form而言，玫瑰平衡Ordo Rosarius Equilibrio则是残酷施虐的阳刚与暴力美，它的侵略气质直挑任何S（Sadism虐待狂）倾向者的欲窝。这种挑逗是优美而丝毫不低俗的，情欲审美上的蓬蓬享受，非常独特的极限感官艺术。地狱门前开有一朵奇妙的分体花，花叫曼珠（Die form），叶叫沙华（Ordo Rosarius Equilibrio），它们彼此折磨渴望，却永不相见。曼珠沙华的颓暗音符是撒旦新娘和撒旦抵死缠绵的颤吟，更是一场鲜血淋漓的瑰痛醉歌，如果把死亡当做他们俩生命欢合的骨酣高潮，你就可以理解这两个音乐有多么冶艳性感。通过ORE和DF的S与M相互映衬，可以深刻见识DarkWave的唯美特征。如果想和撒旦或他新娘跳一支舞，就去听听这两个吧。推荐ORE的完美一张《Apocalips》，其中I think about Germany and the End of the World这首我听掉泪了，男声苍冷性感，让你只想依偎着他，与他一起追念往事，还有Hear The Sound Of A Black Flame Rising这首歌里的男魔即使把你绑起来凌虐估计你也无力反抗地束手就擒，甘愿任其摆布；DF的《Inhuma》里Feerie和Psychic Colours这两首极好，尤其是Psychic Colours我听哭了，此曲妖佻酥心，女声怎么能放荡的如此优雅冶媚呢？没有任何人可以抵御她的声音，迷死人的高音和假声，你只想吻她，蹂躏她，还有Feerie里女声“呀噢噢噢”凄叫相当勾人，像古典小说里的风情艳鬼，不过听DF很多时候会因曲调重复而按快进。
　　
　　我举上面DF和ORE两个唯美例子是为强烈说明，在DarkeWave里连表现欲色的音乐都能让人为它唯美的气质倾倒而落泪，更何况深邃的呢？你知道吗……你的身与心都要被它征服，就是这么强大！它钻进你皮肤里、游动在你血液里、敲开你的骨头、烙在你灵魂上。但是不要太沉迷，凡事都须节制，适度聆听，健康生活。来，继续。
　　
　　DarkWave的黑色右羽——最明显的特征二“悲观气质”。
　　
　　如果唯美气质是DarkWave音乐形态的表征的话，那么悲观气质就是DarkWave的灵魂本色。悲有两种来源——自怜与悯人。不可否认前者是有局限的小自我，而后者则是真纯透的大家风范，但人是需要自我关怀和自我内观的，所以自怜是不可缺少的心理慰藉和精神补偿。自怜易产生避世心理，悯人则产生深沉的大慈哀痛，多数情况下人都属于前者，虽避世但不消极，虽悲观但不常陷绝望。避世心理产生的原因是对世俗价值观（物质至上、功利主义）的不适应，转而会大幅增加内需（精神食粮）量，DarkWave无疑提供了一个世外桃源，尤其是仙音Ethereal里虚无缥缈的超凡仙境，可以让心灵得到解脱和抚慰，这对于排斥世俗价值观的人来说是个很美好的精神海市蜃楼。不过不能因此就判断听这类音乐的人都是对现下生活的不满，都是逃避现实的生活弱者，如此臆判未免太武断了，也许有的过度自怜自哀之人是。但暗潮的孩子们多数都比较性情，是善于察觉生命神妙之处的人，这些保持本真性情并坚持美好向往的人内心都有一处乌托邦净土，都渴望旷达纵放、不为俗扰，他们喜欢感悟生死悲欢，他们是DarkWave的知音，而DarkWave就是为这么一群人而生的，不能说他们多超逸，至少他们不庸俗，他们一边忧郁悲伤，一边怡然自得。如果一个很乐观的人爱听DarkWave，那一定是有一双直觉力超强的灵敏耳朵，单就音乐气质而言，它能吸引的心灵多数都是悲观倾向的。
　　
　　如果能遇见几个发自悯人的悲观暗迷，那对我来说该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_^，女的结拜，男的拿下！
　　
　　在此不得不举一个悲观气质的极端代表Sopor Aeternus永眠。二零零六年第一次听到死情人的萨拉班舞Dead Lovers' Sarabande上集专辑里的“The Sleeper”睡美人（Edgar Allan Poe爱伦坡的诗）时，我激情地赞美它为“舔着心尖的旋律”，当时被震的灵魂都虚脱了，这首歌长达近十二分钟，Anna哭腔并不夸张，比较克制，其实他好好唱嗓音很好听，可他就喜欢雌味十足地投错胎式怨怼泣唱，这种加重了阴气的音色使得死亡气息更充分弥漫在音乐里。SA音乐的旋律总是美到让人心脏呻吟，乐器点缀精致闪光，尤其是各种轻灵琴声和清越铃、钟声，琳琳琅琅亮耳。这首睡美人在和缓迂折的节奏下如轻舟去向深渺，颠着簸着，所有哀戚都在浩淼烟波里沉溺，直至溺毙。注意09：32开始走向高潮时的鼓点动听极了！Anna的嗓音也低沉自然起来，这样反倒将哀悼的伤痛体现的更真切动人，在这最后波涛翻涌的旋律里，你会感受到自己蜕为透明的玻璃鱼，腾空飞起，坠落，脆冷冷摔在礁石上，“乒呤”一声碎的晶莹甜蜜，随即，吻别了阳光的灵魂沉入渊底。
　　
　　有一个很有趣的经历，当年我把这首歌存机子里，专门挑一路绕城转的公车，选择人最少的时候乘坐。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车里空空荡荡，司机离我很远。我靠着窗坐，让风呼呼擦过脸，听着The Sleeper，好象可以把时光催眠，觉得自己像置身大海的小船，静静一个人漂流，音乐的起伏像波浪一样推动着我。曲子越接近结尾越激动人心，最后的时刻我会自己蒙上自己的眼睛感受温温热热的眼泪从眼里涌出来，然后把头靠在前面椅背上，歪着脑袋望车外的天空，我用眼睛在天上画满了各种颜色的小飞鱼，它们自由自在飞在云层里，那是种说不出的深凉心情，很难忘记那种美妙感受。
　　
　　《天空是绯红色》送给Sopor Aeternus的The Sleeper睡美人，也送给所有热爱暗潮的伙伴们：
　　
　　有一首歌，
　　弯腰亲吻我的耳朵，
　　
　　忐忑忐忑，
　　悄悄躲到桂花树侧，
　　
　　失落失落，
　　歌声竟然急驰而过，
　　
　　是谁是谁，
　　从背后忽然抱住我，
　　
　　你看你看，
　　天空是绯红色，
　　是绯红色。
　　
　　——绯红的优昙婆罗："）
　　
　　亲爱的们，我们继续吧？
　　
　　在这里严重提醒不要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听Sopor Aeternus，这个音乐有较强死亡暗示，而且也不是每张专辑都值得听。推荐Todeswunsch和 Dead Lovers' Sarabande上下集，这三张很值得收藏。现在发现上集里Inschrift Epitaph比The Sleeper要好听，一人两角的重合，真假声对唱很迷人，舌头抖的很动感，实在优美无比。另外Todeswunsch专辑中的Only the dead in the twist旋律轻快，节拍爽朗，是曾经狠狠宠爱过的一首，而且难得的是Anna没有用哭腔怪调，用的本色声音，非常之动听，让你如穿过长廊时，灌了满袖满裙的风，一排风铃在檐下铛啷轻撞，你心醉地欢蹦乱跳起来，心底还捎带着明快恬静的小悲伤。我推荐这三首都很悦耳，她的专辑耐听的就这三张，对我来说就是这三首。Anna的音乐不适合多听，表达的死亡意图太强烈，容易让人产生厌世心理，信念再足够坚定，连续听也会被感染，毕竟音乐的情绪影响力是很强的。
　　
　　我举SA悲观例子，是因为它是DarkWave深水区域了，属于极端悲观。为什么我选个这么极端的呢？因为要证明即使Anna这么的凄厉哀切，也是唯美蚀骨（她那歌特式包装打扮除外），并且甜蜜地看待死亡。她与死亡建立着暧昧的关系，这个沉迷于绝望里有着受虐渴望的性别错位者将死亡当成了至美与拯救，这其实是很危险的想法，渴望死则厌弃生，但她又很享受这种折磨，不可否认嗜死情结同他性别错位导致的性压抑也有关，因此她在音乐里带着宣泄情绪，削弱了音乐的可听性，让人不得不辛苦地用耳朵一张一张筛。尽管不甚完美，Anna还是可以自成一个“甜蜜死亡美学”，她对死亡的崇拜像宗教徒对神的崇拜，很虔诚，你竟会被她那诚恳小心膜拜死亡的态度感动呢。Anna——祝你平安，愿神保佑你，愿你心底有盼，不孤单。
　　
　　综上所述我们可知，DarkWave的唯美与悲观两种气质属性——唯美是它的肉体、悲观是它的灵魂。我举的例子非常直白地说明了它秀外而惠中。了解完了它的气质，接着来了解下它和歌特Gothic的区别。
　　
　　暗潮之All Beauty is Sad和歌特之all beauty must die。
　　
　　暗潮是诗意化的黑暗，而歌特已经不再黑暗直接死了。暗潮是美与悲的音乐艺术，歌特是以各种极端方式去诠释绝望、欲望的死亡艺术，两者根本不相似。暗潮是追求音乐上的新奇，人们对他是音乐审美；而歌特是追求死的更新奇，人们对它是死亡审美，并自我怜惜。上面已说过暗潮最漂亮的诠释是“All Beauty is Sad”美皆为悲这句话。那么歌特呢？Nick Cave的专辑《Murder Ballads》有首歌叫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其中有句歌词就代表了歌特的含义——“all beauty must die！”所有美丽必须死去。歌特接近的是后朋克Post Punk和毁灭金属Doom Metal，而不是孤自哀悼着美好消逝的暗潮，当然了暗潮也吸取了后朋的阴郁元素，因为都有着“悲”色彩，有时候歌特和暗潮看起来很接近，其实音乐结构和风格差别很大。暗潮和歌特都热爱美，这个美是指生命一切美好光明（希望、真理、爱）。暗潮在本质上是对美怀着深切哀悼，歌特则是直接摧毁美，态度差别巨大，因此两者有一个最明显的区别就是——歌特激烈极端、暗潮低调深沉。
　　
　　歌特和暗潮的第二个区别——歌特大度、暗潮挑剔。悲观的人无论耳朵鉴赏力如何大概都可能从歌特里得到情绪暗示，易于感受到内心想要的“阴暗氛围”，但是，注意这个但是，暗潮可不管你想要什么，而是你的耳朵是否有能力接受它，它要求你耳朵和心灵的敏感度都必须达到一个高度，否则无法走近它，甚至对心境和心态都有要求。像听Brendan Perry的音乐，浮浮躁躁的话根本消化不了，没有较深切的生命体悟也嚼不动，他洞悉世事的寥落若没有足够理解力将很难体会，音乐是心灵的对话，我们面对的音乐即使完美如神曲天籁，如若心灵浅稚的话也欣赏不了。像Moon Far Away这种有着东正教色彩的音乐，更是要求人心灵的虔敬澄净，非宗教徒较不易感受。
　　
　　我曾经很浅薄无知地嘲笑电视里的男高音，我欣赏不了我就讨厌他，多年后某天上网在一个陌生朋友的日志里再次听到他的歌声，我震撼到热泪盈眶，听他听了一夜，他就是男高音歌唱家Franco Corelli，如苍钟圣鸣一样的声音。我从此也深刻领悟了一个道理，越浅薄幼稚的心灵，越容易骄傲，越目中无人，越喜欢盯着自己的长处。举自己这个例子是为说明很多时候不明白事物是因为我们自己没有明白的能力，而不是事物本身有问题。“我不懂，所以不好”这是世上最蠢最无能的理由，人是奇怪的，往往不以无知为耻，还会引以为傲地以无知为盾牌、以无畏为矛诋毁令我们不悦的对象，只有这样才能维护我们尊严似的。趁机忏悔一下，多年前被我骂过的男高音可不止Franco Corelli一个啊，想想我们自己做过的错事和蠢事，实在羞愧，不过从中学会了谦慎，不再骄傲。
　　
　　回到暗潮，它与歌特最后一个显著区别就是——歌特入世、暗潮出世。歌特对人情世故多是直抒胸臆，注重的是气势，表面上冰冷，骨子里却藏有一种可爱热情；暗潮则是婉转地诗意化表达，注重的是意蕴，无论表面上多么热情，骨子里都透着黑天鹅天生的冰冷。所以说，看似决绝的歌特其实很入世，看似平静的暗潮实际很出世。
　　
　　了解了暗潮的气质，明白了暗潮与歌特的区别，那么就该同黑天鹅一起飞向天空了不是吗？暗潮究竟该怎么定义呢，想必你已了然。
　　
　　暗潮是有着深刻悲观内涵和唯美音符的孤独音乐，无论是向善还是向恶，都诠释着人类最原始真实的美，音乐家创造着一切能够接近人灵魂的美丽声音，对生命归宿的探索是这类音乐最深邃之处，音乐家们执著于精神世界的觉醒和延伸，激发了人的生命美感，带领人们体验超脱凡俗的灵魂旅行，使人们获得心灵最大的自由，并使人找到灵魂存在感，这个纯粹寻求爱与自由的音乐，是一座空中乌托邦，其上住着不多的向往生命真美的人，无论尘世如何浮变，那些向生命虔诚朝圣的人们永远都不会放弃乌托邦，每一个热爱暗潮的人，内心都有这座天空之城，只是这座城存在于这个永夜的现实世界，在圣洁天光来临前，我们都会努力赋予自己生命美丽意义。
　　
　　水渊上，孤独的黑天鹅依然在哀歌，直到大地上再无悲伤之人、再无流泪之眼，它才停止。
　　
　　PS：
　　
　　个人愚见，莫要尽信；考证不足，仅做参考；多有拙漏，请多指教。
　　
　　其实写这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想弄明白暗潮^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