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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09 23:35:17
来自: junio
(九江)
http://junioecho.blogbus.com/ (这里不能发照片啦,可以直接去原文里看下:)
2300M 哈巴客栈
到达哈巴客栈的时候,是下午,有雨,老板娘裹着羽绒服冲出来热情地帮我们扛包。简单的木头房子,只是门口挂满了各地俱乐部登顶的纪念旗帜才将这里与普通的民居区别开来。看不到山顶,连雪线都看不到。云雾缭绕,雨水从屋檐往下低落。我们问她天气情况,她只是说,可以上的。我和灌篮互相看了一眼,考虑要不要等天气放晴再冲。毕竟在这里等总比在大本营那里要舒服一些。明天有一队四川的队伍要上。等他们来了在一起讨论说吧。
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一堆衣服鞋子放在外面晾晒,我非常难以抑制的“啊”了一声(太惨不忍睹了,可以想象山上的情况有多么恶劣)。屋里传来一阵狂笑。我吐吐舌头溜进自己的房间。一堆今天撤下来的老外。捷克人。登到了4900米。老板娘说。我们都摇了摇头。
缩在房间里,灌篮往锅里塞着方便面,一辆越野吉普就开进了院子里。我们盯着看,下来了四男一女,一口四川话我们就听出了,这个就是要与我们一起上山的了。
一个男生在我们门口鼓捣冰爪,我跑出去聊了起来。看上去满专业的样子,登雪山的装备都是自己带的(后来才晓得原来是牛人一个)。我们决定一起。不过第一天我和灌篮仍然坚持自己走上去,包由马驮着。他们选择骑马上去。
对比起四川队伍的高兴劲我和灌篮都忧心得话都不怎么说了。天空一点放晴的意思都没有。我们跑到隔壁房间向捷克人了解山上的情况。五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喝着青稞酒庆祝胜利归来(或是活着归来?)。其中一个人的嘴唇颜色发紫的很严重。其实几个人的形象不比外面晾的衣服好很多。但是都很乐观的样子,说几句话大家都会笑抽。他们用非常形象的肢体语言告诉我们山上的风有多大,雪有多厚,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聊着聊着大家就聊开了,什么都扯,说到晚上11点多。有人问我,为什么来爬雪山,年纪这么小,生命才刚刚开始,万一死了怎么办?我笑笑说我不知道,反正我喜欢。我反问说你们为什么要来爬呢?他耸耸肩,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大笑。他们说,好运。我们微笑。无论明天什么天气,我们都只能选择接受。
从2300M到4100M
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包捆上了马背。走过客栈的房间,每个人都在做着不同的事情,但是目的都是一样的。互相看到的,都会打个招呼,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匆匆啃完干粮,我们就在外面准备出发了。捷克人也收拾完在外面等着巴士,他们也将离开前往丽江。早晨的客栈是这样的混乱忙碌。大家都有各自的目的地。最终在老板娘的目送下,我们离去。海拔3600米。空气稀薄。大口喘气。
青草覆盖过的高地里出现了残雪,马蹄踏进泥土里雪水溅出。融雪汇成河流从山上流下,木桥架过激流。云雾中山顶不现。道路弯曲。马夫打着唿哨牵着马匹前行。铃声悠扬。雨水充沛。我的速度逐渐跟不上马匹。距离渐渐拉远,最终完全与马帮分离,灌篮在前面等我,但是最终只能寻觅着脚印摸索前行。在一片杜鹃花开得正旺的树林里脚印消失。到处都是倒塌的树木,黑色的土地里镶嵌着积雪。我和灌篮呼喊,没有回应。所幸手机有信号,联系到上面的马夫后他们派人下来找我们。积雪的缘故,路很滑,走的很疲惫,终于到达休憩站的时候精疲力竭。我缩成一团动弹不得。鞋子透湿,呼吸困难,步子永远都迈不开。走得最痛苦的时候我问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我存了半年的钱锻炼了两个月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他妈是神经病……但是走过去后,一切都好了。
在木屋里休息,生着火。我勉强嚼着饼干,没有胃口。马夫笑着指指我说,你,登顶不行。又指指灌篮,说,你,登顶,可以。我苦笑一下。雪山很残酷。强者生存。我不知道我能到哪。山顶已经遥不可及。马夫说,照我的速度,可能要六七点才能到大本营。四川队的几个男士商量说换一下,让我骑下马,他们男士轮流走路。我开始抱着头说不行,太丢人了。那女孩说,这算啥,我还见过在山上被人用担架抬下来的呢。于是我非常不好意思地上了人家的马,感激涕零。
天放晴了,阳光透过树林的枝丫缝隙照进来,树上的积雪崩落。杜鹃花开的一树,掉落的满地。我最后厚着脸皮在马上蹭到了最后。
穿过最后的枯树林,就到达了一大块平地,四周环绕的全是积雪覆盖的绵延山脉。看得激动万分。大本营,海拔4100米。木屋外两只雪敖冲我们汪汪叫着,木屋里走出了几个男人,皮肤黝黑,开心地冲我们笑着,斥着那凶恶的狗。这就是传说中的向导了。我们找了块雪地扎了营。然后和他们商讨明天登顶的事情。扎帐篷的时候,那个让马给我骑的男生又过来了,他说帐篷扎得不对,帮我们鼓捣了一下,我才发现在雪地里扎帐篷跟平时还是满不一样的。那个时候我已经像僵死的木头一般不想动弹了,一动就喘。鞋子很湿,脚很冷。迅速搭完帐篷还来不及多拍拍照就钻了进去。我抱着自己在帐篷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恶心的感觉一阵阵袭来。灌篮把雪弄进锅里慢慢融了然后煮东西吃。王大哥临走前留给我们一盒火柴派上了用场,这个时候所有的打火机这个时候都不灵了,密封袋膨胀欲裂。从没在这么高海拔活动的我算是见识了一把。天黑得很晚。那个男生带着营灯到我们帐篷里来串门。高度。他叫。领队。爬过很多雪山,技术经验丰富。很牛逼的啦。普及了一下雪山的知识,很乐意挖掘新人。听他讲了一晚上以前的经历,弄得很兴奋。不过看我的体力叫人灰心.哈巴,我究竟能走你多高?虽然一直都告诉自己,过程就是结局,经历过就是最好的,但是顶峰的魅力仍然是那么具有诱惑力。那天晚上,我抬头看见满天繁星的时候小声祈祷。
从4100M 到5396M
3:00。闹铃响了。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准备了很久。我翻身起来,开始戴隐形眼镜,没有睡好,眼皮浮肿,一直戴不上去,一个小时之后就出发了。戴到最后差点哭出来。40分钟后,它终于上去了。我拔了冰镐冲向小木屋,还好大家都在。我松了口气。吃了点饭,收拾一下,感觉比昨天好很多。出发的时候,有弯月,有繁星。
我们穿过雪地后开始沿着山体向上爬升,岩石粗糙,,偶尔有积雪覆盖,我们缓缓地迈着步子,沉重的下肢,粗重的喘息。岩石上有积雪融水的痕迹被冻结成冰,如血脉一般的轮廓在岩石上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晶晶发亮。头灯在这样的夜里照亮前面的路途,黑色的身影缓缓移向山与天的交界处,向导唱起山歌,悠扬越过山头。看不见谁的脸,只是头灯的团光互相晃着,知道互相的位置。大脑简单的数着步子,每70步停下来休息一下。知道避开地上反光的地方。仅此而已。风,很小,哈巴仁慈的没有让我们见识到雪山真正的一面。幽蓝色的天空格外深邃。冰镐敲击在岩石上发出的金属声记录着自己的节奏。山歌混合着狗吠声,一路引我们向前。我没有掉队。他们说,你体力还可以呀,我笑笑说,慢了点还是。天一点点亮了。星星消失了,但是前方的弯月一直等太阳升起时仍不褪去。可惜从我们的角度看不到日出,只是看到天际线上红色的带状云一点点氲开。云海连绵在我们脚下。环抱在周围的都是被雪覆盖的山峦,尖锐,或是温和的轮廓。我终于笑了。天地如此寒冷,唯有我们行走期间是那么的温热。
头灯熄掉了,雪绵延的地方,地比天亮。9:00左右,到达了两个大雪坡下面。光滑极了。上冰爪。雪很深,一脚下去没过膝盖。高度在第一个开路。这种路走第一个是最累的,后面的人可以以依循前人的脚印,不用那么费劲。坡很陡。脚印在坡上一点点铺展开。走20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向导说,走过这两个雪坡就到顶了。听了已经没有反应了。只知道机械的把冰镐插进雪里,向前迈一步,拔出来,再插进去,这样一点点走。上到坡顶的时候,我才看见绵延的山脊前面还有一个更高的峰挺立在那。有那么点小崩溃。向导说,那就是顶了。斜斜的一个三角,插入天空,积雪下面的黑色岩石清晰可见。除了走,还是走。就这么到了顶。不怎么激动,发短信跟朋友说登顶了。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山,还有雪。她说废话啊,雪山当然除了山就是雪啊,我是说有没有别的什么,比如一只羊一只牛什么的。我忘了告诉她,有一只狗了。有只小狗跟着我们一直从山脚爬到顶。他是真正的英雄。看见他站在哈巴顶上俯瞰云海的姿势想着这丫应该可以笑傲狗群了。
5396米。19岁的时候,登上了第一座雪山。先前其实没抱太大希望登顶,也算是一惊喜了。不过在山顶时没有脑子想着些的。我只能机械地按下快门,或是在镜头前微笑。倒在雪地里,呼吸。连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浅浅的喜悦在心底那么泛着。山顶开始起雾。没什么风。开始担心下山的路。很陡。(我想我本应该在这里发表一下登顶感言什么的废话连篇一下,毕竟这里到了高潮。但是那时那景除了累我确实什么都不晓得了。智商比甲虫高不了多少)。风景是好的。风吹着终年的积雪形成了好看的形状。灌篮的胃开始痛(后来知道是喝了冷水的缘故),有一个向导吐了。我们开始下山。
下雪坡,没有玩滑梯。谁也不想做冰窟窿里的鬼。老老实实走吧。一个向导前者我飞奔了一段最终投降,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吧。下了冰爪,走了一段,摔了几跤就坐在地上不想爬起来了。开始以为是自己懒,后来发现渐渐没有什么力气站起来了。意识有点模糊。眼睛闭上就不再愿意睁开。体力透支。呕吐。向导小舅子扶着我一点点走,我居然很神经病的说了一句,我觉得我回不去了。小舅子说,怎么可能呢,走吧。走走停停,越是离小木屋近的地方越是觉得好远,近在咫尺的大本营硬是给我磨蹭了好几个小时。那段记忆有点模糊,但是格外漫长,小舅子唱着山歌,很开心的样子,耐心的等我休息恢复点体力。天气在变坏,飘了一点雪,刮了一点风。四川的女孩也和我们一起,一点点挪回大本营。(以前总是能用意志撑回来,这回连意识都快不清了。登山登到这份上也算是境界了。)
快到大本营的时候遇见两个今天上大本营的驴子,他们说,这是第三次来登哈巴了,前两次都没登顶,你们真是好运气。
到大本营的时候马夫已经来了,灌篮把帐篷收了,包整好,迅速下撤。我支撑了最后一段走到上马的地方,人是晕的。一步一滑的走。树林里在融雪。也不知道怎么走到的,迷迷糊糊的。下山骑马会比较痛苦。庆幸自己没掉下来。那一段路,只是记得马铃悠扬。我紧紧拽着马鞍告诉自己不要睡,树枝打过头顶,杜鹃落了一地。
回到哈巴客栈。马还没到的时候老板娘跑出来迎接,嚷道,你们真是好福气,二十多天来你们赶上了最好的天气呀!我才知道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好。想想捷克人描述的那些情景我们都没遇上。仅仅相差一天而已。山中气候变幻莫测甚是诡异。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得很开心。很感激他们。没有他们我想登哈巴的路不会这么顺利。结识了几个登山高手,以后可以好好学习了。我想,无论如何,我们登顶了,并且安全回来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有今天到客栈的驴子问我们山上的情况。这里的客栈忙忙碌碌,永远只围绕着两个字:登山。
END
次日醒来,客栈门前又是大包小包云集,马夫和登山者们忙碌。我和灌篮在那里等车,拍了一张哈巴客栈门口的照片作纪念,那里挂满了胜利的旗帜。车来了,我们离开。老板娘跟我们招招手又迅速的投入新的一轮登山准备之中。
5月1日早晨9:00。我们离开哈巴村,结束了雪山的行程。
| 2008-05-10 00:25:01 伊瓜树的梦想
和巨人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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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12 18:06:37 junio
(九江) 。。。自己确实弱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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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12 22:04:01 伊瓜树的梦想
那偶是小小小小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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