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言放弃不会成功,充实自己东山再起

　　林行止
　　
　　
　　　　次按风暴正在扩散，外礇及证券市场参与者，很少会不受波及，只是事情已发生了，现在能做的事很有限，大家也许应多想想「风险与报酬率」这条古老过时却非常实在的投资规律。风险高的投资项目肯定要有比较高的回报，才有人愿意一试，但有回报（遑论高回报）是没有保证的。目前不少投资或投机者都经历了从高风险投资中获利不菲及尝到失去所有的滋味。在顺景时，那些不知足或以为「人弃」时「我取」必有所得的人，也许曾因为反大众而行而大有斩获，但在过去十天八天大风大浪之下扬帆出海，显然是时机出错，吃眼前亏是理所当然的！
　　
　　　　笔者希望读者都是组合投资理论的信徒，不会学大宗师凯恩斯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事实上，对于「凡人」（有七情六欲的人）来说，这是比较稳健可取的投资方式，如数天前笔者在这里指出，这样做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效应。放眼世界股市，除了少数不在「世界股市地图」上的，好像已处跌市；但细看股市，其实是有升有降，十分热闹。远的不说，只要看看本地市场，昨天大市虽然跌掉近百分之三点三的市值（所谓大市，指的是市值九万一千多亿〔约占总市值十五万三千五百余亿的百分之五十九点三八〕的恒生三十九种股份指数；非成分股昨天若干逆市上升，但跌个四脚朝天的数不胜数），亦有逆市上升而且升势可人的股份，这种情况在欧美日股市皆如此。换句话说，和从一而终式把大部分资金购进一二种股票即把鸡蛋放在同一篮子里的投资手法一样，组合投资成功与否，也和选择股票有关。
　　
　　　　有人认为把鸡蛋（应该是极少）放在同一篮子里，然后全神贯注（彻底了解公司运作）、全力呵护（留意市场动态不可错过任何可能影响股价的消息），投资成绩必然可观；凯恩斯便是佼佼者。一九三八年中，他刚从心脏冠动脉栓塞症复康过来，马上给一名修函称赞他的投资才能的友人覆信，「众」所周知，凯恩斯长期兼管剑桥大学英皇书院的校产基金（The Chest），持续多年成绩斐然，所以如此骄人，凯恩斯在信中提出了「鸡蛋不怕少唯篮子不可多」的投资理论（说策略似乎较合理），由于人的时间和能力有限（尤其当时的所谓企业分析经济研究极为罕见，一般投资者根本无所见），因此「篮子少」才能周全照顾，篮子太多很易会顾此失彼，结果反易出现「坏投资」……。凯恩斯这样告诉友人（弗朗西斯．史葛〔F.C. Scott〕，保险商）：「把鸡蛋分别放在不同篮子里，却没有时间去检查每个篮子是否有裂痕，必然难逃增加风险和损失的命运。」因此，「不怕（把鸡蛋）集中放在一、二个你能妥善照料的篮子！」这种投资策略当然不是凯恩斯所创，二十世纪上半叶的成功投资者兼投资理论作者罗伊伯（G. Loeb）在一九三五年初版的《为不受大市淘汰而奋斗》（The Battle for Investment Survival），指出「当你有充分信心时，分散投资已不重要」；又说「分散投资等于承认你毫无主见，而且意味你毫无进取心只是立意『打和』」（diversification is an admission of not knowing what to do and an effort to strike an average.）。罗伊伯长于「实战经验」，理论只属点缀性质（一九五七年起柏克莱安德逊商学院颁发年度罗伊伯财经新闻写作奖），对非学界的读者尤为亲切但最重要是「实际」可用。他的著作不多（财富则积聚了不少），长期有人阅读，今年六月Wiley还为此书出精装版。有兴趣的读者，可上网购买马丁的罗伊伯传记：《华尔街的鬼才》（R.G. Martin: The Wizard of Wall Stree）。很多今日仍被广泛采用的投资信念和技巧以至「测市方法」，前人提供的素材似较为实用、丰富和具启发性。
　　
　　　　凯恩斯和罗伊伯有关「篮少蛋多」的策略，现在绝不能依样葫芦，原因很简单，过去一般投资者无法买卖或闻所未闻的投资项目，如今摆在眼前（电视广告及演员的表演），令人贪念（发财之心）顿起，而且不少看上去听下来十分吸引，这等于说现在有过去所无的多元投资环境；另一方面，如今信息发达，世界市场此关彼开，真正是「日不落市」，有时间和精力的投资者可以「全日无休」在不同市场买卖；买卖当然有风险，但风险不仅带来官能刺激，亦带来不少过去未见的机会。在这种环境下，坚持「一蛋一篮」的投资便太乏味太脱离现实。
　　
　　　　一九五二年，芝大博士学位尚未到手已在兰克研究所兼职的马可维茨（H.M. Markowitz, 1927-）发表了〈投资组合选择〉的论文（一九五九年增加内容、扩充篇幅，题为《投资组合选择─有效投资之多元发展》；他以此书成为九○年三名分享诺奖的经济学家之一），此书「石破天惊」，改变了华尔街的投资风气，投资经理和顾问这个新行业由是而生。马可维茨认为投资过程中必有风险，回避风险不如不投资，面对风险，采取分散投资以降低风险同时采取风险带来的「横财」，才是投资正道。显而易见，没有这篇论文，华尔街（以至伦敦金融城和中环），必无今日盛况！
　　
　　　　篇幅所限，今天择要谈什么是「最适的分散投资」，马可维茨写道：「持有六十种不同的铁路股，较分别持有铁路股、公用股、矿务股及工业股的分散投资成效差，原因是同类公司的表现可能一致，或表现一致的机会较不同类公司的高。」何来六十家铁路公司？即使有这么多，相信没有投资者会悉数购进；不过，这种夸张的举隅，正是马可维茨理论的重心：「分散投资之意在依赖不同行业的不同表现，而非同行业不同公司的表现。」以马可维茨原创的术语，分散投资应避免持有高度共变异数（high covariance）的股票；所有有同步升降特性股票，便属高度共变异数。引伸此义，等于说若在同一篮子里放覑一些有共变异数的股票（如铁路公司股票），这种分散和不分散没有分别。
　　
　　　　投资有收成时，要充分享受财富带来的好处，失意时便应静观其变，以进修投资理论消磨时间及为下次出海做好准备。股市和异性及政治一样，都非常吸引、「难搞」，但入过其中的人很少会自动放弃，遇挫折便轻言放弃、在崩溃时要「斩手指」的人，不少稍见苗头便奋不顾身重返市场。投资是会「上瘾」的。因此，唯有不断充实自己，才有卷土重来的本钿，亦是败后求胜的不二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