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夏笳的《在世界中心呼唤Jim Gr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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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30 15:17:38 来自:

http://9.douban.com/site/entry/46257017/view
谨以此文献给初中英语人教版,以及我们那一代人的共同回忆。
如果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也就没必要再看下去。




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他的最后一句话。
Goodbye everyone, Goodluck.




旅行车在尘土飞扬的广袤平原上前进,正是中午阳光最盛的时候,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却依然有地面上的反光不时泻进来,随着车身颠簸在狭窄的车厢里四下晃动跳跃。我昏昏欲睡,整辆车上的人都在昏昏欲睡,空调在头顶上方嗡嗡响个不停,半梦半醒间,仿佛有人在极遥远的地方轻轻呼唤我。
“Han Meimei……Han Meimei……”
一只手,一只模糊不清的手从黑暗中向我伸来,带着一丝黯淡而朦胧的光亮。
我不知不觉地抓住了那只手,温暖的,温暖有力,带着熟悉的触感,我茫然地向黑暗中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紧接着,另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我的左手。
依稀有很多人,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圈,圈中间有一团闪烁不定的,昏黄的火光,却照不清人脸,只看到许多手拉在一起,小小的,像是小孩子,紧接着,我跟着这些人转起圈来了,边转边一起唱着一首熟悉的歌谣:

The more we get together, togeteher, together,
the more we get together, the happy we will be.

The more we get together, togeteher, together,
the more we get together, the happy we will be.

For your friends are my friends and my friends are your friends,
the more we get together, the happy we will be.

我们就这样唱啊唱啊,仿佛永远没有一个尽头,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突然间,右边那只手使劲握了一下我的手,我转头望去,看见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Be careful.It's dangerous.”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紧接着,它又变成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Don't go too high……”
我猛然松开了那只手。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空调的嗡鸣声重新涌入耳边,我试着睁开眼睛,一次,两次,三次,一道耀眼的光斑晃过来,我努力挣扎了一下,终于醒了。
车厢内的空气被烤得闷热,浑身都爬满粘腻的汗迹,我从背包里摸出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下好几口,才终于喘过气来。
那是谁,梦里的人,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我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太阳似乎落下去了一些,依稀有几抹白云,衬得天空那么蓝,蓝得仿佛凡高的油画,一阵又一阵暗红色的烟尘在一望无际的干燥的大地上被风卷起来,向着天空袅袅升腾,眼前的一切也是一样,仿佛永远不会变,又仿佛变了许多。
我旁边一个女孩子也醒了,睡眼朦胧地摘下一直扣在脸上的旅行帽,靠着我的肩膀向外张望。
“天,我不敢相信居然还没到。”她低声用英语嘀咕着,听口音像本地人。
“不远了。”我也用英语回答,“最多半个小时。”
她好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露出两排明亮的牙齿笑起来。
“你来过么?”她说。
“来过一次。”
“天,你可真幸运。”
“上一次是十年前。”我说,“你呢,第一次?”
“当然。”女孩继续笑着,“早就梦想着,毕业时一定要来一次。”
“高中毕业?”我情不自禁打量她条纹吊带衫下青春洋溢的曲线。
“初中。”她说。
如果是男生,这时候应该吹个口哨,我笑了,嘴唇间却默默滚落出两个字:“Me too.”
“什么?”她诧异地睁大眼睛,我摇摇头,突然间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女孩回头看去,立刻又兴奋地回过头,紧紧贴在玻璃窗上。
“那里!”她尖叫着,“我看到了!天!”
我也一起看去,心突然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缩回去,又跳出来。
是的,我终于又看到了它,在遥远的深红色地平线上,那一方孤零零的巨大岩石,仿佛从几万米的高空中坠落并从此镶嵌在这片荒凉孤绝的大地上,几十万年,几百万年,沐浴着橙红色的迷人光芒。
车厢里各种语言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是的,如今我真的又回到了这里,人类居住的地球肚脐,世界的中心,Ayers Rock。




我站在那里,仰望Ayers Rock。
它基围周长约9公里,海拔867米,距地面的高度为348米,长3000米,我仰望着它,仿佛几十万年前非洲荒原上的一只猿猴在仰望一块神秘的黑色碑石。突然间我产生了一种幻觉,十年前我并不是真的来过这里,因为此时此刻,那种涌入我内心的震撼依然是陌生的,令人战栗而沉默。
当然,也许是因为我变了,十年前,我十五岁,再怎样壮丽的一块石头,看上去也不过是石头而已,我甚至不记得当时除了旅游以外还做过些什么,似乎只剩下了几张照片,方方正正,没有人物的风景照片,清晰而美丽,仿佛明信片上印出来的。
那时候我大概还无权把家里唯一一台照相机带出门吧,我一边想着,一边掏出包里的相机,在这么近的地方似乎很难取景,但我并不在乎,只是退后脚步,试着拍下站在山岩下,向上仰望的那一瞬间感觉,即将按下快门的一瞬间,突然有个人撞在我背上。
“Sorry.”我们两个同时回头说,那是一个戴墨镜的高大男人,头发剃得很短,晒成浅褐色的皮肤和浅色运动衫下坚实的肌肉,脖子上挂着一枚泛旧的银饰。一瞬间我以为他是本地人,但是紧接着,他藏在墨镜后的眼神似乎跳动了一下,用一种非常熟悉的口音说道:“不好意思,小姐,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么?”
太直接了吧,我心跳了一下,仿佛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对我笑了起来,牙齿同样洁白明亮,却有一种温和无害的戏谑味道。
“那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他边说边摘掉墨镜,“My name is Li Lei。”
我愣在了那里,许久才笑了一声。
“Oh,my,God.”我轻声说。
我们上下打量对方,眼前那个男人对我微笑,眼睛眯成两条线,像个小孩子,我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下巴上短短的胡渣,许多熟悉的特征开始从那张脸上一一浮现出来,在耀眼的澳洲阳光下逐一盛开。
“看什么看。”他笑着说,“是我,当然是我,有那么大变化么?”
“怎么没有呢。”我说,“天哪,十年了吧。”
“你没变。”他说,“啊,头发长了。”
我摸摸自己被风沙吹得乱蓬蓬的头发,只是笑,十年,仅仅是头发长了么。
“想不到,真想不到。”我说,“还能在这儿遇上。”
“想不到?”他粗重的眉毛微微一扬,“我可是专门来见你的。”
“说什么啊。”我笑着轻轻敲了他一拳,像小时候偶尔玩闹那样,手指叩在微微汗湿的运动衫上,下面却是宽厚紧实的胸膛,像一块弹性良好的沙袋。我愣了一下收回手,Li Lei依然笑着,低头看一眼表说:“时间不早了,有什么留着以后聊吧,咱们抓紧时间上去再说。”
“上去?”我依然愣着,“上哪里?”
“攀岩啊。”他用拇指点了点矗立在我们身后的巨大岩石,重新戴上墨镜,“来Ayers Rock,怎么能不攀岩。”

岩石巨大的阴影缓缓移动过来,被倾斜的日光越拉越长,我跟着Li Lei沿着山脚走了许久,Ayers Rock的形状是那么平整,如同被一只巨手小心地压平过一般,上面刻满无数整齐的纵沟横纹,像被泪痕冲刷得面目全非的一张脸。我们来到巨岩西面一处凹口,一条细而苍白的小路从暗红的山岩上垂下来,几乎要湮没在岩石耀眼的金红色反光中。
“这是上山唯一的一条路。”Li Lei说,“从这块巨岩被发现到现在,唯一一条。”
“听说过。”我点点头,“爬上去要两个小时吧。”
“害怕了?”Li Lei笑起来,“这可不像你啊。”
“当然不。”我说,“我早就想爬了,可你看这个。”
在小路入口左侧立着一米见方的一块牌子,上边用英、法、日语和中文写着:“为了表示对土著传统文化的尊重,请您最好不要攀登,如果您一定要攀登的话,请沿着索道攀登,一定要注意安全……”
“哦,Ayers Rock是这里土著心中的圣地啊。”Li Lei说,“他们认为这里是宇宙中心,是祖先和神明居住的地方,除了祭司在祭祀的时候可以攀登,其他人都要受到可怕的惩罚。”
“什么惩罚?”
“那就要由神说了算了。”Li Lei抱着肩膀,笑得很酷的样子,“原来你是怕这个,当年马克思怎么教导我们的?”
我摇了摇头,盯着那块牌子上弯弯曲曲的各国文字,一时间有点发愣。Li Lei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说,“我跟在你后面,别怕,等你上去了才知道,这次没白来。”
我们就这样踏上登山的小路,路很窄,不过一两个人的宽度,山崖上钉着铁索,比起我以前曾爬过的那些山来,倒不算十分陡峭,风从遥远的地方呼啸而来,又掠过我们身边继续向前。我回头望去,太阳比刚才又低了些,或许再有一两个小时就要落入地平线中,阳光晒着滚烫的岩石,闪闪发亮。
Li Lei的呼吸声始终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平稳而低沉,一声一声夹在他稳健的脚步声中,汗气贴着皮肤蒸腾上来,我们都不说话,只是拉着锁链一步一步向上走,很久没有在这样的阳光下运动流汗了,腿上的肌肉被绷紧,再放松,一阵阵愉悦的酸胀像微弱的水流一般淌过。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Li Lei,十几年前,小学刚毕业的夏天,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尘土飞扬,操场上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绿色,跟着一群男孩子们踢球,认识的不认识的,自己班和其他班,混乱地分成两队,我照旧跑到后卫的位置,回头看那个守门员,剪得短短的平头,微黑的皮肤,白色的法国球衣被汗浸湿了一大片,双手撑着膝盖,异常严肃地望着前方。
“你是几班的?”他先开口跟我说话。
“四班,你呢?”
“二班。”他镇定地回答,并不因为我是女孩而表现出大惊小怪的样子来,在我遇见过的守门员里,这大概是最沉稳的一个。
他没有问我的名字,只是指指前方,说:“你要看住他。”
我向前看,阳光逆着尘土透过来,依稀有一个背影立在前方不远处,黑白相间的曼联球衣,头发卷卷的,阳光落进去,却像空气中的烟尘一样,有种金棕色的光芒。

“Be careful!”Li Lei在我身后喊道,我脚下一滑,还没来得及拉锁链,一双戴着防滑手套的手已经从后面扶住了我的肩膀,掌心温暖而坚定。停了两秒后,他放开手说:“没事吧。”
“没事。”我抱歉地回头笑笑。
“走神了吧。”他说,“我看你刚才走的好好的。”
“想起小时候的事。”我说,“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一起踢球吧?”
“记得。”他笑着拉长声音,“你可是从小学一直踢到中学啊,谁不记得呢。”
“那你记得第一次跟我踢么?”
“第一次?”他皱了下眉,“初一?”
“更早也踢过。”我说,“有你,我,后来班上好几个人,还有Jim Green。”
“那小子。”Li Lei笑了,“那时候他在球场还真是个传奇啊。”

那个头发卷卷的小男孩向我回过头,相比起同龄人来他显得高大,胳膊腿也更粗壮些,鼻子两侧满是深深浅浅的雀斑,眼睛是透亮的琥珀色,光线落进去就好像要烧起来。那双眼睛从我身上扫过,又望向身后的守门员,眼神清澈无害,却又骄傲,仿佛是在为他接下来将进行的突破提前打好招呼。
紧接着,他又突然变成了梦里那张脸,熟悉而又陌生,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嘴唇间吐出来:
“Be careful. Don't go too high.”
我突然间停下了脚步。

路程已经爬了一半多,深红色的广漠大地在脚下铺展开,零星点缀着几团灰蒙蒙的茅草和矮树丛,山脚下的其他游客也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人影,空气开始变得冷了,风愈加猛烈,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了?”Li Lei问。
“有点奇怪。”我说,“为什么整条路上,只有我们两个在爬呢?”
“这不好么,人多的话,向上和向下的人要错个身都很危险。”Li Lei说,“据说一般爬Ayers Rock都挑早上,不太热,我们现在是赶得巧了。”
“可是现在上去,等会儿下来怎么办?”我说,“再过一个多小时,太阳就要落山了吧。”
“这哪用你担心。”Li Lei笑一下,“先抓紧时间往上爬吧,有我在,绝对安全。”
我紧紧握住锁链,继续挪动脚步,腿上略有些酸痛,并不严重,只是觉得心在跳,越跳越快。
这里真的很高么,我问自己,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

太阳快要坠下去了,辽阔的天空褪做一片深深的,深深的蓝紫色,只有西边还闪烁着明亮的绯红色,温柔地覆盖着刀斧雕刻般凌厉的地平线。
无数道细长狭小的黑影被夕阳撕扯着摊开在广漠荒原上,像是许多整齐的刀痕,旁边的岩石在倾斜的光芒照耀下变成了深红色,甚至略带一点酱紫的色调。风声呼啸,几乎要把我的耳膜吹破了,被阳光晒到的半边身子滚烫,另外半边却一点点发凉,我喘着粗气向上爬,向上,一直向上,Li Lei的呼吸声依旧跟在身后,整齐有力,像在鼓励我。
“就要到了。”他突然说。我停在那里喘了几口气,拉住锁链奋力向上一蹬,身后一双手扶在我腰间用力推了一把,紧接着,另一双手从上面拉住了我。
一个秃顶,略有些发胖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对我亲切地微笑,我惊了一下,忙说声:“谢谢。”他却拉着我的手不放。
“你们可来了。”他笑咪咪地说,同样带着我异常熟悉的口音。
“您是……”我呆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Uncle Wang呀。”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Li Lei已经从我身后跳上来,那个自称Uncle Wang立刻放开我的手,上前拍着Li Lei宽厚的肩膀,热情地喊他的名字,两个男人就这样在我面前亲热地又拍又打,仿佛父子重逢。紧接着,另一个黑发高挑的女人也走了过来,晒得微红的脸上虽然有些皱纹,却依然美丽。
“Li Lei, Han Meimei,好久不见。”她慈祥地微笑着,“大家都到齐了,就差你们两个。”
“Miss Gao!”Li Lei又欢叫一声跑上去,尽管他比对方高出一个头,却依然像个小孩子般笑着,拖长声音说:“哎呀,你怎么一点没变呢。”
“我怎么没变。”Miss Gao依旧笑得开心,“倒是你们,都变了,都不一样了。”
“都过去坐下说,坐下说。”Uncle Wang一手拉着一个,“累坏了吧,所有人都等着呢,你们不来可不敢开饭。”
“所有人……”我茫然无措地轮番看着三张喜气洋洋的脸,“什么所有人?”
Miss Gao拍拍我的肩膀,姿势和神态依然像她当年教英语的样子。
“所有人。”她边说边张开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子,“everyone.”





(下期预告)



初中三班同学重聚Ayers Rock,十年霜尘旧貌换新颜
当夜幕降临,神秘事件一一上演

一把尺子,一块橡皮,一个苹果,一根接力棒,当年的线索重新浮出水面
记忆中的残酷青春,就这样被四散飘零

世界的中心,寂寞的心灵,与Han Meimei一起呼唤Jim Green
最终结局,谁能预料!

Be careful!Don't go too high!


Goodbye eyeone, and goodluck……




  • BluerElephant

    2008-03-30 15:23:07 BluerElephant (五行缺水,注定过一辈子夏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后哈

  • 沉水

    2008-03-30 16:03:33 沉水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茄子小姐竟然也……啊啊啊天哪~

  • 双二。

    2008-03-30 23:51:07 双二。 (写真。修图。跟拍。全面承接!)

    哇~~这个不错~~~

  • 不守时先生

    2008-03-31 00:02:38 不守时先生 (郑州的孩子都去看张小盒吧)

    果然又是科幻……居然还一脸的认真……
    夏茄子……

  • Ъμsη

    2008-04-01 11:41:49 Ъμsη (食酸梅干变超人)

    强悍呐..

  • 皮波波不老米兰兰无敌@肉球球

    2008-04-01 12:03:13 皮波波不老米兰兰无敌@肉球球 (对李燕同学的关注深表荣幸)

    lilei and hanmeimei!

  • 你大麻分vb一半

    2008-04-01 13:42:11 你大麻分vb一半 (再分一半)

    一定要继续转下去

  • 爱利俄 ★rz

    2008-04-03 09:07:43 爱利俄 ★rz (有着让我想要改变的光芒)

    那就继续转吧~~~~


    天黑了,所有人物都出场了,各位同学,请为你们心中的偶像开始祈祷吧……






    旅馆的名字叫做Apple Tree Hotel,二层小楼,外观其貌不扬,但却真的坐落在一棵高大的苹果树下。
    我掏出衣袋里那张邀请函,借着幽暗的天光又看了一遍,白色A4纸上,几行整整齐齐的打印字体:

    亲爱的Han Meimei小姐:
    在下诚挚地邀请您参加将于8月15日举行的盛大聚会,地点为澳大利亚,Ayers Rock山顶,Apple Tree Hotel,随该邀请函寄上机票和其他旅行费用,请务必参加,届时将有巨大惊喜奉送。
    请于日落前抵达,祝旅行愉快。
    您永远的朋友

    但我真的没有想到,Ayers Rock的山顶上真的有一座旅馆和一棵苹果树。

    紫黑色的夜幕逐渐弥散在空旷的天地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间小小的旅馆,窗口透出一点朦胧的温馨的光芒,我们走过去,门开了,许多声音交织成欢快的合唱一起涌出来:

    Come and see my family, under the ole apple tree.
    These is my father, how do you do?
    Sit down and have a tea with me.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许多笑脸,熟悉的却又陌生的,像无数花朵绽开,把红的粉的温暖色调渲染开来,我一一辨认过去,所有人,everyone。
    “Smile!”一个声音突然斜插过来,紧接着闪光灯一亮,一个高大的褐发男人从相机后抬起头,对我露齿一笑。
    “美女,不记得我了?”他说,我正在回忆,他抢先说,“Bruce,哈,你果然不记得了。”
    我连忙摇头,另一个年轻的黑发女人迎上来:“Meimei!”她亲热地叫着。我愣了一下,说:“Wei Hua?”
    “真好,我还怕你把我给忘了呢。”她笑得十分美丽,眉眼间多了种不同与年少时的成熟妩媚。
    “怎么会!”我也笑了,曾经我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另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个子不高,温文尔雅的样子,Wei Hua挽着他的胳膊,说:“你还记得Ling Feng吧?”
    我不得不又开始努力回忆,这时候Miss Gao在身后拍了拍手,说:“好了好了,坐下来说,孩子们,都坐下来。”
    大家发出一阵起哄声,欢快轻松,仍像一群没长大的顽皮少年。

    大厅正中摆了长圆形餐桌,洁白桌布,艳红花束,高高低低的玻璃杯与白瓷餐具闪闪发光,仿佛电影中的场面。等所有人落座后,Miss Gao站起来,还没等她开口,大家就自动安静下来。
    “首先,我要说,我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你们每一个人。”她清晰温暖的声音水一般从餐桌上淌过,“这里很多人都做过我的学生,初中三年,最美好也最难忘的时光,虽然有人不会信,但我还是要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批学生。”
    大家笑起来,叮叮当当地敲杯子,Miss Gao端起酒杯继续说:“所以我首先要感谢安排了这一切的那个人,虽然这个人不愿意透露他的名字,但我相信,在这次聚会结束前,他或她会愿意告诉我们的。说实话,来之前我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场聚会,现在,我提议我们先为这个人干一杯。”
    十几只玻璃杯一起举了起来,琥珀色的香槟在杯中荡漾。
    “在开饭前,我提议留一点时间自我介绍。”Miss Gao继续说,“十年不见,每个人都在变,我相信大家需要这个机会重新认识彼此。”
    大家又叮叮当当敲杯子,有人喊:“先从Uncle Wang开始吧!”中年男人笑着抚摸自己油光光的脑门,说:“这不都认识我么?呵呵,我没变,还是单身,搞我的机械发明创造,当年那个会飞的自行车没搞成功,不过第一代摩托罗拉有我的份,真的。”
    大家又是哄笑,显然Uncle Wang这种介绍方式很有煽动性,紧接着他旁边的金发姑娘说:“我是Ann,Ann Read,我初中不是三班的,不过跟这个班很多人都是朋友。对了,我现在多伦多一家餐厅当主厨,今天的晚餐就是我准备的,。”
    大家哗哗鼓掌,Ann旁边一位金发帅哥接着说:“我是Tom,Ann的哥哥,现在也住多伦多,没有妹妹有才干,所以今晚我负责给大家上菜。”
    Tom旁边是Wei Hua:“恩,我是Wei Hua,今晚看到大家真的很高兴,我是和Ling Feng一起来的,我们……”她脸红了一下,旁边的男人立刻搂紧她,大声宣布道:“我们去年结婚了!”
    又是一阵鼓掌,连同杯子盘子一起被敲得响成一片,Wei Hua脸更红了,却是幸福地依在Ling Feng怀里,美丽如天使,Lin Feng接着说:“我们住在成都,我开了一家宠物店,Wei Hua在幼儿园上班,她喜欢小孩子。”
    大家把桌子都要拍翻了。
    “我是Ma Lili。”旁边一位穿白色吊带裙,妆容精致的女生说,“我在上海,一家时装杂志上班。”
    “我是Sam,纽约巨人队。”一个肩膀宽宽的男生故意顿一下,扮个鬼脸说,“球迷。”
    “Bill,一个不幸的消息。”旁边一个肩膀更宽的男生说,“我恨巨人队。”
    “Mary。”另一个金发姑娘微笑着说,“迈阿密。”
    “Bruce。”那个一直在拍照的男人说,“现住在堪培拉,给旅游杂志拍照的。欢迎来到澳大利亚!”
    “Li Lei。”他向大家微笑着,“我住在北京,职业嘛,哈,怕你们猜不到,我是个警察。”
    “查户口的?”坐在我右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故意大声问,Li Lei还是笑,看着他旁边那对艳光四射的金发姐妹说:“这两位不用介绍了,不会有谁敢不记得吧?”
    “可你记得住谁是谁么?”其中一个姑娘闪着湛蓝的眼眸问道,拖长的鼻音中像是故意带上了几分娇憨。
    Li Lei眯起眼睛,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两个女孩只是笑意盈盈地头挨着头坐在一起,仿佛在扮演一对精致的芭比娃娃,Li Lei终于伸出手指点了点:“你是Lucy,你是Lily?”
    “I'm not Lucy. I'm Lily!”“ I'm not Lily. I'm Lucy!”女孩们得意洋洋地唱起她们最熟悉的台词,“We're twins!”
    大家又是大笑,仿佛这个游戏永远玩不腻似的。
    到我了,我笑着说:“Han Meimei,我也住在北京,现在是半个业余作家。”
    “你写什么?”Li Lei问。
    “科幻,奇幻,侦探,只要能卖钱,我什么都写。”
    “天哪!”Ma Lili说,“你出书了么?有没有带来给我们签名?”
    “No。”我回答,“让大家失望了。”
    “我是Lin Tao。”我右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说,“我住在广东,一家电脑公司上班。”
    “Kate, Kate Green。”坐在Lin Tao旁边,一个金褐色头发的女孩子有些羞涩地笑着说,“Jim Green的妹妹,我现在还在上学,牛津医学院。Jim有些事不能来,我代他向大家问好。”
    我愣了一下,Jim果然不在这里,紧接着一个刺耳的声音在Kate身后炸开:“And I'm Polly!”
    大家都吓了一跳,然后又是笑,那只体型巨大的绿色金刚鹦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Kate肩膀上,骄傲地四下张望着。
    “我想,这才算所有人都到齐了吧。”Uncle Wang哈哈大笑起来,“Everyone。”







    晚宴异常华丽,华丽得令人感动。
    前菜是金枪鱼配意式橄榄汁,意式豌豆墨西哥卷,野生澳洲鲑鱼配鳕鱼片和黄瓜条;接着上了头盘,烤扇贝、椒盐墨鱼和大虾沙律;主菜是碎杏仁烤带子,澳洲香草封煎羊排,香草蒜茸炸虾球和北京烤鸭配虾饺,甜品则有拔丝苹果配焦糖雪糕和芒果薄饼。
    “菜单是有人事先就定好的。”Ann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而且所有的材料都提前运到了,只花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
    开始大家还有些惊异,但也顾不上在乎太多,只是尽情享用,酒也是陈酿,很快就有人脸颊通红了起来,映着桌上大捧玫瑰和迷迭香的反光。
    最后一道甜点撤下去之后,Ann敲了敲杯子说:“我知道大家已经很饱了,但接下来这一份,是我自己准备了要和大家分享的。”
    她向Tom点了点头,后者立刻站起来走出大厅,Ann又对Sam说:“可以麻烦你关一下灯么?”
    “不胜荣幸。”Sam站起来,“都关掉?”
    “都关掉。”
    周围暂时陷入了黑暗,紧接着,一团暖暖的光芒沿着走廊移动过来,Tom推着小车一直走到餐桌前,小车上是堆得满满的三层奶油蛋糕,花纹细腻得仿佛刚烧制出来的彩色陶瓷。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轻轻叹了一声。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Ann的声音细细的,像一个小女孩,“但我不会忘记十四岁那年的生日,我和你们大家一起度过,我最好的朋友们,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转眼间,我们都长大了……”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细细的彩色蜡烛静静燃烧着,摇曳的烛火在大家的呼吸声中连成一片,宛如一盏明艳的花冠。
    “唱首歌吧。”Miss Gao突然说,“生日快乐歌,祝所有人生日快乐。”
    “唱歌唱歌。”Tom说,他起了个头,大家便一起唱起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everyone, Happy birthday to you.

    “吹蜡烛!吹蜡烛!”有人喊着,大家纷纷站起来,凑近了向那放在桌子正中的蛋糕吹过去,只是一下,二十几根蜡烛就全灭了。
    黑暗中,有人在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欢呼,依稀还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什么。我站在那里只觉得脸颊发烫,一切又仿佛突然回到从前,十几个小孩子围着一个蛋糕,手拉着手等待灯亮起来。
    一只手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我愣了一下,那手力气很大,抓住了便向下使劲拉,手心是冰凉的,满是汗,我转头看过去,却只隐隐看见堆叠起来的重重人影,空气中有烧热的蜡油气味。
    Be careful……
    那个声音沉沉响起,极低极细,小孩子的嗓音,又好像根本只是响在我脑海中,我惊出了一身汗,想要甩脱那只手,却根本甩不脱,好像被夹在一副沉重冰凉的铁镣中。
    灯突然亮了,刺得眼前一片花白。
    一阵纷乱嘈杂的欢呼,我眯着眼睛甩了甩头,再用力看过去,就在同一瞬间,耳边爆发出一声女人的惊叫。
    “啊——”
    时间仿佛被这一道凄厉的尖叫生生斩断,我终于看见了,是Lin Tao,无力地倒在椅子里,头歪向一边。他面前的桌上一片凌乱,殷红的葡萄酒泼洒下来,浸透桌布和他胸前的白色衬衣,并且还在沿着那扭曲的身体滴滴答答淌个不停,而他的左手还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皮肤是青紫色的。
    Kate还在尖叫,一声接一声,Lin Tao的脑袋正靠在她肩膀上,一双眼睛鼓出来,无神地望向天花板下璀璨的水晶吊灯。






    (下文预告)

    漫长的黑夜刚刚来临,下一个将会是谁?

    Be careful, everyone!

  • 引黄济豆@马甲王

    2008-04-03 09:21:40 引黄济豆@马甲王

    我特喜欢夏茄

  • 引黄济豆@马甲王

    2008-04-03 09:24:50 引黄济豆@马甲王

    我在科幻世界小组追她,被组长给封了,木哈哈~!

  • 爱利俄 ★rz

    2008-04-03 09:40:12 爱利俄 ★rz (有着让我想要改变的光芒)

    继续~~~今天就这些了~~~






    “他死了。”Kate抬起头,嘴唇苍白得犹如大理石。Lin Tao躺在地板上,衬衣被解开,消瘦的胸口爬满大片瘆人的青紫。
    “没有外伤。”Li Lei半跪在旁边,浓眉紧锁着,“从这个症状看,像呼吸麻痹引起的猝死。”
    大家还在震惊中呆滞时,他已经开始动手检查了,这时候不会再有人怀疑他是一名职业的,训练有素的刑警,只是想起Lin Tao最后那句“查户口”的玩笑,一时间都茫然没了声音。
    “你看呢?”Li Lei转头盯着Kate,“突发性疾病?还是……”
    “我……不能确定……”Kate嘴唇依然有些颤抖,却多少开始镇定下来,“突发性心肌梗死就是这个症状,也是最可能的一种,如果他有病史的话,可是发作得这么快……”
    “就是说,不能排除中毒的可能性了?”Li Lei目光炯炯盯着她,又转而开始巡视旁边桌上那堆狼藉的杯盘刀叉。“吹蜡烛之前,他是不是还好好的?”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问题是问我的,费力地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异常干涩。
    “我想是好的。”Mary在一旁说,“至少那时候酒杯还没倒。”
    Li Lei用质询的目光从我们几个身上一一转过,像是已经把我们当作潜在的嫌疑人进行比较排除,那目光黑沉沉的,却依稀有种痛楚。
    “现在怎么办?”Uncle Wang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是不是……得报警?”
    “报警!”Li Lei点点头,仰头望向大家,有人反应过来,开始掏手机,紧接着却是一片惊慌失措。
    “没信号。”
    “我的也是!”
    “该死!”
    “电话呢?这屋里有没有电话?”
    脚步声四处散开,我坐在那里看着Lin Tao毫无生气的身体,他一只手还是保持那死死攥着什么的姿势,指尖青紫,一句话不知不觉从我嘴边低低滑落:“找不到的。”
    “什么?”Li Lei猛转头瞪着我,突然一声惊呼从角落里传来:“这里!”
    Ling Feng兴奋地拎起一台古色古香的电话,像是找到什么了不起的宝藏,他连忙拨了几个号,紧接着脸色又是一变。
    “不通。”他说。
    我抬起头,对上Li Lei的目光。
    “我只是有种感觉,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困在这里了。”我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或许是写小说的心病。”
    像是为了舞台效果,在我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一刹那,窗外远远地响起一道沉闷的雷鸣,暗沉沉从头顶上方碾过去,紧接着,便是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噼啪声。
    除了躺在地上的Lin Tao,每个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尸体被抬到楼上房间里暂时安置,大家又重新坐回桌旁,只空出来一个位子,每个人都尽力不往那个方向看。窗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房间显得又小又闷,我却觉得半边身子始终凉飕飕的。
    蛋糕也没人碰,七零八落的残蜡顾不上拿掉,就这么放在一旁,精致细腻的表面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蜡滴,突然就引不起任何人的食欲了。
    “首先得弄清楚是不是中毒。”Li Lie坐在那里,双手撑着额头,“排除这一点,其他人就可以先放心了。”
    “每道菜都是大家一起吃的,怎么会有毒?”Ann声音颤抖,隐隐还有一丝恐惧和恼怒,“我也吃了。”
    “所以我才说要先排除。”Li Lei说,“Lin Tao面前这些食物,如果能查出哪一个里面有毒,或者全都没毒,案情就可以清楚不少。”
    “你不要当作在办案行不行!”Ann提高声音喊道,“这只是意外,你凭什么就觉得有人要对他下毒。”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Li Lei愣了一下,抬起头说,“如果真的是意外,那最好不过,可如果真的是有人对Lin Tao下毒,那么凶手,就只能在我们中间,不把这个人找出来,我怕大家都会有危险。”
    我不禁又打了一个冷颤,那张邀请函,还有来时车上做的梦,多像……多像一个精心策划的故事开头啊……
    “Kate不是说过,也很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么?”Wei Hua突然用颤抖的声音说,Ling Feng双臂环绕着她,看一看大家的反应,接着说道,“我记得Lin Tao以前有这方面的什么问题,开运动会的时候,他好像就没上场。”
    “没上场?”Bruce接过他的话,“可我记得他上场了啊,还参加了4x100接力呢。”
    “是啊,我也记得。”Ma Lili说,“最后掉棒那个,难道不是Lin Tao么?”
    这样一说,大家似乎就都有点印象了,以前班里的体育实力从来在年级上数一数二的,初三那次运动会的男子接力,冠军可是说十拿九稳,之前三百米领先了第二名快十几米,可就在最后一棒交接的时候,有人掉棒了。
    掉了一棒,可最后还是拿到了冠军,我记得最后那个男孩子拼了命地向终点猛冲,触线的那一瞬间头向后仰过去,仰成一个大大的折角,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可那个人,真的是Lin Tao么?
    “掉棒的怎么会是Lin Tao?”Li Lei面色有些苍白地抬起头,“难道不是Jim Green么?最后一棒应该是Jim Green啊。”
    他看着大家,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仿佛想从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后面找出关于那段事件的记忆来。
    “我也记得是Jim。”Bill有些迟疑地说,“我,Sam,Jim,还有Li Lei,一直是4x100接力的主力成员嘛。”
    “可那是初一初二吧。”Sam说,“初三掉棒那次,难道不是Lin Tao顶替了Jim?”
    桌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像在回忆,脸上却浮现出茫然和怀疑的神色,记忆这东西,原来就真那么靠不住,那么容易戏弄人。
    “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能排除中毒的嫌疑。”Li Lei说,“要是可以拿他吃剩下的菜去化验就好了。”
    “这个症状如果中毒,就是氰化钾了。”Kate轻声说,“不到0.1克就致死,可现在我手边什么试剂都没有。”
    “难道拿人来试?”Bruce干笑一声说,“或者,用动物?”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就汇聚到Polly身上,那只从来耀武扬威的鹦鹉这会儿倒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横梁上。Kate脸色又是一白,却又没说什么,沉默一阵后,Li Lei站起来,刚走到Polly面前,鸟儿突然中气十足地开口了:
    “How are you?”
    声音依旧刺耳,口音却熟悉,我们每个人都熟悉,耳濡目染三年的口音。
    “How are you?”Polly歪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看Li Lei又看看其他人,Kate捂住嘴,两行泪水沿着脸颊无声地流淌下来,Li Lei突然微笑了一下,仰头说道:“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鹦鹉原封不动地回答,“I'm Polly!P-O-double-L-Y!”
    四下里都是沉默,只有那尖利的声音仍在空气里萦绕,一遍又一遍,窗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下雨,隐隐有狂风吹过树枝的摇曳声,一浪接着一浪。
    “我想,这件事还是交给警察吧。”Miss Gao突然说,她声音有些疲惫,却依旧流水般温柔,“这种时候,我们要相信彼此。”
    “对,对。”Uncle Wang说,“大家先去睡吧,明天早上等雨停了就下山。”
    大家彼此看一看,沉默地纷纷点头。
    “我这里有楼上的客房钥匙,一共是十间房,都是双人间。”Miss Gao说,“原本今晚会有十八个人,除了我和Uncle Wang以外,男生女生各八位。现在Jim没有来,Lin Tao又……总之大家自己决定怎么分配房间,然后来我这里领钥匙,Han Meimei来帮忙登记吧。”
    我愣了一下,说:“好啊。”

    我盯着面前那张从笔记本上匆匆扯下来的纸,上面记着房间分配情况,走廊一侧都是单号房,一号是Miss Gao和Mary,三号是我和Ma Lili,五号是双胞胎姐妹,七号是Kate和Ann。另一侧的二,四,六,八号房分别住着Uncle Wang和Li Lei,Sam和Bill,Tom和Bruce,Wei Hua和Ling Feng。
    如果按照一个精心策划好的故事开头,那么这张纸上必然隐藏着什么暂时还没被发现的重要信息,要等一切都发生过后才令人恍然大悟。
    我不想坐等,我想提前参透真相,我坐在那里冥思苦想,那张纸片依然静静地躺在我面前,纯洁无辜如同孩子的脸。
    “我送你上楼吧。”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迷惘,我抬头,是Li Lei。

    楼道狭窄幽暗,只有墙上一盏昏黄的小灯照亮,木质楼梯大约是有些陈旧了,脚踩上去吱吱作响。
    我突然笑了以来,几乎无声,但Li Lei还是察觉到了,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说,“我只是想,如果这真的是一篇侦探小说的话,我一定会写:‘夜深了,警察陪伴神经质的小说家一起上楼,木质楼梯大约是有些陈旧了,脚踩上去吱吱作响。’”
    Li Lei目光闪烁了一下,也轻笑一声,说:“你真没变,什么都吓不倒。”
    “有么?我只是……”我摇了摇头,觉得只是后面的话不说为好,Li Lei也不再问,两人默默走到三号房门口,我停住脚步,回头笑一下说,“晚安吧,It's time to go to bed。”
    “Good night。”Li Lei说,他站在那里不动,走廊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添了许多阴影,显得陌生,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一句:“你自己要小心。”然后转身走了。
    我开门,门里却分明有动静,像是赤脚在地板上跑过,推开门的一瞬间正看到Ma Lili穿着白色丝织睡衣坐在床头,脸上敷着面膜,看不清表情,我再走近了看,地上分明有一行微湿的印记,她赤裸的脚底也隐约沾了一圈浮土,衬着洁白的肤色分外明显。
    看来她刚才是趴在门后偷听了,我也只好笑笑,说:“你动作还挺快的。”
    她愣一下,我接着说:“既然你已经洗好了,不介意我多占用一会儿浴室吧,吹了一路风沙出了一路汗,都要臭了。”
    她含含糊糊地在面膜后答应了,我进了浴室脱下浅色短袖衫,才发现上面沾了几点殷红的印记,是那杯打翻的葡萄酒。想到酒里可能有毒,我又是一个寒颤,随手团起来扔到一边。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水龙头里流出血水?窗外响起奇怪的歌声?或者发现浴室被锁死,只能光着身子跳出去?
    想象力太丰富不是一件好事,只是眼下一个人躲在小小的浴室里,我突然发觉,其实自己真的很害怕。
    热水流过战栗的皮肤,整个人都好像要融化了,融化,然后随着水流一起被冲走。

    慢慢地洗完一个再平安不过的热水澡,我走出浴室,Ma Lili似乎已经睡了,我也没开灯,钻进被子里躺下,这一天实在太过漫长了,漫长得令人恨不得立即就睡死过去。
    闭上眼睛,刚刚有点睡意,旁边突然响起Ma Lili的声音。
    “Meimei。”
    我一惊,心在黑暗中扑通乱跳。
    “Meimei,你要小心。”她的声音那么细,像是一线随时可能绷断的游丝,在空中飘来荡去,轻轻触碰着我的脸。
    “你说什么?”我也小声说,仿佛自己的声音也随时要断掉。
    “小心Li Lei。”她说,“还有其他人。”
    等了许久,后面似乎再没有别的话,我又问:“为什么?”
    “那个人,什么都知道,我感觉得到。”Ma Lili的声音像在梦呓,她说的不是“He”也不是“she”,是“some one”。
    “那个人是谁?你知道什么?”我翻身坐起来,Ma Lili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着,只有嘴唇在微微颤动,声音从她饱满的双唇间一点点滑出来,滑向冰凉的黑暗中,仿佛一截被拉长变形的磁带般,诡异缥缈得令人浑身汗毛直竖。
    她说的是:“It's a secret……”
    那之后就再没有别的话。我呆坐在那里,看着她熟睡的脸,卸了妆之后的眉眼洁白无邪,像个孩子。









    半夜,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和砸门声,将所有人从睡梦中唤醒。
    我原本就没睡熟,急急忙忙推门出去,看见一个金色长发的背影正在猛砸Li Lei的房门,身上只穿了一件长T-恤,曲线完美的雪白长腿露在外面,是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
    Li Lei开门冲出来,上衣套反了,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金发女孩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惊慌得带上了哭腔。
    “Lily不见了!”
    “什么时候?”Li Lei问。
    “不知道……我醒来,床就空着,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在房间里?浴室呢?”
    “都没有!”
    两边门都打开了,大家衣冠不整地聚拢在走廊里,有些人还睡眼惺忪中。
    “你们有谁听见什么响动没有?”Li Lei问。
    一颗颗脑袋茫然地摇晃着,Li Lei皱紧眉头,说:“分头找,来几个男生,跟我下楼看看。”
    穿着睡衣的人们三三两两行动起来,幽暗的灯光投下大片杂乱的影子,大家谁也不愿单独行动,结果全跟在Li Lei他们后面下了楼。
    一楼大厅漆黑一片,“我去开灯。”是Uncle Wang的声音,只听开关啪地一声响,大厅里灯光闪了一下,就全灭了,只剩下继续来回按开关的声音。
    “怎么回事?”有人惊慌地喊。
    “别慌,大概是保险丝断了!”Uncle Wang说,“等我上去拿个手电筒来。”
    “别去!”我脱口而出。
    “怎么?”Uncle Wang问。
    我定了定神,说:“保险丝断了,也许不是个意外。”
    “你说……有人动了手脚?”这是Li Lei的声音。
    “不知道。”我说,“我只是想,现在整个旅馆里大概都没有灯,我们大家呆在一起比较安全。”
    “没事。”Li Lei说,“我陪Uncle Wang上楼。”
    剩下的人静静在黑暗中等待,听见两行脚步声慢慢上楼,突然有人用颤抖的声音说:“听,什么声音?”
    一片寂静,粗粗细细的呼吸声中,我依稀真的听到了一个声音,小而细碎,像小动物啃啮食物的声音,却又隐约夹杂着低低的呜咽,时缓时急,时高时低。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背上一阵阵发凉。
    “是老鼠吧?”似乎是Wei Hua的声音,但没人回应,老鼠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这声音令人想起恐怖电影里的怪兽。
    黑暗总是助长人们阴暗的想象力,我们呆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Li Lei和Uncle Wang带着手电筒下楼来了,大家一起跟着那道细细的昏黄光柱向前走,谁都不敢作声。Li Lei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前,拉开门,将手电筒伸进去慢慢转动,一个微弱的光圈从那些奇形怪状的轮廓上面扫过,突然就圈住角落里一个微微颤动的东西。
    “啊——”有女生尖叫起来,紧接着是Lucy的声音:“是Lily!”
    手电光照耀下,Lily背对着门口蹲在那里,金发散乱地披散在肩头,奇怪的声音正是从她那里发出来的。Lucy惊叫着跑过去扳过她的肩膀,Lily软软地倒在她怀里,一双湛蓝的大眼睛无神地暴露在手电光中,脸上和头发上沾满白色的奶油,在她脚边的地板上,那块Ann亲手做的蛋糕已经被挖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地狼藉。
    Li Lei走过去,摸了摸Lily的额头和脖子,女孩躺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像个被弄脏的娃娃。
    “没什么事,好像昏过去了。”Li Lei说,语气里有一丝疑惑,“她跑下来就是为了吃蛋糕?”
    “是不是梦游?”Kate在旁边说,“Lucy,你知道她以前梦游过么?”
    “以前……那是小时候……”Lucy说,手电光照着她脸色一片苍白,“我也只是听爸爸妈妈说过,我一向睡得很死。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既然没事,就送她上楼休息吧。”Li Lei说着,抱起Lily毫无生气的身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大家又一个跟一个沿着楼梯摸上去,二楼也是黑漆漆一片,Uncle Wang说:“没有灯怎么办,我去找找看电闸箱?”
    “也明天再说吧。”Li Lei说,“Han Meimei说的对,独自行动不安全,今晚没什么事,谁都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一头扑倒在床上,黑暗中,隐约看见旁边床上那团白乎乎的影子,像是没有动弹过。
    “你没下楼么?”这话刚出口,就有一股巨大的恐惧从喉咙里涌出来,我跳起来扑过去,Ma Lili依然躺在那里,黑发摊开在洁白的枕头上,睡得像个孩子,我伸手放在她脸上,她的皮肤温热柔软,但是口鼻间已分明没有了呼吸。
    Ma Lili死了!

  • 樱桃程

    2008-04-03 11:26:32 樱桃程

    记号...追看

  • 熊猫小姐|旅行

    2008-04-03 21:24:47 熊猫小姐|旅行 (大姨妈如期而至)

    同追~

  • 沉水

    2008-04-03 23:18:22 沉水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赞……等茄子的后续……

  • 我猛然一惊

    2008-04-05 04:39:11 我猛然一惊

    名侦探柯南。。。

  • 吕贝卡

    2008-04-05 16:43:40 吕贝卡 (keep your voice。)

    我只能说,这个组很强
    在这个组里的人,也很强

  • 我猛然一惊

    2008-04-06 22:27:30 我猛然一惊

    追文来了。。。

    猛然发现没有更新 失望走开

  • 爱利俄 ★rz

    2008-04-06 22:52:30 爱利俄 ★rz (有着让我想要改变的光芒)

    确实没有哦~~~本少在很认真的检查的~~

  • maple

    2008-04-07 21:18:04 maple (重新开始温习和你有关的音符。)

    很期待~太好看了!

  • Marilyn Monroe

    2008-04-08 13:55:08 Marilyn Monroe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Mr.双™

    2008-04-08 14:02:03 Mr.双™ (做人可以很天真~~)

    怎么可以这么强?

  • CC

    2008-04-08 17:25:55 CC (so long ,Takako...)

    茄子?关妖精的瓶子那个茄子?

  • 爱利俄 ★rz

    2008-04-08 17:29:32 爱利俄 ★rz (有着让我想要改变的光芒)

    对的啊~

  • 夏笳

    2008-04-09 10:09:39 夏笳 (子不语)

    来拜一拜山
    话说昨夜不小心又死了人,欢迎继续关注……

  • 爱利俄 ★rz

    2008-04-09 10:49:09 爱利俄 ★rz (有着让我想要改变的光芒)

    这个。。。。经LS提醒才发现又更新了。。。。赶快拿来贴~~

  • 爱利俄 ★rz

    2008-04-09 10:49:45 爱利俄 ★rz (有着让我想要改变的光芒)




    雨依旧下个不停。
    Li Lei在Ma Lili的床边走来走去,Uncle Wang坐在一旁沉闷地抽着烟,我只叫了他们两个过来,或许是谨慎,或许……我已经开始不知道该相信谁。
    “没有搏斗痕迹,没有伤口。”Li Lei皱着眉说,“我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死法。”
    “要不要找Kate来检查一下。”Uncle Wang问。
    “别。”Li Lei摇摇头,“她也是个小姑娘,这一晚上还不够折腾的。”
    “会不会是中毒?”我想起Lin Tao的样子,心里不禁打个寒颤。
    “就算中毒,也不会连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什么毒能发作这么快。”Li Lei说,“Meimei,大家找Lily的时候,Ma Lili没跟你在一起么?”
    “大概没有。”我低声说,“不过当时那么黑,我根本不知道身边有哪些人。”
    “那之前敲门的时候她醒了没有?”
    “不知道,我爬起来就出门了”
    “再之前呢?你最后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
    “临睡前吧。”
    “具体一点呢?”
    “凌晨……凌晨十二点多。”我努力回忆着,不禁又打了个寒颤,那时候Ma Lili真的有跟我说话么,或者只是幻觉?
    “那时候她有什么反常的表现么?”Li Lei站定了看着我,“说过什么话,或者表现出不舒服的样子。”
    “也许……有……”我迟疑地说,“她好像说了话,但也许是梦话。”
    “什么话?”
    “她说,让我小心……小心大家……”
    “小心大家?”Li Lei紧盯着我,“她没说小心哪一个人么?”
    “没有,她好像说……It's a secret。”
    “Secret?”Li Lei声音突然变了调,手电光芒下,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流淌过惊疑和恐惧的神色。
    “怎么了?”我问,Li Lei不回答,在Ma Lili的尸体旁坐下,举着手电筒开始仔细检查,连睡裙覆盖下的部分也不遗漏。我不忍多看,向一边侧过脸去,片刻后,却突然听见Li Lei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
    我转过头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喉头一阵抽搐,几乎要干呕出来。Ma Lili的嘴被Li Lei的手指掰开,手电筒光柱照进去,里面是一截呈青紫色的肿大的舌头。
    “是毒蛇!”Li Lei压低声音道,“毒蛇咬了她的舌头!”
    我和Uncle Wang凑近了看,Ma Lili的舌尖上果然有两个小洞,深深的,却没有什么血迹,只隐约有一丝淡淡的腥臭气散出来。我抬头问Li Lei:“你怎么知道?”
    “只是突然想到了。”Li Lei神色也有些茫然,Uncle Wang颤声说:“蛇怎么会咬人舌头,难道真是谋杀?”
    “如果是,那这人一定不简单。”Li Lei低声喃喃道,他又恢复了那种深思的神情,看着我们两人说,“这样看来,Lin Tao的死也不是意外,我早就怀疑这一切都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而且,这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闪电,照得屋里一片煞白,墙上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影子乱晃。
    许久之后,我低声说,“那可怎么办?”
    “得把这个人找出来!”Li Lei皱紧眉头回答道,“正好这里只有我们三个,大家讨论一下,有什么疑点没有。”
    我不禁想起侦探小说中常用的手法,封闭的空间,接连不断的死者,每个人都是嫌疑人,一个个排除,却总是有新的死亡来推翻之前的一切推理,尼罗河上的惨案,密室杀人,十一个小印第安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中真的有一个人杀了Lin Tao和Ma Lili?”Uncle Wang在一旁说:“这怎么可能,我是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谁会杀人呢。”
    “找到真凶前,每个人都有嫌疑,就连我们三个也不例外。”Li Lei说。
    “这样看来,目前我的嫌疑最大了。”我勉强笑一下说,“Li Tao死之前,我坐在他旁边,又跟Ma Lili住同一个房间。”
    “倒也不是这么简单。”Li Lei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的意思是,凶手这样精心策划这一切,必然有些线索是被有意隐藏起来,我们目前还没想到的。”
    “按你说呢?”Uncle Wang问。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都坐在位子上不能随便走动,Lin Tao如果真是中毒,那么Ann和Tom就多少有嫌疑,当然,还有坐在他旁边的人,Meimei和Kate。”Li Lei说,“Ma Lili的死疑点很多,毒蛇杀人,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仅从这一点来看,开宠物店的Ling Feng嫌疑最大。还有关键的一点,在大家下楼找Lily的过程中,凶手至少有一段时间留在楼上,并且进过这个房间。”
    “找大家问一问不就行了。”我说,“每个人总记得自己身边有谁,总能找到不在场的那个吧。”
    “问题是,也不能排除凶手是几个人合作的可能性。”Li Lei说,“实际上,多人合作杀人,比一个人行动要严密得多,也增加了共同编造虚假线索的可能性,这样说来,我刚才提到这些人都有参与的可能性。”
    “动机呢?”Uncle Wang问,“总有杀人动机吧。”
    “这也是很关键的问题。”Li Lei坐在那里,双手扶着额头,沉默许久才说,“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不再是当年初中三班那些孩子了。这十年里,谁做过些什么,谁和谁之间又究竟发生过什么,没有人知道,大家都变了。”
    “你就是想说,谁都不能相信了,对不对?”我轻声说,Li Lei抬头看着我,脸色黑沉沉的,我想起在Ayers Rock下见到他的第一眼,整张棱角分明的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过几个小时过去,他就变了,变成一个不认识的人。
    “不管怎么样,”他看着我低声说,“我……”
    话没有说完,他突然停住了,从脚下某个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了歌声。

    Come and see my family, under the old apple tree.
    These is my father, how do you do?
    Sit down and have a cup of tea with me.

    依然是熟悉的风琴伴奏,熟悉的旋律,却与晚饭前大家唱过的感觉完全不同。唱歌的依稀是个小孩子的声音,一点点稚嫩,一点点沙哑,一点点寂寞和飘渺,像个鬼魂。
    “谁,谁在唱歌?”我颤声说,Li Lei像头猎犬般一跃而起,趴在地板上听了一阵,说:“在楼下。”
    他大步推门出去,其他人也似乎被那歌声惊醒了,呆呆地站在各自门口听着。Li Lei举着电筒走到走廊尽头,一级级台阶逐渐没入黑暗中去,那黑暗仿佛是有生命的,默默潜伏在下面。
    “别!”我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他一步步走下去,光圈笼着一道孤零零的身影,转过一个拐角就不见了。
    那歌声依然响着,沿着曲曲折折的楼道,一圈又一圈盘旋回荡:

    Come and see my family, under the old apple tree.
    These is my mother, how do you do?
    Sit down and have a cup of tea with me.

    我站在楼梯口,Uncle Wang举着另外一只电筒赶过来。“我也去。”他说,我颤抖着说不出话,他看我一眼,把手电筒塞到我手里,说:“别怕,回去呆着,跟Miss Gao他们呆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显得庄严正义,仿佛有一颗年轻而勇敢的灵魂在那秃顶微胖的中年男人的躯壳里燃烧着,我用冰冷僵硬的手勉强拎着电筒,光圈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晃个不停,Uncle Wang扶着楼梯向下走去,回头向我微笑一下,说声:“I'll be back。”
    大家都聚拢到楼梯口,默默等待着。
    那歌声还在继续,仿佛永远没有一个尽头:

    Come and see my family, under the old apple tree.
    These is Lin Tao, how do you do?
    Sit down and have a cup of tea with me.

    “是Lin Tao,歌里唱的是Lin Tao!”Lucy失声惊叫,“是不是?你们听见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她。

    Come and see my family, under the old apple tree.
    These is Ma Lili, how do you do?
    Sit down and have a cup of tea with me.

    Lin Tao之后,是Ma Lili的名字。
    只有我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站在这里的人中间,只有我知道Ma Lili已经死了,在Lin Tao之后!
    “找到了!”楼下突然传来Uncle Wang的声音,“我们找到了!”
    “找到什么?”Miss Gao颤声问。
    “一个录音机。”Li Lei回答,“没事,我们这就上去。”

    Come and see my family, under the old apple tree.
    These is Uncle Wang, how do you do……

    “搞什么鬼?!”Uncle Wang的声音愤怒中又有一丝恐惧,被幽长的楼道拖得有一丝变形,音乐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寂静后,是一声巨响。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潮湿的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许久才慢慢平息下来。
    有脚步声,沿着楼道一步一步上来,走进晃动的光圈中,是Li Lei,脸上衣服上溅满星星点点的污迹,白的红的黄的。
    “炸弹……”他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别,“他要拆那个录音机,突然爆炸了,Uncle Wang,他……”
    “他怎么样了?”Kate上前一步,Li Lei伸出一只手拦住她,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像鬼。“别下去!他死了,脑袋……”
    话没有说完,他却突然跪倒在那里,呕吐起来。






    Sam和Bill把Uncle Wang的尸体抬上来,鲜血浸透了白被单,一路滴滴答答地淌。
    Li Lei洗了澡换了衣服,脸色终于好一些,他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包括Ma Lili的死,只是没讲那些谁有嫌疑的话。
    “三个人?”Ann用恐惧地望着黑洞洞的走廊尽头,三具尸体都被放在那里的一间房间内。
    “已经死了三个人。”Li Lei哑着嗓子说,“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从现在起,我们每个人都要小心。”
    “怎么小心?”Ann尖叫起来,“如果凶手就在这屋子里,那怎么小心也没用。”
    “就是这样才要小心。”Li Lei说,“不要单独行动,任何时候都不行。”
    “你不是警察么,死了三个人,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Tom在一旁说,他刚才自告奋勇跟Sam他们下去帮忙搬尸体的,据说看到的时候也吐了,现在脸色还是死灰。
    “会有办法的,我会有办法。”Li Lei咬着牙说,“第一件事,房间要重新安排一下,Meimei,把你登记的名单拿给我。”
    我递过去,他平摊在桌子上,用电筒照着念道:“Ma Lili和Uncle Wang死了,现在我和Han Meimei都是一个人。”
    他沉默了一下,抬头说:“Ling Feng,你先过来和我住,Meimei搬去和Wei Hua住,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Ling Feng愣了一下回答道。
    “剩下的人还是原来的安排,从现在开始,按照房间号,每两人一组行动,绝对不允许落单,洗澡,上厕所,去任何地方都不行。”Li Lei说,“发现可疑的地方不要擅自处理,过来告诉我。还有,每个人保管好自己的东西,少了多了什么都要多个心眼,吃喝什么东西只能经过自己的手,明白了么?”
    “如果跟自己一组的正好就是凶手怎么办?”Ann说着,眼角瞥了Kate一眼,这一眼大家都看见了,却只是沉默,Kate脸色一下就白了。
    Li Lei嘴角抽动两下,说:“这样安排,我想凶手也不敢轻易动手的。”还有一个意思他没说出来,我却隐约猜到了:一旦凶手再有什么举动,也就容易暴露自己,他等的就是这个。

    手电筒还剩几只,Li Lei给每个房间都发了一只。我跟着Wei Hua一起朝她的房间走过去,不经意回头看见Li Lei和Ling Feng站在那里,各自用复杂的神情望着我们,突然间,他们顺着我的目光同时注意到对方的眼神,都是一愣,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一笑,一起进房间去了。
    我心里一凉,Li Lei既然怀疑到Ling Feng用毒蛇杀人,免不了将Wei Hua也列入怀疑对象中,只是之前在我面前不好说。Ling Feng呢?他跟Wei Hua之间肯定也有过一番讨论,多半也怀疑过我。
    我看着Wei Hua纤细的背影,浅黄色细棉布条纹的长睡衣,脚上隐约裹着带花边的白棉袜,小时候她就喜欢这样的衣服。初中时候我们要好到彼此去对方家里过夜,挤在一张床上乱七八糟地聊,不知聊到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聊得都是些什么啊,各自看过的漫画和电影中的情节,去什么地方,听过什么好玩的事情,自己编的乱七八糟的故事,老师,同学,谁和谁,谁喜欢谁,全不记得了……
    我们各自躺在床上不说话,房间里黑漆漆的,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大概是Ling Feng之前抽的,我不知道他抽烟,只记得Wei Hua以前说过她最讨厌烟味。
    如果是过去,我一定立刻就开口问她的。
    沉默半晌,倒是Wei Hua先开口了。
    “你是和Li Lei一起来的?”她声音低低的,语气仍是一贯的温柔。
    “Li Lei?”我愣了一下,还在揣测她问这话的用意。
    “你们不是一起进门的么?”
    “哦,那是在山脚下遇上了。”
    “真的?”Wei Hua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我明白她这一笑的意思,脸不由烧起来,说:“当然,十年多没见了,开始差点没认出来。”
    “你们也一直没见?”Wei Hua像是愣了一下,“怎么会呢,都在一个地方呆着。”
    “越是这样,大概才越是见不上。”我说,“不过咱们班同学也是,这么多年,也没人组织聚一下。”
    “不聚也还好,你看这一聚……”Wei Hua叹口气,我忙说,“你呢?我还一直没顾上问,你和Ling Feng怎么回事,以前可没听你提过这个人啊。”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她笑起来,“以前懂什么,都是小孩子。”
    “不管,这一段你得给我说清楚吧。”
    “以前真没有,大学毕业后找工作才遇上的,刚开始也不敢认,聊起来才知道是初中同学,你知道,以前在班上,我跟他也没怎么说过话。”
    “转眼就结婚了?”我笑起来,“太梦幻了吧。”
    “算是缘分吧。”Wei Hua也笑,她声音中有一种成熟大气的味道,让我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没长大的那个。
    我还想问更多,初中,高中,大学,大学毕业,许多故事,我们有十年的空白可以聊,可以慢慢填补,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好朋友,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十年的空白变作大堆没有颜色没有气味的塑料泡沫碎屑,堆砌在好朋友这三个字中间。
    “你呢?”Wei Hua问,“你怎么样?”
    我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笑一笑说:“目前还是单身。”
    “以你的条件,肯定是要找最好的。”她也低声笑着,“以前班里那些男生喜欢你,呵,没一个有机会。”
    “我?哪有?我那时候很土好不好。”
    “就是你这么想,人家才没机会。”Wei Hua说,“不过那时候大家也纯朴,最多就是单相思,偶尔有一两个,就被大家传来传去像真的一样,现在想起来,十三四岁,真是一群小孩子。”
    “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心事。”我低声说,“那时候说到谁喜欢谁,虽然是开玩笑,可是心里真的喜欢别人那个,还是放在最重要的地方,一直不肯放下。”
    沉默片刻,Wei Hua突然说:“那时候你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吧。”
    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承认或否认,毕竟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以前我们从没说过这个,只讨论别人的事,像站在阳台上的两个看客,看着楼下操场上跑来跑去的男生女生。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Wei Hua接着说下去,“只是我猜,最终你还是谁都没说过。说到心事,还是你心事最重。”
    “是啊。”我愣一下,突然笑起来,说,“我一直都是那么一个死小孩。”
    我们又不说话了,只听着彼此暖暖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汇成一片。许久Wei Hua轻声问道:“Meimei,你怕不怕。”
    “怕什么,死么?”我说,“死总是怕的。”
    “如果我死了,Ling Feng怎么办?”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我说起怕死,他总说,要跟我死在一起。现在真的要死了,才觉得死在一起是最可怕的,我宁愿他活着,还有人记着我。”
    “谁说要死了。”我说,“别瞎想,睡吧,明天天一亮就下山了。”
    带着各自不同的心思,我们翻身闭上眼睛。外面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我思念着一个又一个可能会记得我的人,居然真的渐渐睡着了。

  • 我猛然一惊

    2008-04-10 15:03:13 我猛然一惊

    我怎么觉得凶手像韩梅梅。。。。

  • 夜来

    2008-04-12 20:18:51 夜来 (命格个P,那是我的个人气质。)

    等更新

  • 沉水

    2008-04-12 23:31:05 沉水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继续等……

  • 吴投

    2008-04-12 23:47:54 吴投

    我也等

  • 塑料

    2008-04-26 19:13:58 塑料 (明天我就写签名。)

    我在等待呢。〉。。。。。。。〉

  • 沉水

    2008-04-26 19:18:12 沉水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更新啊更新……

  • YG&SosoCat

    2008-04-26 19:18:54 YG&SosoCat (乍暖还寒)

    这想象力实在牛比.

  • 蚂蚁没问题

    2008-05-10 13:04:50 蚂蚁没问题 (Zen Zen Daijoubu)

    怎么还没有更新阿?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 lisa|离

    2008-05-20 12:35:16 lisa|离 (一切风景彼此独享)

    茄子。。。真是

  • 烧饭专用马甲

    2008-05-20 22:39:12 烧饭专用马甲

    水母君

  • 殊途同归

    2008-05-21 13:58:42 殊途同归

    毛利小LiLei...

  • 爱利俄 ★rz

    2008-05-21 15:35:17 爱利俄 ★rz (有着让我想要改变的光芒)

    我也在等啊~~等的子二代的花都谢了~~~

  • 你 不 太 多。

    2008-05-22 15:58:48 你 不 太 多。 (不那么摇摆就没多大意思。)

    哦卖噶等特~

  • 暴暴

    2008-05-22 17:37:28 暴暴 (急需用钱,接大理做脏辫的活)

    记号,等着更新,太牛比了!!!

  • 小丫头片子

    2008-05-22 19:51:07 小丫头片子

    同上

  • ███████

    2008-05-27 11:36:26 ███████ (让我浮夸 做大娱乐家)

    茄子是个美女

  • 王小面

    2008-05-28 00:36:17 王小面 (一个人的人生。)

    很好很强大!

  • 夏木。

    2008-05-29 17:15:46 夏木。 (鼹鼠的故事。)

    快快更新~~~!!

  • A

    2008-05-29 22:48:58 A (不见了..)

  • A

    2008-05-30 08:43:25 A (不见了..)

    猛猛和美少年也在看啊…

  • 爱利俄 ★rz

    2008-05-30 09:07:13 爱利俄 ★rz (有着让我想要改变的光芒)

    依旧没有更新~~我可是每天都去检查的呀~~

  • 夏木。

    2008-05-30 10:31:35 夏木。 (鼹鼠的故事。)

    55555555555...好想看好想看...

  • A

    2008-05-30 22:02:43 A (不见了..)

    还是没有阿…

  • iamplj

    2008-06-01 17:03:46 iamplj (这个账号已经被我无情地抛弃鸟)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要呼唤Jim Green。为什么一定是Jim Green

  • 夏木。

    2008-06-03 01:16:54 夏木。 (鼹鼠的故事。)

    我等 我等 我等等等

  • 夏笳

    2008-06-03 10:18:18 夏笳 (子不语)

    我自己来贴吧
    不知为何最新的一段找不到了,郁闷致死……



    或许是折腾累了,这一觉居然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醒来时外面还是阴沉沉的,却隐约有种淡淡的白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驱散笼罩四周的黑暗。
    雨似乎是小了很多。我跟Wei Hua出门,看见很多人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堆在一楼大厅里坐着。大家脸色虽然疲惫,却多少轻松了些,甚至有人一边吃着简单的早点一边闲聊,看见我们下来也打声招呼,如果不是因为少了几个人,就真的只像结束一次普普通通的旅行。
    Ann提着热气腾腾的水壶从厨房走出来,小声说:“我煮了咖啡,有没有人要喝?”大家愣了一会儿,Li Lei第一个把杯子递过去,像是有心和解般对Ann笑了笑,其他人也纷纷跟上,香浓的热气蒸腾起来,昨晚的一切也像梦,不知不觉就被冲淡了。也有人说不喝的,胃不好或者其他理由,Tom也在那些人中,Ann提着咖啡壶跟他对视一阵,脸色很难看,Tom只是低下头不敢看她,昨晚吐过后,他似乎一直还没缓过来。
    “准备出发吧!”Li Lei站起来说,“再检查一遍自己的东西,别把什么贵重物品留在这个鬼地方,没人会愿意回来帮你拿的。”
    他不算好笑的笑话竟然引起一片笑声,虽然有些勉强,大家似乎都在从昨晚的恐怖记忆中挣脱出来,回到正常的世界里,一次正常的旅行,和一群正常的老朋友。就在这片冷清的笑声中,大家起身出发了。
    推开门,整个世界变成了灰色,厚重的云底笼盖四野,凝聚不动,大地一片苍茫,和云层在极遥远的天边被雨帘缝合在一起,我们所有人,我们身后的小旅馆和那棵在风雨中飘摇了一夜的苹果树,连同我们脚下的Ayers Rock,都显得很渺小。
    世界像一只眼睛,一只被细密雨帘缝在一起的巨大眼睛,而Ayers Rock像眼睛中的一粒沙。
    我被突然涌入脑海中的比喻吓坏了,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缝合在一起的一只巨眼更让我害怕,我浑身颤抖起来,只听见不远处Li Lei嘶哑却依旧有力的声音。
    “还是按昨天晚上的安排,两个一组行动,每组两人之间要相互照应着。Sam,Bill,你们两个打头阵,我和Ling Feng押后,大家都要小心,还在下雨,路很滑。”
    我们顶着冰凉的雨丝向山岩边缘走去,像苍茫大地间的一群原始人,风依旧很大,吹着小路旁边的锁链稀里哗啦作响,好像沿路挂了许多哑暗的风铃一般。Sam和Bill拉着锁链,背朝着前进方向慢慢向下走,像是把上山的顺序倒过来一样,这是最安全的,不会因为脚滑或者膝盖发软而向前栽倒,其他人也学他们两个的样子,每隔一段距离下两个人,路确实很滑,加上风大,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只能始终紧紧抓住流淌着锈水的锁链。
    尽管如此,还是出事了。
    先是遇上一截没有铁链的山路,这段路倒不算很陡,只是这样的天气里,谁也不敢冒险。Sam把情况告诉后面的人,再一个一个传上去,半天却不见有话传回来,一队人僵在原地等了又等,最后还是Sam自己作了决定,“我们两个人摸过去看看。”他这样传话过来。
    过一会儿上面传话下来:“小心点。”
    “No Problem。”这是他们两人传来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最初说这话的人是Sam还是Bill。
    我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其他人大概也没有,我们都是背对着他们两人的方向,弓着腰缩在那里,浑身上下被雨浇得冰凉麻木,突然间一阵巨响和惨叫,再回过头张望时,只隐约看到两个小小的黑影沿着暗红色的山岩一路滚落,滚到看不见的地方,一截铁链半垂在空中,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敲打着岩壁。
    一切来得太突然,却又好像早在预料中,一队人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一会儿上面传下来一句:“先回去吧,跟紧队伍。”

    重新回到Apple Tree Hotel,依旧是我们离开前的样子,原本干燥温暖的空气被带进来的雨水搅乱了,光洁的木地板上满是泥水脚印,却没人在乎。
    “现在怎么办?”许久之后,Miss Gao终于颤声说出一句,下山的路断了,又联系不上外面,除了被困死在这不详的屋子里,再没有其他出路。早上煮咖啡的那点温暖气息早散去了,四周一片冰凉。
    “再等一等。”许久之后,Li Lei说一句。
    大家都是沉默,Wei Hua突然小声说:“也许原本就不该急着下山,这么糟的天气。”
    Li Lei抱着头不应声,发生这种事,他内心一定很自责,但紧接着他抬起头来说:“Sam他们两个很可能不是意外!”
    “什么?”大家都惊呆了。Li Lei面色惨白,眼里却依然闪着光,问:“你们有没有人看清当时的情况?”大家不都说话,他继续说,“我看得也不算清楚,但肯定是有一截锁链突然断了,他们两个才会摔下去,好好的锁链怎么会突然断掉,昨天我爬上来的时候还是好的。”
    “你说有人把锁链弄断了?”Wei Hua说,Li Lei重新又抱着头,痛苦地低声说:“不知道,我只是怀疑,如果真的有人策划了这一切,他一定会这样做的,这样我们谁都走不了。”
    突然间,他的精神像是垮下去了,变得和这里坐着的每一个人一样无助,我们熬过那么漫长而恐怖的夜,只期待着天亮后可以离开这里,现在最后一线希望也断掉了,就在大家面前。
    雨点敲打着窗户,转眼又密集起来,仿佛带上一丝嘲弄的味道。Lucy突然开口说:“不要再想了,也别怪Li Lei了,都回房间呆着吧,干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Lily坐在她旁边,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每个人,昨晚梦游的事她全不记得了,只听说一觉醒来,又死了两个人,或许这比亲眼目睹这一切还要可怕些。
    没有人再说什么,一个个沉默地上楼,Li Lei一个人抱着头坐在那里,Ling Feng站在他旁边看看他又看看Wei Hua,不知道该不该走,Wei Hua不出声地摇摇头,他们两个就那么手握着手坐在旁边,我也走过去坐下。
    Li Lei抬起头看着我们三个,他的目光炙热,有点不像平时的样子,一瞬间我担心他会崩溃掉,但是紧跟着他带着异常坚毅的神情说:“凶手还在我们中间!”
    “在,又怎么样?”Wei Hua轻轻叹气道,“你有什么办法呢?”
    “总得想办法找出来,难道就这么一个一个等着他来动手?”
    “还是保护好自己吧。”Wei Hua说,“也许他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我倒希望他早点动手。”Li Lei咬着牙,两腮鼓起一道道狰狞的线条。Ling Feng看着他们俩,小声插一句:“为什么不是‘她’?”
    “‘他’还是‘她’,这不重要。”Li Lei说,“我要再出去看一下那条断掉的锁链,你们不用陪我,都呆在这里。”
    他说着就站起身向外走,我们三个想拦,却只有眼神在空气里相互碰撞,谁都没说出口,只一分神的功夫,Li Lei已经出门去了。



    十一

    我跟Wei Hua和Ling Feng他们呆在同一间房里,有我这个电灯泡,他们两个显得有点不自在,只是坐在一起手握着手,都尽量找机会跟我说话,我想起身出去,却又想不到地方可去,孤零零呆在这屋子里,我也怕。
    Ann带着Kate敲门进来,脸上挂着勉强的微笑。
    “中午想吃点什么?”Ann说,“我们两个去做饭。”
    我们三个都是脱口而出:“随便。”说得两人都愣一下,Kate四下里张望一番问:“Li Lei呢?”
    “出去了。”我说,“非要去检查那截锁链。”
    “这家伙真是,Sam和Bill他们两个还不够……”Ann说着,眼神不禁黯淡下去,Kate眼圈发红,像是哭过了,事情发生得突然,这会儿安静下来,才想到又有两个人消失不见了,让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们两个是Jim Green的死党吧。”Ling Feng说,“光记得每次体育比赛都有他们三个人,踢球也在一起,还有Li Lei。”
    “Li Lei守门,两个中锋,加Jim一个前锋,真是最强阵容。”我说,“有时候这样真没法踢,得把他们四个分开。”
    “还有你的后卫呢。”Kate说,“那时候在操场变看球,突然看到一个女孩子冲上去拦截Jim,真吓了一跳。”
    我想起那个头发卷卷的小男孩,带着球在烟尘飞扬的操场上一路奔跑,他跑得比所有人都快,所以总是喜欢一个人斜突底线,把所有对手甩在后面,我上前跟过去,他用灵活的脚法把我晃过去,但我继续跟上,始终固执地插在他和球门之间,从后场到禁区,禁区到底线,没有机会了,他一脚抽射,又快又狠,从来不留情,我让开,砰地一声响,烟尘缓缓落下,我回头看见Li Lei卡在门前那个死角,双手紧紧抱着球,那姿势沉稳,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摔跤选手……
    “幸亏Jim没来。”Wei Hua突然说,但话也只说了一半,沉默一下,Ling Feng接着问Kate:“Jim到底怎么了?”
    Kate默默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像她哥哥,只是更深沉,有一点凄凉,那眼神从我身上掠过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她知道很多事情,只是不说。
    “不说这些了。”Ann站起来说,“去做饭吧,都说随便,我就随便做了。”
    “Tom呢?”Ling Feng问,“他不给你帮忙么?”
    “不想说他。”Ann神情有些恨恨地,“他现在疑神疑鬼地,没一点男人样子。Li Lei让他跟Bruce一组,他也不愿意,一个人呆着也不愿意。”
    “一个人呆着,都会害怕。”Wei Hua说,“不如把大家都叫过来吧,一起坐着聊聊天还好些。”
    “也好。”Ann叹一口气,Kate说:“既然这样,能不能顺便帮我照顾Polly,我们走了,就它一个在屋子里。”
    “谁会对Polly下手啊。”Ann说,她看看Kate的神情,摇摇头道:“好了好了,我不管,你快点下来吧。”

    我们一起去其他房间叫人,正遇上Bruce和Tom出来,相比之下,Bruce的脸色倒是我们中最健康的一个。
    “我要下去洗照片。”他边说边略带不屑地用拇指点点身后面色颓唐的Tom,说,“他也跟我一起下去,等开饭的时候叫我们。”
    “洗照片?去哪里?”我说。
    “下面有个暗房,不知道好不好用。”Bruce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想把昨天晚上拍的照片都洗出来,说不定还能发现点什么。”
    昨晚他确实一直在拍照,包括夜里出事的时候,想到那黑色袋子里的胶卷上或许记录了什么,不知不觉就有一阵寒颤爬上来。
    “你们小心点。”Wei Hua说。
    Bruce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点点Tom说:“如果我死了,凶手就是这家伙。”
    这个玩笑并没有让Tom脸色好一点。

    剩下的人都在,双胞胎姐妹,Miss Gao和Mary,大家挤在Wei Hua的房间里各自找地方坐下,东一句西一句闲扯,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拿出来聊,好像只要话题一直继续下去,就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一样。不过眼下除了Ling Feng外全是女人,坐在床头吃着零食,倒有些像一个小小的聚会了。
    聊着聊着,Li Lei终于回来了。
    “啊,原来都在这里,我看见房间没人吓了一跳。”他满身湿透地走进来,身上散发出一股雨水和泥沙的气息,眉宇间却又重新亮起一点小小的亮光,看来是有了线索。
    “钥匙呢?”他对Ling Feng说,“我回去洗个澡。”
    “我跟你一起过去?”
    “不要紧,你陪她们继续坐,我一会儿就回来。”Li Lei说着,接过钥匙出去了。
    我说:“他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
    “那怎么办?”Wei Hua说,“难道他一个人洗澡,我们在旁边看着?”
    女人们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Lucy说:“不如我们玩点什么吧,只是坐着说话,时间过得好慢。”
    “玩什么,打牌么?”Mary看一看四周,“这里只有七个人。”
    “Li Lei一会儿就回来了。”Ling Feng说。
    “不管他,我们先玩。”Lucy说,“我们房间有一副,还有谁有?”
    “我也有。”Mary说。
    “好,我们去拿,马上回来。”
    她们两个刚走到门口,楼下就传来一阵嘶哑的惨叫,男人的声音,却被恐惧和痛苦撕扯得分辨不出到底是谁,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打翻东西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
    “出什么事了?谁在下面?”Li Lei一个箭步窜出来,一片混乱中,我突然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古怪,虽然换了衣服,却光着脚,但转眼间他已经冲了下去,我也来不及细想,跟着其他人一起跑下楼。

    出事的是Bruce。
    据Tom说,放在架子上的一罐不知道什么液体被撞倒了,正好浇在Bruce脸上,他当时就倒在地上,叫得非常痛苦。
    “大概是带强碱性的显影液。”Kate说,“我尽量处理包扎了一下,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怕对视力有影响。”
    “显影液怎么会正好泼在他脸上呢?”Lucy说。Tom站在一旁,脸色非常难看,Ann紧紧盯着他,问,“你当时在干什么?”
    “我?我在旁边帮忙。怎么,你怀疑我?!”Tom也盯着Ann,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尖利。Li Lei在一旁说:“对了,那些照片呢?”
    “还在暗房里泡着。”Tom说,Li Lei进去一会儿,又走出来。
    “全毁了。”他说,“一张都没洗出来。”
    “刚才你们两个在里面吵架了,是不是?”Ann突然说,“我在厨房里听见有什么声音。”
    “闭嘴!你胡说什么!”Tom脸色苍白,他原本俊朗的面孔被愤怒和恐惧拉扯得有点变形,这一对金发兄妹就这样不客气地对视,形状相似的两对嘴唇颤动着,仿佛有无数恶毒的话语隐藏在后面蠢蠢欲动。Miss Gao在一旁说:“好了,不要吵了。”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失去了那种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力量,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僵持了一阵后,Ann冷冷地说:“我去厨房了,汤还在炉子上烧。”
    她一个人转身走了,背影穿过幽暗的走廊,显得轮廓僵硬,Tom默默站在原地,各种神色混合起来在他脸上流淌,颓废,愤怒,惭愧,懊悔,失落。他从怀中掏出烟来叼在嘴上,另一只手还在怀里摸,Ling Feng先摸出打火机来给他点上了。
    Tom愣一下,说:“谢谢。”
    “没事。”Ling Feng说,这种时候,他身上那种温和淡定的气息就显露出来。一股燃烧过的烟草味随着细细的青烟在房间里弥散开,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心里安宁。
    过一会儿Miss Gao说,“人没事就好,都上去等着吃饭吧。”
    “谁去陪着Ann?”我说,“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呢。”Kate愣一下,小声说:“我得上去照看Bruce。”
    “我去。”Tom说,这会儿他的脸色正常多了,甚至可以在嘴边挂上一层自嘲的笑,“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Ling Feng拍了拍他的肩膀,Tom笑一笑,向着走廊尽头的厨房走过去。
    下一瞬间,厨房就突然爆炸了。
    火光,浓烟,飞溅的碎屑,像一幅油画。
    那一瞬间短暂而又漫长,牢牢定格在我脑海中,所有的声音,颜色,气息,温度,都永远定格在那里,我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了,Li Lei从身后把我扑倒在地,双手紧紧挡住灼人的热浪,我尖叫起来。

  • 大头

    2008-06-03 10:24:31 大头 (好久不贱)

    怎么可以这么强!!!

  • kahnn

    2008-06-03 10:42:36 kahnn (因扎吉般风骚的跑位)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Wei Hua和Lin Tao的中文名会是什么样子……

  • 蚂蚁没问题

    2008-06-03 10:44:04 蚂蚁没问题 (Zen Zen Daijoubu)

    还想看下面的!

  • 代号3|何日佩刀见朕

    2008-06-03 11:45:08 代号3|何日佩刀见朕

    下面……没有了?

  • 爱利俄 ★rz

    2008-06-03 11:49:19 爱利俄 ★rz (有着让我想要改变的光芒)

    很久没更新过~~怀疑已经变成坑了。。。。。。。。。

  • 宇文

    2008-06-03 15:58:16 宇文 (代表小惇惇刚烈你)

    耐心等待...
    一定要把坑填上啊

  • ellen

    2008-06-04 01:25:36 ellen

    哎呀 就更新了两节呀 期待期待期待

  • Esus4

    2008-06-05 23:07:37 Esus4

    我昨天开始看的 今天就刷新了3次了啊!

  • S.Dummy

    2008-06-05 23:09:56 S.Dummy (但是失望的季节比你想象的更长)

    这么久没回过贴怪不好意思地

  • feel

    2008-06-05 23:29:18 feel (crying baby)

    非常十个小印第安人的风格

  • TeddyBear

    2008-06-07 10:32:11 TeddyBear

    留名期待更新~`

  • Esus4

    2008-06-09 01:59:58 Esus4

    来自: 夏笳·送我一只七仔吧
    时间: 2008-06-06 14:21


    话题: Re:夏姐姐啊~




      因为我填坑喜欢花插着填,一边同时填两到三个旧坑,一边同时填新坑,于是知道最后一铲土扔进去之前,谁也不知道何时算填完,争取今年之内吧……
      
      
      
      Struggle说:
      | 那个在世界的中心呼唤jim green什么时候才能更新啊?
      |
      | 你一定要把坑填了哦!
      |
      | 群众期盼着你啊!



    呜呜~

  • flower bed

    2008-06-09 03:03:36 flower bed (背对太阳的向日葵,8个字不行啊)

    等吧…………
    太强了……佩服

  • 夏木。

    2008-06-11 10:51:28 夏木。 (鼹鼠的故事。)

    新一代坑王吗...

  • 我只想哭只想哭只想哭

    2008-06-11 16:36:48 我只想哭只想哭只想哭

    啊啊啊,茄子,真是茄子吗?
    我爱死科幻了……
    爱死茄子了…………

  • 我只想哭只想哭只想哭

    2008-06-11 16:39:57 我只想哭只想哭只想哭

    靠,标题都没看清
    BS自己

  • ψ张万元ψ

    2008-06-13 10:21:38 ψ张万元ψ (B型双子座,我当然很不错)

    哈哈,强文!
    更新吧更新吧~~

  • Annabel

    2008-06-14 20:01:31 Annabel (shop35853058.taobao.com)

    哈哈 蛮搞

  • 鬼娃娃的俩小人>T T。。

    2008-06-15 13:02:46 鬼娃娃的俩小人>T T。。

    强。。

  • 沉水

    2008-06-15 15:48:22 沉水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茄子本尊……哪。

  • 竹刀鱼

    2008-06-16 20:12:11 竹刀鱼 (谢谢大家!)

    茄子也喜欢LiLeiHanMeimei阿-v-真没想到大家都有这恶趣味。。

  • 竹刀鱼

    2008-06-16 20:13:12 竹刀鱼 (谢谢大家!)

    qie zi wo ai ni ,hao chang a ~ deng wo zuo wan zuoye zai kan~~~~~

  • 我猛然一惊

    2008-06-19 19:03:20 我猛然一惊

    哎哟喂直接告诉我凶手是谁吧。。。。好想知道啊现在。。。。

    但是结尾看来还遥遥无期

  • 告别

    2008-06-21 09:19:32 告别 (如此熟悉。)

    纠结……什么时候出书啊……告诉我答案吧。

  • 告别

    2008-06-21 11:12:50 告别 (如此熟悉。)

    我真的怀疑jim...

  • Aki

    2008-06-21 19:05:07 Aki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天使。)

    OrzOrzOrzOrzOrzOrzOrzOrzOrzOrzOrzOrzOrzOrzOrz

  • 马普尔小姐。

    2008-06-21 19:25:05 马普尔小姐。 (向不需要睡眠人群迈出坚实一步)

    我觉得从这个题目和JIM妹妹的反映看
    JIM或许已经挂了
    聚会或许是他的遗愿
    而凶手似乎不象是JIM……
    ……或许可能如果是他……可能他妹妹是代行者……

  • 永恒黑暗之地

    2008-06-22 14:05:05 永恒黑暗之地 (心烦!)

    唤起我对初中时代的回忆,印象最深还是POLLY,呵呵,DON'T FORGET "I"!

  • eightwave

    2008-06-22 20:34:37 eightwave (I love this game.)

    哈?茄子居然也写这个??

  • solokid

    2008-06-24 15:40:17 solokid

    看到开头的时候,觉得是充满了阳光的同学会。
    看到后来觉得很残酷,但很好看,期待更新……

  • 怪獸K

    2008-06-24 15:51:20 怪獸K (MS.Boots)

    膜拜贴

  • 桃源派画家张

    2008-06-24 23:11:53 桃源派画家张 (所有的残酷都源自懦弱)

    话说,don't go too high这句话会不会太chinese english?

  • 沉水

    2008-06-25 01:49:04 沉水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Jim Green啥时候才正式出场呢……难道他才是最后大BOSS……么。无节操猜测中……

  • 喑者

    2008-06-26 00:34:31 喑者

    “Oh,my,God.”

  • Mr.K

    2008-07-06 05:18:50 Mr.K (可简单去爱 何必要过红海)

    a a a 快更新阿

  • 2008-07-11 00:48:42 FR-WinD

    个人觉得,LUCY的嫌疑最大(555我最喜欢的角色啊)。
    主要根据是MA LILI的死。知道LILY有梦游症的只有她,可以诱导LILY走下去的,也只有她(利用在蛋糕里面加入一些可以引诱梦游者靠近的,有特殊气味的药物)。利用这个,完全可以安排好录音机来收拾UNCLE WANG,因为叫醒大家的时间可以由她来把握。大家因为赵LILY乱成一团的时候,就是杀MA LILI的最好时机。MA LILI应该是知道了什么,灭口之。
    嫌疑第二的是LI LEI。因为作案的机会很多,sam和BILL掉下去那里的铁链,LILEI 是唯一可能动手脚的,也是为什么他上山的时候让MEIMEI走在前面,这样他就可以动手脚,不被发现。而且有一些奇怪的违和感,现在没有想出来,想出来为什么的时候再说吧。

  • 2008-07-11 00:51:10 FR-WinD

    如果真的不小心把作者的想法剧透了,就PIA我吧

  • Mr.K

    2008-07-11 08:05:24 Mr.K (可简单去爱 何必要过红海)

    你要是能猜到作者的想法 我跟你姓

  • 已注销

    2008-07-11 08:30:21 已注销

    mark

  • 她还没有死

    2008-07-11 08:58:54 她还没有死 (月光下的你坐上一辆蓝色汽车)

    被标题雷了..

  • 这不是我的帐号

    2008-07-12 13:13:58 这不是我的帐号 (天哪,这是为啥)

    雷人啊……
    世上最雷人的贴。没有勇气继续看了。

    Because I'm working in my office.

  • 小Jupiter

    2008-07-13 10:00:56 小Jupiter

    囧~~~~~~~~~~~~~~~~~~~~~~

  • 2008-07-14 11:09:23 FR-WinD

    更新啊。

  • melon

    2008-07-14 21:15:27 melon (杯具TAT)

    新的新的....

  • M桑

    2008-07-19 23:01:26 M桑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翻页翻页。。。。

  • M桑

    2008-07-19 23:01:41 M桑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咋还没更新呢。。

  • M桑

    2008-07-19 23:01:59 M桑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我要看结局我要看结局。。打滚。。

  • M桑

    2008-07-19 23:02:19 M桑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沙发。。谢谢大家。。。

<前页123后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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