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子06年的访谈,很棒。

乐思海

2008-03-18 19:03:53 来自: 乐思海

李东(冬子),男,湖北云梦人,现在北京。在酒吧歌唱维生。
2004。5月【采访实录】
我们总是在辛苦的活着,不管他是农民,工人,商人 ,还是什麽.
你问我,喜欢不喜欢北京这座城市?一般。我对有些北京人不喜欢。他们对好些外地人,特别是对一些弱势群体表现尤为突出。对他们的描述,也极为歧视。他们排斥外地人,希望几乎所有他们觉得不好的事情都叫外地人干。我在心底里,就不喜欢同这样的北京人交朋友。
他们今天能对比他们差的人横眉冷对,就能对比强过他们的人奴颜卑气。讲白了他们连最起码的人性也丧失了。是什麽原因让你留在北京?唯一让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就是这有许多和学习和交流,推广的机会.
你在北京是在“漂”吗?也许吧!好多人一辈子都漂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漂在任意的某个地方?
人的心灵不安宁,就是“漂”。你可以不这样理解“漂”你说有一个住的地方,与没有窝的感觉又有什么不同?只是心灵的一种感受不同吧?大部分人都是见境情生.我想只有那些具有大智慧的人才有可能让自己的心灵停留在某个地方.做到境随心转.
我觉得谈什么艺术方面总是太深奥了。还是生活实在。艺术在于自己的感觉,说出来就没有味道了。就被语言限制了我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看看书,听听音乐,弹弹琴,偶尔也找朋友们聚一聚.当没钱的时候就背上琴找个酒吧或地铁挣点钱到地铁去卖唱,别扭吗?怎麽会?*自己的双手和歌声挣钱这是自食其力很光荣的事情.相比之下别人的目光就显得微不足道.
我在霍营的时候,转不来钱,当房东上门向我讨房租时只好躲在里面装没人在。我理解房东的做法。毕竟他也是*此为生啊!在这个情况下,有好长一段时间在酒吧唱歌,一星期干几天。虽然如此天天唱自己不喜欢的歌。这种情况下我只好妥协,这是自己的选择.
你觉得你搞音乐是有宿命感?有啊。我的天性喜欢音乐,家乡那个地方,楚剧,黄梅戏湖北大鼓,熏陶了我。后来听到秦腔,京剧,沪剧等等我都喜欢。你喜欢你创作的歌曲吗?当时也有一些挺感动的,到后来就觉得一般了,不是我要求太高了;可能是状态变了.为什么选择音乐?喜欢.像是走进了沼泽越陷越深,到你无法自拔.到后来也不想出来.你说地铁的卖唱不是劳动吗?一般的情况下,我是不会选择去那个地方的。为什么?占用的时间太多了,如果花同样的时间在酒吧一晚可以挣一个星期的生活费用,可在地铁只能维持一天,这样的话时间占用太多.
你怎么去理解底层?还挣扎在仅仅为吃饱肚子而四处奔波的人们.上层和底层互相抵触吧?
你说呢?底层的有好多老百姓连最起码的生活都没有保障而上层可以以各种税收搜刮百姓,底层的要生活费,上层要有个安定环境,这就要抵触.他们搜刮到什么呢?小商品经营者,公司的职员,下岗工人,农民啊。然而税是收了,老百姓在生活上更艰难了.音乐与利益有关系吗?那就看你怎麽看了,你心里想到什麽就是个什麽。你所需要的就是将你看到,听到的东西,都记录了下来。音乐是非常直接的,而且让你有一个想象的空间,仅仅我一个人太不够了,可能需要好几代人的不断去努力。好多东西不是可以说的,说出来就假了。有些东西,不是固定的说出来的傻问题。可能我说的比较直接,一些人说有义务,有责任感,有使命感,这有可能也是虚的,那是形式,重要的是你怎麽去做。
阅历只是你个人很局限的一部分,怎麽和人去比较,我不善与人交际,喜欢独处。
朋友把你介绍给我,做这个访谈,我是瞎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半是天定,一半是人为。我说你的相貌像佛,耳朵很大,剃一个光头,就像个沙弥。
哈哈! 长的像佛的人太多了,可有没有那种慈悲济世的行为的人就寥寥无几了。我顶多也就算你所说的小沙弥。
你在北京生活,有什么大喜大悲的事情吗?
有也是内心的,不足为人道。一个人一日三餐吃粗茶淡饭,是一种生活;穿金戴银也是一种生活。你能说哪种好或不好。但要做到佛经上所说得不喜不悲,不增不减了,应无所住就太难了。
你现在是一个人过日子?
我有女朋友。女朋友人挺好。她跑业务,搞推销的,卖东西,没有固定的收入,两个人相互支撑着过日子。
最近与尚河没有什么联系。
前不久在海淀的一个朋友打理的咖啡馆,与他见过一次面,尚河这个人挺好的,很哥们义气的。真的有像兄弟一样的感觉,没错,他立即给我介绍你。
我在家里没有念过专门的音乐学校。当兵的时候学了一些,复员以后的三年半里,走过一些地方每次都很狼狈的回到家乡,后来在粮店干了半年,后来就到深圳打工。97年到了北京,在戴秦家认识了“老大”,他是家里的大哥,他有个弟弟是打鼓的,所以大家叫他 “老大”。我在心里尊敬他。
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是城乡的结合部。我就住在姨妈家,背后是菜地瓜园,小时候经常去和小伙伴去地里偷个西瓜什麽的,我工作的粮店就在农村的一个废弃的福利院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地方。五六月的时候,满山遍野的油菜花,粮店的生活,对我的影响很大。那些乡亲们卖了公粮,吃完了自家留的,就又来买米。早上五点多钟,就来到粮店,把米买去了,有些用菜籽换,他们辛辛苦苦的收菜籽,我们推着三轮车,到田野里去收,沿路的风景非常的优美。许多人戴着帽子,低着头在忙着干活,我喜欢在粮店里的生活,这对我的音乐和一生都有影响。当我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当我感动的时候,音乐就从心里流出来。2001年的时候又去卖唱了。第一次在苏州桥下的斜阳居,每星期唱一场80 元,后来酒吧安排了许多歌手,半个月去一次,真正*着弹唱养活自己的是在2000 年的5 月开始。“老大”从清河搬到东八里庄,在十里堡那边,我就住在他那每天骑着自行车在三里屯找活儿干,唱了一段以后,跟"野孩子"呆了两个月,他们的音乐来自生活和中国民间。跟他们学了许多的东西。那时从老大的聊天中听到好多他对生命和音乐的认知。
生命的认识,音乐的认知,如何去表现呢?那是无意识,我比较喜欢佛教,93 年就开始接触佛教了,遇上了一些修行的人,通过他们的言行,通过自己的感悟,学习,了解了一些东西,你让我说什么,我又说不出来但我有感悟,比如说从生到死,你说生是起点,死是终点,不一定吧!有些东西,没有去经历,没有去修行,感悟不到时,你或许会怀疑。但我认同神秘的东西,用一个具体的事情是很难描述清楚的。你只看到一点,无法去把握。
在“水印酒吧”与"野孩子"一起演出,那时我很向上,每天一早起来和“小索”“李正凯”跑步,练声,练琴,中午吃了饭,下午就排练。很规律的生活,很正规。不过你想当兵的时候,也很正规像机器一样,与你所向往的自由生活有反差。我不喜欢那种生活,把思维训练得没有棱角。你要有自己的棱角和锋芒?我一直是这样,不想圆滑,也不会圆滑,太圆滑了我做不到,我喜欢简单直接。我想男子汉都是这样直接豪爽的?
你与"野孩子"为何分开了呢?
主要的是我的业务水平不好,摇沙棍(沙锤,空棍子一头装进谷壳沙子,摇起来嚓咯嚓咯地响)我不喜欢,弹吉他我又不行。就离开了。他们对音乐的态度很严谨。三个月过后,我搬到东北旺,在北京的西北角,五环外。从“上地”过去,我的朋友在那里搞了一个乐队,和他一起住。一个8平方米的小平房,后来给房东赶了出来。那是因为我出去有事,一个朋友在我那,结果他忘记关水龙头,当晚他就让房东赶了出来,第二天我也被赶了。于是拿着行李,找可租住的地方。那一天就搬了三次.第一次与那个房东谈好了价钱,交了钱后,搬了进去,房东要暂住证,我没有办。只好搬走了。第二次搬到一个小平房。前后都是小平房,与房东住在一起,他们在对面搭个房子住,当时没有同他们说,我要弹琴,他们说我太吵了,我只好搬走。
如果你是房东的话,会不会这样说啊?"
如果我是房东的话,我也不会这样说。都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与几个房东说了,他们都没有让我住下来。一怒之下我就搬到树村那边去了,那边也有一堆搞音乐的。住了一段时间后,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吴俊德,阿远,老三(那是拍电影的),皮宋,大鹏,方泽,高虎,那时没有钱,也没有活干,整天的瞎练,到了冬天的时候,找到“火山”。我和老大一人几天.后来老大从白庙搬到树村.因为蜂窝煤炉子生火我不会,一天熄了好几次,后来就干脆搬到霍营那边去了。三百块就可以住带厨房和厕所的独门独院。也不用自己取暖很方便.那时我也喜欢睡懒觉。<BR> 不久,“老大”也搬了过来,到了霍营以后,几乎每天就在“老大”家沏茶,看电影,许多朋友都待在那里,弹琴唱歌,聊天,讲讲笑话,有交流,也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只是好景不长在到了来年四月份,就付不起房租了,给房东赶了出来,,后来租了一个房子,又是付不起房租,只好打回原型回到了树村。一个月后,背上琴到了西宁,干了一个月的活手上也有点钱,去康乐"莲花山〃赶花儿会,回到西宁又和新红哥还有施雷去了"贵德〃乌兰"后在西宁稍作停留在蒋明的帮助下到了北京。<BR> 现在每天练琴,唱歌,演出,看书,偶尔和朋友们聚一聚。现在也就看一些中国古代先贤的书,虽然看不太懂,但慢慢看时间到了总会明白。也看老舍,沈从文,南怀瑾先生的书。以前觉得他们不好,现在才明白他们好啊!国外也有好多经典因译得不好,也就很少看。做音乐,文学修养是必须的,所有艺术都是相通的。音乐与画画也是一样,在思想上能给我启发。我身边的朋友,如“老大”,吴俊德 ,张全,小索,景彤,还有很多朋友都对我有很大的帮助。因为现在许多人都很保守,但他们能给我指出来。让我感动。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几个好朋友就足够了。<BR> “说到暂住证,真他*的扯蛋!
你是不是遭受这个问题呢?
肯定是遇到了。中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活,除了身份证,还要暂住证,非常地扯蛋!<BR> 你做音乐是为了混饭吃?温饱问题总要解决,不能老是*朋友。我的朋友都不是非常有钱的。别人也没有义务帮助你。一个人的生存还是*自己。一个人连生存都解决不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是啊,我的朋友都很穷,人嘛!必须吃饭,只要你还活着就需要,人又不是神仙。<BR> 我喜欢音乐,也不想以音乐为手段去达成某种目的,但我做音乐的目标是要把音乐做好听,*它出名?不,是把音乐做好听。你所讲的那些个东西某个时候会像水一样的流过来,不需去强求,也无须排斥它;你要做的就是不停的求索,不停的完善自我。
我觉得你说的话,很现实,很常规,许多人都这样想,谁不想活得更好一些?
说的太大了,就不现实,就是假的,至于以后怎样,不重要。“老大”的歌让你听哭了,也就有两百个被感动了。“老大”感动了一些人,震撼了一些人,思考也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为什么能打动你?真。你说你自己不属于自己?音乐也不属于自己?我觉得你想要努力达到一个层次,打动人,征服人的心灵?音乐是直接的,音乐不只是写出来的,而是内心流出来的。 “老大”的歌让那些喜欢的人听得,更多时候是在唱自己。“老大”唱的歌,不管是《寂寞难耐》也好,《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也好,《逍遥自在》也好,我个人觉得都比原唱的要好,比潘越云、邓丽君、李宗盛的好。也许“老大”唱的是血。有些人就是喜欢这种感觉,有些人喜欢那种感觉,艺术不是无奈的,音乐是属于一小部分的人,只是属于所有喜欢的人,除非特别好的,特别特别——我的表述不对,让我想想,——好的音乐是相对的,是局限的,就像一盘炒出来的菜。有些人喜欢咸的 ,有些人喜欢淡的,有人喜欢甜的,就是这样。<BR>你问我喜欢掌声吗?有一些这样的欲望,可能我还处在需要鼓励和打击的阶段。我的心性还没有修到那种应无所住的境界。我不能让每个人喜欢我,至少掌声是鼓励。
有许多人谈起《同一首歌》中的那些唱的并不全是好歌。那么,你们这些地下音乐人,为什么不浮上地面来呢?
我也没有考虑这个。
你考虑电视大赛?
也没。这个机会给我,我也不想去。我觉得很可笑。
比如说让你现在去电视台唱,我就可以买你的唱片,而现在通过许多的朋友介绍,才知道你搞音乐,才知道你的歌。电视大赛能给你一个机会,你为什么不去啊?电视台能让你的歌声传得更远,?
我也不知道这个,根本也不想。没有这个念头。<BR> (你问我,是不是觉得他们不是真正的歌唱?比如我刚才把李宗盛和潘越云与“老大”的歌声对比,觉得不地道?没有,打个比方说,我觉得,好的作品在民间,并不在于“上不上电视,而是在于有没有底层的真实感情。知音无所谓,我现在状态不好,乱来了。我比尚河小,74 年出生。)<BR> 你最大的打击是什么?
主要还是心理上的,我父亲还健在。我姨父姨妈对我很好,其实我没有什么留恋了,现在再具体的想法,就可以出去待一阵子,但没有想好去什么地方。<BR> 现在的生活怎么说呢?每天还能吃到饭,做人真可怜啊。为了一口吃的四处奔波,我觉得搞音乐与种田一样,当你撒下种子的时候也就种下了希望。而我就像冬天撒下的种子,现在刚刚发芽。人嘛,许多事情是难以预料的,就是前面所说的,我把自己种下,刚看到一些阳光。还要浇水,除草啊,除害虫啊。害虫是什么?你指什么就是什么。太深奥了。但也很平常,你与我不同,你喜欢一个人在墙角晒太阳,生活清贫一些也没关系,心中有佛,皈依与否还是没关系的,皈依是一种形式,过程和行为就重要了。那你就必须一天天唱下去?我要吃饭啊,没钱就去朋友家蹭。暂时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不卖唱了,可以打杂洗碗,并不可耻丢人。用自己的双手填抱肚子。也洗过。我这些朋友有的在搞音乐,有的放弃了,有许多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不了解呢?看到的也不一定真实。但我会继续下去,哪怕只有一个人也会,直到另一个开始。<BR>
你唱歌的时候,是不是像”老大”一样,坐着弹唱?不像搞摇滚那样的,一边唱一边跳?
那是要很强的体力才行,你说我坚持,说不准,此一时彼一时,我已经做了十多年,写歌时真的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这是说明自己好些东西好些方面没弄通,在音乐、在文学修养方面都没有通。想到音乐学院里进修,没有钱。假如有钱的话,还是选择去全国各地走走,感受真正的音乐。电视明星我怎么了解?一种方式吧!你不喜欢那种音乐?我对那种音乐不喜欢,不喜欢他们的音乐,太多了,配器,旋律,歌词,至于他们的音乐,很难说,有钱的时候去看看山山水水。听听真正的音乐,下雨时打在树叶上的,风刮起尘土的,流淌的河流,等各种自然界的天籁之音。
朱哲琴的呢?
不敢恭维。天籁不是人为的。说到天籁之音,在树村的时候下大雨,雨从房顶落到地下和外面的蛐蛐叫声合在一起就是一部交响乐,但不能加到音乐里,我还没有驾驭它的能力,但在无意中在倾听了。我没有像你一样思考,倾听比思考好,对心灵好啊。当夜里聆听,我就在夜里的声音中好好地领略一生了。
你想听我的音乐?
好啊有时间请你来.
第一次上台?
在部队的会演,但觉得同现在不一样,生活阅历,对生活的理解不一样,那有个时候参加过比赛,卡拉O K ,获了奖。现在没兴趣,那时候听的是姜育恒,王杰,齐秦,李宗盛,Beyond ,罗大佑,那时候没有接触朋克,1992 年才接触到崔健的音乐。已经比较晚了,有空闲的时候,去听别人的演出,更重要的是跟朋友们见见面。
你怎样理解艺术家?
我对艺术家这三个字没什么概念,真的没概念,要说的话:也就是他撒下的种子能在人们的心里生根发芽。<BR> 人在自然面前显得太渺小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你懂佛?
只能说是喜欢,谈不上懂。
音乐中有没有禅意呢?
想有,但目前还达不到。还谈不了禅。但是我喜欢。觉得它好,就向它*近。佛经中所讲的智慧,使我体会到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人活着,就像喝茶,漫漫地淡了。

  • 向北

    2008-03-18 23:04:33 向北 (一点春一点)

    转到论坛去发一份没意见吧

  • 乐思海

    2008-04-14 16:18:36 乐思海

    当然没意见.

  • 公爵@316

    2008-04-14 17:20:15 公爵@316 (动物凶猛!)

    这排版太糟糕了……

  • 妖二

    2008-09-24 18:41:13 妖二 (把自己干掉...)

    冬子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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