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逝去的老书店
2008-03-14 09:52:24 来自: sardine@广州过后有艇搭(I'm dreaming of a white Xmas..)
广州，逝去的老书店
先要解题。老书店，意思是以下提及的书店已经属于过去的历史，或者专售二手书。逝去的，也就是我们曾经拥有，然而现在已经失去了。
之所以写下这个话题，缘起是在天涯看了华山李布衣兄的《康乐园的书店》一文，勾起诸多对广州本地书店的回忆，百感交集，于是中坑的怀旧情绪被激发出来，霎那间，我不是一个人，闲坐话玄宗的白头宫女与我灵魂附体。想到哪说到哪，我说完，也请有共同回忆的朋友接着说。
从哪说起呢，先说说北京路吧。
在还没有广州购书中心、学而优之类的大书店之前，北京路无疑是广州书店最为集中之处。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广州告诉我，早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北京路、文德路一带就是书店密集之地。
话说二十年前，我辈口袋里还没有多少零花钱的时候，花一元钱搭22路车，就可以从天河直达广卫路。一下车就直奔书店而去，就像到了阿里巴巴的宝藏，
那时，逛得最多的，除了目前还有的新华书店，古籍书店，无非就是以下几家：
1、 外文书店三楼港台版翻印书门市（80-90年代）
好久没有去北京路，不知道这家外文书店还有没有，只知道其一楼改为商店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说的港台版翻印书门市在外文书店三楼。这个门市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历史事物，所出售的全是港台版书，不过是内地翻印的。这些书多以文史、外语、管理、艺术等类为主，印刷都不算上佳，纸质略微粗糙，由于复制技术的关系，很多油墨都不均匀，翻印的照片往往一大片漆黑。版权页一般有类似“本书中的观点请读者批判吸收”、“内部发行”字样，下面留的联系地址往往是“广州某某信箱”。在那个时代，港台版书竟然能以“内部发行”的形式在广州大行其道，惠泽大众，想来广州当年的确是领改革之先。作为受惠者，我们以少少的价钱，却可以拥有难得的境外出版物，真真感到幸福无比。曾经有多少个假日，艇仔佬浸泡在那个灯光不好、阁楼般的书店里打书钉、挑书，最是少年的快乐时光。在与国际接轨、版权法规日益规范的今日，“内部发行”的港台版翻印书已经绝迹矣。那家门市部可能在90年代中后期就消失了。当初因为囊中羞涩，没有买更多的好书，艇仔佬在八十年代买下的书，目前还留有《牛津高级双解词典》、《卡尔卡西吉他大教本》、《人物漫画入门》等，现在除了后悔，就是深深的怀念。
附带说一句，外文书店二楼专营正版的进口书，普遍比较贵。也有例外，在1996年，艇仔佬竟然在这里以很低廉的价格买了一批台湾版的文艺书，其中包括学者水晶、思果、简政珍等人的文集。
2、 古籍书店二手书门市（80-90年代）
当年，古籍书店二手书门市在现如今北京路新华书店旁边隔壁两个店面，一楼内侧卖二手教辅书籍为主，学生哥最好去。当年艇仔佬用过的淘汰辅导书，也悉数以大约二折的价格卖给了门市。二楼的书则比较多样化，主角当是文史书。直到2000年后，我还曾在那里买到张中行先生的几本文集。后来据说二手书门市辗转搬迁，目前在东川路东山书城。
3、广卫路电影书店（90年代）
电影书店当时是艇仔佬必至之处，买了不少版本佳价钱便宜的电影类书籍。奈何这家特色书店昙花一现，后来不知何时消失了。
4、 文明路中山图书馆正门旁边的打折书店（90年代）
文明路离北京路有段距离，但是当年总会不忘顺道一逛。以前曾经在这里碰到过《西藏生死书》，可惜当时对这本书并不感兴趣，由此错过。不知道这间书店和后来中图地下室书店的老板有没有关系，因为它消失后，我们很快等来了规模更大的“湘天”打折书店，这家书店先是在中图建筑右侧开业，后来再搬到中图的地下室。
再说华师一带。艇仔佬二十年前曾混迹于此，大约知道一些周边的书店，但是书店的名称大多忘记：
1、 华师图书馆旧书销售部（80-90年代）
一直认为华师图书馆旧书销售部是购书天堂，有大量的教科书、文史参考书出售，价格低廉。多年前曾和同学在那里买过《共产党宣言》、《反杜林论》之类的旧版书，台版的历史教科书、美国原版的英文百科年鉴等偏门的书也能见到。印象中销售部很安静、凉爽，旁边就是大学生的自修室，旧旧的建筑配上旧旧的书，平添了古朴清雅之气。
2、 华师书亭（90年代）。当年的华师大书亭在校园内靠近旧图书馆的路边，去了图书馆那边看了旧书，必然要到书亭看看新书。这家书店选书以文史学术外语类为主，精品不少， 店铺虽小，却引人流连。艇仔佬记得曾在此买过一本上海古籍翻印的《诗经》。
3、 华师西门往铁路方向走，曾经有过几家书店（80-90年代）。隐约记得其中一家叫做“大家书店”，艇仔佬念中学期间曾在此买过一本钱钟书的《写在人生边上·人兽鬼》合集及一本《编辑部的故事》台词精选。
4、 华师大附中南墙外几家书店（80-90年代）
当时华附南边围墙一溜还没有清理，除了有眼镜店、照相馆、鞋店之外，醒目的是好几间书店，最记得的是高教出版社读者服务部，艇仔佬买过浙江文艺出版社《泰戈尔散文诗选》之类的书，旁边有一家好像专门租流行小说、武侠之类。最靠近附中门口的一家书店，艇仔佬认为品位最佳，里面很多工具书、艺术类的大部头，选书很精到，可惜当时买不起。
5、暨南大学小书店（80-90年代）：隐约记得是在靠近明湖餐厅北边的一处旧楼房一楼，书很多，晚上去逛，一种很温馨的感觉。它似乎消失得很早，以至于令人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接下来，说说中大及周边的书店。这部分的书店华山李布衣兄曾在《康乐园的书店》一文中详细介绍。所以只简单提一提。
东区及东门外：
1、 博雅书店（90年代）。中大出现时间比较短暂的一间学术书店，位于学二饭堂斜对面。店名由中大中文一位名教授、书法家题写。艇仔佬曾在此买下人生中的第一本中文版圣经，并与店老板郑伯结下深厚的情谊。那是一位善良温厚、健谈豪爽、人生阅历丰富的老人，非常令人怀念。
2、 树人书店（90年代）
广州最早的私营学术书店之一。老板陈平先生，据说也是中大理工科毕业生，因为嗜书所以开了书店。中大曾邀请其为学生演讲。艇仔佬只记得他在说到对学问大家的敬仰时，虔诚地说道：“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印象中是一胡子拉茬的四眼大汉，90年代中期树人仿佛中大学子朝圣之地，据说曾举办过不少讲座之类。树人专做文史学术书生意，当时图书市场流行的书大多能够找到，学子们在此总能一站式买到心头所好。书店的装修很雅致，内设桌椅，累了可以坐下来看个够，老板似乎也不会有意见。艇仔佬大学期间所购置的书，相当大部分是在此买的。据说树人后来生意并不好，主要营利来自大陆图书在境外的销售。再后来，听说陈老板开了一家蓝调共和的酒吧。现在不知道陈先生在忙什么。他也许不会知道，还有那么一个曾经默默帮他搬过书的中大男生会对他及他所创立的树人书店怀有特殊的感情。
3、 中大出版社读者服务部（90年代）
这家书店地头十分好，就在中大东门外。面积不小，书的种类繁多。印象中古典文学类特别多。不少版本较早，价钱便宜的文史书都是在此购得。例如四册20元的上海书店老版《史记》。另外，中大出版社读者服务部在校内第一教学楼旁边也曾摆过摊，艇仔佬在此也买过书。
4、 彩虹书屋（90年代）
彩虹书屋就在中大东门东边一百米左右，开在楼上，走的是书店加茶吧的经营路子，不过很可惜红火了没有多长时间。关于彩虹书屋的老板，据说也有不少创业故事，还有人采访过，可惜艇仔佬不太清楚。目前还能在网上查到彩虹书屋当时的地址：广州市彩虹书屋有限公司，广东广州市新港西路161号之15，一看相关的时间，却是1994年。令人大有今夕何夕的感叹。
5、 三人行（90年代）
三人行是一家小书店，抱负却不小，开在下渡路边上，文史书、学术书很多，估计后来也是经营不下去，关闭了。
6、 贝思（2000年后）
贝思也在下渡路上，是回学校聚会时发现的。如果没记错，原来叫万卷书店。我们很惊讶，居然这么大，居然这么多书，居然都打折。每次回学校，都要去逛一逛，我在那里好像买过一套新世纪版的《莎士比亚全集》和几本小书，但是不知为何，却没买《王尔德全集》、《卡夫卡全集》，错过了。据说这家书店大约在2004年结业，结业前，我那在中大工作的哥儿们去清扫了一遍，买了一堆书，还送了我好几本，当作留念。翻检自己的书架，印了“广州万卷书店现金收讫”章的书包括阿城的《威尼斯日记》，李庆西《书话与闲话》，还有辽宁教育出的几本“牛津精选”，如《当代学术入门 佛学》、《美学》、《殖民与后殖民文学》、《当代学术入门 文学理论》。
7、下渡附近居民区内的旧书摊。忘了具体位置，大约在2000年左右，艇仔佬在下渡路附近顺着曲曲折折的小街穿过一片居民住宅，游荡到一处民房之间的空地，竟然发现有两三个旧书摊，摊上书的品相一般，大多是一二十年前的印刷品，全都铺在水泥地或者木板上，书法字帖、武侠小说、文史书都有。其中一个书摊的老板是潮汕人，他声称不少中大的学生都找他买书，我在他那里买了一套印刷粗糙的繁体字《金瓶梅词话》（4册），初看，繁体字，竖排，以为不过是盗印本，内容应该不会有问题。不曾想，翻着翻着，其中竟然先后出现“……航天工业部……”、“……参考消息……”字样。艇仔佬顿时晕倒。此后再也没有去过，其实我倒是暗地里希望这个书摊还在的。
中大中区：
1、 中区新华书店（90年代）
哲学系旁边的中区新华书店不大，就两个房间，书架满满的，书店门口还有书报摊。这家书店的书比较杂。特色说不上，但是艇仔佬还是在这里买了不少书。偶尔见到书店老板坐镇，据说也是有故事的人。可惜艇仔佬不够八卦，不太清楚。
2、 中区外文书店（90年代）
就在中区新华书店隔壁，书少很多，但是算有特色。外语类的书很多。在大学期间，艇仔佬曾经比较热衷学习英语，曾经在此买过不少英语学习书和过期英语刊物。
3、 中大图书馆打折书摊（90年代-2000年）
中大图书馆外曾经较长时期内都有打折书摊，洋洋大观，各种图书堆满了一条走廊。艇仔佬曾在这里买过二手的英文原版心理学教科书。
4、 中大南门外打折书店（90年代至2000前后）
中大南门东边曾有一家打折书店，店名忘记了，但是貌似记得该书店声称要做最好的打折书店或二手书店。因为书便宜，艇仔佬那时候抱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精神，买了一些书，包括自己八辈子都不会看的《法汉词典》。
此外，艇仔佬当年比较喜欢去广医二院、美术学院那一带，不是看病，而是逛那里的二手书摊。
5、 广医二院、美术学院附近的旧书摊。（90年代至2000年）
曾经，就在美院对面，广医二院的外墙的路边，这里书摊密集，艺术书，文史书，旧杂志，连环画，应有尽有，价钱公道。艇仔佬在这里花了不少银子，淘了不少书。最得意的是一本1979年美国英文版的《寒冬夜行人》，书的品相达到九成，艇仔佬一直有预感会碰上这本书，买到之后非常开心。
再回到天河这边。
首先要提的是购书中心附近的七星书屋（90年代）。
这家书店的老板是大名鼎鼎的诗人朱子庆，他和夫人马莉（诗人，too）都是我们的中大学长，朱诗人每次回中大参加以他们年级命名的七八级奖学金颁奖典礼发表讲话时，都是诗情洋溢，声情并茂，让人叹为观止。七星书屋凝聚了他的心血和梦想。
当时，七星与江南藜果的“水边吧”相邻，靠近当年闻名广州的五星级公厕，旁边则是天河那条著名的臭水沟，不过还是成为许多文人必去的地方，许多人往往去完购书中心就奔七星而来。七星书很多，大略不出文史范畴，艇仔佬在那里买过一些书，包括《契诃夫小说选》（上下）等。
此外，据华山李布衣兄提醒，在七星楼下还有一家学海书店或者学舟书店，但是艇仔佬去得少，故而没有什么记忆。
再看华工附近。
1、 诗与真书店（90年代）
这家书店同样是中大师兄朱诗人开的，位于华工正门的西边科技街的楼上。当时一开，带给广大学子意外惊喜。里面聚集了大量的好书，其中好些还是朱诗人当年自己的藏书。艇仔佬买了不少，其中有本《拉封丹寓言诗》，打开扉页，赫然是马莉师姐对儿子的生日祝福和殷切期望。这家书店还有一段时间推出自制的藏书票，这些藏书票秀美隽永，可惜艇仔佬手里一张也没留下。
2、 斜坡上无名旧书店（80年代）
八十年代，在华工门前的斜坡下有一两间旧书店，特色就两个字：脏，乱。
艇仔佬怀疑他们都是兼做废品收购，否则那么多书，怎么都乱糟糟地堆在地上，似乎没有书架，你要买书，要一摞摞一本本地翻，确乎是真正意义上的“淘书”。记得艇仔佬在此买过不少便宜的旧书。品相当然不会太好。印象中，艇仔佬比较喜欢的一本藏书《外国名诗人传 》（【美】亨利·托马斯 黛娜·莉·托马斯 著 黄鹂 译）似乎就是在这里淘得的。
3、 甲乙丙丁书店（2004年前后，2家分店）
甲乙丙丁似乎有两家分店。
2004年，华南理工大学东区一座住宅楼内一楼突然多了一间叫做“甲乙丙丁”的书店，老板娘是一个定居大陆的台湾女人。这家书店好书不少，艇仔佬曾在此买到过胡适的文选和一本关于对联的书。老板娘具备知识女性的素养，热爱中华文化，尤喜音乐。她的书店还经常播放优美的音乐，我之认识何耀珊和阿桑，就来自老板娘的推荐。不过很可惜，这家书店后来改成儿童托管所，这位台湾老板娘的精力可能转向照顾学龄小朋友了。
这家甲乙丙丁关了之后，读者只好去华农正门西侧、华工侧门外的那家分店去淘书。那家书店好书不多，最后也关门了。
石牌东当年有几家书店。
1、 两家旧书店（90年代-2000左右）
其中一家靠近华威达酒店，是一十平方左右的小书店，专营旧书，其门口不远处即是垃圾站。看店的是个20岁出头的清秀小姑娘，据说还有海军背景呢。艇仔佬曾于1997年左右在这家书店买过好几本书。这家书店维持时间很短，隔了半年时间再来看，已经关闭了。另外一家打折书店在大石牌酒楼往北一百米左右，专售文史书籍，直到2002年，艇仔佬还曾以很低的价格买到过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世说新语》和其他几本好书。
2、石牌商场楼上书店（90年代）
石牌商场楼上现如今已经改成了商场，当年似乎存在过几间不错的个性化书店。但是艇仔佬记性已经变坏，不太记得曾在那买过什么书了。
黄埔大道
1、 冼村旧书摊（90年代）
冼村作为城中村，当年就像中大对面的康乐村一样充满传奇故事。艇仔佬当年念书的时候，经常从河南骑单车回天河，路经黄埔大道之时，偶然会见到几个旧书摊。这些旧书摊的摊主就住在冼村里的出租屋。有一次，艇仔佬跟随一个摊主到其租住的出租屋里淘书，哇，满满一大木箱呢。大约因为便宜的缘故，艇仔佬曾在此买过解放前出版的普希金文集，内地翻印的梁实秋的远东汉英词典、苏联人撰写的古代东方史等书，不过品相可以说都十分糟糕。
越秀区诗书路
1、小书斋（2000年后）
诗书路是一条历史悠久的路，目前有两家书店，一家“大洋文化连锁店”，一家“诗书人家”。但是熟悉的人都知道，大约在2004年以前，曾经有一家叫做“小书斋”的旧书店。这家书店装修典雅，品种丰富，折扣也低，经常可以淘到宝，曾经有一段时间，艇仔佬经常泡在这里淘书，估计买了上百本，其中包括李敖自传、胡适书信集（上中下，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和几本台湾版的电影馆丛书。最痛心的是，曾经有一套周作人的集外文，竟然没有买下来，失之交臂。
芳村
最后，说一说芳村花地湾地铁站旁的打折书店（2003年左右）
因了同学的推荐，艇仔佬去过那里一两次，买过阿兰·波顿的几本书和《6封布拉格地铁的情书》之类的文学书。后来想再去淘书，书店已经没有了。
书店，和生命中其他人事一样，因缘和合而生，因缘分散则灭。
上面提到的书店在岁月沧桑中都悉数消失了。不过，往事纵使模糊，青春虽已凋零，记忆也成碎片，但是所幸当年购置的书册犹在，时时充当着对曾经存在的时空场景的不灭证据。
现在我来追忆消逝的老书店，不过是为了抚慰自己因为怀旧和失落而感伤的心。
一本书，一个故事。一间书店，一段传奇。你呢，会不会也有什么可以和我分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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