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与朱德熙先生
2008-02-24 21:51:43 来自: 大熊(會心處不必在遠)
朱德熙先生有一位好朋友——汪曾祺先生。
我自打大学期间看过北京出版社的那本《汪曾祺短篇小说选》之后,对汪老的喜欢便与日俱增。究其缘故,最是对其文笔之间萦绕的散漫的文人气息充满向往,二是他为我非常尊重、喜爱的沈从文先生的弟子。由着上述原因,对汪老陆续出版的书籍始终关注。至今还记着大学三年级的某天,从恩师书架上拿下薄薄的一册《晚翠文谈》时的喜悦心情。两三年前的一天,取阅蓝旗营万圣书苑书架中的《汪曾祺文集•书信卷》,见到收录他与朱先生往还的信件,才知二人素有交往。直到看完《长相思》,方晓他们二人同年,汪老年长十个月,为莫逆之交,情深谊长。
何孔敬先生在《长相思——朱德熙其人》前言中提到写作的缘起,正是汪先生的一番鼓励,我们才有机会翻阅这部用去十余年时间写成的《长相思》。略有遗憾的是,出版之日距汪老谢世已有十年之久。大概,汪老正倚在福田公墓自己的墓碑上,叼着烟斗,面朝北边的万安公墓——老友的墓的方向,微笑着,烟随着淡淡清风飘远……
1940年9月,朱先生从西南联大物理系转入中文系,与汪老同系同班,二人交往大概始于此时。1944年秋朱、何订婚,汪老与大媒唐兰、王竹溪先生等五人受邀参加家宴。1945年朱、何婚事,何家父母交由朱、汪操办,可见两人交谊非浅。这段友情绵延五十年,其情可感、可敬。朱先生以研究见长,汪老凭创作称胜,专业方向不同,却能成为挚交,应该是性情趣味相投、互为激赏的缘故。
一个巴掌拍不响,凡是皆从两方面而来。做朋友也是同样的道理。两人的友谊是在相知相契中生根的。朱先生对汪老的欣赏是基于他的文笔才情、诗画韵味,他曾不止一次给妻子说:“曾祺将来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作家”(67页),面对汪老寄赠的书画也由衷夸奖:“曾祺就是个天才嘛!”(320页)朱先生去世后,汪老在北京大学举行的追思会上发言,讲了朱先生的审美情趣、感情、学养,说到朱先生的治学则言“德熙的治学,完全是超功利的。……研究工作,在他是辛苦的劳动,但也是一种超级的享受。他所以乐此不疲,我觉得,是因为他随时感受到语言和古文字的美。一切科学,到了最后,都是美学。……感受到工作中的美,这样活着,才有意思。”(267页)言语不多,朴素简洁,却是倾心相交才会道出的实话。
人们之间的感情贵在一个“真”字!汪老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从千里之外的昆明给朱先生带回干巴菌,放下便走,不再叨扰,大有当年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散淡风神。(195—196页)朱先生在美国谢世不久,一日晚间汪老在书房放声大哭,家人进屋一看,见到桌上汪老刚刚画好的一幅画,款落“遥寄德熙,曾祺作此,泪不能禁”。(199页)凭笔墨丹青诉说思念,以失声痛哭怀恋知己,正是相敬相重的君子之交的深沉追念。
去岁冬日在万安公墓的朱先生墓前,见到汪老题写的墓志铭“爱其所学,关怀后生。贤夫慈父,蔼然仁者。同学弟,汪曾祺书”,这就是五十年的挚交对故人的评价,也是知心知人的肺腑之言。
阅读着何先生记录朱汪二人的交谊和汪老怀想老友的文字缓缓流淌,眼见着汪老的似乎两位好友早年在昆明小茶馆中的谈天说地,上世纪末在家里茶酒闲叙,历历在目,声声入耳。
节选自《读<长相思——朱德熙其人>及其他 》,相关图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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