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楼上:鲁迅

独裁者烟鬼 2008-02-11 09:17:34   来自: 独裁者烟鬼 (北京)

  鲁迅
  
   我从北地向东南旅行,绕道访了我的家乡,就到S城。这城离我的故乡不过三十里,坐
  了小船,小半天可到,我曾在这里的学校里当过一年的教员。深冬雪后,风景凄清,懒散和
  怀旧的心绪联结起来,我竟暂寓在S城的洛思旅馆里了;这旅馆是先前所没有的。城圈本不
  大,寻访了几个以为可以会见的旧同事,一个也不在,早不知散到那里去了,经过学校的门
  口,也改换了名称和模样,于我很生疏。不到两个时辰,我的意兴早已索然,颇悔此来为多
  事了。
  
   我所住的旅馆是租房不卖饭的,饭菜必须另外叫来,但又无味,入口如嚼泥土。窗外只
  有渍痕班驳的墙壁,帖着枯死的莓苔;上面是铅色的天,白皑皑的绝无精采,而且微雪又飞
  舞起来了。我午餐本没有饱,又没有可以消遣的事情,便很自然的想到先前有一家很熟识的
  小酒楼,叫一石居的,算来离旅馆并不远。我于是立即锁了房门,出街向那酒楼去。其实也
  无非想姑且逃避客中的无聊,并不专为买醉。一石居是在的,狭小阴湿的店面和破旧的招牌
  都依旧;但从掌柜以至堂倌却已没有一个熟人,我在这一石居中也完全成了生客。然而我终
  于跨上那走熟的屋角的扶梯去了,由此径到小楼上。上面也依然是五张小板桌;独有原是木
  棂的后窗却换嵌了玻璃。
  
   “一斤绍酒。——菜?十个油豆腐,辣酱要多!”
  
   我一面说给跟我上来的堂棺听,一面向后窗走,就在靠窗的一张桌旁坐下了。楼上“空
  空如也”,任我拣得最好的坐位:可以眺望楼下的废园。这园大概是不属于酒家的,我先前
  也曾眺望过许多回,有时也在雪天里。但现在从惯于北方的眼睛看来,却很值得惊异了:几
  株老梅竟斗雪开着满树的繁花,仿佛毫不以深冬为意;倒塌的亭子边还有一株山茶树,从晴
  绿的密叶里显出十几朵红花来,赫赫的在雪中明得如火,愤怒而且傲慢,如蔑视游人的甘心
  于远行。我这时又忽地想到这里积雪的滋润,著物不去,晶莹有光,不比朔雪的粉一般干,
  大风一吹,便飞得满空如烟雾。……
  
   “客人,酒。……”
  
   堂棺懒懒的说着,放下杯,筷,酒壶和碗碟,酒到了。我转脸向了板桌,排好器具,斟
  出酒来。觉得北方固不是我的旧乡,但南来又只能算一个客子,无论那边的干雪怎样纷飞,
  这里的柔雪又怎样的依恋,于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了。我略带些哀愁,然而很舒服的呷一口
  酒。酒味很纯正;油豆腐也煮得十分好;可惜辣酱太淡薄,本来S城人是不懂得吃辣的。
  
   大概是因为正在下午的缘故罢,这会说是酒楼,却毫无酒楼气,我已经喝下三杯酒去
  了,而我以外还是四张空板桌。我看着废园,渐渐的感到孤独,但又不愿有别的酒客上来。
  偶然听得楼梯上脚步响,便不由的有些懊恼,待到看见是堂棺,才又安心了,这样的又喝了
  两杯酒。
  
   我想,这回定是酒客了,因为听得那脚步声比堂倌的要缓得多。约略料他走完了楼梯的
  时候,我便害怕似的抬头去看这无干的同伴,同时也就吃惊的站起来。我竟不料在这里意外
  的遇见朋友了,——假如他现在还许我称他为朋友。那上来的分明是我的旧同窗,也是做教
  员时代的旧同事,面貌虽然颇有些改变,但一见也就认识,独有行动却变得格外迂缓,很不
  像当年敏捷精悍的吕纬甫了。
  
   “阿,——纬甫,是你么?我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阿阿,是你?我也万想不到……”
  
   我就邀他同坐,但他似乎略略踌躇之后,方才坐下来。我起先很以为奇,接着便有些悲
  伤,而且不快了。细看他相貌,也还是乱蓬蓬的须发;苍白的长方脸,然而衰瘦了。精神跟
  沉静,或者却是颓唐,又浓又黑的眉毛底下的眼睛也失了精采,但当他缓缓的四顾的时候,
  却对废园忽地闪出我在学校时代常常看见的射人的光来。
  
   “我们,”我高兴的,然而颇不自然的说,“我们这一别,怕有十年了罢。我早知道你
  在济南,可是实在懒得太难,终于没有写一封信。……”
  
   “彼此都一样。可是现在我在太原了,已经两年多,和我的母亲。我回来接她的时候,
  知道你早搬走了,搬得很干净。”
  
   “你在太原做什么呢?”我问。
  
   “教书,在一个同乡的家里。”
  
   “这以前呢?”
  
   “这以前么?”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烟卷来,点了火衔在嘴里,看着喷出的烟雾,沉思
  似的说:“无非做了些无聊的事情,等于什么也没有做。”
  
   他也问我别后的景况;我一面告诉他一个大概,一面叫堂倌先取杯筷来,使他先喝着我
  的酒,然后再去添二斤。其间还点菜,我们先前原是毫不客气的,但此刻却推让起来了,终
  于说不清那一样是谁点的,就从堂倌的口头报告上指定了四样莱:茴香豆,冻肉,油豆腐,
  青鱼干。
  
   “我一回来,就想到我可笑。”他一手擎着烟卷,一只手扶着酒杯,似笑非笑的向我
  说。“我在少年时,看见蜂子或蝇子停在一个地方,给什么来一吓,即刻飞去了,但是飞了
  一个小圈子,便又回来停在原地点,便以为这实在很可笑,也可怜。可不料现在我自己也飞
  回来了,不过绕了一点小圈子。又不料你也回来了。你不能飞得更远些么?”
  
   “这难说,大约也不外乎绕点小圈子罢。”我也似笑非笑的说。“但是你为什么飞回来
  的呢?”
  
   “也还是为了无聊的事。”他一口喝干了一杯酒,吸几口烟,眼睛略为张大了。“无聊
  的。——但是我们就谈谈罢。”
  
   堂倌搬上新添的酒菜来,排满了一桌,楼上又添了烟气和油豆腐的热气,仿佛热闹起来
  了;楼外的雪也越加纷纷的下。
  
   “你也许本来知道,”他接着说,“我曾经有一个小兄弟,是三岁上死掉的,就葬在这
  乡下。我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了,但听母亲说,是一个很可爱念的孩子,和我也很相投,
  至今她提起来还似乎要下泪。今年春天,一个堂兄就来了一封信,说他的坟边已经渐渐的浸
  了水,不久怕要陷入河里去了,须得赶紧去设法。母亲一知道就很着急,几乎几夜睡不着,
  ——她又自己能看信的。然而我能有什么法子呢?没有钱,没有工夫:当时什么法也没有。
  
   “一直挨到现在,趁着年假的闲空,我才得回南给他来迁葬。”他又喝干一杯酒,看说
  窗外,说,“这在那边那里能如此呢?积雪里会有花,雪地下会不冻。就在前天,我在城里
  买了一口小棺材,——因为我豫料那地下的应该早已朽烂了,——带着棉絮和被褥,雇了四
  个土工,下乡迁葬去。我当时忽而很高兴,愿意掘一回坟,愿意一见我那曾经和我很亲睦的
  小兄弟的骨殖:这些事我生平都没有经历过。到得坟地,果然,河水只是咬进来,离坟已不
  到二尺远。可怜的坟,两年没有培土,也平下去了。我站在雪中,决然的指着他对土工说,
  ‘掘开来!’我实在是一个庸人,我这时觉得我的声音有些希奇,这命令也是一个在我一生
  中最为伟大的命令。但土工们却毫不骇怪,就动手掘下去了。待到掘着圹穴,我便过去看,
  果然,棺木已经快要烂尽了,只剩下一堆木丝和小木片。我的心颤动着,自去拔开这些,很
  小心的,要看一看我的小兄弟,然而出乎意外!被褥,衣服,骨骼,什么也没有。我想,这
  些都消尽了,向来听说最难烂的是头发,也许还有罢。我便伏下去,在该是枕头所在的泥土
  里仔仔细细的看,也没有。踪影全无!”
  
   我忽而看见他眼圈微红了,但立即知道是有了酒意。他总不很吃菜,单是把酒不停的
  喝,早喝了一斤多,神情和举动都活泼起来,渐近于先前所见的吕纬甫了,我叫堂倌再添二
  斤酒,然后回转身,也拿着酒杯,正对面默默的听着。
  
   “其实,这本已可以不必再迁,只要平了土,卖掉棺材;就此完事了的。我去卖棺材虽
  然有些离奇,但只要价钱极便宜,原铺子就许要,至少总可以捞回几文酒钱来。但我不这
  佯,我仍然铺好被褥,用棉花裹了些他先前身体所在的地方的泥土,包起来,装在新棺材
  里,运到我父亲埋着的坟地上,在他坟旁埋掉了。因为外面用砖墩,昨天又忙了我大半天:
  监工。但这样总算完结了一件事,足够去骗骗我的母亲,使她安心些。——阿阿,你这样的
  看我,你怪我何以和先前太不相同了么?是的,我也还记得我们同到城隍庙里去拔掉神像的
  胡子的时候,连日议论些改革中国的方法以至于打起来的时候。但我现在就是这样子,敷敷
  衍衍,模模胡胡。我有时自己也想到,倘若先前的朋友看见我,怕会不认我做朋友了。——
  然而我现在就是这样。”
  
   他又掏出一支烟卷来,衔在嘴里,点了火。
  
   “看你的神情,你似乎还有些期望我,——我现在自然麻木得多了,但是有些事也还看
  得出。这使我很感激,然而也使我很不安:怕我终于辜负了至今还对我怀着好意的老朋
  友。……”他忽而停住了,吸几口烟,才又慢慢的说,“正在今天,刚在我到这一石居来之
  前,也就做了一件无聊事,然而也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我先前的东边的邻居叫长富,是一个
  船户。他有一个女儿叫阿顺,你那时到我家里来,也许见过的,但你一定没有留心,因为那
  时她还小。后来她也长得并不好看,不过是平常的瘦瘦的瓜子脸,黄脸皮;独有眼睛非常
  大,睫毛也很长,眼白又青得如夜的晴天,而且是北方的无风的晴天,这里的就没有那么明
  净了。她很能干,十多岁没了母亲,招呼两个小弟妹都靠她,又得服侍父亲,事事都周到;
  也经济,家计倒渐渐的稳当起来了。邻居几乎没有一个不夸奖她,连长富也时常说些感激的
  活。这一次我动身回来的时候,我的母亲又记得她了,老年人记性真长久。她说她曾经知道
  顺姑因为看见谁的头上戴着红的剪绒花,自己也想一朵,弄不到,哭了,哭了小半夜,就挨
  了她父亲的一顿打,后来眼眶还红肿了两三天。这种剪绒花是外省的东西,S城里尚且买不
  出,她那里想得到手呢?趁我这一次回南的便,便叫我买两朵去送她。
  
   “我对于这差使倒并不以为烦厌,反而很喜欢;为阿顺,我实在还有些愿意出力的意思
  的。前年,我回来接我母亲的时候,有一天,长富正在家,不知怎的我和他闲谈起来了。他
  便要请我吃点心,荞麦粉,并且告诉我所加的是白糖。你想,家里能有白糖的船户,可见决
  不是一个穷船户了,所以他也吃得很阔绰。我被劝不过,答应了,但要求只要用小碗。他也
  很识世故,便嘱咐阿顺说,‘他们文人,是不会吃东西的。你就用小碗,多加糖!’然而等
  到调好端来的时候,仍然使我吃一吓,是一大碗,足够我吃一天。但是和长富吃的一碗比起
  来,我的也确乎算小碗。我生平没有吃过荞麦粉,这回一尝,实在不可口,却是非常甜。我
  漫然的吃了几口,就想不吃了,然而无意中,忽然间看见阿顺远远的站在屋角里,就使我立
  刻消失了放下碗筷的勇气。我看她的神情,是害怕而且希望,大约怕自己调得不好,愿我们
  吃得有味,我知道如果剩下大半碗来,一定要使她很失望,而且很抱歉。我于是同时决心,
  放开喉咙灌下去了,几乎吃得和长富一样快。我由此才知道硬吃的苦痛,我只记得还做孩子
  时候的吃尽一碗拌着驱除蛔虫药粉的沙糖才有这样难。然而我毫不抱怨,因为她过来收拾空
  碗时候的忍着的得意的笑容,已尽够赔偿我的苦痛而有余了。所以我这一夜虽然饱胀得睡不
  稳,又做了一大串恶梦,也还是祝赞她一生幸福,愿世界为她变好。然而这些意思也不过是
  我的那些旧日的梦的痕迹,即刻就自笑,接着也就忘却了。
  
   “我先前并不知道她曾经为了一朵剪绒花挨打,但因为母亲一说起,便也记得了荞麦粉
  的事,意外的勤快起来了。我先在太原城里搜求了一遍,都没有;一直到济南……”
  
   窗外沙沙的一阵声响,许多积雪从被他压弯了的一技山茶树上滑下去了,树枝笔挺的伸
  直,更显出乌油油的肥叶和血红的花来。天空的铅色来得更浓,小鸟雀啾唧的叫着,大概黄
  昏将近,地面又全罩了雪,寻不出什么食粮,都赶早回巢来休息了。
  
   “一直到了济南,”他向窗外看了一回,转身喝干一杯酒,又吸几口烟,接着说。“我
  才买到剪绒花。我也不知道使她挨打的是不是这一种,总之是绒做的罢了。我也不知道她喜
  欢深色还是浅色,就买了一朵大红的,一朵粉红的,都带到这里来。
  
   “就是今天午后,我一吃完饭,便去看长富,我为此特地耽搁了一天。他的家倒还在,
  只是看去很有些晦气色了,但这恐怕不过是我自己的感觉。他的儿子和第二个女儿——阿
  昭,都站在门口,大了。阿昭长得全不像她姊姊,简直像一个鬼,但是看见我走向她家,便
  飞奔的逃进屋里去。我就问那小子,知道长富不在家。‘你的大姊呢?’他立刻瞪起眼睛,
  连声问我寻她什么事,而且恶狠狠的似乎就要扑过来,咬我。我支吾着退走了,我现在是敷
  敷衍衍……
  
   “你不知道,我可是比先前更怕去访人了。因为我已经深知道自己之讨厌,连自己也讨
  厌,又何必明知故犯的去使人暗暗地不快呢?然而这回的差使是不能不办妥的,所以想了一
  想,终于回到就在斜对门的柴店里。店主的母亲,老发奶奶,倒也还在,而且也还认识我,
  居然将我邀进店里坐去了。我们寒暄几句之后,我就说明了回到S城和寻长富的缘故。不料
  她叹息说:
  
   “‘可惜顺姑没有福气戴这剪绒花了。’
  
   “她于是详细的告诉我,说是‘大约从去年春天以来,她就见得黄瘦,后来忽而常常下
  泪了,问她缘故又不说;有时还整夜的哭,哭得长富也忍不住生气,骂她年纪大了,发了
  疯。可是一到秋初,起先不过小伤风,终于躺倒了,从此就起不来。直到咽气的前几天,才
  肯对长富说,她早就像她母亲一样,不时的吐红和流夜汗。但是瞒着,怕他因此要担心,有
  一夜,她的伯伯长庚又来硬借钱,——这是常有的事,——她不给,长庚就冷笑着说:你不
  要骄气,你的男人比我还不如!她从此就发了愁,又伯羞,不好问,只好哭。长富赶紧将她
  的男人怎样的挣气的话说给她听,那里还来得及?况且她也不信,反而说:好在我已经这
  样,什么也不要紧了。’
  
   “她还说,‘如果她的男人真比长庚不如,那就真可怕呵!比不上一个愉鸡贼,那是什
  么东西呢?然而他来送殓的时候,我是亲眼看见他的,衣服很干净,人也体面;还眼泪汪汪
  的说,自己撑了半世小船,苦熬苦省的积起钱来聘了一个女人,偏偏又死掉了。可见他实在
  是一个好人,长庚说的全是诳。只可惜顺姑竟会相信那样的贼骨头的诳话,白送了性命。—
  —但这也不能去怪谁,只能怪顺姑自己没有这一份好福气。’
  
   “那倒也罢,我的事情又完了。但是带在身边的两朵剪绒花怎么办呢?好,我就托她送
  了阿昭。这阿昭一见我就飞跑,大约将我当作一只狼或是什么,我实在不愿意去送她。——
  但是我也就送她了,母亲只要说阿顺见了喜欢的了不得就是。这些无聊的事算什么?只要模
  模胡胡。模模胡胡的过了新年,仍旧教我的‘子日诗云’去。”
  
   “你教的是‘子日诗云’么?”我觉得奇异,便问。
  
   “自然。你还以为教的是ABCD么?我先是两个学生,一个读《诗经》,一个读《孟
  子》。新近又添了一个,女的,读《女儿经》。连算学也不教,不是我不教,他们不要
  教。”
  
   “我实在料不到你倒去教这类的书,……”
  
   “他们的老子要他们读这些,我是别人,无乎不可的。这些无聊的事算什么?只要随随
  便便,……”
  
   他满脸已经通红,似乎很有些醉,但眼光却又消沉下去了。我微微的叹息,一时没有话
  可说。楼梯上一阵乱响,拥上几个酒客来:当头的是矮子,拥肿的圆脸;第二个是长的,在
  脸上很惹眼的显出一个红鼻子;此后还有人,一叠连的走得小楼都发抖。我转眼去着吕纬
  甫,他也正转眼来看我,我就叫堂倌算酒账。
  
   “你借此还可以支持生活么?”我一面准备走,一面问。
  
   “是的。——我每月有二十元,也不大能够敷衍。”
  
   “那么,你以后豫备怎么办呢?”
  
   “以后?——我不知道。你看我们那时豫想的事可有一件如意?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连明天怎样也不知道,连后一分……”
  
   堂倌送上账来,交给我;他也不像初到时候的谦虚了,只向我看了一眼,便吸烟,听凭
  我付了账。
  
   我们一同走出店门,他所住的旅馆和我的方向正相反,就在门口分别了。我独自向着自
  己的旅馆走,寒风和雪片扑在脸上,倒觉得很爽快。见天色已是黄昏,和屋宇和街道都织在
  密雪的纯白而不定的罗网里。
  
   一九二四年二月一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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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裁者烟鬼

2008-02-11 09:19:15 独裁者烟鬼 (北京)

  推荐理由:
  
  其实我最喜欢鲁老师的《伤逝》,不过为了中文,我还是客观的选了《在酒楼上》,这是他最好的小说。最,不之一。
  



beloved00000

2008-03-19 14:19:18 beloved00000 (温州)

  这是我最喜欢的鲁迅小说。
  愤怒傲慢的茶花 北雪纷飞 南雪依恋 顺的眼白如北方无风的夏夜
  看着真难受。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生生毁灭。
  越美好越残忍。
  永不可得。
  



大力

2008-03-24 13:48:53 大力 (北京)

  烟鬼,亲爱的,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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