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昌回忆录节选
2007-12-27 10:38:30 来自: 坚定的锡兵
初来北京
我是一九一七年冬天来北京的。那年河北省闹大水,我们荣庆社正在新乐县演唱,大水来了,戏歇了,打起“冻”来了。“打冻”是行话,就是闲呆着,于是荣庆社的人就想来北京找出路,那时京东的徐廷璧、郝振基、朱玉鳌等应余玉琴之约,正在北京崇文门外木厂胡同广兴茶园演唱,情况甚好。我们荣庆社的社长王益友就先来到北京和他们联系,想搭他们的班子一同演出。他们没有同意。王益友回到京南和侯成章、侯瑞春等人一商量,觉得到北京来,卖座可能没问题,于是东摘西借凑了五六百块垫办,收集了八、九十人,在那年腊月来到了北京。
侯益隆打的前站。这时天乐园(现在改为大众剧场了)是田际云在主持,崇雅社正在那儿演唱,崇雅社把园子让了出来,由我们荣庆社接演。我们初来北京,住在前门外精忠庙,后来搬到紫竹林(离精忠庙不远)复顺后,离天乐园不算近。那时交通也不方便,来来往往当然够辛苦的。第一天打泡戏,大轴是侯益隆、王益友的《通天犀》,前面有郭蓬莱的《寄信》,开场是《大点魁》,我唱的第二出《刺虎》,别的戏记不清了。几天过去,情况甚好,观众一天比一天多,比广兴园郝振基他们有过之无不及,荣庆社在北京算站住了。
赴津演出我第一次去天津演出是在一九一八年夏天,和荣庆社全体应天津东园之约唱了四天,我唱的是《闹学》、《思凡》、《刺梁》、《刺虎》等戏,没耽搁几天就回来了。回来以后,仍在天乐演出。那时堂会戏也不少。侯益隆排《霸王别姬》,就由我饰演虞姬。这个戏在摄政王府堂会中唱过,和梅兰芳演的不同,昆剧中没有舞剑。我第一次看梅先生的戏也在这时候。那时梅先生在三庆常川演唱,那天他唱的是《童女斩蛇》,同台的有姚玉芙。散戏以后冯耿光先生请客,我们去了,在座的有齐如山、程砚秋等人。荣庆社那时也排新戏,除了《别姬》以外,还排了《精忠谱》即《五冠图》。那时已到一九一九年(民国八年)了。在广兴园演唱的同和社上座情况不好,他们的班子散了,一部分人下乡跑野台子去了,其中一部分人如郝振基、陶显庭、朱玉鳌、朱小义等就过到荣庆社这边来。荣庆社阵容日益壮大,演唱成绩也一天天更好。
一九一八年到一九一九年初我非常忙,除了在天乐演唱外,几乎天天都有外串(堂会演出)。一九一九年春天,我积劳成病,于是请假回家,附带相亲,在家住了一两个月。其间赵子敬先生还曾下乡看过我一次,他也得了病,去了几天,他就回北京了。我回家以后,天乐仍然天天由荣庆社演唱。旦角缺乏,班里让朱小义改旦角,也唱《闹学》,但不甚合适;唱全部《请请兵》(《铁冠图》),才上座三百多人。这时天津第一台曹四来约,于是荣庆社一些人就去天津演唱。旦角约的是白玉田,白玉田唱得不错。当时荣庆承事的和曹四谈好有我参加,因我有病在家休养,并未接头。班子到了天津,由于旦角与原约定的不符,所以耽搁了十四天也没开戏。白玉田顶我的缺唱了四五天以后,观众们还是要求听我的戏。当时荣庆社已随北京京剧班的办法,采取了经励科制度。经励科是演员以外一种专门说合拉纤的人,包办演员一切,园子约角不向演员直接接头,却向他们接洽,研究戏码,磋商待遇。有些神通广大的经励科人能左右演员,让你听他的,你如果不听,他能让所有班社戏园不约你。这种人就是所谓“老台”,演员每挣一百有他二十,往往他还从中捣鬼舞弊多要。荣庆当时经励科管事人是王义辅。王义辅主要给刘鸿声管事,所以一般事务,由他的徒弟戴义安代理。这时,戴义安就来找我的先生侯瑞春商量,要我由家乡来津参加演唱。侯瑞春这时随着京剧班规,给我个人也找了个管事的叫袁三,就由袁三替我和戴义安接洽。荣庆初来北京时,仍然按季度(一百天)给工钱,那时侯益隆、王益友、郭蓬莱每季度拿五十吊,侯瑞春、侯海云和我各拿四十吊。后来有些增加。这次去天津、袁三替我接洽每天我拿十几块钱,后来由于每天包厢、散座卖满,他另外让前台补给我一点钱,每天一共拿二十块。袁三替我管日子不多,后来到了上海他擅做主张,在一次我演《瑶台》时,他让前台加价,每个包厢加一元,散座每人加一毛,这样随便增加听众负担,实在太不应该。我回北京以后,侯瑞春就不让他给我管事了。
经励科制度,是旧社会戏班中的弊政陋规,在戏园演员中间,剥削弄事,增加听众负担,从中渔利。解放以后这种陋规根本铲除了,演员无不称快。
荣庆分家
自宣统三年到民国二十四年,我一直搭荣庆社演唱。有时荣庆社下乡演唱,我仍留在北京,往往临时搭一阵子皮黄班,如,民国七年和刘鸿声合作于第一舞台,民国九年和王又宸合作于华乐。刘鸿声是已成名的京剧界老前辈,王又宸是谭鑫培的女婿。当时老谭刚死不久,大家都在想念“叫天”的当儿,王演谭派戏是非常受欢迎的。刘、王二位都让我和他们轮流唱大轴,我体会这是老前辈和成名演员提携后进的心意。
有一次和王又宸在华乐合演,演唱日子是十一月六日。班名用的是王又宸的云华社,剧目为:刘风林、耿百岁、张宝昆的《玉玲珑》,钱宝奎、乔玉林、李小山、陈福寿的《战长沙》,崔又春、白福山、王少芳的《斩黄袍》,德玉楼、沈三玉、李三星、丁永利的《挑滑车》,张文斌、郝寿臣、扎金奎的《审七长亭》,周瑞安、刘春利、陈玉林、马振奎的《金钱豹》,赵菊芳、王又宸、梅荣斋的《二进宫》,马凤彩、郭凤翔、梁玉和、陈荣惠和我的《连环记》。演这场戏的演员到今天只有我一人了。
赴日前后我还和徐碧云合作过,从日本回来一度搭俞振庭的班在广德楼演唱。
白云生是我多年的朋友,我和他在民国九年同班。他原搭白玉田的祥庆社、李宝珍的宝山合(白玉田也入了宝山合),后来他同白玉田一同加入了荣庆社,他唱的也是旦角。侯玉山也是那时由宝山合转入了荣庆社。
我去日本前后,白云生、白玉田、郝振基、陶显庭、朱小义等离开荣庆社,另组织了庆生社,在大栅栏三庆演唱。后来,我们原来荣庆的人又凑在一起演唱。到一九三五年在天津演唱时闹出了意见。当时白云生已接受了侯瑞春先生的建议改演小生,和我配戏了。分家时,荣庆社的班牌分给我了,但还借给侯益隆、陶显庭、郝振基、侯永奎、马祥麟他们用;我则与白云生、魏庆林等加入了祥庆社演唱。
祥庆社原是束鹿县城的一个班子,崔祥云、孟祥生都是那儿出身。早年曾由白玉田负责成班,后来侯炳文组班,也称祥庆社。侯玉山搭那个班子的时间较长,我搭入祥庆后,即到南方六省巡回演出。
荣庆闹分家是冬冷的季节,正是我大女儿秀冬死的时候。那年她十六岁。分家的事闹了相当长的时候,直到第二年正月戏箱才分完。
旧社会人家就是不能很好的团结在一起。昆曲界同志今天能团结在一起共同搞事业,这都是由于党的领导和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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