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聊上海(转)
2007-12-05 23:56:40 来自: 开心恶
你怎么会来建筑展呢?”
“我也不知道,他们邀请我来的。”
[外滩18]偌大的展厅,布满法国老头尤纳脑袋里乌托邦世界的白色模型和黑色结构线条。和方老师照面,他拖着相机走来,告诉我,“钟阿城也来了。”“呃!?”我略瞪大眼睛,有些意外。这样的场合,迎来这样的人物,还挺少见。似乎,作家与建筑群像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好奇心兜满大圈后,某僻静的角落,终于,见到这位不动声色的老顽童,靠着石柱,若有所思。
“还常给电视台做策划吗?”
“没有。我是体制外的人……喉舌,不会让你过多介入的。”
阿城的气质很稳重,谈吐间没有夸耀的神色,也不见某些前辈们身上黏糊的文人腔,站在其身边,无论交流,亦或讨教,很是踏实。
“还住郊外?”
“嗯。住不起城里,只能挪郊外了。北京市里也不适合工作,那地方,也就凑合睡觉,吃个饭什么的。这尤纳的设想,不适合上海,上海不会被轻易改变,倒该去我们城乡结合处,给说说教。”
“上海有其固有的判断价值?”
“有。尤纳提到的空间,具有很强的实用性,但上海需要的,是被展示。我家装修好了,等你来观赏。尤纳提倡的,好比[宜家]里的家具,要搬家了,那些木头完全可以扔在原处,因为除了实用,没有别的功效。”
“我不喜欢上海,但也回不去北京了。”我叽里咕噜的又开始叙述回沪的前因后果,但凡一见到北京来的朋友,不管认识与否,都习惯性并急吼吼的要表现出对上海的厌恶。而这样的唠叨,在阿城身边发作,似乎更想获得少许的劝慰。
“北京的文化圈呐,得看了。这老一堆人,就爱说同样的话,时间一长,我就烦了。”
“噢,也许我还小,那些话题我都还觉得新鲜。还上升呢。上海,终究还是弱些。”
“三十年代的时候,京派文化和海派文化对持得厉害。你可能是还小,不清楚。那时,北京哪有什么文化气息啊,搞创作的、写书的、拍电影的,全都在上海。北京那时张恨水《警示姻缘》什么的,那都是在上海出版的。当时海派文化就是全国之首。(19)49以后,那就变了。现在,上海和北京,完全颠倒。海派跑去了北京。京派,倒来上海了。”
“这彻底颠覆的原因是什么呢?”
“那时候,上海产出的商品,什么皮鞋、收音机,质量很好,都认这里的牌子。也因为这样,就开始地方资源保护,周边都掐死了。北京呢,什么都没有,就开始到处搜罗。”
“开始百纳海川。”
“哎,对。所以,现在的北京,基本有些什么,都欢迎过来。”
“比较宽容,来了,总给你一席之地。”
“所以啊,搞电影的,写文章的,全都跑北京去了。上海现在,没有创造力了。”
“那以后还能恢复吗?”(着急啊)
“难了。上海还是比较认同国际文化,她爱跟风。流行什么,就跟什么。北京呢,不少人就傻乐。但就这自个儿傻乐的劲儿,或许还真能带出点什么。不过,上海能跟进潮流,也是本事。”
“黄僚僚把画廊开到上海了,他说北京是艺术创作的基地,上海以后就是经营艺术的市场。”
“他这想法错了。现在的艺术市场,还是靠[事件]引得关注。艺术品要像国外成为中产阶级的流通商品,这还得有经济实力。有房有车后,开始买3、4幅画挂在家里。但现在的艺术市场,还是收藏,投资偏多。你要买方力钧的画,那肯定去北京啊,那里东西多啊。哪里有展品,他就去哪里。上海如果要作画廊生意,就得开在富人区周边,让那些人光顾。”
“成为真正流通的商品。”
“就是这样。得流动起来。不过,这还得慢慢来,艺术品靠[事件],还是不成。”
聊到尾声,我越发的难受了。阿城说,“我去外边抽根烟,你再慢慢到处看看。”我点点头,闷闷的胡乱走,想着阿城最后提点:“别太在意。”也许,一如佛曰:凡事不可太过贪恋与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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