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出版当成一次告别——《一个影子的告别》序言

2007-12-04 13:59:17 来自: 职业撑伞手

将出版当成一次告别——《一个影子的告别》序言

深圳商报 ◎薛忆沩
　　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相信这部“被封存了十四年的小说”能够在它自己的祖国启封出版。

　　这部小说完成于1989年1月。它的经历比我那部后来变得众所周知的《遗弃》更加沧桑，也更加荒唐。

　　一部小说的经历是这部小说最大的敌人。或者说是关于这部小说的所有读法中最愚蠢的一种读法。请允许我自作聪明，暂时对它保持沉默。而关于小说本身，现在我也无话可说。如果我坦白地说“我不喜欢这部小说”，这不可能被曲解为抗拒，倒很容易被误解为是一句广告。因为我所有的读者都知道我通常不喜欢大多数人正在喜欢着的东西。

　　就将这部小说当成是青春期的一种症状吧。它无意中触到了一个永恒的主题。告别属于每一个人，属于每一个瞬间。因为告别，生命才变成了自己也捕捉不住的影子。其实我的所有作品都与这个主题有交代不清的暧昧关系。

　　现在，我不仅仅告别了我的青春期，我也远离了我的语言，我的“母亲”。我的窗口朝向这座安静的城市里最安静的角落——城市里最大的公墓。我经常看着一队队的灵车缓缓地驶进公墓，又缓缓地离去。我经常去想象那个被留在墓地的“人”：他长得什么样子？他是否感受过暴风雨一样的爱情？他有没有说得出口的职称或者MBA的凭证？等等等等。读莎士比亚的时候，我曾经惊奇地发现，所有人的一生都可以用一首格律死板的十四行诗写完。而挪用一下我们自己的先哲的智慧，“生”与“死”其实一开始就是纠缠在一起的。我知道，死亡始终是进攻的，而生命的本质则应该是防守。可是，没有多少人清醒这一点。人们经常会误用生命去进攻。将来“下课”到了上帝那里，我想，这绝大多数人轻则会得一个“战术错误”的专业鉴定，重则会要遭受“指挥不当”的责任追究。

　　这部“被封存了十四年的小说”经常让我想起“生”与“死”的问题。它终于能够在自己的祖国启封出版，我不知道，对我来说，这是一种煽动，一道命令，还是一首意味深长的安魂曲。小说的向往是单纯的，主人公最终选择了“阳光明媚的”SanFrancisco。可是八年前，当我自己徘徊在SanFrancisco的街道上时，我会有很深很深的疑惑。我不知道，一个虚构的人物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告别。或者更抽象一点，我不知道所有的告别的究竟有什么样目的：是为了忘却，还是为了记忆？是一种“生”，还是一种“死”？

　　好吧，就将这次出版当成一次告别吧。还有你，小说的读者，你也将你的阅读当成是一次向一个久远的时代的告别吧。




PS:《遗弃》湖南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广东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一个影子的告别》（待出版）
http://www.people.com.cn/GB/14738/14759/21866/195494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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