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设计》上刊载的SC评论（作者：光猪）

2007-10-27 02:05:02 来自: SC漫画

今天收到了小美女宋敏寄来的《艺术与设计》第10期，上面有光猪写的关于SC的文章。读者朋友注意了，只有在这里，在不脑仁上才能看到光猪写的原文，而原文永远是最精彩的！

文章被登在了文字版，选的配图是象牙塔的《钥匙》，显然太少了。小美女宋敏一直在力求做图像版的编辑，加油！这也说明象牙塔的画很受欢迎！我要对象牙塔说：“虽然你不怎么理我，但你还是很可爱的！”（读者：这几句话有联系吗？）

一本中国“地下”漫画

9月1日，号称“中国最值得期待的漫画集”的《SC》在789艺术区的“潜空间”画廊举办了首发式。“潜空间”主人在网上贴出的宣传词上上说，sc（special comic）是一本由中国年轻人独立策划的地下漫画集；而在香港知名漫画人欧阳应霁的序言里，表示“兴奋雀跃终于遇上独立漫画这条不归路上的同路人”；而研究当代审美和图像文化的著名学者周宪的序言中说，这些漫画是“视觉文化时代的‘图像另类表达’” 。地下漫画、独立漫画，或者说另类漫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画？《SC》是一本怎样的书？

“地下”、“独立”为哪般

无论是“地下”、“独立”还是“另类”，都是一个“相对空间概念”，它肯定会是跟“地上”、“大工业”或者“主流”所对立的。事实上，在已经有了发达漫画工业的国家，任何“卖得不是最好”的漫画都可以称得上“独立”或者“另类”，比如美国漫画家杰米·休立特（Jamie Hewlett）的《坦克女郎》（Tankgirl）有时就被称为“独立漫画”；而如果日本鸟山明的《阿拉蕾》卖得不怎么好的话，也完全可以称得上“另类”。“地下”的概念更极端些，它似乎在暗示着受到主流社会的打压，比如美国漫画家Crump在上世纪70年代因为一系列在性方面“真诚表达”的漫画而为主流所不齿，无法获得正式出版机会，一直靠“地下”传播直到获得很大的名声。

不过，在当代，这些概念的所指越来越集中在一类漫画上：它们采取的造型方法、叙事方法和主流读者易于接受的方式有明显不同，表达的主题也往往非常“另类”。对于有经验的读者来说，可以一眼分辩出这些绘画所属的“家族”。

中国式的诡异定位

我刚刚写过一篇书评，评论智海和欧阳应霁编写的《路漫漫：香港独立漫画25年》。这本书对“独立漫画”的定义相当简单明了，因为香港已经有了公认“主流漫画”，也就是黄玉郎、马荣成等人的打斗漫画，只要不属于这类漫画，都被归于“独立”的一伙，其中甚至包括马龙的政治漫画和麦家碧的《麦兜的故事》。而到了内地，情况就变得非常诡异：其实内地根本没有什么“主流漫画”，在美国、日本和香港成为“主流”的电影式长篇连环漫画在中国还看不到什么可预见的生存空间，所以说起“独立”来似乎有点无厘头。不过“地下”这个概念反而更加合适。既然除了正统的，已经有些过时的短篇幽默漫画以外，各类漫画基本上没有什么发表的机会，只能在“民间”出版物或者“同人志”的方式私下交流。《SC》就是这样一本书，它由编者唐彦（Dn）、胡晓江（Storyof）和张迅（Sleeper）自行筹资出版，通过网络和朋友圈来传播。

从“秘密”到“特殊”

除《SC》以外，内地还有另一本“地下”漫画合集《Cult青年的选择》，两相比较，可以发现它们的取向有很大不同。《Cult青年的选择》更倾向于核心的“地下”漫画风格，相比起来作都不多，看起来风格比较集中统一；而《SC》则风格比较多样。《SC》的作者中既有《CULT青年的选择》的核心作者皮埃尔、Bini、双麒等人，也有未被选入或者没有参加进去的烟囱、Storyof、DN、MRLU、54boy、蛮力兔等人。其中的风格既有皮埃尔那样成熟纯粹的“地下”风格，也有烟囱那样的“另类”风格；有拉布那样的流行简笔绘本风格，也有优秀的蚊子那样的传统式哲理漫画风格；有鲕东那样的“学院派”绘画风格，也有DN那样的流行设计风格；有鲸鱼那样纯熟的电影式连环漫画，也有赵阳、朱敬一纯粹的插画作品。

《SC》的编辑之一胡晓江说：“有很多人在生命的某个阶段都创作过漫画，但是以后没有能坚持下来，编辑《SC》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能留下一些‘脚印’。我们希望能够收集更多人的作品，让我们的合集成为一个时期中国一类漫画的见证。”在第一本《SC》出版的时候，它是“Secret Comic”也即“秘密漫画”的缩写；而第二本缩写变成了“Speciel Comic”，也即“特别漫画”的缩写，就是为了体现更加广泛的包容性。

不过，《SC》也有自然排斥的东西，那就是“没能主流的主流漫画”，也就是说在中国没能火起来的日本风格电影式连环漫画。现在仍然有很多作者坚持画这样的漫画，但是《SC》里并没有收录。胡晓江说，策划下一集的时候将和他们联系，选一两个作者加入。不过，这些作者因为缺乏足够的艺术气质，造形方法过于单一刻板，似乎不会成为《SC》的主流——没有能够商业化的商业漫画注定是一个佬佬不疼，舅舅不爱的怪胎。

少年情怀总是画

看看《SC》收录的作品，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西方和日本的“地下”漫画中常见的色情、暴力和政治内容，在这本书中相当少见，即使有些主题沾边，也很难看到什么真正“刺激”的画面。是编者有意“过滤”吗？

胡晓江说，他并没有进行“过滤”，相反，他还诧异为什么中国的“地下”漫画这方面的内容如此少见。他认为的答案是：因为我们的作者的年龄都偏小，而且中国的孩子本身成熟得就晚，所以不能指望他们能真正理解这方面的内容。

这一集《SC》的主题是“恐惧”，作者小智的故事是一个小朋友梦见在公共场合憋尿，到处找不到厕所，最终尿了裤子，醒来后发现自己真的尿了裤子；而象牙塔的故事是一个小朋友出门时明明记得带了钥匙，但是回家之后却找不到钥匙，结果被书包吞没了。很显然，这些画都表现了少年，甚至是孩子的情怀。之所以作者都这么年轻，是因为国外的“地下漫画”在近10年来才传到内地，伴随它成长起来的自然多数是小朋友。

当然也有主题和画风都比较成熟的作品，我最欣赏的是烟囱的作品。一个孩子因为受不了打呼噜的声音，用枕头把火车上同室的乘客闷死了；而当他下火车找到一家名字“泰山饭店”的旅馆住下后，被各种或有或无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觉。不过，因为“闷死”这个情节表达不够清楚，所以效果大打折扣。相比起来，国外的“地下”、“独立”或“另类”的漫画从画技到内容都比《SC》要强，很大程度是因为它们的作者成熟度要高得多。

独立并且生存着

在西方和日本，因为漫画行业总体发达，大河有水小河也不会干。比如在美国，只要不是和两大漫画公司——DC和Mavel合作的漫画家都可称为“独立”，其实有很多也是工业化生产，销量相当大；而更小更另类的漫画家也可以找到市场。除了出版市场，美国的独立漫画还有别的市场，比如用相当高的价格出卖“限量”印刷海报，或者作者原稿。比如在“www.beguiling.com”上，顾客可以用超过300美元的价格买到达夫·库珀（Dave Cooper）、阿德里安·托明（Adrian Tomine）等大师级作者的原稿。而Kaz这样的作者开始的时候只是在网上和地下渠道传播其作品，出名之后以超过300美元一张的价格卖原稿，当然，也可以结集出版，还有一些副产品可以卖。

在中国，基本找不到这样的生存之道。主流漫画尚没有找到生存空间，更不用说旁边“独立”的那些。或许有些作者可以找到更好的平台，比如有心的出版商可以整合出一些漫画系列，讲述国学和历史人物的基本知识，但是因为出版商对漫画的认识非常有限，加上作者作为艺术青年的“不靠谱气质”，这件事做起来也非常困难。

或许在海外出书也是一条路。在《SC》的发布会上，笔者听到该书编辑和国外出版商的对话。国外出版商表示，他们不关心中国漫画的整体现状是什么，因为他们那里早已经有这些漫画了，他们关心的是这些漫画如何表现了“中国的现状”，他们会选择一些“有兴趣”的作者签约。当然这些出版商的要求是可以理解的，但笔者认为，这是一种杀鸡取卵的方式，如果一味迎合国外的口味，中国的“独立”漫画肯定会走上中国油画的那条无聊的不归路。

或许还有其他路

现在，《SC》的编辑正在和出版者联系，谋求正式出版的道路。对于一个书商来说，不计收益每年推出一本“独立漫画合集”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品牌工程”。即使永远在地下出版，《SC》这样的书也有它的价值。

放开眼光看，《SC》在更大的背景下或许还有它“另类”的价值。我们知道，“动漫产业”是创意产业的一个重要的方面，它的上游是漫画，下游包括动画片、漫画形象副产品等等。在中国，虽然漫画产业看上去还没有什么前途，但是下游却有明显的利益。比如，美国动画片《海底总动员》虽然没有原创漫画为基础，但是仍然在世界上大赚，在中国也很受欢迎；而Paul Frank等卡通品牌的服装虽然没有原创漫画支持，但靠着强大资本的注入也能够风靡世界。中国确实有意发展动画产业和“创意时尚工业”，但是却遇到了一个问题，由于没有漫画作为磨刀石，这两者都面临人才缺乏的窘境。而为《SC》这样的“独立”漫画合集供稿无疑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儿，可以鼓励很多有潜力的漫画作者坚持下去，这样这类的出版物就会成为涵养下游工业的一片绿地。

而在各个美术门类合流的大趋势下，“独立”漫画和纯艺术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在美日等西方国家，因为漫画圈子本身的强势，所以除达夫·库珀等几个人之外，很少有人投身纯艺术领域，虽然很多漫画家卖原稿和海报的方式已经很类似于纯艺术的运作。而在中国，这种划地为牢的强势还没有建立起来，反而更容易灵活合理地整合资源。《SC》的作者大半来自另一个美术群体——绿校，而这个群体又以举办“低门槛”、“接近大众”的画展而著称，所以很可能与纯艺术圈形成一种良性的互动。

虽然《SC》在编辑上还存在很多问题，比如作品分类不明晰、作品和作品之间的分隔模糊等等，但它无疑是一本好看的、有诚意的出版物。画漫画是一种辛苦的劳动，而在中国看上去又很无望，希望《SC》能够坚持下去，载着可敬的作者们一起看到中国漫画、中国美术光明的时刻。

光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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